杳杳寒山道。
密树遮天,飞雾蒙蒙。
灯火摇摆,朦胧道上,依稀两三人影。
“小泽山一入夜便寒露湿重,梅公子当心。”说话的小厮拨了拨雾气,提灯照向身后,“少主特意安排了东阁的居所,那里不及西居僻静,但远离涧水不至于潮湿,您能住得舒服些。”
“公子瞧,就在前头儿了。”
林峦东隅,一盏风灯孤零零地悬在两座屋宇之间,漏夜看去,分外清寂。
“有劳。”
长靴踩过湿答答的枯枝,陵怿四下顾看,周遭树枝蒙上了一层灰白,浓雾沉沉,视野十分黯淡。
手中扔下一片凝霜的落叶,分明走在灵山,却感到一丝丝莫名阴冷。
好在小泽山灵气充沛,每隔半射之地就能闻到一股清新的泥土气,那气息混杂着尘埃与露水,萦绕在淡淡的草木之间,散发出一种微妙的灵香。
只是……
陵怿心中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只是乍闻心神清明,走得久了,愈发有些不适。
尤其刚才经过的地方,竟是一股子说不清的怪味。
“方才那里,是什么地方。”
小厮放缓步伐,瞥了一眼少年手指的方向,愣了一愣,转头道:“公子,是黄道长的洞府。”
陵怿道:“黄道长?”
小厮轻声道:“便是炼药堂的掌炼道人,自打李堂主下山后,炼药堂的事务都交给这二位把持。不过黄道长脾气古怪,那处白日里也掩起洞户,从来不让小的们接近。”
另一个小厮凑过来点了点头,似乎也心下不满,“公子不理他就是,要不是东阁与这里有段距离,深暝需拣小路走,小的才不愿往此地来呢。”
两个小厮在前面引路,沿着山道一直向东,来到住处已是五更时分。
“公子,便是左边这间。”
提灯的小厮上前推开屋门,另一个小厮快步进去,吹燃火折子把油盏的蜡捻点上。
陵怿站在门外,抬头看着匾上的三个大字:雾云居。
此间是一处杏林静地,门前一道石阑依翠,屋旁错落下来几堆杏枝,细看树叶郁茂,上见花果萌毓,下观绿草如茵。
灵山深处,颇为清幽。
正朝右边屋宇望去,突然房中传来一声惊叫……
“妈呀,吓煞人了!”
“你……你是?”
“嗐,与梅公子一起来的小姑娘。”
“哎呦!姑娘,您大半夜不在房里歇息,怎么坐这儿啊?!您,您莫不是在等梅公子……”
两个小厮说话间头一歪,看向了少年。
陵怿:“……”
看我干嘛,我连门都没进,绝不知晓此事。
“唉,我说那俩小道僮,对,就是你俩!别愣着了,没事赶紧下去吧。”
“啊?啊是是,小的们告退。”
两个小厮蹑手蹑脚行出门,还没站稳,又听里头的人说……
“门外那位,还不进来吗。”
陵怿眉毛一皱,立刻听出这声音的主人。
烛影摇摇,居室里映出一个少女轮廓,披着风袍的上身朦胧轻动,从椅上坐直了身。
一只手轻巧抬起,左右摇晃,似把玩着什么东西。
陵怿心中轻叹,她一定会询问庚符之事,但那东西现下在酆抱一手里。
陵怿本欲在天明寻机解释,不料少女……
“这样心急。”
正自发愁,一转脸,两个小厮已经凑到了眼皮底下。
两双眼睛在白胖胖的脸上眯成了四条小缝,呲着牙一脸坏笑地盯着他,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
“公子你是不是……”两人目挑眉语,直瞧得人脸红。
没有,不是。别瞎猜!
陵怿摆了摆手,示意他俩赶紧走。
夜色阑珊,他算算时辰,心道陈林是时候回来复命了。
如果能找到魏统领,庚符的事一定会有更多线索。
剑宗不会轻易相信少女,更何况这个青壶山弟子的身份还是假的,她来历神秘,但从行事来看,应该是友非敌。
陵怿犹豫片刻,缓缓抬起手……
“姑娘,我进来了。”
迈入房里,径直朝前走去,扶起了搁在梅花凳上的油盏,秉烛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