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一满发烧了。
在酒意的熏腾下,他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烫,人也越来越不清醒。
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于怆几乎是以一种急切的速度将他带回了酒店。
下车的时候,陆一满已经睁不开眼了。
于怆的呼吸有些粗.重,他紧紧地盯着陆一满潮.红的脸,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或许担心也是有的,可更多的是另一种隐秘的情绪。
他将陆一满抱回了房,完全无视了客厅的沙发,径直将他塞进了床里,然后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陆一满。”
对方没有回应。
当然,他在发高烧,还喝了那么多酒。
于怆一件一件地脱去了他的衣服,解开他皮带的时候,陆一满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抓住了他。
他抬起头,陆一满睁开了那双迷蒙的眼睛,正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脱衣服,睡觉。”他给出了解释,随后继续解开了他的衣服。
陆一满没有力气了,一下子排山倒海的乏累几乎要将他吞没。
于怆很顺利的将他扒干净,当然,最后还是留了些遮羞的衣服,因为他后来无论怎么努力,陆一满都紧紧地抓着他不放手。
防备心真强。
他忙里忙外的把脱掉的衣裤叠好,又用被子将陆一满从头到脚的包了起来。
看着他躺在床上毫无所觉的样子,于怆蹲在床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一满。”
“陆一满。”
“陆一满。”
略哑的嗓音一声一声地叫着陆一满的名字。
陆一满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挡住了紧皱的眉头。
于怆却将他的手拉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塞进被子里,然后认真地掖了掖被角,将他全方位地裹了起来。
他的指尖有些抖,因为他现在有些兴奋。
被包在被子里的陆一满好像失去了手脚,被他捆了起来。
他的眼睛很黑,也很亮。
陆一满紧皱的眉露了出来,还有他脸上难掩的难受。
于怆这才注意到他有了黑眼圈,还有松懈下来浓浓的疲惫。
是了,这段时间他应该很累。
只是他从来不说,也从来不表露,他永远都是那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即便在其他人都感到紧张和慌乱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受到影响。
于怆从未见过像现在这样的陆一满。
他忍不住凑近他,呼吸洒在了陆一满的脸上。
“陆一满。”
他低低地叫他的名字,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陆一满的体温从来都很低,现在却热的要烫手。
“嗯。”陆一满应了,却蹙着眉心睁不开眼睛。
于怆漆黑的瞳孔刹那间好像变成了能将所有东西都吞噬的黑洞。
客厅的灯关掉,房间的灯也关掉,窗户关好,门也反锁上,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能让于怆看清他的脸。
他飞快地爬上床,躺在了陆一满身边。
陌生又亲密的气息让陆一满的眉持续皱紧,他奋力睁开双眼,对上的就是于怆黑而亮又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想把我吃掉?”他笑了一下。
看来陆一满还没有分清目前敌强我弱的形势。
于怆没有回答,只是片刻不离地看着他。
被子闷得他实在不舒服,他挣脱开自己的手,又想将被子推开。
于怆黑沉沉的影子压在了他身上,又将他的手塞了进去,再用被子紧紧地将他包住。
“小心着凉。”
低低哑哑的声音是之前在雨夜里他对于怆说的话。
看着此刻于怆绷紧的神情,他没来由得有些想笑。
想笑就笑了。
于是他弯起眉眼,愉悦地笑出了声。
于怆沉沉地看着他,他抬手抚摸着于怆的脸,又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暴露在床头灯下。
刚才还威压极强的人此刻分明是一副暗自憋着劲又跃跃欲试的幼稚模样。
“你想对我做什么。”
陆一满还不是特别清醒,但他向来不会真的让自己毫无意识,即便是高烧加醉酒,他强大的意志力也时刻绷着一根弦。
但他还是和往常不一样了,温和动人的嗓音变得沙哑了很多,慵懒又带有一丝危险感。
于怆会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他执着的把陆一满的手塞进被子里,再一次将他裹紧,然后躺在他身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睡觉。”
他只是想让陆一满睡觉,只是想和他一起睡觉而已。
很久之前,他不就是一直这样说吗。
陆一满没有力气再挣扎,他直视着于怆那双眼睛,在无声的静谧中,他悄然放开自己紧绷的神经线,任由疲累将他逐渐淹没。
“好,睡觉。”他弯了弯嘴角,闭上了眼睛。
一旦有片刻的松懈,疲惫就如呼啸的海浪一般将他吞没。
于怆悄无声息的向他靠近,见他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人也变得安静下来,他再次挪动着身体向他贴近。
一直到他们的肩膀挨上了肩膀,于怆的脸感觉到了他滚烫的呼吸。
他片刻不分地盯着他,脸颊蹭上了他的额头,再极力控制着自己,缓慢地伸出手,用力的将陆一满抱紧。
怀里被充满的那刻,心里也被填满了。
他睁着眼睛,轻轻地张开嘴。
“陆一满,我的。”
……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大雪天,他茫然地站在冰冷的铁门前,隔着铁栏杆和里面几双好奇的眼睛对望。
他们和他年纪一般大,有比他大些的小孩眼里带着冷漠和打量,比地上的雪还要冷的人发凉。
一个三岁的小孩懂得没有那么多,却也能敏锐的感觉到陌生和害怕。
但他知道,那扇门很快会向着他敞开,像另一个世界在迎接他。
而他很快会成为里面一个普通又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孤儿。
睁开眼睛,细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的头闷的发沉,浑身都没有力气,看到那一缕金丝,他的眼中毫无波澜。
过去已经无法再打败他,所以那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房间内很安静,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虽然就这么一个动作也令他很不舒服,但那种拉扯他的疲惫与无法反抗的精神更让他难受。
他坐在床沿,低头点了根烟。
夹烟的手却还有些抖,病得比他想象中要重。
他其实很少生病,因为他明白生病所带来的痛苦难以排解,所以他会尽量不让自己生病。
那种脆弱感会成为他的累赘。
就像现在一样。
他低下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眸,一直挺起的脊梁也弯了下来。
连抽烟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好像也成为了他的负担,一直压在心里的疲惫突然就排山倒海的向他涌了过来。
撑在床沿的手懒得再动,于是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燃烧,灰白的烟灰如枯朽般坠落。
于怆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陆一满有些陌生,却又打破了他温柔得体的屏障,带来落地的真实感。
窗帘被风吹开,大片的阳光洒了进来,阴雨绵绵褪去之后的阳光格外耀眼,陆一满抬起头的时候,金丝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
此刻的陆一满,看起来很孤独。
于怆抿了下唇,他走过去,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床沿略微下陷的感觉让陆一满有些迟钝地回头。
他眼眸一动,下意识的要露出一个笑容,于怆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地压下他的头。
他躺在了于怆的腿上。
谁也没说话,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陆一满的睫毛扫过了于怆的手心,有些痒。
于怆耳朵发红,他坐的端正,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陆一满,神情平静,那双漆黑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极浅极淡,但真实存在过的温柔。
他喜欢陆一满的任何模样,却不喜欢他刚刚的孤独里面没有自己。
陆一满从一开始的僵硬逐渐强迫自己放松,这是一个看似不难对他却很艰难的过程。
他需要将自己一层一层的剥开,警惕的放出那么一点点脆弱,只有一点点。
然后再告诉自己,现在很安全,他生病了,可以有那么一丁点放纵。
在感觉到自己心脏开始复苏的那刻,心跳从死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平静,开始缓慢而又真实的跳动。
这个世界,没有人了解真正的陆一满。
即便是看似亲近的彭多多,所熟知的也是过去的“陆一满”。
每一份感情都是对“陆一满”的延续,却不是他的起始,也无法给他一个完美的终点。
只有于怆。
他将尚还燃烧的烟头猛地攥进手心,双眼透过于怆的指缝看着外面那一缕缕能将任何东西都穿透的阳光,心里的阴影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
于怆,再多爱我一点吧,更爱我一点吧。
请让我看到,听到,感受到,你非我不可的决心。
2
在傍晚的时候他们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本来应该是早上就出发,可那时候的陆一满病的太重了。
可能不常生病的人就是这样,一旦病起来就格外要命。
助理先生压力颇大的承受着于怆的视线,头疼地问:“请问陆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呢。”
于怆冷着脸答,“昨晚。”
昨晚!
助理先生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那昨天晚上叫过医生了吗?”
“没有。”
没有!
就这么硬熬!
“为什么昨天没有叫医生呢。”他勉为其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于怆沉默了,只是用那双又冷又沉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这是退烧药,最好用温水送服,如果情况还没有好转,下机之后我会尽快联系医生。”
跟着一起回程的秘书先生利落地找到药箱,把用量还有事宜都跟于怆交代清楚,完全没有要去打扰的意思。
于怆接过东西,若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带着无声的赞赏。
而助理先生却还在纠结为什么昨天没有送陆一满去医院!
待人已经离开,他才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秘书先生,惊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秘书先生冷漠地推了推眼镜,没有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大老板不需要他的属下对他好奇。”
助理先生一愣,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但他还是很好奇!
于怆拿着热水小心翼翼地走回座位上,陆一满裹在毯子里,没什么精神的侧躺在椅子上。
听到他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回头,笑道,“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于怆抬起了眼皮。
因为助理先生浪费了他不该浪费的时间。
“退烧药。”
他张开手心,一只手还端着热水,直勾勾看向陆一满的眼神似乎并没有要他自己动手的意思。
陆一满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轻笑。
“好。”
他低下头,将药含进了嘴里,温热的唇与湿热的舌尖轻轻滑过他的手心。
于怆呼吸一重,强忍着某种冲动,将手藏在了身后,又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再送到陆一满的嘴边。
陆一满很配合地喝了,从始至终,他的手都裹在毯子里没有动。
“我想睡一会儿。”他靠上了于怆的肩。
于怆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挺着背,想让陆一满靠的更加舒服。
很快,陆一满就没了声音,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睑,往常优雅沉稳的模样显出了他不该有的脆弱。
本来,陆一满就小了他两岁呢。
看着这样的陆一满,于怆的脸上升起了一抹潮.红。
他紧紧地揪着腿上的裤子,眼睛极亮。
他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什么感觉。
是他需要对方,对方同样也需要他的感觉。
……
陆一满确实很久没病的这么重了,只一场发烧也让他体验到了绝无仅有的沉重和难受。
被闷住的脑子好像连思考都很困难,身体更是浑浑噩噩的没有一丝力气。
只是他还是尝试着将自己交给了于怆,并未因为他不成熟的举动而产生任何怨怼和不耐烦。
大抵是病中不舒服,他很快就醒了过来,却发现于怆绷着下颌,握着手机的指尖也用力到泛白。
无意中一瞥,他看到了手机上的内容。
——“爷爷让你回国后去找他,他想让你和高家联姻。”
寥寥数语已经决定了于怆的结果。
不需要他相亲了,也不必再等他慢慢挑选了。
于老爷子直接下达了他的命令,轻率的决定了他的未来。
一如当初,将充满希望的重担压在他身上,又轻而易举的将他放弃。
他用力地抿着唇,一种翻涌的恶心感让他白了脸。
难受,很难受。
——“最近于酉和于缘兄妹回来了,爷爷安排他们进了于氏集团,就在于舛的身边做事。”
如果当初于此的项目只是一个小打小闹的警告,让他们两兄弟安分一点,不要妄图脱离于老爷子的掌控。
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威胁。
难道他们不住在于家就不是于家人了吗。
从小时候给他们改姓的那一刻起,他们身上就打下了于氏的烙印。
于怆的头开始疼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这两条消息,绷直的手背青筋暴起。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的于怆,那么就该明白,于怆的情绪已经在一个极度危险的阈值里。
可他始终在压抑着什么,哪怕他绷紧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也没有任何失态的举动。
于此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想必点到即止已经足够了。
这件事情不是偶然,也不是今天才发生,可前天通电话的时候,于舛也只是问他在德国过的好不好,最近多雨,注意不要感冒。
以前的于舛从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他只会对他撒娇,说哥哥抱一抱我吧。
于怆也早就习惯了于舛那些说出口和没有说出口的索求。
愤怒和压抑的郁气让他内心不停翻涌着快要冲破他理智的情绪。
脖子上的纹身开始超乎常理的疼起来。
他没有说,但其实纹身的时候比他脖子被玻璃划开那时还要疼,疼的好像要死掉!
他无意识地盯着手机,眼神空洞,手机在他的手中发出脆弱的哀鸣。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枕在他肩上的重量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陆一满生病了。
这个事实让他的心一阵麻痒,在阵阵痛意中多了点柔软的重量。
“于怆,我想喝水。”
低哑的嗓音让于怆瞬间从自我掩埋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连忙拿起小桌板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陆一满抿了一口,笑着对他说:“谢谢你,于怆,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把我照顾的很好。”
他的眼中带着温柔的力量,同时赋予的肯定给于怆的内心打下了极强的静心剂。
于怆的眼睛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他握着于怆的手,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手指掰开,再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五指伸入他的指缝。
“如果你觉得辛苦的话,一定不要勉强。”
他垂下眼睑,与他十指相扣。
“不辛苦。”
照顾陆一满,怎么会辛苦呢。
手上的热意传进了于怆的身体,驱散了他体内的凉意。
“好,一定不要勉强自己。”陆一满温柔地笑了笑,继续枕在他的肩头。
而于怆抿了下唇,看向他的目光充满贪恋。
他真的真的很想要陆一满。
想要他,想把他藏起来,想让他永远在自己身边。
手机的棱角抵住了他的手心,像一把尖锐的刺扎了进去。
可是,他不能不要于舛。
陆一满感受着他微颤的指尖,温柔的笑意褪去,良久,他闭了闭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
同时,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
下飞机之后,于怆需要回到于家,而得到消息的彭多多也早就等在机场来接陆一满。
不知道彭多多这人是不是自带福气,就他这种乱撒钱又蛮干的姿态还真的在这么几天时间把工作室干了起来。
就在前天,他还接了个影视盛典的项目,不少的流量女星都将成为他们工作室的活招牌。
虽然那都是他哥公司的女星,不过要不是他们工作室暂时不设计男装,彭家大哥怎么也要亲自穿上去给自家弟弟的事业捧场。
彭多多戴着墨镜,穿得光鲜亮丽,不像来接人,更像来走秀。
看到脸色苍白的陆一满下飞机的时候,他脸上的墨镜一拉,立马着急地走过去,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这么拼命吗!”
彭多多不由得愧疚了,陆一满在外面为了他们的事业劳心伤力,他却除了撒钱之外一无是处!
“没事,就是气候转变的太快,感冒了。”
陆一满的声音都哑了,彭多多更愧疚了。
忽然他觉得自己那几十万的订单又不太能拿得出手了。
于怆不能跟陆一满一起走,他也无法带走陆一满。
即便他现在抱着强烈的念头想将陆一满带走。
可想到手机上的信息,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彭多多还在那里自我反省,突然就觉得后脖子有些凉,抬起头,于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他无声的和对方对视,对方那双眼睛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没忍住咽了下口水,他想着这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可于怆盯着他看了很久,里面的冰碴子都快将他冻成人干了,对方也没能对他说出什么话。
最终也只是把退烧药塞到他手里,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秘书先生和助理先生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边,同时好几个穿着西装的保镖一路跟在他的身后,黑压压又凝重的气势一直到出了机场的尽头。
彭多多这才回过神,看着手里的退烧药,他连忙惊讶一声,“你发烧了,还说什么感冒,发烧和感冒能一样吗!”
他着急的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陆一满的身上,拉着他往外走。
“快快快,最近京中可冷了,如果不是看了日历,我还以为入冬了。”
受不了冷的彭多多可委屈不了自己一点,几乎是立马想回到车上打开暖气。
“哪有这么夸张。”陆一满没让他拉自己,又把外套还给了他,如果不是他苍白的脸色和明显的疲乏,他几乎和平常看不出一点差别。
甚至大步走出去的姿态比彭多多还要稳健。
“真是我夸张了?”彭多多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可他刚刚拉陆一满的时候,对方身上的温度真的很烫。
他还是觉得不放心,连忙追了上去。
“一满,我们还是先去趟医院吧!”
陆一满迎着凉风走出机场,面无表情地发送了一条消息。
——“于总,你是没长毛的鸟吗。”
如此挑衅又具有攻击性的话语让正在开会的于舛脸色一变,阴鸷的眼神让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32章
于怆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于氏老宅了,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地方。
于此等在门口,看到他的身影之后立马走上来接他,叫了一声,“哥。”
可很快他又说不出话,突然带来的沉默反而为这个地方再添了一丝压抑。
于怆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于此用力的咬了咬牙根,跟在了他的身后。
跨过前厅,走进后院,在冰寒的天里,于老爷子仍旧执着的在钓他自己养的那些鱼。
对方曾经说过,当有一些事过不去的时候,就要找一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只不过八岁以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了。
而于老爷子一年四季的守在这里,是否有什么事他从来都没有跨过去,亦或是那难以忘记的过去。
“你们两兄弟现在是连外公都不愿意叫了。”
于老爷子起了下杆,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钓到。
他放下手里的鱼竿,于此立马上去为他倒了杯热茶。
于怆冷眼看着这一切,冷漠的不像是曾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
当初那个不如于老爷子大腿高,总是沉默又孤独的小孩也变成了如今高大挺拔的模样。
于老爷子冷锐的双眼上下打量他,从离开老宅之后,他很久都没有见过于怆了。
无声的沉默有些难熬,于此捏了下裤腿,心里有些难言的焦躁。
于老爷子收回了目光,淡漠地说:“明天去和高家的人见一面吧,尽快敲定结婚的时间。”
他把鱼竿抛了出去,却轻飘飘地浮在水面,原来是他忘记放饵了。
于怆的手用力捏紧,以往麻木的内心此刻却像突然苏醒一样剧烈地鼓动着胸腔。
“我拒绝。”他张开嘴,又用力地咬紧牙根。
于老爷子动作一顿,头也没回。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如此冰冷的一句话像铁钳一样攥住了于怆的心脏。
他的呼吸开始缩紧,又很快变得急促。
“我说,我拒绝。”
不稳定的情绪带动了他语气上的激烈,哪怕他站的平稳,表情冷漠,可逐渐缩紧的瞳孔已然带上了危险的攻击性。
留有阴影的于此对于怆这个样子还是有些怕的,于老爷子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里是冰冷的嘲弄。
“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听过你说这么多话,为什么开始拒绝,是因为你有你想要的了吗。”
于怆的心脏在极速跳动,垂落的手指也在轻微的颤抖。
他俯视着于老爷子,对这个问题说不出口。
可他不说,于老爷子会说。
“真天真,你凭什么以为你想要就一定会得到,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就应该要付出等同的代价,你以为,你的价值在哪里。”
于老爷子站了起来,他非常高,竟然隐隐的还能俯视于怆一头,他向他走近,就像永远窥不到阳光的乌云那样冰冷又阴沉地压在头顶,像无法翻越的大山带来灭顶的压迫性。
“于怆,你的价值就在于你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为于家付出你的身体,你的人生,你的一切。”
头皮那一刻仿佛要炸开,于怆双目猩红,根根青筋骇人地跳动。
于老爷子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冷冷地说:“好好想想吧,你唯一的用处。”
他走了,连同这里所有的空气。
于怆忽的单膝跪了下来,他死死地抓着地上的石块,指甲被磨断,血肉外翻,汗水一颗一颗的向下坠落,还有他因为紧绷而不停颤抖的身体在苦苦压抑着什么。
可这份压抑从来都不是他为自己上的锁。
“哥……大哥……”
于此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他犹豫要走上去,可在于怆抬起头的时候又被他那双阴冷无光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再动。
风吹落了树上的落叶,飘飘荡荡地浮在水面,一圈一圈荡开冰冷的波纹。
过了很久很久,于怆才站了起来,他将自己鲜血淋漓又颤抖的手藏在了身后,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是比往常还要冷的黑色。
“大哥……”
于此着急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想说什么,可看着于怆的脸又说不出口。
刚走到前院的位置,又迎面撞上了于酉于缘两兄妹。
一个年轻高傲的男人和一个冷艳冷傲的女人。
“于怆,好久不见。”
男人扬起笑容向他走近,带着斜眼看人的傲慢。
当然,这份傲慢是面对他现在有机会夺回的这一切。
在于怆和于舛没回到于家之前,他曾以为于家的一切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也一直很优秀,于老爷子任何一个赞赏的目光都是他人生中所为之努力的支柱。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于怆两兄弟回来之后变了。
只因为他不是于老爷子的直系亲属,所以他要永远排在于怆两兄弟之后。
这对于一个骄傲又自负的人来说无疑是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于怆和于舛,也无法接受他被忽视的那些时光。
面对他那双阴冷又充满怨恨的眼睛,于怆只是没什么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可正是这一眼,让于酉想起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正眼相待的侮辱!
他揪住了于怆的衣领,那副怒极的样子完全失去了他所有的体面。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在国外的这些年简直是他的梦魇!
那些过往和他心里的执拗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不在挑动他敏.感的神经。
于怆冷冷地看着他,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黏腻的血液随着他收紧的力道附着在于酉的手上。
他没有低头,没有去看自己手上的惨状,也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痛。
“别惹我。”他沙哑着声音低低地说。
庞大的力量几乎要拧碎于酉的腕骨。
他的双眼仿佛搅进了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洞,混杂着混沌又失控的疯狂。
“要不然杀了你。”
阴冷的低语流进于酉的耳里,在对方震动的瞳孔中,他甩开了于酉的身体,大步走了出去。
而停留在原地的于酉感受着手腕上的灼痛,缓慢地侧过头,阴测测地注视着于怆离开的背影。
……
于舛怒气冲冲地回到别墅,几乎在进门之后就将身上的外套砸在了地上。
一旁的佣人不敢说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恨恨地说:“陆一满,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可怒极之后,他又无力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咖啡厅里陆一满看向他的眼神,会在今天晚上成为他不敢回想的噩梦。
无力和脆弱感包围着他,他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说:“哥,哥……”
四周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微的开门声响起,他猛地一震,抬起头,于怆正站在楼上平静地看着他。
他立马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把外套捡起来,又用脚拨弄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妄图将其藏在身后。
“哥,你……你怎么在家……”话说出口之后他就噎了一下。
是了,于怆今天回国,只是对方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不知道,也没能去机场接他。
看到陆一满的时候他才恍然知道于怆回来了!
这个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事实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郁气。
于是,他没能以冷静的姿态与陆一满交谈,当然,最后输的是他,失态的也还是他。
于舛垂下了头,不太敢去看于怆此时的表情。
于怆却什么也没说,下楼之后径直越过了他。
他心里一急,立马去拉他的手,却感觉到对方猛地一颤,他手上也湿了。
在于怆面无表情的视线里,他低下头,看到于怆手上缠满了纱布还有渗出来的血。
所以刚刚于怆是在休息吗,他把他吵醒了。
可这些伤又是怎么来的。
他茫然地看着他手上的伤口,又看着于怆挣开他的动作。
“哥!”他心里一急,又想去拉他,可现在却不敢用力碰他了。
于怆的脸色很苍白,即便他故意忽略自己伤口上的血,可晕血的症状还是影响着他。
“哥,你要去哪。”他尽力缓下自己的声音,露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出门。”
于怆将自己的手指蜷了起来,藏在了袖口里。
“是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或许是他心里清楚,于怆要去见的是谁。
一股愤怒夹杂着委屈从心里升了起来。
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对方刚刚才欺负了他!
于怆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手指松动,最后还是在他直直看过来的眼神里,轻轻地抱住了他,缓慢而又轻和地拍了拍他的背。
于舛一怔,猛地低头埋进他的怀里,眼眶瞬间变得又红又湿。
“哥……”
他张开嘴,声音却像哽在喉咙里一样再也无法说出剩下的话。
而低下头寻求安慰的他自然也没能看到于怆望向前方时那一双空洞而又迷茫的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吸了吸鼻子,强行压抑下自己心中想将于怆留下来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后,他笑着说:“哥,我没事了,你去吧。”
他松开手,漂亮的脸上是轻快的笑容。
于怆多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短暂的停顿过后,他推开大门离开了。
当他的背影消失之后,于舛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
“草他妈的!”
他愤怒的一脚踢上大门,却差点把自己的脚趾撞骨折,又疼的他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腿直抽气。
草他妈的。
2
陆一满从医院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本来走出机场的时候,彭多多就要抓着他去医院,但他先去见了于舛。
要不然他无法忍耐住自己那瞬间可能会失态的情绪。
当然,见过于舛之后,他的心情平复了很多。
只是被彭多多抓了个正着,对方直接一路带着他去了医院,一直盯着他打了退烧针,开了药,获得了医生的保证,才放他回来。
本来彭多多还要送他,但他拒绝了。
走近小区,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最近气温降的很快,即便没有到冬天却也快了。
路上没什么人,天冷风大,连散步的人也选择了窝在家。
他独自一人踏着路灯的影子,却在前方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笔直地站在楼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将他的领口吹的翻卷了起来。
他抬头仰望着楼上,那里点了很多盏灯,却没有他想要看到那一盏。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等着不同的人,可见到的人却是一样的。
“不冷吗。”
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他被风吹的冰冷的脸颊。
于怆眼眸微动,侧头看向一脸微笑的他。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陆一满笑的眉眼弯弯,在路灯下看起来美好的让人心动。
于怆张了张嘴,一种陌生又汹涌的情绪涌上了他的鼻头。
他从没有哭,也不会哭。
可现在,那种温柔但汹涌澎湃的情感却让他无法承受。
他的眼睛红了,那双天然带着贵气与冷傲的丹凤眼像小狗一样垂了下来,飘红的眼尾带着难以言喻的煽情。
陆一满的眼神柔和下来,他轻抚过于怆的眼睛,上面没有任何的眼泪,但于怆看向他的眼神却像是要哭了一样。
“怎么了?”他温柔地询问他。
于怆垂下眼摇了摇头,抓住了他抚摸自己的手,缓慢的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手心。
他安静地看着他,眼眸扫过他手上的绷带还有隐隐渗出的血丝。
于怆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支柱,他低下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只那么一刻,他是脆弱的,在向陆一满寻求安慰。
可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刻。
他又站了起来,本想抬手去摸陆一满的额头,却又注意到自己手指上的绷带,脸一白,他有些摇摇欲坠,但很快又忍了下来。
他用力地抿着没有几分血色的唇,直视着他的双眼,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陆一满还有些发热,却比之前好了很多。
“要跟我回家吗。”陆一满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嗓音略轻。
于怆点了点头,却没有动,而是牵着他的手搂上了自己的腰。
一个安全又舒适的地方,即便站在寒冷的风中,他也想短暂的撒一下娇。
陆一满的手轻轻地搭着他的腰,强忍着那种想要将他用力搂进怀里的冲动,压抑的喉结滚动,他低下头,目光幽深地看着在他这里寻求依靠的于怆。
他什么也没问,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问,他只要把受伤的人带回家就好了。
……
回到公寓,立即被里面的温暖驱散了外面的风寒。
陆一满有些晃神,可能一时间的温差变换让他有些不习惯。
于怆跟在他身后,自己乖乖地换了鞋,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装饰,却出于修养不敢明目张胆的乱看,最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粉色地毯。
“怎么样,很可爱吧。”
陆一满脱下外套后笑了一下。
他冷白的皮肤从进来室内就有些微微泛红,想来是因为低烧的原因,总之很好看。
于怆动了动脚趾,两只手平整地放在膝盖上,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踩在脚下的地毯,再看他一眼,再低头看着地毯。
而后才红着脸,轻声说:“很可爱。”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让人感觉到很可爱。
粉色的地毯,淡黄色的窗帘,阳台外的吊兰,还有挂在栏杆上的风铃,都让人觉得心情放松又愉悦。
这是一个能让人卸下心防的地方。
忽然,他看见了挂在外面的一条黑色领带,在屋檐里,挂在雨淋不到的角落,风吹得它微微晃动的时候,一眼看过去会以为是装饰品。
可那就是一条领带。
一条黑色的、质地上乘的领带。
于怆的脸红了起来。
陆一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于怆并着腿,坐姿乖巧又端庄的模样。
不知道那些对于怆有看法的人会以为他是个怎寓此言。样的人。
但其实于怆受过严苛的教育,他穿着整洁,姿态得体,永远站的笔直,连坐下的时候也不会弯下脊梁。
是个贵公子呢。
他笑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眼神,于怆回头看向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灯下格外明亮。
“我很久没回来了,这些东西应该是彭多多提前帮我准备的,不嫌弃的话就吃点吧。”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确实很简单。
于怆直视着他,问:“他常来吗。”
“嗯?”
吃过药后,陆一满的反应有些迟钝。
“他常来吗。”于怆再次问了一遍。
这次陆一满听清了。
他笑道,“不常来,只是我出国这些时间需要有人定时帮我打扫公寓,不过只有客厅和厨房这两个地方。”
厨房的食材应该也是彭多多让人提前在里面备好的。
可能是怕他饿着吧。
“钥匙……”
“嗯?你想要我公寓的钥匙?”
“不是!”
于怆连忙看向他,却发现他在笑。
“彭多多没有我的钥匙,没有人有我的钥匙,每次外出回来的第一件事我都会换锁,能进到这里的权限只有我。”
听着他不急不缓的声音,于怆逐渐沉醉在他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里。
这是陆一满的家,他踏入了他的领地。
他失了神,不由得向他的方向靠近,直到陆一满那双眼睛看向他,他才猛地回过神,可他没有离开,而是顺势低下头亲了他一下。
“啾!”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只是于怆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陆一满神情微顿,他抿了下唇,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
“我还在生病。”
亲完之后,于怆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眼神又那样直白大胆。
他一点也不怕生病。
接下来的氛围萦绕着淡淡的温馨与暧昧,于怆的两只手都有伤,他无法拿起筷子,试了几次后,伤口渗出了血,他看一眼就能白下脸,陆一满便接过了他面前的碗。
而于怆真的是个可爱又有趣的人。
他能在亲吻陆一满的时候直白的表露自己,却又在这样的情况下涨红了整张脸。
陆一满喂他的时候,于怆简直快把自己烧起来了。
那双搭在沙发上的手也慢慢蜷成了团。
当然,这碗面也就吃得格外食不知味。
“你呢。”
看着陆一满要去放碗筷,他才出声问他。
陆一满回了下头,轻声说:“我在医院已经吃过了。”
于怆才恍然想起来陆一满刚从医院回来。
他立即站了起来,视线追着他的背影。
陆一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望着自己眼巴巴的眼神。
“吃药。”于怆张开嘴,干巴巴地说。
“我已经吃过了,谢谢你的提醒。”
面对陆一满的笑容,于怆晃了下神,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陆一满不需要他的照顾了。
可看到陆一满走向卧室,他又连忙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陆一满的反应力还是不如平常那样敏锐,他背对着门把衣服脱了一半的时候才注意到于怆就在门口看着他。
他没有锁门吗。
在自己家里,好像也没有锁门的必要。
那他是没有关门吗。
他双手交叉维持着脱了半截的姿势,一截紧窄的腰都露在外面,流畅的腰线一直收紧到裤腰,白得晃眼的皮肤能晃花人的眼。
这是一具看起来瘦实则有力又性感的男性躯体。
思考了片刻,他没有得出结论,却瞥到于怆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神,他略微一顿,将衣服放了下来挡住裸.露的皮肤,随即不由得失笑。
看来他真的是很久都没有生病了。
一场发烧都能让他迟钝成这样。
于怆咽了咽口水,见他就这样不动了,不由得问了一句,“不脱了?”
问完之后,于怆自己睁大眼睛看向他,嗫嚅着唇,却也没说出什么。
看样子他还是想看的。
陆一满笑了起来,为现在可爱的于怆。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用回家吗。”他整理了一下松散的领口,这下连锁骨都盖住了。
于怆抿起唇,没说话,但眼神却很直白的表示,他原来需要回家吗。
“不回。”
听到他的回答,陆一满挑了下眉,干脆走到门口,半倚着门框低头看他。
“可是你不回家,于总不会担心吗。”
于怆想起了家里的于舛,可他眼前却实实在在地站着陆一满。
对方刚刚脱到一半的衣服还有些凌乱,透过松散的衣摆,下面是已经解开了皮带的裤腰。
“不会。”
他摇了摇头,说的很坚定。
陆一满眼眸一闪,又问,“可我没有客房,只有卧室一张床,你要和我……”
“好!”
回答的好快。
第33章
于怆应下来之后当然不会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几乎是立即一步向前,同时反锁了身后的门。
他们近的鼻尖相抵,呼吸相闻,于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里面带着浓郁的欲.望。
想要独占陆一满的心从来都没有变。
陆一满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同时在互相交缠的呼吸中,彼此身上的温度也在极速上升。
他的双眼深邃而迷人,看进去的时候总有种能将人吞噬进去的深情。
于怆又陷了进去,他脸上发红,忍不住倾过身,却在他们唇齿相碰的时候,陆一满别开了头。
“我这里不常招待人留宿,所以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我现在去楼下帮你买。”
他整理好自己身上凌乱的衣物,捞起床上的外套就出了门。
独留在原地的于怆目光幽冷地回过头,紧盯着他的背影,带着翻涌的执拗。
而站在楼下的陆一满点了根烟,看着头顶的月亮,又深深地揉了揉眉心。
好烦,他快没耐心了。
……
最后陆一满没有回到公寓,因为他接到了彭多多的电话,对方醉的一直在说胡话,而电话那头还有高钦常吱哇乱叫的声音。
彭多多把他揍了,还是压着揍的那种。
“你他妈的!陆一满!快过来把彭多多弄走!你要不来我就叫保镖把他丢到大街上!”
最后一句话直接破了音,然后是彭多多嘟嘟囔囔的骂声,同时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和高钦常嘶嘶直抽气的动静。
电话最后很嘈杂,应该是打斗中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高钦常在一片混乱中还坚强地告诉了他地址,最后色厉内荏的留下一句,“你如果不在半个小时之内赶过来,我就把彭多多的牙打掉!”
但根据那边的惨叫,应该是高钦常的牙被打掉的可能性更大。
陆一满挂断电话之后就碾灭了烟头,他抬头看了眼楼上亮着灯的公寓,想了想,还是没有发消息告诉于怆。
或许他不知道,又或许他知道,站在落地窗前的于怆正直勾勾地望着楼下离开的他。
上次报废的车已经修好了,陆一满还算勤俭持家,这辆车修修补补,他也丝毫没有要换的意思,还是能开,就是没有之前那么好提速。
中间电话又断断续续地打了过来,通过里面的怒骂和争吵,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起因就是彭多多这个傻白甜想为他出口气。
通过他一系列对于怆反常的态度,彭多多经过心里挣扎后还是接受了他和于怆的关系。
那么在他眼里,即便于怆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但于怆也是他陆一满的人。
可最近于怆要和高家联姻的事传了出来,没有落锤,但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打探到的秘密。
他今天才和于怆一起回国,圈子里就传出了这种事!
彭多多接受不了!
但陆一满又在生病,他无法把自己心里的烦闷再传递给他,于是就联络了骆丁出来喝酒!
话越说越多,酒也越喝越多,他醉了,脑子也开始不清醒了。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当初陆一满摔下山坡一个月也没有人去看他的事,又想到他之前和余恣明苦涩的纠葛,想着想着他哭了起来。
虽然现在和于怆在一起很令人意外,可好歹也算是圆满了啊!
谁知道中间却出了高家这么个拦路虎!
彭多多心里苦啊,他觉得陆一满就是一颗可怜兮兮的小白菜!
于是他自认为自己身为陆一满唯一的至交好友,他怎么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可他失算了,失算在骆丁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听完之后,对方完全没有感染到他的满腔悲愤,反而兴冲冲的撺掇他把高钦常约出来打一架。
倒不是高钦常和骆丁有什么过节,只是高钦常这人太嚣张了,骆丁就是看不惯比他还嚣张的人!
彭多多这人傻啊,他信了,还十分上头,当即就在电话里对高钦常进行了深度挑衅。
高钦常这人又受不得激,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立马独自在深夜开车远赴战地。
一个一激就上头的人,一个喝醉了正在耍酒疯的人,两人见面就干上了!
只是没想到骆丁他看热闹是看,上手也是真上啊,看到彭多多吃亏了,他立马顶上。
中间据高钦常的说辞,骆丁趁着打架的时候还掐了好几把他的腰。
他合理怀疑对方在占他的便宜。
妈的,死gay!
两人眼神一对上,差点又要干起来。
陆一满站在中间将两人分开,有些头疼地蹙了下眉。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不要再打了,骆丁,麻烦你将多多送回去,如果被他姐知道他在外面喝的烂醉还和人打架,他姐一定会教训他。”
“那这事就他妈的这么算了?”骆丁也被激出了真火,看着高钦常的目光都带着火气。
陆一满回头看了眼鼻青脸肿的高钦常,叹了口气说:“本来他们就不应该打起来。”
如果不是骆丁在中间撺掇的话。
骆丁自己知道,但他不认,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那也是他们高家做事不地道!”
“你再说一句,我们高家怎么不地道了!”
高钦常作势又要冲上去,但只是做做样子,毕竟吃亏的是他,所以陆一满刚抬起手拦他的时候,他就立马配合地停下了脚步。
骆丁嗤笑了一声,高钦常的脸立马涨的通红。
“于家这滩水不是你们想掺和就能掺和的,于怆就不说了,他绝对不适合你妹,于舛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信不信一旦你家有一丁点让于怆不顺心的事,于舛就能直接去你们家把地铲平。”
骆丁双手环胸,斜眼看着高钦常紧皱的眉。
“可商业联姻本来就很正常……”
“你们家正常吗,于家正常吗,不说你爸娶了三个老婆,你二哥嗑药磕进了监狱,你直接被抬上去做了二少的事,就说现在的于家也绝对不太平,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看了陆一满一眼。
而此时的陆一满正在一旁一脸不相干的抽烟。
他身高腿长地站在灯下,夹烟的手骨节分明,那一张不笑时略有些清冷禁欲的脸更是一绝,被光映出的半脸轮廓在朦胧中性感的让人腿软。
妈的!抽个烟都这么帅!
骆丁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继续高傲地看着高钦常。
“这件事我又做不了主。”高钦常的语气很不好,但他很明显把骆丁的话听进去了。
骆丁冷嗤一声,带着浓浓的蔑视。
“所以你就这么废物,都被抬上去做二少了,还连句话都说不上。”
这话一出,高钦常果然被刺激到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
“我他妈说你是废物。”
“艹,你……”高钦常本想冲上去动手,可瞥了眼旁边的陆一满显然没有任何要拦他的意思,他扯动着刺痛的嘴角,自己停了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哼。
“等着吧,这姻联上了,你们就等着完吧。骆丁冷冷地看着他。
高钦常有些不信,他还妄图要挣扎。
“你凭什么这么说,上三家两家联合,强强联手,我们高家更是不比任何一家差!”
骆丁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直直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于舛绝对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即便他现在暂时被牵制,可一旦被他抓住机会,你们高家就是给他送的第一道菜。”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强强联手,你真是太天真了,平衡被打破,你凭什么认为别人会给你们两家联手的机会,而不是聚在一起把你们当靶子打。”
对上骆丁幽冷刺骨的眼神,高钦常一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上三家也不过是当年占了风口的先机才站在了那个位置,可陈家,赵家,王家,这些不可窥见的势力……
还有骆家,他对上骆丁那双眼睛。
骆家并不在京中显山露水,并不是他们落魄,而是骆家的主战场在国外,可现在骆丁回国了,作为骆家的直系血脉,他在京中,那么骆家……
他不敢再想,他只是一个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这不是他该去关心的事。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可那股寒意却在他的体内经久不散。
“我才不信你说的话,你等着吧,今天的仇我迟早会报回来!”
高钦常留下一句狠话,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忙忙的上了车离开。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慌乱和动摇。
骆丁收回了那两根手指,冲着他离开的方向笔直地竖了根中指,从嘴里轻嗤了一句。
“傻.逼。”
陆一满夹着烟,侧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在光晕下有些暗,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绪。
在骆丁以为对方会问他什么的时候,陆一满却只是说了一句,“把多多送回去吧。”
说完他就将手上掐灭的烟头弹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里。
骆丁愣了一下,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耍什么帅。”
他转过身想将东歪西倒睡得直流口水的彭多多扛起来,可停了一会儿之后,他又红着脸蹲了下来。
草他妈的,还真的被帅到了!
他这辈子最恨他得不到又比他帅的男人了!
2
此时已经是深夜,街上的车辆变得少了很多,闪烁的霓虹灯也逐渐熄灭,只有来往几辆零散的车灯还有一闪而过的路灯。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着烟。
放在车上的手机不停地响动,是即便没有备注,他也知道那是于怆打来的电话。
在最后一秒电话即将要挂断的时候,他点了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