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阔
晨光微曦, 下了一夜如注的暴雨渐渐消停。
雨雾消弭间，秋日的凉意进犯，寒气森森隔着衣物来势汹汹。
熬完一整个大夜, 就是再激情澎湃，在浓黑的夜色悄然拂去, 淡而亮白的天蒙蒙露出的时候，超过24小时连轴的人不免都有些恍惚。
片场悉索的声音很小, 一整夜巨大的消耗让人连稍微提起声音大声讲话的欲望都没有，姜依韵紧盯着监视器, 终于举起对讲机。
“咔, 过了。大家辛苦了。”姜依韵自己也有些撑不住了，“收工了收工了, 今天上午休息。”
如一根利针戳在了原本就已经在慢慢漏气的皮球上, 已经绷紧到麻木的神经迟缓反映着，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姜依韵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用手心揉了揉一晚上一直紧盯着监视器而干涩的眼睛。
等她稍微缓过神睁开眼, 原本围在周围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零散还没走的主演和团队几人。
何舒脸上的妆容在整夜的大雨摧残之下散而不乱，童萱盯了一整个晚上, 每条一结束就立刻补妆改妆，既要符合大雨之下的场景, 又不能真的眼线眼影乱飞糊住演员的脸镜头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符合角色。
为了这部戏的妆造设计，她把自己在圈里大大小小剧组打滚学到的所有本事都用上了, 可谓是她毕生的心血所在，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忙了这么久，连她一直以来最在意的自己脸上精致的长睫毛一半掉了都没发现, 随便撸了一把自己进组之后一直没时间打理掉成棕黄淋了雨后毛毛躁躁的头发，挎着自己的工具包，见缝插针忙活。
看萱姐叉开腿蹲坐在小板凳上的表情大概也是快要超脱了，见姜依韵看过来，有气无力地勾了勾嘴角回应。
昨天晚上最辛苦的还是何舒和周语安。
其他人好歹还打着伞雨披防水内衬齐上阵，他们俩是实打实在大雨里泡了一整夜。要是别的戏衣服厚实一点还好，里面能裹保鲜膜保暖，偏偏他们俩一个是露肤度超级高的礼裙还要光脚，一个是贴身的薄西装一点褶都不能有，连里面偷偷塞个暖宝宝都不行，在雨里拍了一整个晚上，也亏得年轻身体能造，现在还有精力活蹦乱跳的。
“我比舒姐要好。”下了戏，周语安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半翘着，没了戏里演的凌厉，神色柔软，看着乖得不得了，“还有一半在车上的戏份，没怎么淋。”
何舒才是整晚的重心所在。
“辛苦了。”姜依韵一人一边拍了拍肩膀，果不其然触手就是一片寒意十足的湿润，“把衣服换了，我们回酒店。”
在片场临时搭的小棚子里换掉了湿透的戏服，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了常服，姜依韵拎着两个裹了羽绒服的小孩，塞进面包车里，等人到齐，拉上门直接往租住的酒店去。
刚才在片场精神头还好好的，一上车大概是彻底放松了，把自己裹在长羽绒服里倒头就昏迷了过去。
姜依韵在靠门侧的单排座位上躺下，看着周围的布景从皇宫穿越到街头巷战现场，脑子里一整晚拍的戏纷飞而过，就算闭上眼睛脑子也停不下来，干脆打开手机，刷点消息转移一下注意力。
程书泽自昨天晚上那条晚安之后到今天还没有消息，现在时间太早了，程总也是要休息的。
姜依韵本来懒得睬他，但是不知怎么，大概是刚熬了一整个大夜，身心俱疲，秋雨过后的天又能冷到人骨子里，鬼使神差发了条消息过去。
【姜依韵：刚熬了一整个夜戏，好累啊。】
还附带一个撒娇的表情包。
对面没有秒回，大概是太早了还没看手机，姜依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
和程书泽撒娇吗。
都多大的人了还搞年轻时候的那一套，而且她昨天才让程书泽滚别烦她，今天就和人可怜巴巴求安慰，像是自己撑不住说软话主动认输了一样。
等程书泽看到指不定要在心里怎么笑自己。
姜依韵有些后悔自己一时鲁莽，点进那条消息就想撤回，不曾想竟然显示已超过撤回时长。姜依韵暗骂一声，正想编个借口欲盖弥彰对着程书泽糊弄过去，车一个急刹，在酒店大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下车，起来，回房间休息。”姜依韵没来得及想借口，放下手机，去叫后排躺着的两个人。
周语安还比较清醒，睁开眼睛后，她拉了一把就顺利下了车，何舒她摇了半天还是迷迷糊糊的，最后还是姜依韵和童萱一左一右把她搀了下来。
“看我的，”童萱搭住何舒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语气幽森，“何舒，你怎么把裙子刮破了，你知道这条裙子要……”
“卧槽，”像是触到了什么关键词，何舒立刻睁眼，眼里一丝困倦也无，甚至条件反射想要张开手臂防止碰到衣服，“哪里破了？我刮破了？”
入目所见是一拉到底陪伴她多年久经风霜耐操的长筒直款羽绒服，不是什么上身都需要人帮忙的绣花裙，何舒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下戏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没了一条裙子。”何舒长长舒了口气。
姜导的那些衣服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用品，拍摄的时候难免会有各种意外，片场又都是灰和土，等整场拍完，基本上是用一条废一条，即使童萱已经做过努力，姜导的衣服大概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更别说一场雨，拍了三场景，直接报废两条礼裙和一套成衣。她已经由最开始的痛心惋惜，到现在变得麻木，只有在报废的那一刻才会有一丝波动。
“注意形象。”姜依韵拉了拉何舒。
影视基地的酒店周围常年蹲守狗仔，不管出来的是谁咔咔就是一顿拍，这些属于糊的时候无人问津，红了之后能连底裤颜色都给你扒出来，干演艺圈的一旦出门就得保证自己的状态永远是最好的，免得被抓到一些照片再由营销号一转发被人带了节奏。
何舒正了下神色，低下头收敛了表情。
不过好在时间还太早，大概不是能拍到什么大料的高峰期，再加上他们也是查无此人的小剧组，没被怎么盯就顺利进了酒店。
“你们俩回房间之后都先洗个澡然后睡觉，多压点被子，空调温度调高，出身汗多喝水，别感冒了。”姜依韵摸了摸何舒的额头，现在温度正常但是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有反应，毕竟是淋了一晚上的雨。
“知道了姜导，我回去再喝点板蓝根。”
“嗯嗯，下午见。”
电梯到14楼，出了电梯右转，各自回房间，姜依韵连拖鞋都没换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熬了一整晚心力交瘁的后遗症这会儿终于泛了上来。她想起来刚刚在车上没编完的借口，有心想拿出手机再编个理由发过去，动一动手臂却宛如有千斤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床上的被子给自己盖上，姜依韵随后便彻底躺倒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依韵重新有意识的时候，先勉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还亮着，日上西照，薄金色的太阳光均匀地洒下，一点看不出昨天夜里的疾风骤雨，恍若隔世。
姜依韵觉得自己还没彻底睡够，不过惦记着剧组，她摸出手机先眯眼看了一眼时间。
14:10。
时间倒是还早，今天下午没有拍摄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算起来这一觉也睡够了八个小时，不过大概是年纪大了的熬通宵的后遗症，她还是觉得累得很，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姜依韵躺着醒了会儿神，觉得自己差不多清醒了，才再次点开手机。
一堆消息，大部分都是程书泽的。
从早上到中午，隔几个小时就有，手机收到消息大概是振过了，不过她睡得太死，一点都没听到。
仔细看到五分钟前的最新一条，姜依韵猛然睁大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就往外冲。
长供剧组人员住的酒店一般都会带有会议间，方便剧组的同事能聚在一起对戏。他们定的14层的小会议间就在电梯出来左转第一间，姜依韵拿着手机直接跑过走廊，推开半掩着的会议间的门。
小会议间人还不少，热热闹闹的，甚至清晨还一副快要撅过去不到天黑不能醒样子的何舒周语安都已经起来了。
“姜姜！这边！”唐娅拿筷子一筷子叉着一个鲜嫩无比汁水四溢的烧口蘑，举着两根冲天棒朝她挥了挥手。
其他人转过头来看到姜依韵，也纷纷打招呼。
“姜导！”
“姜导来啦！”
“谢谢姜导！太好吃了！”
“这是……？”姜依韵后知后觉意识到空气里飘着一股热气腾腾的香味，勾的人止不住觉得饿。
“姜导，您订的餐送到了，您看还想再吃点什么，可以再补。”
颇为熟悉的声线，人群堆里一个西装革履的小年轻看到她，走了过来。
挺长时间没见的何越笑着和姜依韵打了个招呼，凑到她身边小声道：“程总担心您在这边拍戏辛苦特地嘱咐的找了两个锦楼的师傅过来，今天这份是做完直接打包送来的菜品，之后一日三餐都在酒店的后厨直接做完了送过来。”
其实还不止这些，他走的时候听程总那意思大概是准备把酒店拆了再重建一番，先派他作为先头兵过来探探情况。
姜依韵看到程书泽发的那条“14楼会议间”一瞬间激动的心情稍微冷静了一点。今天的外卖也就算了，要是按照程书泽叮铃咣当直接塞两个厨子过来大张旗鼓的做法，她明天不被业内小报扒个底朝天根本不可能。
“您放心，程总吩咐了，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何越一眼就看出姜大小姐在想什么，特地打上补丁。
“今天就算了，你等会儿把人带走，别给我添乱。”姜依韵颇为无语，在会议间环顾了一圈确定没看到程书泽之后，忍不住问道，“他人呢？”
“程总昨天就去西郊度假区出差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才特地让我赶来一趟。”和老板娘汇报老板的行程是他的老本行了，即使隔了两年的的时间，他再干这一行也是如鱼得水，何越一板一眼，“等程总出差结束，他立马来。”
“不用，就让他好好在西郊待着吧。”刚才那一瞬间她还挺想程书泽的，现在一点念头都没了，“算了，还是我给他打个电话。”
程总大手笔，连订外卖都不是简单的快餐盒饭，而是直接找了家闻名遐迩的黑珍珠餐厅所有菜品来个五份打包专车直送。从市中心到郊区快三个小时的车程还是热腾腾的，香味一点不减，连睡着的何舒都顺着一路飘过来的味道就摸了过来。她要控制体重，只拿了盘清爽的果蔬沙拉和奶味十足的桂花老酸奶，坐在椅子上心理斗争了很久，最后还是偷偷捞了一片黄鱼捞年糕。
和正感谢她大手笔请客的众人挥了挥手，和唐娅撞了个彼此都懂的眼神，姜依韵出门去打电话。
唐娅对姜依韵手机那一端的金主爸爸投去默默仰视的目光。
程总不愧是程总，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壕得一批，有个给力的姐妹连带着她吃香喝辣。照程总这种攻势，她瞧着他和姜依韵复合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就不告诉你
“何越到了？”
程书泽大概也正在等她的消息, 电话刚拨出去，不到片刻就接通了。
先是一句稍等，程书泽捂住了听筒大概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随后接了她的电话。
“嗯。”姜依韵应了声，迟疑问道, “你很忙吗？”
“还好，”隔着电流, 程书泽的声音低沉沉带着磁性，“怎么, 想我了？”
姜依韵：“……倒也没有。”
那端似乎是笑了一下。
“等我出差回来, 来探班。”
探班这个词太暧昧了，进入对方的工作领域, 向朋友, 同事们公开介绍对方。即使是以前，她拍戏的时候程书泽也很少到片场来，最多收工了来接她回家, 她也很少关心他在集团的一切事项。
现在程书泽居然说要来探班。
她要怎么介绍, 这位程先生是她前夫？
对，就是程氏集团那个程。况且她还刚和何舒她们说过自己老公暴病而亡了。
姜依韵条件反射就拒绝：“不用了, 我这里不用你来，你好好出差吧别惦记了。”
程书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微妙的一停：“我有这么见不得人？连来都不让来？”
“你说呢，前夫，”眼看着程书泽就要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 姜依韵连忙打断，“行了行了，我这里马上开机, 不和你说了。对了，让何越把那两个师傅带走，别给我添乱。”
根本不给程书泽继续反驳的时间，姜依韵直截了当挂了电话回了小会议间。
西郊度假区的水榭桥路上。
历时两年建造的重点项目西郊度假区马上要开业进行试运营，集团总裁带着人亲自来实地考察。度假区项目负责人带着一群人正讲解了一半，大领导程总原本正看的好好的，突然拿出了手机，示意他停下，随后接了个电话。
电话时间不长，不过等程总回来的时候，凌厉的眉眼都放松了，看得人有些发愣。
“继续，还有什么没说完的。”程总像是赶着要下班，语气有些不耐烦。
负责人一个激灵，连忙收回了刚才自己对这个电话主人的猜想，把话题重新带回正轨。
姜依韵回到小会议室的时候，人不减反多，她找到何越把人扯了出来。
“你带人回去吧，别把动静弄得这么大，我和程书泽说过了。”
在程总和姜大小姐之间听谁的话，何越都不需要用脑子考虑：“好的大小姐，那我等会儿就带着人走，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姜依韵挥了挥手送走了何越，挤过人群终于在唐娅给她留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来吧，某人特意给你准备的。”别人以为何越是餐厅来送餐的工作人员，唐娅可是知道那是程总的助理，千里迢迢来影视基地送东西，他们今天的口福都是借了姜依韵的光。
“锦楼最有名的竹丝鸡煲汤。”一小瓦罐汤放在保温箱内送过来到现在依然温热，姜依韵平时对各类煲汤情有独钟，看到这个唐娅就明白这是给谁的。
“某人真的有心了哦，感不感动。”吃人的嘴短，她总要在姜依韵面前提那么一嘴。
揭开保温的锡纸，打开瓦罐盖，醇香弥漫，拿着勺子喝了一口，天然食材的纯澈去掉了油脂，不加任何调味品，只余最本真的风味，自从出国之后，加上回国忙的根本没时间去吃好的，煲汤还真是久违了。用滚热的煲汤垫了垫肚子，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饥饿的胃稍微好了点。
“你是帮他还是帮我？”姜依韵看着自己因为一顿饭就快叛变的死党。
“那当然是帮你，不过有的时候人还是要向口腹之欲低头的，张嘴。”唐娅夹了个樱桃鹅肝喂给姜依韵，“好吃吗？”
“真是的，这什么没名气的破电影，催催催，催命啊，都说了晚一点进组有什么影响。”全窗帘浅烟灰色的房车里，一头刚精心烫染过的大波浪，眉目精细，穿着高跟鞋踩在前面座位上的漂亮女人不耐烦地抱怨着，“不知道我最近在面试匀一吗，让他等等怎么了，就不能先拍别人的戏份。”
“那是，现在凡事都要以匀一为先，等您的合约转去了匀一旗下那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一旁的经纪人连连赔笑，“不过，这部好歹是电影，咱们还没在电影圈试过水，这次是头一部电影片还是参加比较好。”
带这种家里有矿出来玩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就是麻烦，离本该进组的时间晚了半个月，她好说歹说才让这位大小姐赶紧收拾东西出发来剧组。剧组那边早就催了好几次了，她再三赔礼道歉，说明艺人最近正在匀一考察的关键期，要迟几天才能来，要不是大小姐自己带资现在小有流量，以后进了匀一肯定能飞升当红一线，别人还卖个面子，要不然谁理她啊。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艺桑啊，古装电影你的头发是不是……”
艺人有各种合约和戏约在身，是不能自己私下随便动造型的，哪怕剪个头发也要商量一下征得同意才行，杜艺桑是关系户，公司平时也管不了她，看得没有那么紧，一个不留神居然还重新烫染了一个浅棕色大波浪，是真的一点没有把这部古装电影放在眼里。
杜艺桑还拿出手机欣赏了一下自己刚烫好的长发，为了匀一她特地做的造型，只可惜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程总，不仅约不上，一点程总的消息都没有，程总似乎也不去匀一影视。不过等她进了匀一肯定就有机会和程总见面了。
想到程书泽，杜艺桑的心又飘了飘，等她成为了匀一影视旗下的艺人，不，等她真正搭上了程总这棵大树，什么小电影的特邀出演，和一线导演拍大女主电影都不是问题，还用得着拿这种投资都没几个钱的小电影试水。
“让导演到时候加个滤镜不就行了，有什么问题。”杜艺桑满不在乎。
经纪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房车似乎在转弯口停了很久没有往前动，杜艺桑不耐烦地从凳子上放下腿。
“搞什么啊，不知道先让我的车吗。”
“前面有车在下人，我们已经在影视基地门口了。”
临江影视基地的大门原本很宽敞同时进出多辆车都没有问题，不过这几天正好在修路少掉了一半，只够一进一出，车多了难免显得有些局促，前面一辆小面包车正好在下一个剧组，他们排在后面稍微等了一会儿。不过前面那辆小面包已经关上车门了，现在能动了。
杜艺桑的心情还是很差，直接拉开自己旁边的窗帘：“什么破剧组……”
她的声音一顿，影视基地内部远远一辆纯黑的S480商务车朝大门口他们这里开了过来，车速不慢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
在片场多的是大面包和各种房车，这种精英专属的商务车少见，杜艺桑盯着那辆车靠近直到能看清车牌。
为了追程总，她爸还特地托人打听到了程总常开的车辆和车牌，她拿到消息之后背的滚瓜烂熟，保证第一眼看见就能认出来。眼前这辆迈巴赫和车牌，分明就是程总的车。
程总怎么会突然来影视基地！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程总为什么会来影视基地，但是这个偶遇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都不能错过。
杜艺桑几乎是立刻指挥司机：“快快快，堵住那辆车。”
司机正好在发动车辆，听到他老板的话下意识一打方向盘，堵在了那辆迈巴赫的行车路线上。
经纪人悚然一惊：“艺桑，你干什么？”
何越和老板娘拜别之后，开着程总常用的那辆商务车从影视基地离开。
老板交代的任务他办完了自然要和老板汇报。车载语音拨出去，刚和老板连上线，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影视基地门口一辆原本要进去的房车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路线挡在了他面前。
“我去！”何越吓得急踩刹车，免得发生碰撞事故。
这辆车搞什么名堂突然窜到他前面。
何越皱眉抬头看这辆车要干什么，不过片刻，从房车上下来一个架着墨镜但是打扮漂亮妩媚动人的女人，目标明确，直奔他这里而来。
何越嘴角一抽。
好嘛，他当是谁，这位他可太熟悉了。
杜小姐对程总的热情和坚持不懈的毅力，只叫他头疼。自从很久之前的那场饭局杜小姐和程总见过面之后，基本上每天杜小姐都要来他这里打听程总的行程，他是一挡二挡三挡，仍然时不时会被见缝插针。
什么往公司送爱心午餐，直接来公司门口妄图堵人之类的，鬼知道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公司内部那些程总和女明星好上了的流言。要是搁以前程总雷厉风行杀一儆百的手段，哪个女人敢这么瞎蹦跶。只可惜最近程总一心一意正盯着姜大小姐，压根没心思理这种女人，只是苦了他天天替程总处理桃花。
最近一顿时间杜小姐倒是不来他们总公司了，不过他看匀一的工作汇报，意图签约的艺人擢选名单里，杜小姐的名字赫然在列，显然是全力以赴以后要进匀一工作有机会能离程总更进一步。最近忙的，这种小事他还没和程总汇报。
不过他也不能汇报啊，这种事都报到程总面前，那他这个总助还干不干了。
“怎么了？”那头的程总显然也是听到了何越这边急刹的声音。
“程总，是杜小姐，她……她应该是来找您的。”何越委婉道，这位显然是记住了程总的车牌，刚看到车就急着来拦他了。
“谁？”程书泽显然不记得何越口中的这位杜小姐是谁。
“万廷酒店的杜老板的女儿，您和她见过。”
程书泽经过何越提醒都不记得这人是谁：“处理掉，等会儿再联系。”
程书泽挂掉了电话。
何越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杜艺桑的媚眼就要抛给后座并不存在的程总时，何越先一步开门下了车。
“杜小姐。”不管什么时候，身为总助的工作态度永远是彬彬有礼的。
“程总呢？”杜艺桑隔着何越打开的车门往后座张望着，似乎没有看到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影。
“杜小姐，程总不在。”何越摆出营业笑容，“不知道您的车能否往旁边让让，这样我不太方便出去。”
“程总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我一直约不上程总。”在车里没看到人，杜艺桑转头直接问何越。她没有程总的直接联系方式，见不到人，只能通过总助何越约程总。只不过何越的回复每次都是程总最近没有时间，约不上。
她还给何越塞过卡让他行个方便，结果何越直接把她的东西原样退了，她依旧约不上。
“对不起杜小姐，程总的行程我无权对外透露，还望您能理解。”
又来了，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好说歹说，都不知道磨了多久了，何越依然一点口风都不松。等她搭上程总之后，一定第一个就把何越给开了。
杜艺桑不爽：“那你来影视基地干什么？是要见谁？程总是不是还在影视基地？”
“对不起杜小姐，程总的行程我……”
无论杜艺桑怎么问，何越就是不松口，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影视基地也是避而不谈，一点有用的话都不给。
他们堵在门口的时间太长，有后面还要进出的车排队摁喇叭，又是在门口唯恐被人拍了照片，杜艺桑的经纪人冲上来拉人了。
没得到程总的消息，杜艺桑心不甘情不愿，迫于压力，只得暂时先放过何越，和经纪人上了车。
见人终于走了，何越终于放松地长叹口气，等房车让了路，一踩油门，直接离开了影视基地。
回到房车上，杜艺桑还是一脸不高兴。
难得让她碰见程总的车，居然没见着程总的人，她实在心有不甘。况且，好端端的，何越身为总助，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开着程总的车跑到这里来，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该不会，影视基地里有别的勾搭了程总的女人，何越是来找她的？
杜艺桑心中猛然浮起一阵危机感。
“桑桑姐，要下车了。”杜艺桑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不好，但是到剧组了，本来已经是晚到再臭着脸，被人看到难免又有损风评，小助理只好硬着头皮提醒她做表情管理。
杜艺桑一脸怒容剜了多嘴的助理一眼，车停下后，等人来开门前瞬间切换成了一贯的甜美微笑。
在剧组众星捧月的迎接之下，杜艺桑矜持地让人拉开门，从座位上刚站起来正准备下车，她的目光一晃，似乎看到一张她见过的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说：你们肯定能猜到她看到的是谁嘿嘿嘿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下绊但是错位
“都拍到现在了, 女主角还不进组，真以为自己是多大的腕。”上午的戏份结束得晚了，一直拖到现在才吃上饭, 盒饭早就凉透了，不过谁让她们只是普通打工人, 和红了的明星不一样，没有能计较的本钱。
趁着空下来吃饭的当口, 同组的小演员安汐偷偷和旁边的人八卦着：“书意，你知道咱们这部戏女主演是谁吗？”
程书意边慢条斯理吃着饭听旁边的人和她讲话。进组都快两周了,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不仅没出现连到底是谁来演也不清楚，很是神秘。不过她倒是也不是很关心这些大腕, 只想赶紧顺利把自己的戏份拍完杀青, 她就去找姜姐姐玩。
“我和你讲，我打听到了。”安汐凑了过来格外小声道，“据说这次的主演是杜艺桑, 就是最近刚火起来的那个资源咖。而且本来定的女主不是她, 她靠背景带资进组硬是在签约之前把人给截胡了。你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吗？”
听到杜艺桑，程书意眉峰稍微动了动, 看了过来。
安汐卖了个关子，见她有兴趣, 自己打听到的八卦当然是要和别人一起分享才有意思，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程氏集团太子爷程书泽。”
“咳咳……咳。”程书意一口饭直接闷在了嗓子眼，呛了半天, “谁说的？”
“圈里最近盛传的消息，有实锤。杜艺桑马上就要去匀一影视了，匀一是谁家的？程氏集团的子公司！而且杜艺桑火起来的那部戏赠柳烟回不就是匀一投了一大笔钱吗。”安汐撇了撇嘴, 很不屑，“要不是搭上了程氏大少，就凭她那个演技难不成还是自己去剧组试镜拿到的角色？”
程书意欲言又止，脸色有点扭曲。
怎么她哥捧杜艺桑现在就是实锤了，就这些消息还没有她那天晚上拍到的照片来的锤呢。前段时间大家还扒不出杜艺桑背后的大佬是谁，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就知道是她哥干的了。
在万廷酒店被她哥删掉照片的那天晚上，她哥还和她信誓旦旦自己和杜艺桑没有任何关系，让她别到处乱说，尤其不要到姜姐姐面前胡说八道。
她哥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第二天找人修了手机先把照片复原了出来牢牢捏在手里当把柄，随后就开始在圈里到处打听有关杜艺桑的八卦，为此她还特地开了个小号关注各类八卦狗仔的公众号，探查了半天似乎确实没有人爆料杜艺桑和程氏背后的关系，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她哥要是真包养了女明星，压点消息也不是个事。
杜艺桑这边的路走不通，她随后调转方向开始从她哥这里着手查起。以程氏集团小姐，董事长唯一的女儿的身份威逼利诱终于从何越那里搞来了她哥前半年的日程表，翻了半天除了看出她哥还挺忙的也没翻出别的什么问题，再查她哥的房产里有没有金屋藏娇也太麻烦了，干脆直接逼问何越。
何越眼含热泪用自己一年的工资起誓程总绝对没有包养女明星，倒是最近杜小姐天天想办法来骚扰程总，一看就知道对程总不怀好意，她才勉强相信她哥现在的清白。
不过她已经买通了何越，要是她哥敢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一定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她一定连同之前的照片一起把证据摞成一沓，交给爸妈，看爸妈怎么收拾她哥。
何越都还没和她汇报，怎么圈里就锤了杜艺桑是她哥的人了。
程书意正皱着眉想这什么情况，不知道姜姐姐最近拍戏有没有听说这传言，片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安汐捧着盒饭转身看了一眼，神情一变，语气鄙夷又带着一丝羡慕：“看，资源咖来了。”
程书意扭头，缓缓开到剧组门口一辆宽敞的房车停下，等剧组的人围了一圈上去之后，大概是觉得排面足够了，车门从内部打开，从头到脚精致时髦到家的女明星带着黑色墨镜矜持地坐在车上巡视一般朝底下的人点了点头。
“我的天，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要拍古装戏啊，你看她头发。”安汐在程书意身边小小地怪叫一声。
远远看过去，杜艺桑弧度完美的波浪卷长发在阳光照耀下根根闪亮，比走红毯还要精致。好看是好看，不过等会儿做造型的时候，大概造型师就要哭了。
杜艺桑虽然平时仗着背景眼高于顶，不过该她表现的时候，她也不含糊。明明只是人造流量还没多火，一线大牌的架子是妥妥的。
坐在车上周围扫了一圈，远远地看到一张她曾经见过的脸，杜艺桑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女的，坐在那边凳子上正吃盒饭的那个女的，不就是曾经在万廷酒店走廊上和程总拉拉扯扯过的那个吗。
什么情况，怎么对方也是圈里人，还在这个破组里面演角色？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拍了她和程总在一起的照片之后转身就跑，程总竟然直接甩开她去追人，她永远都记得这个女人的脸。
杜艺桑瞬间就想起自己在影视基地门口遇到的何越，以及前些日子她怎么都约不到程总只得到的那些敷衍的回答。
对方虽然穿着简单也不算精致的戏服，就坐在小矮椅上还吃剧组统一的盒饭，一举一动也不讲究，但是转头看过来那张脸倒是也颇有神采，是那种带着一丝傲气逼人的美。
是很好看，难怪……难怪能勾走程总。
不过对方还是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十八线，看样子在这部戏里面也只演一个小角色，自己可是女主角，想来程总对她应该也没有多重视，她现在防范还来得及。杜艺桑一下觉得自己进这个组还真是进对了，应该更早点来的。
杜艺桑心里的警惕和戒备一下开到最大，不过面子上倒还是不动声色，看见对方歪着头看着她，显然也是认出她来了，墨镜下朝着对方勾了勾嘴角，挑衅地一笑。
目光在片场扫到导演，杜艺桑让助理替她拨开人群，直奔导演而去。
“严导～您是知道的，人家最近在参加匀一的面试啦，刚和匀一谈完，直接从匀一影视公司楼下出发就赶来片场了，中间连口水都没喝。我没有来晚吧？”杜艺桑声音又柔又嗲，听着让人觉得仿佛有几百只蚂蚁在身上爬，导演脸皮就是一抽。
要是平心而论，他是真不喜欢杜艺桑。
这什么人啊，签好的进组合同，说晚就晚，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而且他看过杜艺桑火起来的那部戏的片段，整场就属她演技最烂，听那部戏的朱导背后吐槽就一个片段手把手教了四遍还不会。奈何人家背后有大佬，他可听说了，人家背后可是他们都惹不起的程氏的大总裁，而且人刚才也明示他了要去程氏开的匀一，这个时候不给她面子，不就等于不给背后的程总面子吗。
看在带资进组，有程氏掌权者力捧，到时候一线超一线都不是问题，自己的小电影说不定还要靠这位姐到时候请人包场回点票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指不定以后想和这位姐合作那还要靠抢的，还要被她挑剧本呢。
导演脸上笑眯眯，心里止不住犯嘀咕。
你说这程总到底什么眼光啊，上一段好好的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离婚了，结果包养了个不说差个千八百倍，至少也是比不上前面那位名门出身姜氏大小姐的女明星。你说玩玩吧，捧人还挺认真的，难不成是前段婚姻过的太压抑了，找个女明星放松一下。
听这位姐说话嗲的不行，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男人还是都吃撒娇发嗲这一套的。
“没事，能理解毕竟匀一比较重要。”导演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离杜艺桑远了一点，再听她说话他有点瘆得慌，“你这……”
看杜艺桑从头到脚都是要走时装周的打扮，导演心里第一百零一次想骂人，最后还是勉强忍住了：“去做造型吧，可以的话马上开始第一条。”
“知道啦，严导。”她就说应付导演还是很方便的，有工作人员领着杜艺桑去给她专门留出来的化妆间，杜艺桑转身之后神色稍微冷了一下，招手找她的小助理，“你去，看到那边那个女的没有，打听一下什么来路。”
跟着杜艺桑这么难伺候的人小助理眼力劲也很足，看到一边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上去兴致缺缺但是好像很漂亮的女生，点了点头。
“事无巨细全部都给我打听清楚，包括今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她，有什么可疑的，全部都要，听到没有。”
小助理猛点头。
“能不能轻点，会不会做造型，不会就换人滚蛋。”坐在自己的专属化妆间里，杜艺桑有些心不在焉，对着给她做发型的造型师脾气格外差。
新烫个头过来演古装，造型师神色扭曲了一下，为了自己的饭碗着想，被骂也还是什么都没说，放轻了手脚。
过了片刻，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小助理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杜艺桑坐起身。
“怎么样？”
“诶，杜老师您别动，正在给您拉直头发。”造型师手一错，刚热起来的夹板差点烫到自己手。
“拉什么拉，你行不行。你别做了，滚出去。”杜艺桑火大，直接挥手赶人。
造型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忍了一下，尽量心平气和：“您的头发拍古装要拉直才能开始盘，等会儿马上就是您的戏……”
“听不懂人话是吧，没听到我让你现在滚出去吗。”
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的本职工作已经尽力了，谁爱伺候杜艺桑谁伺候吧，造型师收了夹板一言不发直接离开。
小助理有些同情地目送造型师离开，不过很快，她自己也是皮一紧。
杜艺桑神色颇为狰狞：“怎么样打听到了吗，那个女的什么来路。”
“桑桑姐，都打听到了。那个女的叫书意，据说是表演学院的大学生，是参加试镜进的组，演的是一个九番，就是城破之后跳楼殉情的那个王妃的角色。”小助理一口气把自己打听到的全部倒了出来，“好像没有什么背景，也没什么人打过招呼。人还挺低调的，我问了一圈，对她的评价挺好的，说戏演得不错。”
她打听下来，对方就是一个普通的表演学院来跑组的大学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居然被杜大小姐给盯上了。
“平时就没有什么人来找她？男的？”杜艺桑追问。
“没有，真的没有。”小助理摇头。
片场就这么屁大点地盘，圈里又是一有风吹草动路人皆知的地方，要是有什么大佬包养女大学生的传闻组里早就该满天飞了，她打听了一圈，是真没有。
杜艺桑慢慢地靠回了椅背上。
还是个大学生，好年轻，不过倒是有点手段，还在校居然就能勾搭上程总，只是看样子程总也没有把人放在眼里。
左思右想，杜艺桑心情稍微好了些许，突然来了精神。
“把剧本拿过来我看看。”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作死
御江苑, 许久没有人回来住，冰冷冷像是个样板房的27层，今天终于腾起了缥缈的白雾, 水滚开的沸腾声伴随着的是一股格外刺鼻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程书泽从26层隐藏在姜依韵衣帽间里的小书房出来，闻到这股会被热心群众叫消防的味道, 眉峰紧锁，大跨步上楼进了厨房, 关掉火揭开锅盖，抱着手臂看着锅内那一团已成碳状的不明物体陷入沉思。
为什么之前他看姜依韵炖汤的时候用的都好好的, 一到他手里, 明明也是按照步骤做的，怎么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糊了。
程书泽从挂着的一排崭新的厨具上取下汤勺, 在漂浮着黑色灰烬的汤汁内试图最后拯救一下, 发现筒骨黏在了锅底他也无能为力之后，只好选择了放弃。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给杨涵拨了个电话。
“问你个事, ”程书泽一边拿勺子舀着汤, 语气漫不经心，对面正躺在家里翘着脚啃苹果的杨涵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以为程哥要和他商讨什么商业上的最新动向，人都严肃了, 只听他一向冷酷卓绝的程哥问他，“你煲过汤吗？”
“啊？”杨涵努力把嚼了一半的苹果往下咽了咽，“啥玩意儿？”
“做饭会吗, 你们家不是做餐饮的吗？”
杨涵人都懵逼了。
他们家是开餐饮集团的，但他又不会做饭，家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师和阿姨, 长这么大他就给自己下过泡面，顶多会用电饭锅给自己煮个饭，连菜都没有烧过，更别提刚才程哥提到的煲汤这么高难度的技术活了。不光是他，他们这帮人谁会做饭啊。
“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哪会这个。”杨涵讪笑了几声，“怎么了，你要办厨艺比赛？”
程哥似乎很轻地啧了一声，带着些早知道如此的丝毫不意外。
“就知道你不会。”
杨涵：“？”
不是啊哥，知道他不会还特地打电话来问他一下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不明白程哥为什么会突然来问他这个问题，但杨涵总有一种自己似乎被程哥千里迢迢嘲讽了的感觉。
他不会，那程哥就更不会了好吗。
他好歹因为家里开店的原因还去后厨观摩过，除了自己没上过手，大概还能说出一二个流程。程哥那就真的是大少爷，这辈子没亲自开过火的那种。就这一方面，他们俩最多算半斤八两。
“嗐，还不是因为姜依韵，非喜欢什么煲汤这种东西，谁知道要搞这么复杂。”语气明明是抱怨的但是杨涵怎么听着怎么就是感觉不对味。
这不会是在向他炫耀吧。
杨涵嘴角一抽：“哥，你不会是在亲自下厨打算煲汤吧？”
程书泽：“要不然呢？以为我闲得慌？”
行他知道了，程哥开始打算和姜姐重修旧好之后，这就是故意来他面前炫耀一圈的。
“哥，兄弟我给你一个忠告，真的。”杨涵语重心长，“你要是没做过饭，真的别一开始就弄煲汤这种东西。那玩意儿太复杂了，一般人弄不懂，你要是弄错了给姜姐送过去，搞不好她以为你要下毒杀她，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那是你们，我难道不会自己先尝一口吗，煲汤哪有这么复杂。”程书泽一边拿勺子捞着锅里那些已经看不出原本真面目的黑炭，不以为意地口出狂言，“行了，忙着呢，之后再和你说。”
杨涵：……谢谢，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听别人谈恋爱的细节。
他就知道杨涵果然没什么用，挂掉电话程书泽盯着那锅一看就是被人下了毒的汤深思了一会儿，拨了第二个电话。
“我记得之前让你叫了两个锦楼的师傅去片场？”
陪程总去西郊出差中途又横跨整个临江市去影视基地给姜大小姐送东西，送完之后立刻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西郊，出差结束跟随公司队伍一起回市区。万能总助破天荒和老板一起休了个带薪假。
“是的，程总。”即使在休假，接到老板电话何越立马进入状态，“不过姜小姐说这样动静太大，影响不好，又让人回来了。”
“你叫一个会煲汤的，让他到御江苑里来。”
何越：“好的程总，是现在让人过来吗？”
“立刻。”
“好的程总，我马上安排。”
“都等多久了，她还没好？天天做个造型要那么久？”
“嘘，没看到人家新染的头发吗，而且人刚来第一天连禾老师都被骂了一顿给赶出来了。”
“啊，这么嚣张啊。”
“耍大牌呗，谁让人家榜上了大佬，根本不愁资源。”
古装电影《风过望江城》拍摄进度严重落后，先是女主演晚进组不说，等进组了也是一天到晚拍不了几条。杜艺桑刚到片场的第一天，严导原本想当天试拍一条，结果一直到天黑女主演连造型都没做，最后只得无奈收工。
女主演那边进度滞后，只好先抓紧时间拍别的场面，好在这部电影的定位也不是什么爱情戏，非常有格局地讲述家国天下的故事，把女主和男主同框的戏份再砍砍，到时候嫁接一下，倒也没什么问题。剧组每拖一天，场务群演盒饭，燃烧的都是白花花的真金实银，再拖下去到时候杜艺桑带的资也兜不住，他心疼啊。
“咔，这一条停，鼓风机停。”导演通过对讲机下令，裹挟着漫天沙尘的鼓风机缓缓停止工作，被吹得眼睛鼻腔衣服头发里兜了一身灰，站在尘土里的演员终于能呼吸一下。
“我去，差点呛死。”安汐捂住自己的口鼻咳嗽着。
程书意也兜住自己的脸勉强放缓呼吸，免得被浮起的砂砾呛住。
电影设定是漫天黄沙下对望江城的争夺战，拍摄的时候几大袋黄沙袋子一划放在地面上直接拿鼓风机吹营造大场面，拍出来效果肯定很好，只不过苦了演员被兜头盖脸。
“你还好，我站在最前面，刚才眼睛差点都睁不开。”偏偏导演还要求她要睁大眼睛表现坚定从容的大无畏，说是会给她怼一个近景，她只好忍着不眨眼睛。
“大家都是这么拍的，怎么就有人娇贵，不愿意拍。”等会儿还要补一条，现在不能喝水洗脸，怕串戏前后不一致，安汐刚刚不小心呛了一口沙子，现在嗓子喇地难受，一想到有人躲着不拍最后靠特效完成，心里就不舒服。
杜艺桑看到这戏拍摄环境居然这么差，要不是还惦记着打压一下不识好歹的女大学生，她早翻脸走人了。开什么玩笑，这么糙怎么拍，知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钱来保养自己的脸，她之后还要去约程总呢，这种不知道哪里挖来的沙子磨下来，她岂不是要烂脸。
杜艺桑打死不肯拍，只愿意在鼓风机停了之后过来摆个POSE，导演也没办法，只好让她去。
“等会儿是不是要拍你的高光场面了呀？”
程书意饰演郡王妃，在望江城破之后，直接跳城自尽，英勇忠烈，虽然设定她不是主角这一方的人，但这个郡王妃是一个很好讨喜又出彩的人设，即使整部电影里面她的戏份非常少，只要这个场面拍的好，依然可以给观众留下很深的印象。
差不多这个场景拍完之后，程书意也该杀青了。
女主演磨蹭地太久，导演直接让程书意准备一下，先拍她上城墙的那部分。这部分剪出来大概也就一两秒的时间，拍摄没有多难。
因为在城内负隅抵抗了很久，郡王妃带领全城百姓抗击敌军衣服早就没有那么光鲜亮丽了，化妆师给程书意脸上再补上两层灰。
杜艺桑穿着她光鲜亮丽的戏服，花枝招展踩着满地落下的尘土走进了片场。
“导演，我看了剧本觉得这里不好。”
什么东西？杜艺桑居然还会看剧本，而且还提意见？
由于过于震惊，严导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
杜艺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私心：“导演，王妃这里就跳楼我觉得不够悲壮，前面还是再加点铺垫吧。”
程书意正抬脸让化妆师补妆，闻言眉眼稍动，杜艺桑绝不是来给她表演的机会的，她接下来想说什么她已经猜到了。
严导朝正在补妆的女演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句话什么意思？这大学生和她有关系吗？杜艺桑的话很明显是就是冲着这个小朋友去的。
“再加一段被羞辱的戏份吧，让情节更加饱满一点，也给新人一个表现的机会。”杜艺桑满眼真诚。
看她多好，这大学生勾搭上程总才演一个没多少戏份的九番，她一句话就能多给她点发挥的空间。不过，发挥归发挥，随便让她来几次充分表演，她保证无论她怎么演最后成片里都不会有她一秒的镜头。
在圈里工作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女演员之间扯头花他见得多了，杜艺桑的言外之意严导听出来了，就是要折腾这个小朋友。说的好听，什么给人机会，就是找了借口要折腾人，最后成片里肯定不会有这一段的戏份。
这个演郡王妃的小演员他有印象，试镜的时候他亲自挑的，年纪小倒是很有灵气，这是怎么被杜艺桑给针对了。
周围的人明显也听出来这明晃晃的针对，安汐瞬间脸色都变了，借口拍戏加一些高难度的戏份，一遍一遍反复过，是真的会折腾死人的。书意是什么时候惹到这个女人了。
片场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暗流涌动，唯独另一位当事人安安静静，像是一点都没有听到恶意的针对，抬眼看了怔住的化妆师，提醒道：“还有半边的妆没上。”
“嗯。”化妆师收回眼神，有些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这小朋友想来刚进圈不久，没背景也没底气，遇上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希望拍了几条之后杜大小姐能大发慈悲别折腾人。
严导沉默了片刻：“我们这是要上院线的电影，不是什么十九禁，你的提议还行，不过那种不能拍，过不了审，还是算了。”
他是导演，有权力决定剧本走向，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就是程总亲自来，想管也管不了。
严导有些看不过去杜艺桑仗势欺人，隐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杜艺桑才不管什么，刚才她说话的时候这个女人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已经让她很不爽了，她今天势必要彻底打压这个十八线的气焰。
“那换一段，给我们俩加点对手戏，让王妃殉城的故事悲壮一点，这总行了吧。导演？”杜艺桑森森笑着。
程书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带着她哥大头像的小人按在地上狂扁了十万八千次。杜艺桑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居然还敢借机弹压她这个假象情敌，都是她哥惹出来的破事，她一定要记住这女人说的每一句话，等她回去就找姜姐姐告状。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咸
“程总, 就这样小火闷一个小时，关火后等汤不再沸滚之后，再放少许盐就好。”
事实证明, 一切可以用钱来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继程总上午厨房首秀失败之后，一个电话让黑珍珠餐厅有数十年熬汤经验的老师傅亲自登门, 带着鲜杀的所有煲汤材料，顺便还新带了全套的厨房用具, 包括巨大的一个砂锅，家里的那个被程书泽糟蹋过后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用, 上门手把手给程总进行厨艺一对一私人教学。
这种老师傅对外开个教学班一节课的费用可不便宜。
不过程总显然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 从处理食材开始在厨房一呆就是两个小时起步，最后还是由老师傅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 程总在最后一步关火倒盐就能得到自己精心准备亲自下厨的成品参鸡乌骨汤。
锦楼的师傅走了之后, 又等了一个小时，程书泽收拾好东西，去厨房关掉了火。
都不用揭开盖子, 两年以上山林散养鸡的甜鲜和滋补药材的清香彼此融合, 刺激着人最深处的嗅觉与味蕾，砂锅盖下呈金黄色的鸡汤浓香弥漫, 肉质细嫩仿佛即将脱骨融化。
看样子应该是差不多了。
程书泽拿过桌上的一小罐盐挖了一小勺均匀地洒进砂锅内，随后拿着汤勺从锅里舀了小半勺。
好像有点淡, 程书泽攥着眉回忆以前姜依韵熬汤时候的味道。
确实有点淡。
他记得以前姜依韵似乎是直接拿着盐罐往汤里一洒。
按照姜依韵以前的习惯肯定不会错。
程书泽重新拿起盐罐一洒，小半罐盐倾泻而出，落入了黄灿灿的汤面。
这回肯定行了, 程书泽重新盖上盖子，整个砂锅放入特制的保温箱中，随即拉上拉链。
姜依韵接到电话的时候, 正在收工。
今天没有夜戏，下午六点就结束了一整天的拍摄，不过现在天暗的早了，六点整收工整条路上已经黑的像是深更半夜人鬼莫问的空巷。
何舒正四处撺人约收工之后去火锅店聚餐。
“什么事？”姜依韵趁着一时半会儿没人注意她，接了程书泽的电话。
“姜导，今天收工了没有啊？”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
姜依韵看了眼井然有序开始撤退的现场，一盏盏灯暗了下去，黑暗席卷了过来：“正在收工。”
“收工了过来一趟呗，你们酒店楼下停车场。”
姜依韵的心猛然一跳：“你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喂！”
程书泽说完那一句，挂掉了电话。
“姜导，聚餐了！走不走走不走。”何舒双手做成喇叭状，遥遥朝姜依韵喊道。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就等着姜依韵打完电话。
“我……我这里突然有点事，我今天就不去了。你们玩。”姜依韵摆了摆手。
唐娅眉头一挑：“很急？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姜依韵戴上自己的围巾帽子。
“那行，你要是忙完了给我们打个电话告诉你位置。”
姜导有事不去，几个人勾肩搭背离开，等周围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姜依韵把脸埋进围巾里往酒店的方向一路小跑。
酒店就在片场外围不远，旁边有一个大停车场，剧组的车收工之后基本上都停在这里，今天天气冷大部分剧组都提前收工了，停车场挤挤挨挨，放眼望过去根本找不到程书泽的车在哪儿。
况且她也不知道程书泽开了什么车，这人车多的很，除了几辆常开的商务，有几辆她也认不全。
姜依韵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正要拿手机重新打电话，她右手边的一辆车突然打了远光灯照在她身上。
姜依韵转头在远光灯暗下之际，看清了车牌，还是上次何越来送东西的时候那辆迈巴赫。
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上车，温度适宜的暖流慰藉着一路跑来被风浸透的冰寒。看在大冬天晚上，有人不辞辛苦亲自驱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影视基地来接她下班，姜依韵神色温暖放松，有些意慵心懒。
距离上一次见面快有大半个月了，程书泽目光落在姜依韵身上。
“看什么，大晚上的跑过来什么事。”姜依韵横了他一眼，不是他们吵架最厉害的时候那种剑拔弩张，倒像是正常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多是娇嗔的意味。
“太久没见了，有点想你。”
姜依韵轻哼了一声：“得了吧，两年没见的时候也没说想见，这才几天。”
得，一到两年那个话题他只能滑跪认错，程书泽猛地转移话题。
“吃饭了吗？”
“还没呢，刚收工。怎么着，出去吃？”
“不用，我带了。”程书泽把自己的座位往后调，从后座端过保温箱，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家用砂锅，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我亲手给你做的。”
打着照明灯的车内安静了片刻，姜依韵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你做的？”
“是啊。”
程书泽的语气故作矜持却又带着一丝等姜依韵夸奖的期待，眼神一错不错地直直盯着姜依韵的反应。
姜依韵有些狐疑地揭开盖子凑近闻了下还热气腾腾的鸡汤，抬眼看程书泽，再低头看了看汤，再抬眼看他，如此重复了几次。
光是闻味道，倒是像模像样，不过这玩意儿能是程书泽自己一个人完成的，打死她都不信。程书泽什么时候会下厨了，光是处理这个鸡他肯定就不会。
姜依韵接过程书泽递给他的筷子把炖到酥透的整鸡翻了个面，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不过算了，看在他难得有心的份上，程书泽拿汤勺给她盛了一小碗，姜依韵随口夸道：“不错。”
程书泽明显一挑眉，不过随即满不在乎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贯冰冷冷的商务车内，此刻却是暖意四起，暖香照在玻璃面上腾起一阵白雾，姜依韵摘掉了围巾帽子，脱掉大衣，捧着碗喝了一小口，然后动作顿住。
“你确定这汤是你弄的？”姜依韵幽幽开口。
程书泽还不明所以，持续骄傲中：“对啊，从头到尾都是亲手做的。”
“你自己喝过吗？”
程书泽依然在点头：“喝过啊。”
姜依韵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脸上端出一个巨大的笑脸，情意绵绵：“辛苦了，一定弄了很久了吧。”
“还好吧，不过四个小时而已。”程书泽难得谦虚。
“你吃饭了吗？我喂你喝点吧。”
姜依韵柔情似水，程书泽简直受宠若惊。
这好突然，除了刚热恋和刚结婚的那段时候，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过姜依韵这么温柔体贴了。杨涵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很会猜女人的心思，看来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屁话。
程书泽心里的念头一闪，顺从地低下头喝了口姜依韵含情脉脉递到他嘴边的汤。
刚咽下去过后片刻，程书泽脸色一变，猛地咳嗽出声。
偏偏姜依韵还眉眼含笑：“好喝吗？”
等程书泽呛完，这一回他总算在姜依韵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杀气。
怎么会，他放盐的时候哪有这么咸，他明明是按照姜依韵的步骤一模一样操作的，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该死的，姜依韵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
程书泽眼神闪了闪，硬着头皮点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