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关上,大长公主面上的笑容散步,施施然坐到了床边的软椅上。
“现在只有我们二人,你说吧,我听着。”
祁钰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再抬眼时,祁钰用没受伤的那一边手掀开被子从塌上下来,垂首跪在了大长公主面前。
第一句,就让大长公主身子晃了晃,“请长公主恕罪,淼淼其实是臣与窈窈的女儿……”
祁钰没打算隐瞒,缓缓将从他第一次遇见宋窈开始,直到今日的种种,全都说了出来,像是一个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的犯人。只有一个,便是他与宋窈开始时那不太美好的一夜,其实是钱氏下药的原因,此事连宋窈都不知道。
只是这一丝辩解,相比于后来的那些,只是微不足道罢了。
大长公主越听越是惊怒,到后来甚至都有些坐不住,忍不住以手扶额,才勉强没有失仪。
大长公主可是亲身经历甚至推动过政权变更的人,何等的敏锐聪明,怎么会察觉不到祁钰和宋窈的不对劲?
其实从她刚拜托祁钰找人,紧接着祁钰就将宋窈送回她身边开始,大长公
主就隐隐有些怀疑,虽然说这样巧的事不是没有,但对于和女儿有关的事,大长公主都异常警觉。
再加上后来日常中的点点滴滴,起初大长公主想的是这两人怕是早就认识,后来祁钰说出了他曾救过淼淼的事也应证了这一点。她以为,或许在那时祁钰就看上了她的女儿。
邺朝女子二嫁不算稀奇事,皇室亦有先例,虽然说对此是有嚼舌根的人,但主家都不介意,自然不会在乎外面人说什么。
大长公主以为祁钰是碍于二人身份悬殊,宋窈又有孩子,才心有芥蒂。但这在大长公主看来,都不是事儿,她的女儿自是千好万好,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身份上只高不低,至于她的外孙女,更是世上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她外孙女的爹,那是想不到的天上好事。
祁钰出身侯府,又是大长公主看着长大的故人之子,将女儿交给他,大长公主也放心。
当然,她的想法到底是她的,成不成还得她女儿愿意,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大长公主才会让祁钰带淼淼,又提出过继一说来试探。
可惜宋窈始终不表态,对祁钰也隐隐避着,大长公主自然是以女儿的意思为先。
其实一开始,大长公主也不是没有往淼淼和祁钰的关系上联想过,毕竟淼淼的容貌与祁钰相似之处颇多。但是京城和云州相距千里,淼淼又已经一岁多,那种想法着实太过离谱,所以大长公主只将其当做了巧合。
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比她所猜的让她震惊百倍。尽管祁钰这样郑重的态度,已经让大长公主有所准备,听的过程中依然让大长公主几度脑子发晕,整颗心跟被刀弯了似的疼。
待微微缓过神来,大长公主扶着胸口看着跪在地上的祁钰,满眼都是对于伤害她女儿之人的愤怒,若不是祁钰救了宋窈一命,这几天看着宋窈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宋窈对于祁钰的心意,即使是故人之子,大长公主也想杀之而后快!
祁钰安静地跪着,既然决定说出来,他也就做好了接受大长公主的怒火的准备。他心里明白,这口气不出,宋窈便始终会对以往的事心存芥蒂,不敢回到他身边,可他的窈窈又终究太过心软,既如此,只能让大长公主代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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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一个时辰后,屋门终于被大长公主打开。宋窈正安静地坐在廊下,看着淼淼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玩儿。
听见开门声,宋窈转头,见是大长公主,有些忐忑地垂下眼。
母亲应该已经都知道了吧,她会怎么想?还……会不会爱她?
听见大长公主向她走来的脚步声,宋窈都不敢抬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难看,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大长公主紧紧搂进怀里。
“辞儿,我的女儿……”
大长公主泣不成声,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所想的苦,与她的女儿真正所经历的比起来,不足千分之一。
即使已经后悔过无数次,也不妨碍她再一次痛彻心扉,第无数次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让孩子被抓走,为什么不能早些把孩子找回来。
她十月怀胎,原本该是被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却在这十几年内,把人世间的辛苦尝了个遍。
宋窈的眼前也迅速模糊,乖乖任由母亲抱着,心里的重担终于卸下,明明在哭,宋窈的嘴角却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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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祁钰醒了以后,恢复速度就逐渐加快,那天之后宋窈还想去照顾,可大长公主却怎么都不再肯,像是存心要晾着祁钰似的。
不得不说,这一招对祁钰来说,比什么惩罚都管用。
好不容易等到宋窈对他的态度软化了,却又见不着人了,简直比宋窈不理他时还难受。但毕竟是自己造的孽,只能受着了。
在暗示太医下了几剂猛药后,祁钰的伤口恢复速度比原先又快了几天,不过七日,便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大长公主怎会不知道祁钰的心思,一知道这个消息,大长公主就直接让人带话,让他若是伤好了就早些回府。
好在告辞的当天,大长公主到底是没忍住宋窈的眼神,答应了让宋窈去见祁钰一年,但是严格限制了时间,一炷香之后必须回来。
彼时祁钰正背对着门自己换药,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下人送药来了,淡淡道:“放那儿吧。”
久未听到回应,祁钰预感到了什么,立时停下动作回头,当看到站在门边,一袭藕色长裙,脸颊微红的,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时,祁钰愣了一下,随即唇边漾开笑意。
宋窈轻咬下唇,不让她来她放心不下,来了却又莫名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清醒状态下的祁钰,半晌,才呐呐开口:“你……你的伤,好了么?”
看着眼前又变得扭捏的人,祁钰笑着起身,大步朝着宋窈走过去。宋窈呼吸都急促了些,但还是忍着没退,随后被祁钰拉住手腕带进屋内,后背直接抵在了屏风上。
低头看着眼前连耳尖都红了的人,祁钰极力克制着没有再靠近,“你怎么过来了?偷偷过来的?”
“不是。”宋窈摇摇头,“母亲同意让我过来的,但是……只有一炷香。”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祁钰道:“那如果长公主不同意的话,你怎么办?”
宋窈噎住,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她想,她可能真的会偷偷过来吧。得到了这个答案的宋窈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
从宋窈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答案,祁钰眼中笑意更深,深深看着眼前的人,低低道:“窈窈,我想做一件事,希望你别怪我。”
“什么……”宋窈抬头,花还没说完,就被祁钰环住,看着眼前人越来越近,宋窈顿时连呼吸都停了。
祁钰的唇在落下的前一秒还是硬生生停住了,须臾转了个弯,轻轻落在了宋窈的脸上。
停了许久,祁钰才有些不舍地离开,却并未直起身,而是弯腰抱住了眼前人。
“窈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宋窈安静地任他抱着,还没回过神来般,良久之后,顺从本心,轻轻地靠在了祁钰的肩上。
感受到宋窈的动作,祁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恨不得将怀里人揉进身体里一般。
不止过了多久,直到下人来回禀说车马都准备好了,两人才
堪堪分开。
祁钰牵着宋窈的手出了门,一出门,便看到大长公主已经等在了门外。
见到二人交握的手,大长公主不满地啧了一声。
宋窈立刻像被烫到了似的收回手,在大公主的目光下,低着头走回了她身边。
祁钰目送着宋窈回去,良久才收回目光,转而郑重地看着大长公主,躬身深深一礼。
“请大长公主恕臣多嘴,不知那日臣的祈求,长公主考虑的如何了?”
闻言,宋窈也疑惑地看向大长公主。
早知道他要问这个,大长公主理了理衣襟,纵然再不情愿,为了她的女儿,只能缓缓说出了这个她想了几日,几番斟酌才勉强接受的决定。
“原先,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你娶我的辞儿的。”说罢,大长公主看向闻言欲言又止地看向她的宋窈,无奈摇头,继续道:“只不过看在你救了辞儿一命,且如此诚恳的份上,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只是辞儿如今刚刚回到本宫身边,就是要出阁,至少也得等三年之后,这三年内,你若能诚心让我满意,那便到时再议罢。”
听到这个回答,祁钰闭了闭眼,心底长长舒了口气。
这个结果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了太多,原先,他甚至做好了大长公主一直不松口,大不了就磨个十年八年的准备。
三年,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臣,谢大长公主成全!”
祁钰直起身,看向宋窈,“请大长公主放心,这三年内,臣定让大长公主看到臣对郡主的诚意。”
大长公主轻哼一声,对于这个还没进门,便有了孩子的女婿,依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得了,时候不早,只怕是你府上的人都等急了。”
大长公主已经连催都懒得找理由了,不敢让未来岳母不满,祁钰只得动身。
刚朝大门走了几步,淼淼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跑向宋窈,而是像是也来送祁钰似的,抱住了祁钰的腿。
祁钰眉眼弯起,一只手稳稳的将女儿抱了起来。
小家伙脸跑的红扑扑的,噘着嘴看着祁钰,还有些不舍得似的,“叔叔伤好了,要走了吗?”
祁钰失笑,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在淼淼耳边低低道:“乖,不是叔叔,是爹爹!”
“嗯?”淼淼懵懂地眨了眨眼,又被祁钰抱进怀里揉了揉。
“淼淼乖,爹爹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听娘亲的话,要不了多久,爹爹就把你和娘亲一起接回家。”
这话祁钰没有压低声音,正好被跟上来的大长公主听见,脸顿时一黑。
走在大长公主身边的宋窈自然也一样,看着大长公主的脸色,宋窈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压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正文完**************
接下来敬请期待番外:侯门冷面世子的艰辛追妻路。(其实也没有多艰辛,谁让我们窈窈心软性子软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