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份爱要把他吃掉了。
他咬住陆一满的肩膀,汹涌又激烈的热意要将他吞没。
涣散的大脑聚不起任何的思绪,绷紧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死死地咬着陆一满的肩膀,意识全无,也就没有听到陆一满在他耳边说的话。
“那就尽情的爱吧。”
迷糊中,他只感觉到陆一满紧紧拥抱他的双手好像要将他融进他的身体里。
2
于怆从床上坐了起来,很累,但眼睛很疼。
他很奇怪,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却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一震,连忙抬起头,却发现陆一满还好好地锁在床上,连衣服都没乱。
而他没有穿衣服,身上还盖着被子。
他有些茫然,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有点不合理,但他一片混乱的脑子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爬下床,他又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拉开窗帘,万籁俱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已经这么晚了。
他还没吃药。
翻出药瓶,这一瓶已经空了,他去找新的药瓶,却没有找到。
“陆一满……”
他回过头,看着陆一满沉睡的面孔,他又收回了声音。
从住进来之后,他什么事都不需要自己做,连每天要吃的药都是陆一满送到他的嘴边。
现在他自己来找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他茫然地拉开衣柜,又拉开电视柜,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他又去拉床头柜。
哪里都没有,他站在原地,对躺在床上的陆一满小声说:“陆一满,找不到。”
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又去翻箱倒柜,最后在床头看到了他的药瓶,很显眼的一个位置。
原来在这里。
他从里面倒出两粒药,想了想,又往外倒了一粒,全部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爬上了床。
“陆一满,晚安。”
他迷迷糊糊的将嘴里嚼碎的药都吞了下去,揉了揉有些睁不开的眼睛,蜷缩着侧躺在陆一满的身边,将手搭上了他的腰。
可不过十几分钟,他眉一拧,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煞白。
猛地睁开双眼,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将刚吃下的药全都吐的一干二净,其中还参杂着苦涩的胆汁。
一天下来,他什么东西也没吃。
胃部难受的翻滚痉挛,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呕出几口汁水之后,他咳了几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苍白,眼睛又红又肿,身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吻痕,连脖子上的纹身都有几个显眼的牙印。
头脑很混乱,他不太确定现在是几点钟,想来应该是半夜。
吐出来之后,胃没有那么难受了,但空的厉害,又变成了另一种难受。
一天没有吃东西……
陆一满也没有吃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忽然意识到他把陆一满饿着了。
没有多想,他立马随手拿起一件衬衫穿在了身上,几步走向了厨房。
……
陆一满是被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半掩的卧室门,窗帘也被拉开了,外面挂着一轮明亮的月亮。
今天的夜色很好,清冷的月色一直透过窗户将室内照到的无比明亮。
于怆不在,隔着一扇没关严的门,他能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手腕轻轻一转,手铐就被轻而易举地扭开,但因为皮肤过白,哪怕在细致的保护下,手腕上还是有一圈显眼的痕迹。
不知道于怆是不是不会用这类保护型的*趣手铐,他并没有锁严,只要手指拉开锁口的弹簧就能轻而易举地打开。
走到卧室门口,他看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于怆,半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他大概明白于怆在怕什么,因为他也在害怕。
但他与于怆不同,他这人更坏,所以他会通过更多的手段让于怆先释放出对他的爱意与贪欲,他才可以顺理成章地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双眼像雾一样深邃。
这场婚姻可不是骗局,这是他一步一步引人入套的战利品。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低头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
于怆无法去碰刀刃这样的危险物品,他连眼神都没有看过去,只学着以前陆一满做过的那样,做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
但好歹是煮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滚烫的碗,抬眼看到敞开的卧室门时,他的心猛地下沉,连忙几个大步走了过去,眼里带着慌张。
不过在看到好好地躺在床上的陆一满之后,他提起的心又逐渐变得安定。
有些匆忙的将烫手的碗放在床头柜上,他对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呼了几口气。
脸上是无比认真的表情。
忽然他敏锐地抬起头,看了眼卧室门,又看了眼闭着眼睛的陆一满。
他有些狐疑地拧了下眉,走过去将门反锁,又继续对着自己的手指呼气,却没发现悄悄扭过头的陆一满嘴角上扬的笑意。
将有些发麻的手指在衣服上搓了搓,他抿了下唇,重新用领带蒙住了陆一满的眼睛。
“陆一满。”
他趴在他耳边小声地叫他,见他没醒,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陆一满,起床。”
陆一满动了一下,转头面向他,被蒙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迟疑了片刻之后,他才说:“于怆?”
“陆一满。”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问,“你饿吗。”
“你做饭了?”陆一满能感觉到旁边的热气。
“嗯。”
这一声嗯很是掷地有声,看起来他很是得意。
只是陆一满躺着不太方便,于怆又不想放开他,想了想,将他扶起来之后,又将他的两只手锁在了背后。
倒是片刻都不愿意放松。
陆一满被蒙住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热气到了他的嘴边,于怆吹了吹,盯着他说:“吃吧。”
他很配合地张开嘴,一口下去之后,他顿了一下,继续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当真是清汤寡水。
除了烧开的水和烫熟的面,什么都没了。
于怆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看他神色自如的模样,眼睛微微亮了亮。
陆一满本身倒不怎么饿,不过他还不知道于怆之前吐过的事,只记着于怆待会儿还要吃药,便温声说:“我不吃了,你吃吧。”
于怆动作一顿,问他,“不吃了?”
“不吃了,我不饿,你吃吧,吃完要记得吃药,用放凉的温水,知道吗。”
他温柔的声音钻进了于怆耳里。
于怆没有说话,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开始吃面。
呸。
好难吃。
他眉头紧皱,转头看向陆一满,见他嘴角含笑,一脸温柔地面向他,心里的起伏又重新变得安定。
他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吃着自己的清汤寡水面,他也是真的饿了,一口热乎乎的面下去之后,也顾不上味道好不好,他几乎要将自己的脸埋进碗里。
吃完之后,他一口喝完了碗里的汤,就当喝开水暖胃了。
真是个小可怜虫。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他爬上床,兢兢业业的将陆一满锁好,趴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陆一满看不见,感觉到身边他的气息,转头问他,“吃过药了吗。”
“吃了。”
于怆累了,开始犯困。
他像只小动物一样窝在陆一满的身边,与他亲密相贴的满足感让他感觉到了放松,涌上来的疲惫要将他拉进梦里。
真的很累。
眼皮张张合合,他终于闭上了眼睛,人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之后,陆一满掀开了眼睛上的领带。
转头看向他穿着一件衬衫,*裸裸地躺在床上,嘴角的汤渍还没擦干净,身上的衣服更是东湿了一块西湿了一块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
他嘴角挂着温柔又无奈的笑意,先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再去浴室用温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和嘴。
把他塞进被子里之后,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又走去厨房将他刚刚弄的一团乱的桌面收拾好,把刚刚用了的碗洗干净。
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他订好的晚餐,天气冷没那么容易坏。
估计这几天于怆很难正常地吃一顿饭,他将这些东西都放进了冰箱,又分别用可加热的饭盒装好。
家里的微波炉于怆会用,虽然冻过的饭菜不如之前好吃,但起码不会饿着,也不用可怜兮兮的吃自己煮的清汤寡水面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客厅里丢下的外套捡起来,沙发上还有条围巾。
看到这条围巾,他想起了什么,眉梢一挑,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收拾好客厅,他回到卧室,拉好窗帘,将于怆的小板凳摆在床沿的另一边,免得于怆起床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滑倒。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上床,寻到他气息的于怆立马蹭到了他身边。
虽然于怆本人会有意识的克制自己,只在半夜独自醒来的时候才会稍微放纵一点对他的渴望。
但其实在他无意识的时候,他的身体和本能就已经向欲.望臣服了。
陆一满第一次因为接受另一个人的体温而无法入眠时就知道了。
他侧躺在于怆的身边,看他连睡着也一本正经的脸,不由得失笑。
心里又满又涨,空虚的那部分滋生着能将猎物绞死的网。
他摸着于怆的头发,将他抱进怀里,亲吻着他的发顶,又吻过他的眉心,吻上他的鼻尖,一路吻至他的唇。
和于怆一样,他也总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饮鸩止渴。
长长的一声喟叹,他伸出手臂,用自己的身体笼罩着于怆。
……
此时半夜还在公司加班的于舛眉头紧锁,自从于怆离开小别墅之后,他就不太喜欢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了。
在公司通宵都是常有的事,甚至不知不觉,休息室里的换洗衣物也比他在家还多。
他揉着青筋直跳的额角,强忍着要把员工从梦里骂醒的冲动,选择眼不见为净,直接关闭了电脑。
忽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他漫不经心地点开,只一眼,他腾地坐直身体,差点从椅子上翻倒下去。
——“离你哥远点。”
下图配上的是那只锁在陆一满手腕上的手铐。
于舛两眼一黑。
他妈的,陆一满不是被他哥锁起来了吗!
第44章
于舛咬着牙,立马给于怆打了个电话,却发现他被于怆拉黑了!
拉黑了……黑了……了……
他又连续发了几条消息过去,结果红色的感叹号却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
陆一满!
可恶!可恶啊!
今天晚上于舛注定不可能睡一个好觉了。
……
于怆半睡半醒的时候下意识的要去捞陆一满的衣服,却搂住了一截劲瘦的腰。
“醒了?”
头顶传来陆一满温和的声音,他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腾地坐直身体,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把陆一满囚.禁了。
所以现在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头脑还不太清醒的于怆立即遵循本能,紧紧地搂住陆一满,脑袋不停的往陆一满的脖子里蹭。
这样他还觉得不满足,迷蒙着双眼,他竟然要拱进陆一满的衣服里。
只是陆一满穿得是衬衫,没那么好的弹性,他拱到陆一满的肚子就拱不上去了。
早起的慵懒还影响着他,拱不进去他索性就不拱了,就这么趴在陆一满的肚子上,脸颊贴着他的小腹,两只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半是满足半是不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于怆重新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打在陆一满的肚子上。
他低头看着藏在自己衣服里的人,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抖开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摸了摸他的头发,由着他趴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于怆才慢腾腾地醒过来,而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一缕缕耀眼的金丝昭示着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自从深秋之后,京中很久没有出过太阳了。
于怆坐在床上,有些呆呆地看着窗帘缝的那缕阳光。
然后他扑通一下,又趴在了陆一满身上,嗅着他的气息,他无比享受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被拥有陆一满的满足腐蚀了。
今天的于怆又比昨天大胆了一些,至少在这个门窗紧闭被他封禁的小空间里,只有他和陆一满,而陆一满不会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也不会做出他不喜欢的行为。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浓浓的满足和安全感充斥在他的心里。
于怆就这么堕落了。
陆一满有些无奈,见于怆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想法,他只好提醒他,“于怆,你不饿吗。”
要知道昨天他也只是吃了半碗清汤寡水面而已。
于怆常年吃药,在饮食方面也要更注意一些。
趴在他肚子上的人轻轻一颤,然后掩耳盗铃般掀开他的衣服,又把自己的脑袋拱了进去,一边捂着自己的耳朵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
陆一满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怆,我饿了。”他只好这样说。
果然,于怆立马抬起头看向他,饿着他自己没关系,但不能饿着陆一满。
无比艰难的从陆一满身上爬起来,他好像戒薄荷的猫,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也看出了一丝沉痛的表情。
瞥到陆一满还被拷在床头的手与被领带蒙住的眼睛,他有一丝心虚地低了下头。
被这么绑了一个晚上,陆一满一定很不舒服吧。
他可真是个坏男人。
可他还是不想把陆一满放开。
因着这点心虚,他低头亲了亲陆一满,又任劳任怨的给他揉了揉手腕,一边揉,一边坐在他身上亲个不停。
“陆一满。”
“嗯?”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温柔。
“疼吗。”
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陆一满喉结滚动,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他很想看于怆慌乱的样子。
但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后他还是柔和地说:“不疼。”
却不知道他这句话比他说疼还要更令于怆在意。
因为他坚定的认为陆一满一定是在安慰他。
陆一满真是个好人啊。
他又愧疚又心虚,只好不停地亲着陆一满,用这种方法来安慰他。
陆一满被他亲的发痒,低头含着他的唇认真的和他接了个吻。
于怆被吻的坐进了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有些意乱情迷。
“先去洗漱,然后吃饭。”他轻声啄了下于怆的唇。
“嗯。”
于怆迷迷糊糊地应了。
他穿好衣服,自己整理好,还一本正经的帮陆一满换了衣服,帮他洗漱。
就是换衣服的时候他差点又没忍住趴在了陆一满身上,觉得不满足,他还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身体相贴的感觉实在太好,一度让他又要堕落下去。
最后是以意外走.火,又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于怆才真的起床。
他回头看了眼被拷在床上的陆一满,用力拉开了窗帘,金黄色的阳光无比耀眼地洒了进来,照亮了那张床与床上的人。
于怆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明媚的光线让人的心里豁然开阔,他滚动着喉结,将手掌贴在玻璃窗上,有些出神地看着那轮挂在蔚蓝天空上的太阳。
身后的陆一满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他,面向阳光的于怆浑身都明亮耀眼,圣洁的不像话。
或许他自己并不知道,但在陆一满看来,于怆从来没有被困住,也没有困住他,只要他们两个人互相需要,就一直是自由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自由。
他爱他。
他也爱他。
所以于怆可以肆意释放出他内心的渴求,他统统都可以接住。
喉头有些干燥,他咽了咽口水,在于怆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陆一满。”
于怆走到他身边,俯身亲吻他。
“我爱你。”
话说完,他走出了卧室。
陆一满面向他离开的方向,嘴角轻轻上扬。
很好,就这样。
……
于怆站在客厅的时候有些茫然,因为干净整洁的客厅似乎和他昨晚见到的不太一样。
但这又是每天都看到的常态。
他一颗心都挂在了陆一满身上,再也无瑕关注其他,所以当他拉开冰箱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昨天送来的餐。
眼里的茫然更盛。
他有这么厉害吗,他居然可以自己把这些东西都整理的这么完美。
所以他可以把陆一满照顾的很好!
于怆眼睛一亮,他脑子早就变成一团浆糊,昨天半夜吐掉的药也没有继续吃,极度的亢奋与情绪波动之下,他思绪有些混乱。
将饭盒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他搬了张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前面守着。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门铃,于怆面色不改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是幻觉。
门铃继续在外面响个不停,他眉头紧皱地看着微波炉上跳动的时间,每一下都好像是在挑战他的耐心。
眉心越皱越紧,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终于在耐心告罄之时,他腾地站了起来,冷着一张脸从脖子上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三重锁,才将门拉开。
“哥……”
于舛正要继续摁门铃,突然看到于怆那张冷峻的脸。
他下意识的想往他身后看,想看看陆一满在不在,只是门只开了一道缝,于怆站在那里挡的严严实实,他看不见,只好问,“哥,你还好吗。”
发现他被他哥拉黑之后,他就怀疑他哥是不是反过来被陆一满拷上了。
虽然现在他哥看起来好好的,但他深度怀疑陆一满这厮还在暗地里耍手段。
“很好。”
于怆嘴上回答他,心里却还记挂着加热的微波炉。
可于舛不放心,他深知他哥也就是个外表唬人的纸老虎,其实撕开外面的蚌,里面软的不行。
陆一满这人外表是头狐狸,内里却是头叼住猎物就不松嘴的狮子。
他担心他哥被陆一满拿捏了,连忙拉着他,撩开他的衣袖,一边看一边说:“陆一满没对你怎么样吧。”
其实他在悄悄地推着于怆往公寓里走。
于怆一心二用,对他又没防备心,哪里看得出他的小心思,只关心正在加热的微波炉好了没有。
“没……”
他吐出一个字,被推着往里踉跄了一步。
于舛就快要踏进来了,里面突然传来陆一满的声音。
“于怆,你在吗。”
听到他声音的于怆顿时挣脱开于舛的手,连忙看向卧室的方向。
“在!”
“外面是谁来了吗,是来找我的吗,于怆,你把我放开……”
于怆听到“放开”两个字,顿时变了脸,看向于舛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凉意。
“没有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又低又沉。
“只有我。”
他一边说,一边将于舛推了出去,重新竖立起高高的墙,严防死守,不留一点空隙。
“哥……”于舛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对上于怆含有压迫感的眼神,他立马将声音咽了回去。
好吧,即便他哥是只纸老虎,可压制他也足够了。
“出去。”
于怆冷冷的下达了命令。
于舛有些头疼,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他哥都听不进去。
“好好好,我不进去,但是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把我拉黑……”
“于怆,我饿了。”
里面又传来陆一满的声音。
于怆再也无瑕关注他,应了一声,门就“嘭”的一声在于舛面前关上了。
于舛愣愣地站在原地,差点没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陆一满!
你,好得很!
他愤愤地走了。
走出几步还是觉得不甘心,又走回来一脚踹上了门旁边的墙。
“嘶……”
他一边抽着气,一边一瘸一拐地走向
了电梯。
2
于怆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进卧室,“咔哒”一声,又将门进行反锁。
听到他的小动静,陆一满眼里含笑,感受着他向自己走近。
“陆一满,吃饭。”
热腾腾的勺子递到了他嘴边。
这还是他头一回被人这么照顾,不禁有些稀奇。
“于怆,你吃过饭了吗。”
于怆摇了摇头,想着陆一满看不到,他又说:“没有。”
他要先让陆一满吃饱,不能饿着陆一满。
大概知道他的想法,陆一满不再说什么,很配合的被他喂饭。
若是解开他眼睛上的领带,或许他能看到现在的于怆紧抿着唇,双眼无比明亮,里面闪烁着兴奋的暗光。
这样一静一动全都在他掌控中的陆一满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我不吃了。”他拒绝了于怆继续喂过来的勺子。
于怆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强迫他。
他是一个讲道理的坏男人。
帮陆一满擦了擦嘴,又接着给他喂了一口水,照顾的很是妥当。
陆一满有些哭笑不得,等于怆忙活完之后,他才说:“于怆,快吃饭。”
他怕于怆饿着。
“陆一满。”
“嗯?”
“不喜欢豆芽。”
说出这句话后于怆先愣了一下。
他习惯陆一满迁就他了。
陆一满是个很细心的人。
哪怕他们的婚姻开始的如此匆忙,再还没有完全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就同居在一起,他们的生活中也没有任何的摩擦,就好像他们天生就应该生活在一起。
而在这之中陆一满的细心与温柔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更何况于怆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从不表露自己的喜好,可陆一满就是在很短的时间中了解到了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即便如此,陆一满却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做决定,而是仍会温柔地询问他。
——“于怆,这样可以吗。”
——“于怆,这个更好吗。”
——“于怆,你不喜欢吗。”
他了解了他的喜好,在知道结果之后,却还是会遵循他的意见。
于怆当然会给出他意料之中的回答,从一开始的缄默不语,到陆一满问他的时候,他也会给出答复。
甚至在习惯之后,他也会主动表达。
无形中,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开始依赖陆一满,并且在对他撒娇。
就像现在一样。
“不喜欢吃就挑出来不要吃了。”
陆一满温柔的声音一下就让于怆回过神,脸涨的通红。
“不要!”
“嗯?”陆一满侧头面向他。
他才不要听陆一满的话,陆一满已经被囚.禁了,应该是陆一满要听他的话!
为什么被拷住的陆一满还是在管他。
起床也是被他叫醒的,洗漱也是,吃饭也是,吃药也是。
他要照顾陆一满,而不是被陆一满照顾!
为了表示反抗,他一口将豆芽吃了下去。
很难吃,因为他不喜欢,便觉得更加难吃。
于怆也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吃豆芽,只知道小时候就不吃,那个时候还是保姆在照顾他。
尤其在病过一次之后,他几乎就没有再见过豆芽这种东西,包括其他的豆制品。
那时候所谓的贵族精英教育将他管理的非常严苛,包括了他所有的衣食住行,每天的用餐也被严格制定。
他一直遵守着,哪怕长大之后,他也延续着以前的习惯。
不知不觉,他好像就一直没有吃过豆芽,也没有吃过任何豆制类的东西。
包括于舛和照顾他的生活助理也默认他不喜欢,也就自动规避了这类豆制品。
一口下去之后,于怆被那奇怪的味道噎了一下,但他还是倔强地咽了下去。
主要是叛逆,其次还有点好奇。
因为回想起来,他确实从未尝过这种味道。
“怎么了,不喜欢就不要吃了。”陆一满的眉蹙了一下。
“没有。”
他继续吃了第二口,可能是真的饿了,第一口比较陌生的口感在咽下去之后就显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最后不多的豆芽全被他吃的干干净净。
于怆矜持地打了个嗝,他捂着自己的嘴,偷偷地看了陆一满一眼,却发现他轻扬着嘴角在笑。
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吃饱后的他也觉得刚才的自己太过幼稚了。
见他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吃的饱饱的,陆一满也放心了不少。
于怆盯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仿佛被柔软的棉花糖逐步填满。
他抱住陆一满的腰,眯着眼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属于陆一满的温度还有他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格外满足。
“累了?”
陆一满低头问他。
“不累。”他摇了摇头,一只手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支起的上身推倒,然后自己趴在了他的身上。
气氛安静而祥和。
任何嘈杂的声音都听不到,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他们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确实很容易让人沉迷。
陆一满感受着自己身上的重量,只这么一个刻,他层层封锁的内心蹦开了一道锁,释放出了一点安全感。
他能感觉到于怆是爱他的。
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的誓言,也不需要生死之间的证明,更无所谓星空下热烈激昂的浪漫。
只是在安静中,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他们拥抱在一起,在相贴的温度里,这份让于怆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他不停防守的爱就这么悄然地触摸到了。
“陆一满。”
趴在他身上的于怆吻上他的下巴,贴在他的心口说:“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陆一满感觉到了心脏的充实。
恍然间,他终于不是孤独一人的空虚。
一双手正在虚妄中拥抱他。
原来,也不需要费尽心机和不择手段。
在这么平常的日子里,他就能摸到。
他笑了,平静又释然地笑声从他的喉间发散。
被领带蒙住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天花板,黑暗中,却也能朦朦胧胧的感觉到一丝光。
“于怆,我也爱你。”
就这样,想与你一起爱到死去的那一了。
于怆抬头看向他,被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俘获,他伸手拉开了陆一满眼睛上的领带,终于敢直视他的双眼。
两人同时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个清晰的自己。
缠.绵.悱.恻的吻温柔又深情,于怆低下头,趴在他的身上与他吻的难舍难分。
他感受着他柔软的唇瓣,钻进他湿.热的口腔,胶着又黏.腻的湿.吻比平时直白的情.欲多了分纠.缠的浪漫。
他们吻的很认真。
张张合合间片刻都不愿意分开,睁开眼睛看向彼此之后,唇又吻在一起,实在无法呼吸了,才退而求其次的轻轻在唇上啄吻。
陆一满的那双眼睛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很漂亮,波光潋滟的能将人吸进去。
可却总是蒙着一层深邃的雾,带着温柔之下的距离感。
哪怕是于怆,他想抓住陆一满,却又不敢用力抓住他。
只是现在那层雾看清之后,里面全然是于怆的影子。
丝丝缕缕的网将于怆锁在了那双眼睛里。
于怆的呼吸加重,他一下一下地啄吻着陆一满的唇,好像怎么也吻不够。
动心是陆一满教的,亲吻也是陆一满教的,更多的都是陆一满教给他的。
他会感到羞涩,可除此之外,是完全能够坦诚面对的欲.望。
所以陆一满吻他,他会撅嘴,身上热的时候,他会脱衣服……
“陆一满……”他轻轻地发出一声沙哑的喟叹,将额头抵在陆一满的额头上。
他迷离着双眼,一双手从陆一满的领口不停的往下滑。
于怆只觉得陆一满无论给他什么,他都愿意接受。
只要陆一满能一如既往的爱他。
手铐猛地绷紧,陆一满蜷缩着手指,视线片刻不离地盯着此刻的于怆。
他脸上温柔的笑意褪去,变为极深极沉的欲.色。
于怆解开了自己领口上让自己难以呼吸的纽扣,睁开那双有些朦胧的眼睛看向他,一只手撑上了他的腰。
……
陆一满被拷住的双手无法去遏止于怆的动作。
所以于怆又咬上了自己的手腕。
疼痛伴随着颤栗,他整个人都好像要烧起来。
陆一满向来冷静的面孔也发生了一丝变化,额头带着细密的汗,看于怆实在辛苦,他哑着嗓子,轻声哄着他说:“于怆,过来。”
于怆睁开那双又红又湿的眼睛看向他,乖顺地弯下腰,整个人又是一颤。
他抬起下巴,与他热烈地接吻。
前襟的扣子在蹭动中凌乱的散开了,露出陆一满并不算单薄的胸膛。
他从于怆的口中退出来,见他双颊泛着酡红,他温柔地亲吻他,吻他的鬓角,吻他汗湿的鼻尖,再吻过他的下巴,舌尖勾着一滴汗又吻上了他的唇。
吻过之后,他啄吻着于怆上下滚动的喉结,哄着他说:“于怆,再努力一点。”
于怆咽了咽口水,睁开眼睛看向他。
他很听话。
第45章
睡到半夜的时候,陆一满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趴在他身上的于怆浑身都烫的不像话,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睁开眼睛,连忙打开床头灯,于怆紧皱着眉,脸上一片酡.红,身上也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细密的红疹。
“于怆,于怆?”
他挣脱开手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于怆难受地蜷缩起来,呼出的热气带着灼热的温度,胸口也因为加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起来。
“陆一满……”于怆的眼睛半闭半睁,声音沙哑的不行。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他连忙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躺在床上的于怆开始张开嘴大口的呼吸,喉咙的红肿让他出现了窒息的现象,脸也憋的越来越红。
来不及了。
他用毯子将于怆一裹,抱着他匆忙出了门。
现在是半夜,路上没什么人,车辆也很少,他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看向前方的目光又深又沉。
应该是豆芽过敏。
以前于怆从来不吃,他只以为是他不喜欢,现在想来应该是小时候在于家就有意识地避开了这类食物。
裹在毯子里的于怆歪倒在副驾驶上,被安全带绑着也一度要往下倒,他的呼吸持续加重,眉头也痛苦地皱紧。
在如此难受的情况下,他张开嘴下意识的要叫陆一满的名字,却只能发出一些虚弱的气音,喉咙的红肿让他连发出声音都变得无比艰难。
陆一满双眸深沉,一路疾驰将车开往了医院。
正在值班的护士看着他抱着一个裹在毯子里的男人,对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连忙向他赶了过来,医生护士也立马全都到位。
“你好,他因为豆芽过敏,现在正在发烧,有窒息现象,现在已经意识不清……”
陆一满一边推着病床,一边冷静的向医生讲述于怆的症状。
医生接收到信息,把于怆推进了急诊室之后,将他拦在了外面。
“好的,我们已经了解了,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急诊室上面的红灯亮起,陆一满的双眼阴沉似水,他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上面立马跳出了许多的消息。
有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有彭喜喜,骆丁,还有彭多多,包括鲜少联系但会定期问候的宋女士等人……
都是一些无关的信息,他关闭手机,后背靠着墙站在急诊室外面。
突然,手机打来一通电话,他睁开眼睛,是彭多多。
手指停顿了一秒,他还是选择了接通。
——“喂,一满,你终于接电话了!”
手机那头传来彭多多欣喜若狂的声音。
——“一满,你没事吧,虽然骆丁说你一定不会有事,但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还是很担心,你现在在家吗……”
他面无表情,安静地听着,却没有回话。
——“你那边是什么动静?喂?一满?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没事。”
——“一满?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能张开嘴。
电话那头一直传来彭多多担心的声音,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彭多多却在他刚开机就打来电话,想必对方一直都在试图联系他。
涌到喉咙口的话突然阵阵发涩,他张开嘴,说道,“我在医院。”
——“什么?你怎么到医院去了?我就不该相信骆丁,说什么你没事,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立刻去找你!”
话说着,那边已经传来彭多多急促的脚步声,隐隐还有被吵醒的彭夫人问他要去哪里。
彭多多匆忙回了一句,陆一满没有听清。
他只是看着前方洁白的墙,一颗心又轻又沉。
轻的是空虚的那部分,重的反而是被填满的那部分。
他始终没有挂断电话,那边的彭多多一直在说话,从拉开车门到将车开出车库,陆一满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你现在没什么事吧,我已经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了,刚刚骆丁问我要不要去喝酒,我发消息把他骂了一顿,现在他也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他也真是的……”
彭多多一边在抱怨,一边让他在医院等着他们。
可能上次“陆一满”摔下山坡独自住了一个月院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彭多多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他单纯,乐观,善良又富有同理心,几乎拥有很多人身上所没有的正向特质。
可“陆一满”和陆一满偏偏都是和他极为相反的人。
当时“陆一满”独自住了一个月的院,谁也没说,连彭多多也不知道。
或许,如果他尝试打开那么一点点心门的话,彭多多也会一边啰哩巴嗦的抱怨,一边马不停蹄的赶过去看他。
这样他也就不会感到身边的一切都无趣又空虚了。
陆一满有些出神的想了很多,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没事,不是我住院,是于怆过敏了。”
听着他已经恢复如常的声音,彭多多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还从没有听陆一满用那样消沉的语气说话,吓得他以为对方怎么了。
——“我已经到医院了。”
彭多多留下一句话,两条腿已经踏进了医院大门。
陆一满放下手机,他已经听到了彭多多的声音。
侧头看过去,彭多多几个大步走到了他面前,展开手上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一边看着他,一边洋洋得意地说:“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多带了一件衣服。”
陆一满低头看着他,深邃的双眸让彭多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双手,默默环抱住自己,小声说:“我不喜欢男人。”
他笑出了声,将彭多多披在他身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看到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彭多多一颗心也悄无声息地放下了。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得体的陆一满,倒不是说他现在有多狼狈,而是平时的陆一满给人的感觉太完美了。
从他的一言一行,包括他每天整洁得体的着装,从来不会有一丝不妥当的地方。
但现在的陆一满散着长发,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散开,露出脖子和半截锁骨,衣摆也松松垮垮地垂在裤子外面。
而且,目测这件衬衫还是于怆的,因为陆一满本人没有这么板正的职业衬衫。
穿好彭多多带过来的外套,他单手系上了自己的领口,彭多多却无意中瞥到他手腕上的痕迹,差点发出一声尖叫。
好在他还记着这里是医院,虽然勉强把声音憋回去了,却还是一把抓住他的手,撩开他的衣袖说:“这是什么!”
老天爷,他这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因为陆一满的皮肤比常人还要白一个度,所以手腕上红紫色的淤痕就格外吓人。
“不小心被手铐弄上去的。”
陆一满云淡风轻地挣开彭多多的手,整理好袖口与衣摆,他又变成那个风度翩翩的陆一满。
彭多多:“……”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陆一满,喉结上下翻滚了很久,也无法找到一个能表达他情绪的词语。
最后,他颤抖着声音说:“你是自愿的吧。”
话刚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能不自愿吗!
两个人的奸.情本来就是从绑架开始的,现在都正经结婚了,玩点新花样……又……又怎么了……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前方急诊室的门,有些艰难地问,“于怆……”
“过敏。”
哦对,过敏,电话里陆一满说过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长长地吐了口气。
还好,于怆是正常入院的。
不小心瞥到陆一满脖子上的吻痕,他又是心一梗,扭过头,选择眼不见为净。
“有糖吗?”
陆一满突然对他说了句话。
“啊……我找找……”
彭多多喜欢和姐姐们约会,但无论是性感御姐还是美艳少.妇,大多都是和他姐认识的朋友。
所以总把他当个小弟弟,每次也都会用棒棒糖打发他,随手捞起一件衣服,可能里面就藏着一两个糖。
“有。”他从裤子里找出了一个水蜜桃味的棒棒糖。
陆一满剥开糖衣含进了嘴里,脸上的表情逐渐舒展。
彭多多知道他大概是烟瘾犯了。
“要我去帮你买包烟吗。”
“不用了。”陆一满含着糖,视线一直看向急诊室的方向,轻声说:“戒了。”
彭多多睁大了眼睛,烟这么好戒的吗。
他突然想起,刚刚拉住陆一满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手腕上有几个被烟头烫伤的疤。
这个敏.感的部位显然不太可能是别人对他造成的,而且在这之前,他也从来没有见过陆一满手上有烟疤。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向陆一满的脸,又默默地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请问患者家属是哪位?”
急诊室的灯熄灭,门打开的刹那,陆一满立马站直了身体。
“我。”
2
医生摘下口罩,抬眼看向他。
“是患者的兄弟吗。”
“不是,是丈夫。”
医生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和他交代起于怆的情况。
“病人送来的及时,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半夜会发高烧,家属要注意他的发烧状态,如果过于严重要联系我们,除此之外,他的喉咙肿了起来,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正常说话和吃东西……”
陆一满听的很认真,躺在病床上的于怆也在这个时候被推了出来,要被带去普通病房。
他的视线追着于怆,一边听医生说话。
“他身上的红疹会很痒,但注意不要让他挠,实在难受的时候,可以用毛巾轻轻的帮他擦拭,每天记得帮他擦药,稍微熬过这几天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医生。”
“还有……”医生话还没说完,却见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人也一起跟上了被推走的病床。
医生摇了摇头,“倒是着急。”
一边的彭多多适时的上前,笑眯眯地说:“医生,是要缴费吗,在哪缴费啊,可以升级到高级病房吗……”
他接过医生开的一系列单子,一边听着医生的交代,一边按照医生的话准备去开药。
果然,平常再冷静的陆一满碰上和于怆相关的事也会有不那么稳重的时候。
他低头往前,却刚好碰上赶过来的骆丁,对方倒是不如他赶来的时候那么着急,一脸的妆看起来刚从酒吧过来。
“怎么回事啊,你他妈突然骂了老子一顿就不回消息了。”
骆丁一边下意识地接过彭多多递过来的单子,一边不爽的抱怨了一句。
接过来之后,他又问,“这他妈什么东西。”
“缴费单。”
彭多多一股脑全塞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去缴费吧。”
“你他妈……”
“在医院注意素质。”
骆丁看着他拍拍屁股就走的背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老实的去缴费了。
病房里,于怆戴着呼吸机,呼吸间粗重的气息和起伏的胸口能看出来他现在不太好受,眉也一直皱着。
陆一满帮他换上了病服,看着他身上迅速蔓延上来的红疹,眸色有些发沉。
在这件超出他掌控的事上,他觉得有些烦。
书里没有具体地写过于怆过敏的事,他也没有从生活中了解到。
坐在椅子上,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于怆,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他的五官。
透过他的背影,此刻的他看起来极为深沉。
站在病房门口的彭多多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陆一满,他守在病床边,不说话,也不动,光晕下,他好像自动和所有人隔开了一个屏障。
彭多多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满,于怆没事吧。”他出声打断了莫名沉寂阴郁的氛围。
陆一满回过神,游离的心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没事。”他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彭多多,心神微恍。
对方是个真实的人。
于怆也是真实的人。
彭多多看他眼神有些发散,皱着眉走到他身边,手搭上了他的肩。
“一满,如果你累的话就在旁边休息一会儿,我帮你在这里守着。”
陆一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头看向彭多多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不用,只是于怆第一次在我面前生病,我有些紧张。”
他笑了笑,继续看向病床上的于怆。
彭多多还是忍不住担心他,只不过看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异样,一双眼睛又定定地放在于怆身上,他又不是一个完全不懂得知情识趣的人。
所以他很快说:“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有需要的时候再叫我。”
“好。”
彭多多走出病房,在他推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陆一满温柔的声音。
“多多,谢谢你。”
他动作一顿,摸了摸有些酥酥麻麻的耳朵,嘟囔着说:“说什么谢谢呢。”
门打开又合上,陆一满嘴角一扬,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手指摸上于怆的脸颊,高烧让他双颊泛红,指尖也能感觉到上面灼热的温度。
撩开于怆额前的发丝,他抚摸着他的眉眼,细细的感受着每一寸柔软的触感。
他是陆一满,也是“陆一满”。
轻轻地吻落在了于怆的额头,于怆眉心一动,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带着迷茫,呆呆地转动着瞳孔,好半晌才将视线聚焦到他的脸上。
呼吸面罩蒙上了一层雾气,透过他张开的嘴,陆一满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我在。”
他握住了于怆从被子里探出的手,逐渐清醒过来的于怆在看到他之后,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委屈。
这让他的眼中充满了柔和的微光。
这是他的于怆。
会对他撒娇的于怆。
独属于他的于怆。
心里的郁气丝丝缕缕的散去,那种轻飘飘的虚妄感重新被拉回了地面。
“难受……”
于怆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身上重的没什么力气,便颤颤巍巍的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指尖。
“嘘,别说话。”他低头亲了亲于怆的手指,又伸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于怆获得了一点安全感。
他眨了眨眼睛,片刻不离地看着陆一满。
于怆是个难过不会哭,开心不会笑,疼也不会说疼的人。
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透过他没有表情的脸与疏离冷漠的双眼,也不会有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可于怆是人,是人就会难过,会开心,也会疼。
他勾着陆一满的手指,很想让陆一满抱抱他。
身上很难过,心里也很难过。
可他无法开口说话,也没办法做出大的动作。
那双看向陆一满的眼睛又黑又亮,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怎么了?”陆一满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于怆摇了摇头,抬起下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轻轻地笑,亲了亲他的眼角,又亲了亲他的头发。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于怆乖乖地点头。
他现在因为高烧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也就无从得知为什么被他囚.禁的陆一满能像个自由人一样将他带来医院。
但听到陆一满会陪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心安。
看着面前注视着他的陆一满,于怆很想说点什么,或者让陆一满能对他说点什么。
于是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隔着呼吸面罩张开了嘴。
陆一满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温声说:“觉得喉咙痛,对不对。”
于怆点了点头,又摸上自己的额头,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眼巴巴地看向他。
“我知道,因为发烧所以现在头很晕,觉得很难受,对吗。”
他点点头,又勾了勾陆一满的手指,奖励他说的对。
陆一满笑弯了眼睛,配合地问他说:“还有哪里难受啊。”
于怆又可怜兮兮地抬起自己的手,现在连手腕上都是红疹,他想抓,但陆一满抓着他不让他抓。
“我知道你觉得痒,但如果抓破了会留疤,还会感染,所以忍一忍,好吗。”
于怆乖乖点头。
几个动作下来之后他就累了,老老实实的不再动,只是一双眼睛没办法离开陆一满,必须要看着他。
陆一满也一直温柔地注视他,偶尔捏捏他的手指,或者抚摸他的头发,带给他一些安抚。
于怆的眼皮开始下沉,张张合合间,几个来回就撑不住了。
可在完全闭上的时候,他又会猛地一抖,连忙睁开眼睛,那双握着陆一满的手也用力收紧。
“别怕,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睡吧。”
柔和的声音伴着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耳畔。
于怆这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即便他睡过去之后,那只勾着陆一满的手也一点都没松。
陆一满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的指尖,再吻上他的无名指。
于怆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他抬起眼,坐在椅子上,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他。
挤在门外的两个脑袋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骆丁不耐烦地推开彭多多,又被彭多多一屁股往旁边顶开。
“你烦不烦,你有偷窥的爱好吗。”
“你没看吗。”
“我他妈那是在关心病房里的情况。”
“我就不关心吗。”
“别挤了!”
“你小声一点,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偷窥吗。”
“艹,老子说了老子没在偷窥!”
“那你走开,别挤在门口。”
“钱都是老子交的,老子看看怎么了!”
……
于怆在几个小时之后果然又开始发起了高烧,人都烧迷糊了,一直张着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能知道的是他一直在叫陆一满的名字。
后来医生过来给他打了退烧针,他这才稍微镇定下来,却半梦半醒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迷茫的双眼左顾右盼,像找不到路回家的孩子。
陆一满一直握着他的手,不停地亲吻着他的指尖,他才像找到感知力一样将视线看向陆一满。
看清的那刻,于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哭了。
他没有大哭,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陆一满,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往下落。
仿佛这么多年,他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
陆一满看着他被泪水浸的湿润透亮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恍然间,一颗心从虚空掉下来,落了地,掉进了于怆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