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会有些突兀,不过节目快结束了,我也不想再继续耽误你的时间。”
他先是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便图穷匕见,“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但我现在才发现,我更喜欢简单可爱的女孩子,很抱歉,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为了不被影响,他直接暗示许青葫心思不纯,引起了更大的舆论狂欢。
观众们都直呼他火眼金睛,看穿了许青葫的真面目。
许青葫闻言沉默许久没说话,她空洞的眼里似乎闪出了一丝亮光,就像是粘连在蛛网上的猎物,想要拼命挣脱什么。
“为什么?”她沙哑着声音开口,“是因为那些网络舆论吗?我其实可以解释。”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那些黑料。
“顾景琛”望着她的眼睛,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要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否则等观众反应过来,该斥责他心狠手辣没有人性。
“不是的,”他毫不犹豫地否认道:“我其实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乔乔,如果从前给过你什么期待,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很抱歉,”他再次道:“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我不相信!”许青葫眼中的挣扎敢更强烈,她一把拉住“顾景琛”的手,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你如果这么想,为什么要等到这时候才告诉我?你是在耍我吗?”
“抱歉,”梦里的顾景琛露出明显的忌惮之色,担心许青葫会情绪失控误导观众,想也不想道:“我没有骗你,相比起心思不正的人,我当然更喜欢单纯可爱的女孩。”
他看着许青葫的眼睛,轻描淡写便给她定性,“我可以接受对方的贫穷、粗俗、自卑和懦弱,接受她很多缺点,但我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品有瑕疵的人。”
“我们就到这里吧。”他就像是砸向许青葫的最后一块巨石,让她眼中的光芒迅速寂灭,再次回到从前的空洞与死寂。
[说的太好了!]
弹幕开始狂欢。
[许青葫这样的贱女人完全配不上顾老师,她就该是这个下场!]
[心机婊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节目组能不能把她赶走啊!]
[不知道她从前是哪来的自信跟乔乔打擂台,她也配!]
[还是顾老师痛快,直接拆穿了她的真面,看她还有什么脸继续缠着顾老师。]
[这种坏事做绝的人能不能去死啊,活着完全就是在浪费空气!]
“我知道了,”许青葫脸上露出些许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也弯了起来,低声说:“祝你幸福。”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分毫,似乎知道她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说完她站起身朝小屋里走去,“顾景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想提醒她背后其实有资本在操纵舆论,话到嘴边,他又忍了回去。
既然已经选择切割,他又何必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是他和许青葫倒数第二次交流。
之后许青葫就很少出现在小屋,她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周五和祁颂一起做饭,其他时候也见不到她。
到这,依然没能减轻观众对她的厌恶,每当直播间出现她的身影时,就会招来数以万计的咒骂。
就连最后两次约会,她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
她甚至还向节目组提出过退出,但被导演直接拒绝,黑红也是红,许青葫虽然人人喊打,却给节目组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他们不可能放过她。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告白之夜。
“顾景琛”以为许青葫已经彻底死心,没想到她还是选择了他。
许青葫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裙,整个人比刚来小屋时瘦了很多,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大大的眼睛,但依旧没有折损她丝毫美貌,反而让她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羸弱。
“顾景琛”朝她走过去时,已经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连心跳都莫名失衡。
他想如果恋综结束后,许青葫能够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他们或许还能重新开始。
但当他走到许青葫面前,望着许青葫略显苍白的面色时,才发现自己心里竟然还有期待。
许青葫会说什么呢?
是不是做了很多告白前的准备?
然而许青葫只是向他要回当初送他的那包葫芦种子,并没有真的告白。
“顾景琛”把种子给她的时候,听见她说:“你知道的吧,我其实没有选择。”
顾景琛愕然抬起头,只见她笑着说:“虽然大家都很讨厌我,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她把葫芦种子收起来,随后抬手抱了抱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她轻笑出声:“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又蠢又坏的蠢货?就连跟你说话我都觉得恶心。”
说完她松开了他,看向身后的小屋,乔晚疏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阳台上,仿佛一位高贵优雅的圣女,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贺晟年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他微微抬着头,眼中只看得到乔晚疏一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告白之夜的所有荣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而许青葫只能黯然退场。
观众又开始捧高乔晚疏来贬低她,仿佛要把许青葫踩进污泥里,才能体现乔晚疏有多受欢迎。
许青葫收回视线,再看向站在花园门口的杜燕庭和祁颂,他们似乎是特意过来欣赏她的落败。
祁颂眼中满是轻蔑不屑,杜燕庭则微笑着,似乎在看一只注定要奔赴死亡的蜉蝣。
“再见。”杜燕庭走过来,微笑着说道:“祝你离开节目后,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谁都知道这样的祝福有多虚伪,他如果真的对许青葫这么关心,又何必几次三番挑起她和乔晚疏的矛盾。
许青葫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深深看向他们每个人,似乎要看进心里去,随后才挥挥手,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小屋。
路灯下她背脊挺直,晚风吹起她的裙摆,让她仿若要化身成一只消失在天际的蝴蝶。
极美又极为孤独。
贺晟年推开门出来时,许青葫已经乘车离开。
“顾景琛”站在原地,看着许青葫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之后便是贺晟年向乔晚疏告白,他们的感情虽然有波折,不过到中后期便开始双向奔赴,和真的谈恋爱没有区别。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牵手成功。
为了体现乔晚疏的受欢迎程度,“顾景琛”和祁颂也相继走过场,对乔晚疏表明心意并送上祝福。
她从来到小屋便备受瞩目,离开时也风光无限,成了恋综有史以来最具魅力的女嘉宾。社交账号突破千万粉丝,前途一片光明。
之后所有人都回归了平静的生活,“顾景琛”忙着开工作室,没有再听过许青葫的消息。
直到那年深冬,某个南方小城出了警方公告,说发现许青葫在老家抑郁而死。
听到这个消息时,“顾景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许青葫,死了?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死?
警方通告说他们不是偶然发现许青葫的死亡,而是她提前报警说明,似乎早就窥见了自己的死期,等他们发现她时,她面色平静地躺在院子的摇椅上,仿佛睡着了般。
那天是冬至。
一年中,白天最短夜最长的日子。
也是许青葫二十三岁的生日。
同时,也是乔晚疏和贺晟年结婚的日子。
许青葫居然死了。
警方说检查不出任何死因,没有服毒和自杀的迹象,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就再也没办法醒来。
“顾景琛”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相信这个事实,当即找人查证,很快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许青葫死了。
那样轻描淡写,无足轻重。
点开网络热搜,全都是祝贺乔晚疏跟贺晟年新婚的热搜,即便能刷到许青葫的名字,也都是在斥骂她死的不是时候,非要选在贺乔cp喜结连理的好日子,真不讨喜。
真不讨喜。
这是许青葫参加恋综后就无法撕开的标签,云淡风轻就定格了她的死亡。
没多久,许青葫就被安葬在了老家。
没人再提起她,好像那些让所有人都恨之入骨的黑料,全都成为了过去。
然而这件事真的过去了吗?
“顾景琛”夜深人静被噩梦惊醒时,常常会望着天花板愣神。
他事业获得巨大成功后,也进入了上流社会,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想要查出当初操控舆论的真凶很简单,只需要找到既得利益者。
这个人是谁呢?
他望着乔晚疏的社交账号,才发现自己从前有多蠢。
他也找到了乔家濒临破产,被贺晟年投资挽救的证据。
贺晟年知道吗?
乔家利用许青葫翻身,最后害死她的事。
“顾景琛”自嘲一笑,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当帮凶,为乔晚疏隐藏起所有马脚后,跟她举行盛大的世纪婚礼。
好像这样,就能忽略对许青葫的压榨。
乔家、乔晚疏以及小屋里的其他人,包括网友和他自己,都是害死许青葫的凶手。
他们都是让她抑郁而死的罪魁祸首。
贺晟年面对乔晚疏时,还会觉得她落落大方心地善良吗?他们晚上相拥入眠时,还能心安理得的做梦吗?
“顾景琛”不知道,但他无法安心入睡。
他偶尔翻看过往的直播时,会觉得寝食难安。
但所有人都已经在往前走。
所有人都好像忽视了许青葫的死亡,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直到三年后。
那是一个明媚的晴天。
他接到了导演打来的电话,说有一个旅行节目想邀请他们参加,投资人是贺晟年在商场上的合作对象,给出的报酬十分丰厚,其他人都已经同意,希望他也能够前往。
“顾景琛”虽然有些抵触那些人,不过想到节目带来的流量,他还是抵达了那座建立在荒郊野外的古堡。
他也是在那里,见到了穿着一身黑衣的邬玄。
他个子很高很瘦,或许是因为有异国血统,他的五官极为深邃,面色却泛着不自然的苍白,仿佛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他打开古堡的大门,微笑着迎接他们进去。
在看到乔晚疏跟贺晟年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后朝贺晟年微微颔首。
贺晟年似乎对邬玄很了解,熟稔地询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当然,”邬玄的声音极为清冽,“否则也不会有精力跟贺总谈合作。”
“顾景琛”这才知道,贺晟年之所以参加节目,是跟邬玄有大型合作,而邬玄提出的要求,就是想看他们所有人重新会面。
梦里的顾景琛并没发现其中的玄机。
但现实世界的顾景琛在看到邬玄时,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邬玄是许青葫的前男友,他利用综艺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明显是别有用心。
他到底想做什么?替许青葫报仇吗?
可许青葫已经死了,贺晟年的家境也不容小觑,他就算想报复,也要顾及他背后的家族。
进入古堡后,邬玄微笑着招呼所有人坐在长长的餐桌旁,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个位置。
节目组适时打开直播,热情地给观众介绍着每个人的身份,直播间人气很快便突破了一千万。
观众都很期待这次原班人马的旅行。
“欢迎大家能来参观我的城堡,”邬玄坐在餐桌尽头,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的位置,勾起嘴角说道:“本来想邀请所有人过来,只可惜还是少了一个人。”
众人抬头望去,才意识到他给许青葫也留了位置。
提起许青葫,众人心思各异,面上却露出缅怀的表情来。
“太遗憾了,”乔晚疏道:“如果她也能来的话,肯定会很高兴。”
她似乎早就忘了自己跟许青葫之间的龃龉,在邬玄面前表现着和许青葫的情谊。
其他人则没说话。
许青葫当初的行为虽然颇具争议,但也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他们也是在得知许青葫死亡后,才意识到她当初有多孤立无援。
但一切都晚了。
死去的人,再也无法活过来。
可邬玄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许青葫,他不是贺乔cp粉吗?应该知道乔晚疏当初和许青葫有多水火不容。
谁知邬玄的目光却落到“顾景琛”身上,“顾老师应该对她的印象应该非常深刻才是。”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邬玄,似乎对许青葫过于关注了些。
“顾景琛”的脸色变了变,再也说不出许青葫“人品有瑕疵”的话,故作平静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希望她在天堂一切安好。”
“是吗?”邬玄微笑道:“我还以为大家早就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听到这话,众人不免有想起在小屋里对许青葫的排挤和冷漠,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导演看着不断攀升的人气,却没有喊停,而是将镜头对准了在场所有人。
贺晟年眉头蹙起来,沉声道:“你认识许青葫?”
他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邬玄表面上说是他和乔晚疏的粉丝,实则却对许青葫格外关注,他不得不多想。
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去拉古堡的大门,才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你究竟想做什么?”钟紫凝几人也都站了起来,戒备地盯着邬玄。
“你和许青葫是什么关系?”祁颂嘲弄道:“不就是个贱女人吗?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
了的?要我说,她这种心思恶毒的人,就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话音未落,偌大的空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祁颂还没反应过来,便睁大眼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额头上出现了明显的枪眼,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第107章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原本还对邬玄诸多不满的众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怔在原地。
浓重的血腥气在餐厅里蔓延开来,望着祁颂死不瞑目的惨状,客厅里传来几道惊恐至极的尖叫。
“你,你做了什么?”
钟紫凝看着祁颂的尸体,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众目睽睽下,直播间一千多万观众,邬玄居然敢杀人,他是疯了吗?
导演和工作人员也被吓傻了,下意识将镜头对准了祁颂。他鲜血喷涌死相凄惨的模样,就好像是在拍恐怖片,让观众也被吓得不轻。
[我靠!祁颂居然被枪杀了?真的假的?节目组在搞什么灰机?]
[当然是假的啦,如果祁颂真的出事,直播肯定会立刻中断,但节目组还在直播,说明这就是一场恶作剧。]
[哗众取宠,拍旅行综艺就好好拍,搞这种猎奇的东西有意思吗?]
[但也太真实了吧,把我吓得都不敢呼吸了。]
[这古堡主人长得这么帅,居然还扮演了杀人凶手的角色,好酷啊。]
大部分观众都不相信邬玄敢在大庭广众下杀人,这会给社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除非他自己也不想活了。
但也有不少观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把所有人带到这么僻静的地方,却提起许青葫,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许青葫不是早就死了吗?这个人还提她做什么?]
[许青葫是谁啊?]
新来的观众不明所以。
[是乔晚疏的好朋友吗?]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似乎提起了什么禁忌。
但很快就有人开始普及许青葫是多恶劣的人,说她做了许多坏事,最后多行不义自毙自,孤零零地死了。
他们还没放弃网暴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每每提起她,总会掀起新一轮狂欢。
[可是,她也不至于被这样审判吧?]
有人忍不住说:[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大家这么恨她?]
这话顿时在直播间掀起轩然大波,不少在那场网暴中发挥重要作用的观众开始咒骂,说这些人脑子有问题,许青葫都这么无底线了,他们居然还能为她洗白。
[可是,她不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吗?你们还要继续这样对待她吗?]
这话一出,弹幕又陷入了凝滞,似乎有人在心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见贺晟年蹲下身,抬手碰了碰祁颂的鼻尖,发现他已经彻底没有呼吸后,抬头望向望着手枪的邬玄,他拿着手枪,静静站在餐桌尽头,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行了,”他薄唇轻启,不紧不慢道:“现在可以好好坐着,继续吃这顿最后的晚餐吗?”
他加重了“最后”二字,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他们此刻的惊恐。
触及到邬玄的目光,乔晚疏脸色一白,心中生出了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取出手机想报警,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众人不敢再犹豫,默默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用眼神向镜头后面的导演和节目组工作人员求救。
观众不确定祁颂的生死,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邬玄有备而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观众,让他们尽快帮忙报警。
结果导演直接被邬玄打断了一条腿,吓得瑟缩在角落里,发出凄厉无比的哀嚎。
“继续,”邬玄回过头来,看着每个人脸色苍白的模样,“说回许青葫。”
他目光落到阮小雨身上,饶有兴致道:“说你们都对她做过什么。”
阮小雨身体一颤,硬着头皮道:“我,我和她不熟悉,她在小屋里独来独往,我们很少有交流的机会。”
邬玄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目光落在了她的眉心,似乎在想要怎么杀了她。
“我说,”阮小雨吓得浑身发抖,“我承认,我确实因为网上那些舆论疏远她,但我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她垂下眼睫,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我如果知道她最后会抑郁而死,我不会袖手旁观,我……”
“够了。”邬玄打断了她的话,嘴角的笑意迅速消失,“别在我面前演戏。”
阮小雨呼吸一滞,缓缓闭上眼睛没再解释。
邬玄的子弹落在她手边的红酒杯上,碎溅的玻璃渣在阮小雨脸上脖子上都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她睁开眼睛,发现邬玄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身侧的温若溪和钟紫凝身上。
两人虽然也很害怕,但和她的说辞都差不多。
她们虽然也不喜欢许青葫,但并没有做过实质性伤害她的事。
“你要怪,就怪网友,”钟紫凝忍不住道:“逼死她的,是那些黑料和那些造谣的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吗?”邬玄的嘴角又勾了起来,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开枪打在了她的肩上,仿佛化身成冷面修罗,面无表情道:“我说过,我不喜欢听谎话。”
“我说,”钟紫凝痛得整个人都要晕过去,捂住鲜血淋漓的肩膀,艰难开口道:“我只因为乔晚疏针对过她几次,但我真的没有要她去死的想法。”
“你要怪,就怪顾景琛和乔晚疏,如果不是他们,她怎么会被网暴?”
她毫不犹豫地将矛头转移,咬着牙道:“你就算杀了我,也无法真正给许青葫报仇。”
大量失血让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阮小雨和温若溪吓得面无血色,急忙脱下外套给她止血,
乔晚疏和“顾景琛”都变了脸色,越来越压迫的感觉,让他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邬玄并没有问他们,而是看向尤帜和杜燕庭。
“抱歉,”尤帜是第一个正式道歉的人,他没有回避邬玄的眼睛,低声道:“我和她虽然没有多少交集,但她的死亡和恋综有很大的关联,我的袖手旁观,也是导致她死亡的原因之一。”
这些年他常常做噩梦,每每梦到许青葫,都觉得自己当时迫于舆论压力而对她冷眼旁观的行为过于懦弱。
“我愿意接受惩罚。”他闭上眼睛,缓缓道:“开枪吧。”
邬玄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杜燕庭身上。
杜燕庭靠着椅背,感叹道:“没想到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为她打抱不平。”
邬玄是贺晟年的合作对象,说明他的家世背景跟贺晟年旗鼓相当,当他第一次提起许青葫时,杜燕庭就察觉他是有备而来。
许青葫是小屋里所有嘉宾的流量密码,同时也是无法提起的禁忌。
因为她死了。
吃死人流量,会不自觉心虚。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杜燕庭道:“你找到我们,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何必再问。”
直播间还没有关闭,他怎么可能当着这多人的面,说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他母亲和杜家着想。
不管直播间是因为邬玄找来的黑客导致没有关闭,还是因为观众到现在还觉得这是在演戏,他都不可能吐露真实心声。
“不说也没关系,”邬玄干脆利落,直接打断了他两条手臂,之后将枪口对准了他心口的位置,“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杜燕庭全身,他脸色惨白地从椅子滑落下去,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
“啊!”阮小雨几人吓得连连尖叫,忍不住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许青葫的死跟我们没
有任何关系,”温若溪也道:“是网络舆论害死了她,你要找也该去找那些造谣的人,你找我们有什么意义?”
“一个都不会少。”邬玄走到杜燕庭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把枪对准了杜燕庭的眉心,意有所指道:“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杜燕庭痛得脖颈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
“告诉大家,你都对许青葫做了什么?”邬玄道:“全部说出来,否则你和你的家人,谁也别想活。”
听到“家人”,杜燕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见直播间出现了分屏,一个无助的中年女人被绑在游轮上,船只已经抵达了公海的位置,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将枪口对准了她。
“那是……”杜燕庭愕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不说,那就让人将她打死了,丢进海里喂鲨鱼。”
杜燕庭瞳孔剧烈收缩起来,整个人都褪了下去,低不可闻道:“我说。”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邬玄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油盐不进。”
他用枪托拍了拍杜燕庭的脸,“告诉大家,你都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贺晟年忽然从背后朝邬玄扑了过来!
别人不了解邬玄,他却一清二楚。
邬玄腿部有残疾,还刚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要夺走他手上的枪,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贺晟年常年锻炼,动作无比矫健,夺枪是轻而易举的事。但邬玄何其敏锐,在察觉到他动向的瞬间,就回头打断了他一条腿。
“还没轮到你呢,”看着狼狈扑倒在地的贺晟年,邬玄叹息道:“你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
“老公!”看到贺晟年受伤,乔晚疏吓得急忙扑了过去,抬手捂住他的伤口,脸色苍白到可怕,“是我连累了你。”
事到如今,她已经很清楚邬玄的最后目标。他先从阮小雨问起,不就是要把她和顾景琛留到最后审判吗?
他能抓杜燕庭的家人,难道就不会抓自己的家人吗?
她原本还寄希望于警方尽快找到这里,将他们解救出去,现在只剩下无止境的冷意。
想到许青葫那张明媚昳丽的脸,她的心不断往下坠,前所未有的惶恐席卷了她全身。
餐厅里的惨状让直播间的观众就算想欺骗自己也不行。
[真的是在演戏吗?这些嘉宾的演技怎么比演员还好?也太逼真了吧。]
[还在自欺欺人呢?]
有人道:[我刚才查了当年那几个爆出许青葫黑料的人,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们啊,在几天前全都中奖了,得到了去南极旅行的名额,已经在船上遇害,听说被发现的时候,浑身被打成了筛子。]
[这些人的父母家人也全都遭遇了各种意外,不是丢工作就是出车祸,一个都没有幸免。]
这个消息一出来,所有人都吓到了。
[假的吧,当年那么多人下场,怎么可能都遭报应?]
[假的?]那人嗤之以鼻:[或许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你们这些在网上肆意造谣许青葫的人,等死吧!]
这话一出,迅速引起了大量恐慌,再加上直播间的血腥场景,那些肆意咒骂许青葫的弹幕瞬间消失了。
[所以,直播间里发生的都是真实的?而且邬玄还绑架了杜燕庭的家人,是这个意思吗?]
[应该说,许青葫当初那些黑料另有隐情,否则也不会发生现在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许青葫也太惨了吧。]
再看向直播间时,所有人的心态顿时发生了转变,纷纷让节目组报警解救几人。
殊不知邬玄选的地方非常偏僻,等那些警察抵达时,这场直播多半已经结束了。
“我说,”杜燕庭躺在地上,身侧就是祁颂的尸体,他艰难地开口道:“我和节目组之所以找许青葫参加节目,就想让她成为乔晚疏的垫脚石。”
他用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她过得越惨,就越能体现出乔晚疏的完美,至于在小屋里挑唆她和乔晚疏的关系,也是我想尽快提升节目热度。”
“这档节目有我母亲的投资,我对她做了承诺,只要我能将它盘活,我就可以拿到公司的继承权,接过她手里的产业……”
或许是身上太疼,他不断抽气,断断续续道:“网上舆论也有我和节目组的手笔,黑红也是红,只要恋综能出圈,献祭许青葫也不是不可能,谁让她自不量力,想要依靠节目走捷径……”
杜燕庭嘴角勾起来,对许青葫显然没有丝毫同情,“成王败寇,她应该预想过自己的结局。”
听到这话,不仅在场其他人愣在原地,直播间也出现了大量疑问。
[所以,杜燕庭和节目组是在故意整许青葫?我就说当初那些舆论怎么来得气势汹汹,原来是资本作祟。]
[节目是杜燕庭投资的,他就可以把许青葫当做祭品吗?他凭什么?]
[太恶心了,原来他才是害死许青葫的罪魁祸首!]
[应该不止吧,如果只是杜燕庭,舆论不会那么猛烈。]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乔晚疏身上,她瑟缩着身体,拼命想隐藏自己的存在,结果却无法逃脱镜头的审视。
“我说完了,”杜燕庭盯着邬玄,“你放了她。”
他望着甲板上不断挣扎的女人,眼中划过一丝紧张。
邬玄的嘴角却勾了起来,“你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以为自己能轻易逃脱惩罚吗?”
他对着直播间招了招手,下一秒,就有人将女人枪杀,毫不犹豫地抛尸喂鱼。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却让杜燕庭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你这个疯子,”他撕心裂肺地大吼道:“你这个疯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前所未有的悲痛让他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平静,挣扎着爬起来冲向邬玄,却被他一枪射中了心脏。
“这才是你的结局。”
看着他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身体还在不断抽搐,邬玄面无表情道:“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他环视一圈,看向“顾景琛”,幽幽道:“原来是顾老师。”
“顾景琛”身体一僵,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第108章
“你想问什么?”顾景琛听见梦里的自己说:“只要你不杀我,我都可以告诉你。”
相比起前程和尊严,他显然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但“顾景琛”也知道,邬玄连祁颂和杜燕庭都无法容忍,对自己恐怕更加恨之入骨,但他还是想和他谈条件,看能不能寻找契机逃出古堡。
邬玄嘴角勾了起来,似乎觉得他太过天真,又似乎是默认他的说辞。
“先告诉大家,你对她做了什么?”邬玄道:“我要听全部过程。”
他盯着“顾景琛”的眼睛,“你是怎么利用她,又是怎么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落井下石的。”
“当然,还有你们,”他看向乔晚疏跟贺晟年的方向,“也可以想想该怎么平息我的怒火,你们要是实话实说,说不定我会直接放你们离开。”
乔晚疏的手指紧紧蜷缩起来,无法遏制的恐慌让她脸色苍白到可怕。
她能明显感觉到邬玄散发出来的恶意,纯粹的怒和恨,几乎要撕碎她的神经。
她紧抿着唇角,试图将自己缩在贺晟年身后,以此来避开邬玄的目光。
可惜还是无法压制心里的恐惧,畏畏缩缩,仿佛躲躲藏藏的老鼠。
[作为三年老粉,以我对乔晚疏的了,她明显是心虚了。]
[恋综里就她吸粉最多,那些脑残粉越喜欢她就越讨厌许青葫,所有人都跟魔怔了一样,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她家在背后作祟。]
[当年的网暴堪称一场大型谋杀,除了节目组,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乔晚疏,她肯定不无辜。]
[现在知道心虚了,之前怎么没想过放许青葫一条生路,最讨厌这种又当又立的贱货!]
面对四周审视的目光,“顾景琛”吸了口气,苦笑道:“我算是小屋里跟许青葫关系最密切的人,刚见面时她就对我产生了好感,明确表示想跟我有更多接触。”
邬玄的眼睛眯了起来。
提起那些往事,“顾景琛”的眼底不止有对邬玄的忌惮,还有说不出的怅然,“在第一次跟她出去约会时,我就对她产生了好感,但我为了——”
说到这“顾景琛”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艰涩,“但我为了扩大知名度,强行忍住了对她的好感,坚定地选择了另外一位更有观众缘的
女嘉宾。”
他的目光落到乔晚疏身上,面上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热情,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冷漠,“我知道只要跟她产生交集,我就能成为节目里备受关注的男人,能以最快速度获得人气和流量,从而让事业更上一层楼。”
听到这话,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看过恋综的粉丝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在第一次约会时就对许青葫产生了好感,那他对乔晚疏的讨好呢?全都是在演戏吗?
如果是这样,那许青葫未免太过可悲。
他明明可以告诉许青葫自己的选择,但他却在两个女嘉宾之间反复横跳,不断抬高乔晚疏来贬低许青葫。
光是想到他在节目里的种种言论,他们就替许青葫感到窒息。
“继续。”看着他陷入沉默,邬玄冷声道:“继续往下说。”
“顾景琛”的嘴角抿了起来,自嘲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我为什么不跟许青葫解释清楚,当然是因为我还需要她。”
“她长得那么漂亮,对我又足够热情,与其拒绝,不如利用她来体现我的男性魅力。”
说这些话时,他的语气极为残忍,似乎完全把许青葫当成了自己的垫脚石,“不仅如此,她的存在还能让乔晚疏产生危机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立刻拒绝她。”
[我靠!顾景琛这个傻逼,他是不是有病!]
[连自己有好感的人都能利用,简直就是没有人性的畜生!]
[别侮辱畜生了,他就是个踩着许青葫吸血的傻逼,这种人都能功成名就,当初那些网友真是助纣为虐的人才!]
[看到这,完全理解邬玄为什么会把他们弄到国外,全员恶人,是他们和当初那些不明真相的键盘侠害死了许青葫,做了恶事,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无法想象当初许青葫究竟有多无助,这些人居然还过得那么好?他们凭什么?]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顾景琛”低声道:“我为了乔晚疏多次抛下许青葫,但却没有让她对我彻底失望,而是让她相信,只要她能继续坚持,我就会选择她。”
他眼尾微微泛红,“我也曾经想过,只要得到足够的人气,我就回头跟她牵手,但我没预料到会有那么多无法遏制的舆情。”
他看向不远处的乔晚疏,直接撕开了她的假面:“是你和乔家想要她死,是你们害死了她!”
“胡说!”乔晚疏下意识否认,“她是抑郁而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需要我提醒你吗?”“顾景琛”道:“在你参加恋综前,乔家就已经濒临破产,你们早就计划踩着许青葫上位,让她成为你和乔家的祭品。”
“奉劝你最好不要血口喷人!”乔晚疏冷声反驳:“乔家是上市公司,而她只是个想要进娱乐圈的投机者,有什么值得利用的?这全都是你自己的臆想,跟我和乔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目光转向邬玄,意有所指道:“即便她死了,也不能改变她是个想走捷径的人,如果她真的无辜,又怎么会隐瞒自己想进娱乐圈的意图,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跳出来指责她?就连生育她的父母都对她失望至极,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事到如今,她还不忘引导舆论斥责许青葫,只为了能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人设。
听到这些话,直播间果然有人开始说许青葫不是完美受害者,她之所以抑郁而死,都是她自己活该。
[对啊,许青葫的下场不是自己作的吗?凭什么把问题推到其他嘉宾身上?]
[多行不义必自毙,许青葫完全洗不白。]
[这个邬玄就是疯子,等着吧,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楼上,你们害死了许青葫还不够,还想继续网暴她吗?小心下一个死的是你们。]
[+1,祁颂和杜燕庭都死了,居然还敢咒骂许青葫,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要我提醒你们吗?当初那些大肆爆料的人,已经喜提各种各样的灾祸,说不定你们出门就会被车撞死。]
看到直播间里血流成河的惨状,疯狂咒骂的键盘侠们终于回过神来,试图删除刚才的弹幕,才发现自己的身份信息却被剖到了网上,被网友骂的狗血淋头。
不仅丢了工作,父母家人纷纷被攻击报复。
现世报。
看到他们的结局,直播间的观众越发谨小慎微,生怕自己也被扒出来。
“这就是你的回答?”邬玄看着乔晚疏的脸,嘴角微微勾起来,“所以全是许青葫的错,而你们都是无辜的,是吗?”
乔晚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硬着头皮道:“我是实话实说。”
她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义正言辞道:“我不知道你跟许青葫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都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奉劝你最好停手,否则你将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邬玄被她说出来的话逗笑,他静静望着乔晚疏,眼中仿佛凝结着万年寒冰,“我的下场不需要你来审判,而你的下场,你比我更清楚。”
乔晚疏被他看得呼吸困难,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何必,”贺晟年挡在她面前,面色冷沉道:“死去的人无法复活,与其在这迁怒他人,不如想想你背后的邬家,你如此胡作非为,他们难道就不会受到牵连?”
“邬家?”邬玄低笑出声:“我可不认识什么邬家,只是一个想替前女友复仇的可怜人,你威胁不了我。”
听到这话,贺晟年眉头紧皱,立刻意识到邬玄为了给许青葫复仇,已经从邬家脱离,否则他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心里顿时生出前所未有的戒备。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紧盯着邬玄,“许青葫的死有太多复杂因素,你就算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无法让她重新活过来。”
“为什么不行?”邬玄偏头笑了起来,眼中只有冷意,“只要我杀了你们,她就可以回来,她就可以回到我身边!”
他拿枪指着贺晟年的眉心,声音沙哑道:“当初给乔家擦屁股,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
“你如果知道她是我的前女友,你还敢这么做吗?”邬玄环顾在场每个人的脸,嗤笑道:“你们说她世俗,说她想走捷径,你们难道就很高贵吗?你们难道就没有任何私心?”
他盯着阮小雨,“你难道不是想借恋综当网红?”
“你们呢,”他看向温若溪和钟紫凝,“一个想开网红餐厅,一个想开画室,你们就一尘不染?”
“还有你,”邬玄看向“顾景琛”,“你难道不是吃着人血馒头成名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乔晚疏跟贺晟年身上,“自诩为上流社会,却做着最恶毒最下贱的事,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你们才是罪该万死!”
他毫不留情的一席话,直接扯下了所有人的遮羞布。
许青葫有自己的目的,难道他们就没有吗?
他们有多高贵,一群踩在她身上吸血的罪魁祸首,敲骨吸髓后还要倒打一耙,他们凭什么?!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狂风大作,暴雨拍打在窗棂的声音。
“下雨了,”邬玄轻声说:“她很喜欢下雨天,每次下雨的时候,就喜欢赖在家里睡懒觉,是她难得想休息的时候。”
说出这话时,他的眼中隐隐有水光涌动,“她好不容易从小山村走到现在,可你们这些人,轻描淡写就毁了她。”
“我不会善罢甘休,”邬玄说:“我不会善罢甘休!”
他将枪口对准“顾景琛”,薄唇轻启道:“你对她做的,仅仅只是这些?”
“顾景琛”意识到邬玄绝不会让自己蒙混过关,强忍着心悸继续说道:“后来我做了更过分的事,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口出恶言,说了许多贬低她的话。”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痛苦,“早知她是被污蔑的,我绝不会推波助澜,我对不起她,我可以跟
她道歉……”
他望着邬玄道:“我愿意亲自去她的墓前赔罪,只要她能够得到安息。”
窗外雷声轰鸣,邬玄的脸在光影明灭间看不清楚,“你是想赔罪吗?”
他笑了,“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顾景琛”眼神一暗,看向被雨水淋湿的窗户,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邬玄看向乔晚疏,“我宽宏大量,可以给你最后一次忏悔的机会。”
乔晚疏紧抿着唇角不肯开口。
邬玄也没再犹豫,而是在直播间放出了她父母和哥哥的视频。
他们同样被绑在游轮上,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最痛苦的莫过于乔西城,他被打到大小便失禁,喉咙里不断发出痛苦哀嚎,哪还有乔家继承人的昔日风光。
“你!”乔晚疏瞳孔剧烈收缩起来,大惊失色道:“你怎么敢对他们动手?你怎么敢!你这个疯子!”
她虽然已经嫁给贺晟年,但家人在她心里同样重要。
“放了他们,”她死死盯着邬玄,“只要你放了他们,我就说。”
“不想说,那就永远也别说了。”
邬玄笑着道:“就看着你的家人,是怎么千刀万剐而死。”
说完,游轮上的人取出锋利的刀刃,直接开始剥皮抽筋,血腥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浑身战栗。
邬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听着父母和哥哥的惨叫声,乔晚疏眼中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抓住贺晟年的手,“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大量的鲜血充斥在乔晚疏的视线,再这样下去,她的家人全都会受尽折磨而死。
“你放了他们,”她再也维持不住体面,苦苦哀求邬玄:“我什么都愿意说,你放了他们!”
她瘫软在地上,浑浑噩噩道:“当初家里快要破产,是我和哥哥想要踩着许青葫上位,所以才散播了她整容和私生活不检点的黑料,还找到了她抛弃前男友的视频,买通她的父母出来泼脏水……”
她颤抖着说出自己做过的恶事,只求邬玄能够高抬贵手,放过她的亲人,“除了前男友,其他爆料都是假的,但我们没想害死她,只是想借用舆论翻身,是她自己心理素质不好,怪不了我们。”
事到如今,她还在替自己狡辩:“你要找,就去找给我们爆料的人,她的同学她的父母才是真正的凶手。”
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直播间观众直呼无耻。
[她和乔家做了这么多坏事,居然还想继续甩锅,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乔晚疏和乔家坏事做绝,又蠢又坏!这种人才该被碎尸万段!]
[所以,真正害死许青葫的罪魁祸首是乔晚疏、乔家以及给他们擦屁股的贺晟年,如果不是他们沆瀣一气,许青葫根本不会遭遇这么严重的网暴!]
[光想想就可怕,当时每天都有无数人咒骂许青葫,乔晚疏晚上做梦不会被吓醒吗?]
[还有贺晟年,他不是最喜欢乔晚疏人淡如菊落落大方的样子吗?最后居然还成了她的帮凶,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些人死的不冤枉,我要是邬玄,我也要把他们都杀了,全都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如果不是邬玄,他们是不是还过着潇洒自如的日子?想想就觉得窒息。]
[最可怜的还是许青葫,小屋里那些人完全不值得同情。]
[所以视频里的前男友就是邬玄,他才是最在乎许青葫的人,许青葫死的太冤了。]
网上议论纷纷,但各大平台却没有任何关于邬玄的热搜,唯有直播间才能肆无忌惮的讨论。
“放了他们,”乔晚疏低声哀求道:“只要你放了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瘫软地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道:“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他们是无辜的。”
然而邬玄并没有停手,而是放大了直播间,让她亲眼看着父母哥哥被千刀万剐。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场景,比最阴森的噩梦还让乔晚疏感到害怕,她整个人仿佛都被吓傻了。
“这些难道不是你们共同的计策吗?”邬玄道:“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就把许青葫当成血包。”
“他们哪里无辜?”他勾唇笑了起来“你问问直播间的网友,你问问在场所有人,谁会觉得你们无辜?”
阮小雨几人惊恐地看着乔晚疏,没想到竟然是她一直在背后算计许青葫,当即觉得她比邬玄还要可怕无数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阮小雨忍不住道:“公司破产,你可以拉投资,可以想很多办法,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许青葫?她跟你无冤无仇,凭什么为你的人生买单?”
“拉投资?”乔晚疏呢喃着这三个字,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要是能拉到投资,我还会上恋综?”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我家要破产了,我不仅不能维持自己的阶级,还要背负巨额债务,你让我怎么办?”
或许是被逼到了极致,她整个人都疯癫起来,“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结果!你们善良,你们道德高尚,你们怎么没有帮帮许青葫?”
她扫视着在场所有人,嗤笑说:“我要是错了,你们吃的流量不也是人血馒头吗?”
阮小雨呼吸一滞,红着眼道:“我如果知道真相,我宁愿不参加恋综,也不会要这样的流量!”
回想起自己对许青葫的冷漠和排斥,她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我宁愿从没有参加过这档恋综,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们这些何不食肉糜的上流阶级的富二代和大小姐。”
“我宁愿过着朝九晚五的人生,也不愿意背负这样的愧疚和创伤。”
“你们让我觉得自己很蠢很卑劣,”她泪流满脸道:“你们让我怎么面对自己的人生?”
阮小雨垂下眼睫,冷声道:“如果我还能回去,我会直接把账号注销,永远不在互联网出现!”
“我也是,”钟紫凝艰难地抬起手,“没有这样的流量我也能开餐厅,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人血馒头,我也不是冷血动物,我是人,我是有良知的人!”
“一样,”温若溪拉住两人的手,“我们都是活在阳光下的人,不是阴沟里老鼠,也从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乔晚疏怔在原地,没想到她们会说出这样的话。
“真是为难你们了,”乔晚疏嗤笑道:“为了活命,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不是为了活命,”阮小雨道:“是为了真相,就算死,我也是这样的回答。”
乔晚疏垂下眼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知道,她完了。
仅仅只在一夜之间,她就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声誉,就连面对阮小雨三人都如此相形见绌。
乔晚疏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早知是这样的结局,她还会对许青葫下手吗?
当然会。
她想,她就是这种人,舍不得千金大小姐的身份,也无法去过普通人的人生。
再来无数次,她也会为自己的阶级而战斗,只是行事会更加谨慎耐心。仅此而已。
“够了,”贺晟年忍无可忍地拦在乔晚疏面前,冷冷看向邬玄:“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就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邬玄嘴角勾起来,纠正道:“这不是闹剧,是真相和复仇,你们谁也别想逃。”
贺晟年沉默了几秒,开口解释道:“当初舆论来势汹汹,谁也没想过许青葫会死,这一切都是巧合。”
“巧合?”邬玄怒极反笑,“这只是你们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巧合。”
“是你们杀了她。”
他目色如冬日寒霜,彻骨而冰冷,“你们对她做过的,我要你们如数奉还!”
说完他将枪口对准了贺晟年的眉心,“只有死,才算道歉!”
说完他就要扣动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窗外再
次传来轰隆雷鸣,餐厅灯光闪烁几秒,下一刻整座古堡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枪声在餐厅里炸响,随之响起的还有椅子砸碎玻璃的声音!
“快走!”“顾景琛”大喊一声:“从窗户出去!”
话音未落,他便径直从窗洞逃走,以最快速度跑进了暴雨中。
贺晟年带着乔晚疏紧随其后,三人相继离开了古堡。
接二连三的枪声从身后响起,他们迫不及待钻进了附近的灌木丛,瑟缩着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乔晚疏发现贺晟年的脚步越来越慢,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看见掌心一片黏腻,才意识到那不是雨水,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子弹隔着浓重的夜色没有射中他的眉心,却穿透了他的腰腹。
贺晟年走不了了。
她紧紧抓住贺晟年的手臂,前所未有的惊恐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不!”
她仓皇而害怕地大喊起来,“别死,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她抱着贺晟年的身体,企图带着他一起离开,但贺晟年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看着乔晚疏狼狈的模样,眼神很平静,似乎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走吧,”他轻声道:“别管我了。”
“不,”乔晚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她紧紧捂住贺晟年的伤口,“我带你离开,我带你去看医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们在夜雨中仿佛两只看不到前路的鹌鹑,再也无法走动半步。
除了贺晟年几不可闻的呼吸,就剩下乔晚沙哑至极的哭声。
她接受不了失去所有人的结果。
她恨许青葫,恨造成这一切的邬玄!贺晟年如果有三长两短,她要让他血债血偿!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是“顾景琛”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听到警报声了吗?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乔晚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贺晟年,喜极而泣道:“你不会死的,你对着牧师发过誓,说要陪我好多好多年,我不准你死。”
她的家人全部遇害,她绝不能再失去生死相依的丈夫。
贺晟年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他们就得救了,贺晟年身负重伤被送进医院,结果是一颗肾脏坏死需要被摘除,就算伤势恢复,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
乔晚疏无比庆幸他还活着,将来做肾脏移植,肯定还能恢复健康。
可当他们回国以后,她却宁愿他死在了那场大雨里。
第109章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了很久。
顾景琛看见梦中的自己摆脱了邬玄的追杀,乘坐警方的车离开了古堡。
他不知道邬玄没有有杀其他人,但他的人身安全终于得到了保证。
在警局做完笔录后,他被送到了一座安保工作非常严密的酒店,也是在那里,他在新闻上得知邬玄杀了导演和许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警方即将逮捕他时,驾驶豪车逃离。
大雨滂沱,他在离古堡不远处的海边坠崖,海上浪潮汹涌,相关人员就算想打捞,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像这样的极端天气,坠海后存活下来的可能几乎为零,邬玄恐怕已经葬身海底。
他,就这么死了?
“顾景琛”不相信这会是邬玄的结局,他杀了那么多人,害得他声誉尽毁,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生命?
“顾景琛”深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个结局不算坏,至少他不用担心邬玄会继续报复自己。
他打开手机查看国内舆情,网上虽然没有关于邬玄的热搜,但他和乔晚疏几人却被骂得狗血淋头。
相比起声讨邬玄,他们才是网友肆意斥责的对象。
如果不是他们坏事做绝,又怎么会被邬玄报复?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顾景琛”看得如鲠在喉,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早就后悔了。
可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
相比起对许青葫的好感,他仍然有更在乎的东西,他的前程事业,他的身家性命。
[抵制顾景琛,抵制乔晚疏跟贺晟年,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已经有人去乔家公司拉横幅扔烂菜叶子,乔晚疏就等着破产吧!]
[只有我觉得这场报复酣畅淋漓吗?撕下了所有人的假面,只为了还许青葫一个清白。]
[可惜她已经死了,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怎么不算?至少还有真正爱她的人,她的人生也没有草草收场。]
[明明是很血腥恐怖的发展,可是为什么完全不讨厌许青葫前男友,反而很担心他的安危。]
[毕竟该报复的人没有报复完,期待他卷土重来。]
“顾景琛”暗自吸了口气,思考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扭转舆论时,忽然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说工作室涉嫌多重罪名,现在已经被上面查封,他回国后可能要面临多项指控。
“顾景琛”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作室就这样轻易被摧毁,强作镇定道:“有说明原因吗?”
他心中暗存侥幸,毕竟他再坏也只是利用许青葫的感情,最多是人品有瑕疵,并不算真正犯罪,上面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有,”助理正色道:“决定书上写得很清楚,是抄袭侵权和严重税务违法。”
“不可能!”“顾景琛”面色瞬间沉下来,“我所有的作品都是原创,绝不可能出现抄袭和侵权的可能,平时缴税也公开透明,这分明是故意扣帽子。”
助理沉默几秒,说了查封的具体原因,“顾景琛”就像是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怔在原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老大,你还记得那个部落图腾吗?那不是部落原有的,而是是某位设计师的作品,我们借此收获了价值上亿的订单,却没有得到授权,这本身就是侵权,对方已经收集证据起诉,让我们公开道歉和赔偿……还有当初为了获得税务减免成立的诸多小公司,全都被查的清清楚楚……这不是冤枉,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顾景琛”深吸一口气,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然而看到助理发过来的证据,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没被邬玄射杀,他也将彻底身败名裂。
回国以后,不仅要面对资产冻结,还有面临牢狱之灾。
他不能回去,“顾景琛”很快冷静下来,心道他要留在国外,只有这样他才能改名换姓,东山再起。
“我知道了,”他极力克制着所有情绪,轻声说:“你别担心,我会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后,“顾景琛”整个人都颓废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酒店,否则他很快就会被
引渡回国,接受法律的制裁。
他不接受这个结果。
顾景琛看着梦里的自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以最快速度乔装打扮后逃出了酒店。
他跑到提款机前,刚准备取钱,才意识到他的资产已经全部被冻结。
如果想要在国外生存,恐怕会成为街上的流浪汉。
“顾景琛”没有坐以待毙,当即找渠道联系家人,才发现因为他的事,父母双双丢了工作,家里大部分亲戚也受到牵连,他已经成了整个家族的罪人。
父母虽然心疼他,但更多的是埋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
他从前是家族的骄傲,现在却成了亲戚们恨之入骨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斥责他太过狠毒,如果不是他贪心不足,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顾景琛”没有解释,只是问家里要钱。
父母唉声叹气,却不能不管他,借助第三方渠道将大部分积蓄都汇了过来。
拿到钱后,“顾景琛”终于松了口气,他打算重新建立工作室,在国外闯出一片天地。
然而面临警方的通缉,想要在国外生存何其艰难,为了能找到一个栖身之所,他不得不各地辗转,结果那些钱还没办成正事,就已经所剩无几。
他的日子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
不得不再次寻求家里的帮助,父母虽然同意打钱过来,但更想让他回国,为自己的做过的事负责。
“回去我就必须要坐牢,”“顾景琛”忍不住道:“我还这么年轻,你们真的想让我认罪吗?到时候谁看得起我,谁看得起我们家?”
父母拿他没办法,只得时不时接济他,没多久就开始捉襟见肘,而他不仅没有东山再起,反而因为警方的追捕,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直到某天,他花光积蓄找不到落脚地,又一次给家里打电话时,才得知父亲脑梗变成了植物人,母亲外出买菜时因为精神恍惚已经车祸身亡。
电话那头充斥着亲戚愤懑的斥骂,“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了所有人!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才是最该死的!”
“顾景琛”站在深夜的街头,背脊似乎都弯折下去,嘴里不断呢喃着“对不起”,似乎这样就能弥补犯下的错。
但他早就回不了头。
当他终于舍得放下身段去打黑工,每天早出晚归,活得如同孤魂野鬼时,他在网上看到了乔晚疏和贺晟年离婚的报道。
离开古堡没多久,两人就被贺家派来的专机接走,当时他还很遗憾没能和他们一起回国,谁知几个月不到,他们就已经劳燕分飞。
殊不知贺乔二人回到国内后,贺晟年就进了重症监护室,昏迷了三天才醒来。
贺家得知贺晟年的遭遇后无比震怒,当即对邬家发难,勒令他们交出邬玄,否则就跟邬家不死不休。
邬老爷子没搭理,贺家依旧不依不饶,想借助邬玄扳倒邬家几个身处要职的人,结果却得知邬玄早已移民国外,跟邬家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混血儿,父亲是国外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他要做什么,轮不到邬家来管。
贺家怒不可遏,却又拿邬家没有办法。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许青葫的死就像是一把审判之剑,把贺晟年狠狠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们如何不焦灼?如何不愤怒?
再加上舆论发酵太迅速,不少网友开始深挖贺家的信息,上面也开始颇有微词,他们如果不拿住邬玄,把责任推到邬家头上,将来又怎会有好日子过?
可惜邬玄虽然为了个女人意气用事,却没被愤怒冲昏头脑,狠狠摆了他们一道。
贺家气闷难舒,当即把目光放在了乔晚疏身上,越是处境困难,就越对她更加不满。
不仅贺老爷子,就连家中小辈都对她阴阳怪气,恨不得把她赶出贺家。
乔晚疏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期盼着贺晟年能早点醒过来,只有他才能保护她。
然而她先等到的是乔家破产的消息。
之后便是打捞队告诉她,她的父母和哥哥尸骨无存,多半已经葬身鱼腹。
乔晚疏心中郁结,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断呢喃着邬玄的名字,牙齿几乎要咬出血来。
迟早有一天,她要替家人报仇,她要把邬玄碎尸万段!
终于,贺晟年醒了。
他脸色虽然苍白,却仿佛是乔晚疏的主心骨,让她满心激动喜极而泣。
“老公,”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低声哭诉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家里有多少人过来欺负我……”
她难掩痛苦,哭着告状道:“爷爷、二叔还有那些小辈全部都在怪我,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没有了乔家,没有了父母哥哥做依靠,乔晚疏就像是变成了无根的浮萍,极力想得到贺晟年的安慰和庇护,她低低倾诉着这几天受到的委屈,试图唤起他对自己的怜爱。
贺晟年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倾听着,直到她说够了也说累了,才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会跟他们聊一聊。”
听着他的话,乔晚疏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意识解释道:“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我只是怕他们误会我,觉得我是个坏人……”
她和贺晟年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带来的威力。
“我没有要害许青葫,”她抓住贺晟年的手,反复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会死,一切都是巧合,如果早料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我绝不会和她有所牵连。”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目前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贺晟年,迫切希望他还能像从前那样相信自己。
“不全是你的错,”贺晟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目光很平静,“我也有错。”
他声音沙哑道:“是我做出了错误判断。”
对于他来说,乔晚疏对许青葫做的事,并非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甚至称得上一句干脆利落。
替她扫清尾巴,也是他这个追求者应该做的。
唯一错的,是他们低估了最终的结果。
许青葫可以被舆论裹挟,可以被利用被践踏,但她绝对不能因此而丧命。
死亡,是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她还是邬玄的前女友。
第110章
听到他说这话,乔晚疏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贺晟年并未觉得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邬玄这个变数。
现在东窗事发,他最担心的应该是他跟贺家的名誉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乔晚疏垂下眼睫,“是我连累了你。”
她红着眼睛道:“如果不是家里即将破产,我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当时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改变公司破产的命运,”乔晚疏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更何况,她极力想给自己找补道:“更何况她并不无辜,我和哥哥只是揭穿了她的真面目。”
事到如今,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如果没有许青葫这个垫脚石,乔家恐怕早就已经破产,她能不能成功嫁给贺晟年还是个未知数。
她后悔的是,没能查清楚许青葫背后的关系网,否则她的处理手段会更隐晦。
听着她的解释,贺晟年的眸色很平静,等她说完才看向她清丽的眉眼,“我知道。”
三年前他在恋综跟她初次见面时,就对她印象深刻。
她是所有人中最像上流社会的人,性格虽然清冷,却足够体面大方,再加上言之有物的谈吐,成了他的不二人选。
他顺势开始跟她接触,做好一个追求者该做的事。
虽然她前期对他并不感兴趣,但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前,他还是坚持了最初的决定。
后来她在杜燕庭身上屡屡碰壁,终于尝试跟他接触,他才察觉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光明。
看似纤尘不染,实则颇有城府。
不论是跟顾景琛和许青葫的三角恋,还是借用其他女嘉宾来体现自己受欢迎的程度,都让她轻松成为了节目里的焦点。
这些有错吗?
贺晟年当然不觉得这是错。
所有参加恋综的嘉宾,都不止为了寻找到所谓的爱情,乔晚疏有自己的私心很正常。
更何况,她只是在镜头前尽量展现自己的魅力,贺晟年不仅不觉得排斥,还对她更加欣赏。
他的择偶标准并不是天真无邪的小白兔,适当的城府,反而能让他的伴侣尽快在贺家立足。
乔晚疏表现出来的真性情,让他对她的好感进一步加深,越发欣赏她的行事作风。
直到许青葫的事陆续爆发出来。
起初他并没有把这
件事跟乔晚疏扯上关系,毕竟她也出身豪门,没必要踩着许青葫上位。
然而随着事态发展,关于许青葫的骂声越来越多,大部分网友虽然被舆论引导,但还是有不少能够独立思考的正常人,怀疑这一切是针对许青葫的算计。
即便许青葫道德有瑕疵,也不至于遭遇这么庞大的网暴,再加上她过于优越的外貌和对顾景琛的深情,网上甚至还有不少支持她的粉丝,努力替她说话的同时,还想替她推翻所有黑料。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乔家的异常,说乔家是空壳公司,许青葫被这样谩骂,肯定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这个消息出来后,下属立刻联系了贺晟年,询问要不要先发制人帮乔晚疏撇清关系。
贺晟年这才了解乔家的真实状况,她参加恋综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恋爱,而是为了替乔家力挽狂澜。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心里不是不失望,当即找乔晚疏询问。
得到的却是如果她不来参加恋综,就会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联姻。
“我没有选择,”贺晟年还记得那个夜晚,乔晚疏脸上满是彷徨害怕,“我不想把自己明码标价卖出去。”
她拉住贺晟年的衣袖,眼中带着柔软的祈求,“我和哥哥只是把许青葫做的事说出来,我们没有冤枉她,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贺晟年站在原地,心道乔晚疏做这样的事有错吗?
当然没有。
他生活的阶层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黑白,比她心狠手辣的人比比皆是,更何况乔晚疏还有足够的理由。
作为追求者,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将那些怀疑乔家的舆论全部压了下去。
见他愿意包容自己,乔晚疏的精神明显放松许多,特意说道:“我和哥哥不会让舆论发酵太久,等恋综结束后,就会把许青葫的热度压下去。”
她说的情真意切,贺晟年也没有深究,只是道:“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你可以来找我,别给自己留下把柄。”
可他们在恋综结束后真的压制热度了吗?
当然没有。
许青葫的名字就像是自带流量,只要乔晚疏出现的地方,就有人提起她的名字,对她永远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
许青葫被骂的越惨,同情和喜欢乔晚疏的人就越多。她就像是供给整个节目的祭品,每个人都能在她身上获得流量。
乔晚疏就算想甩开她,也无法完全做到。
后来她开了网红孵化公司,就更加离不开许青葫。
每当公司需要热度时,许青葫就会和乔晚疏同时登上热搜,营销号也会再次贬低许青葫来体现乔晚疏的成功,给乔晚疏的事业添砖加瓦。
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贺晟年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依旧选择了沉默。
毕竟许青葫已经退出公众视线,网上舆论再如何发展,也不会再对她产生影响。
时间就这样过去,直到那年冬至,他和乔晚疏顺理成章的结婚,夜深人静,他送走了所有宾客,才从下属口中得知,许青葫死了。
“看警方的通报,是遭遇严重网暴,抑郁而死。”
下属说那些话时,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竟然听到了她的死讯。”
有一瞬间,贺晟年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发冷的声音,“谁死了?”
“许青葫,”下属说道:“警方不仅发了通告,还严肃批评网暴和造谣者,事情闹得很大,可能要上热搜。”
“压下去。”贺晟年回过神来,沉声道:“这件事不能上热搜。”
下属沉默了一瞬,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低声答应下来。
许青葫的死来的太突然,人活着的时候,网友对她恨之入骨,恨不能把她挫骨扬灰,可人一旦死了,性质就变了。
死,是永远也无法更改的悲剧。
她就算再可恨,也不该被网暴而死。
一旦热度上来,乔晚疏和乔家甚至贺晟年都会被扒掉一层皮。
贺晟年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后来网上虽然有关于许青葫的讨论,但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依旧是谩骂居多。即便有人惋惜,也会被打成许青葫的同类。
网友的关注点始终在贺乔二人的婚礼,送出祝福的同时,也不忘对许青葫说句晦气。
一个人的死就是如此轻飘飘。
活着的时候尚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死去以后就更不值一提。
这件事并没有给贺晟年带来什么影响,他和乔晚疏依旧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
只是夜深人静,乔晚疏偶尔会从噩梦中惊醒,不知梦到什么,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满头都是冷汗。
贺晟年习以为常地拍拍她的后背,告诉自己在她身边。
乔晚疏依赖地对他笑笑,眼底却残存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时贺晟年就会想起许青葫,想到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想起她对顾景琛的讨好和信任,以及那些如火如荼的黑料。
如果她真的爱慕虚荣,何必选择顾景琛,而不是接触他和杜燕庭?他们的条件明显比顾景琛好数倍。
还有那些爆料,如果她是被冤枉的,她为什么没有澄清?
可任凭他想破了天,也想不出其中的症结。
更让贺晟年始料未及的却是邬玄。
这个昏迷了三年多才醒过来的邬家后辈,以合作的名义把他骗到国外,结果却只为许青葫复仇。
那些他以为云淡风轻的过去,在数千万人的直播间里,轻而易举就撕下了他的假面,露出隐藏多年的真面目来。
如此赤-裸、窘迫、卑劣。
他才意识到,原来那些不值一提的人,也会给他上刻骨铭心的一课。
即便死了,也会让他浑身狼藉如鲠在喉。
“你会怪我吗?”乔晚疏自顾自说道:“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牵连。”
她紧紧盯着贺晟年的眼睛,生怕他会露出嫌恶厌倦的神情。
贺晟年沉默片刻,“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挽回声誉。”
“我可以承担所有责任,”乔晚疏当即道:“只要你和贺家平安无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乔晚疏整日守在病床边,就是为了向贺晟年证明自己的决心。
只有这样,他才能顶着巨大的压力保护她,否则她将来的下场恐怕比许青葫还不如。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贺晟年再次陷入沉默。
“老公,”乔晚疏紧紧握住他的手,哽咽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公开向许青葫道歉,你别不说话。”
公司破产,至亲惨死,贺晟年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她需要他明确的态度。
偌大的病房内,乔晚疏的呼吸声格外明显,她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面色憔悴,眼睑发黑,哪还有平时的光鲜亮丽。
无尽的沉默中,贺晟年缓慢而用力地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这件事闹得很大,”他看着乔晚疏的眼睛,缓声道:“死了这么多人,舆论只会愈演愈烈。”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很平静,“现在上面之所以没动静,是在给贺家反应的机会。”
乔晚疏面色一白,心里顿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必须要有人负责,”贺晟年开门见山道:“不是你我,就是贺家。”
乔晚疏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浑身都颤抖起来,下意识道:“我可以向大家解释,也可以对许青葫公开道歉,只要能平息怒火,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还可以借助公益来挽救自己的声誉,或者是去乡村支教……”
她紧紧盯着贺晟年的脸,重复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去做。”
“不够,”贺晟年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远远不够。”
他望着乔晚疏的脸,沉声道:“许青葫的死不是意外,必须有人为她的死负责。”
“祁颂、杜燕庭还有那些死在国外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死,也需要负责。”
“不管是整个案件造
成的恶劣后果,还是对整个社会的负面影响,都不是能轻拿轻放的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夹杂着让乔晚疏遍体生寒的冷意,她指尖瑟缩起来,看向贺晟年的眼中没有了依赖,甚至带上了害怕。
她近乎艰难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贺晟年说这些话,绝不是单纯告知她事情的棘手程度,但乔晚疏无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问。
“贺家会拿出诚意平息上面的怒火,而你我则需要平复网友的怒火,只有这样,才能缩小这件事对贺家的影响。”
乔晚疏的手缓缓攥起来,越发滞涩道:“你和我要怎么平复网友的怒气?”
贺晟年终于看向她的眼睛,仿佛露出了爪牙的野兽,图穷匕见道:“很简单,接受法律的制裁。”
他道:“你为做过的事负责,我作为你的帮凶,跟你同罪。”
“不可能!”听到这话,乔晚疏蓦然睁大眼睛,怀疑他是疯了,想也不想道:“杀人的是邬玄,我们凭什么坐牢?要坐牢也是他去坐牢!”
“他已经死了,”贺晟年道:“活下来的人才需要赎罪。”
“我不同意,”乔晚疏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整个人都崩溃起来,大声嘶喊道:“许青葫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要怪就怪她的父母,怪那些网友,凭什么要我负责,我不同意!你也休想让我去坐牢!”
见她轻易就暴露出真实想法,贺晟年闭上眼睛,任凭她歇斯底里的在病房里宣泄着内心的害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等她说够了,他才取出手机联系了贺老爷子,没多久,贺家就带着警方过来,准备将乔晚疏带走。
“不!”眼看自己真的要坐牢,乔晚疏再次嘶喊起来,拼命伸手想让贺晟年救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曈昽剧烈收缩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贺晟年,只见他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冰冷而淡漠,完全不关心她被带走后的境况,眼中的光芒逐渐暗下来。
“为什么……”她不相信贺晟年会对她这么残忍,“你不是很爱我吗……你不是在遇到危险时最关心我的安危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任凭乔晚疏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贺晟年为什么这么冷血。
他们是夫妻啊,他不是说过会永远保护她的吗?
在明知道她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抛弃她……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病房门关闭之后,乔晚疏依旧无法相信自己已经成了弃子。
她甚至还幻想贺晟年是权宜之计,等风头过去了,他一定会跟自己重归于好。
结果却在狱中收到了离婚协议书。
贺晟年要彻底跟她切割。
很快各大官媒就发出通报,公布了对乔晚疏的惩治结果。
见乔晚疏坐牢,原本愤懑不已的网友顿时觉得大快人心,在网上肆意斥骂她的同时也不断询问对贺晟年的处置。
毕竟他和他背后的贺家也不无辜。
为平息舆论,官媒很快进行回复,说等贺晟年出院后,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贺家,被撸掉了不少要职人员,气候已经大不如前。
贺晟年出院后第一时间就是和乔晚疏离婚,彻底和她分道扬镳。
他虽然也有量刑,但在贺家的运作下,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小,只需要走个过场就能撇清关系。
然而乔晚疏要面临十余年的牢狱之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即将尘埃落定时,贺家又遭遇了接二连三的报复。
先是公司的合作被抢,又是邬家在政界对他们的狙击,属于他们的末日仿佛才刚刚开始。
此后数年,贺晟年就像在钢丝上行走,每每在前路看到曙光,又会因为各种原因遭遇阻碍,落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数次之后,他怀疑邬玄没有死。
所谓的坠崖身亡根本就是幌子,他不仅没死,还藏在暗地里报复他。
可惜就算贺晟年知道他的存在,也无法对他展开反击。
此时的贺家早已大不如前,一旦发生风吹草动,网友就会想起他做过的事,开始肆意揣测。
贺家每个人都活得如履薄冰,哪还能明目张胆地跟邬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