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VIP] 第二十六章
司尧闻言不怒反喜, 心道周玄卿啊周玄卿,枉你费尽心机, 未成婚却连孽种也怀上了, 你可知道,她却一心盼着你永永远远孤身一人呢!
纵然周衍的出现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宗门大比总还要开展, 在执事弟子的引导下,周窈和司尧都去筑基组抽了签。
等到抽签完毕, 周窈才发现此前司尧和江蓠的叮嘱都派不上用场, 因为她第一场就抽到了轮空签!
每一轮的比拼都要在擂台上两两对决,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机会只有一次,在场所有筑基弟子们中间唯一一支轮空签,偏偏撞到了周窈手上。
司尧握着自己第六百六十六号的签子,都不由感慨她运气好到逆天。
不过他自己运气也不赖,遇上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单单使用剑术, 就轻轻松松把人打败了。
所以说同阶之中剑修最强并不是一句空话,司尧虽非纯正的剑修, 且剑道天赋平平, 但数百年来每每思念周窈便疯狂练习她曾经传授的剑术, 如今在剑道上也有小成。
以他的剑道修为,在筑基初期足以打败筑基中期甚至一般的筑基后期修士,若想再越阶挑战, 便要辅以其他手段了。
比赛一开始,众人的目光多多少少被擂台上的比拼吸引回来一些, 不过仍有那比赛间隙或者观看间隙,偷偷去瞧周衍的。
话又说回来,这位仙君难得露面儿,今次以后有生之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看一眼就少一眼,是得趁此机会赶紧大饱眼福!
周窈因为先前不期然冒出来的那点亵渎之心,一直强迫自己不往云台上看。
司尧将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以为她当真介意玄华的存在,心里窃喜不已,一时间更是缠着她说话,被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也是丝毫不在意。
第二轮周窈没有再轮空,对手也一般,就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对手一看是她,先就松懈三分,甚至“好意”劝说:“你如今的情况怕是阖宗皆知,上一轮抽到轮空是你好运,这一轮遇上我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主动认输吧,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
周窈挑了挑眉,心道:够狂!希望接下来你还能这么狂!
“亮兵刃吧,我倒想看看我还能不能继续好运加身。”
对手冷哼一声:“不识好歹。”手握一对子母双刀加速攻向她,然后……
然后就被周窈一剑扫下擂台,引得底下一片哗然。
而那原本还不可一世的对手,面色爆红从地上爬起来屈辱遁走。
此时大家才想起,她是丹田破碎,并不代表她筋脉尽断啊,丹田破碎只能让她后劲不足,但如果能在筋脉中的灵气用完之前就把对手打败,那她依然立于不败之地!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目光从轻蔑的戏谑变得十分凝重。
要知道这位可是轻轻松松就拿了演武场筑基初期和中期擂台魁首的人,连柳玥也不是她的对手,在场所有修为不达筑基后期的修士,谁也不敢保证能在她筋脉灵力耗尽之前,就把人打败啊!
呸,什么废人,此人实乃劲敌!
周窈一下场,早在擂台下等候的司尧就兴匆匆迎了上来,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女人,可真有你的!”
周窈下巴微抬,轻哼一声,像极了司尧平日面对旁人时的骄矜模样,惹得本尊掩唇轻笑。
比赛结束得快,又毫发无损不需要疗伤,观赛的时间自然而然就多了,周窈和司尧、江蓠三个凑做一堆,一起无所事事地观赛,时而聊一聊擂台上的趣事,也是抱着个转移注意力的心思。
云台之上,周衍先前察觉到周窈的目光恨不得粘在自己身上,特别是有那么几瞬目光甚是火热痴缠,他虽在与玄华说话,心里却很是受用。
但没多久那目光便转开去了,而且是再也不肯抬头看他一眼,即便偶尔目光不经意地撞过来,也很快移开,叫他心内涩然。
不过他眼下既已坐在此处,便少不得要打起精神,与玄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注意力却始终分出一丝在周窈身上。
有了第二轮的亮相,接下来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周窈的对手皆是筑基中期以下修士,她也不负众望,基本都是一剑结束战斗。
曾经她在演武场攻擂时还做不到一剑取胜,固然有那时的对手皆是擂台魁首的缘故,但如今这样快速取胜,也与她丹田破碎,必须速战速决有关。
再者她领悟了人剑合一之术,如今剑道修为大大精进,此前也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修为晋升筋脉拓宽,这般与筑基初期、中期的修士比斗,实在是有些欺负人。
倒是司尧,分明才刚刚筑基,却在擂台上凭着一手绝妙剑术配合精妙阵法大杀四方,连筑基后期的对手都败在他手下,看架势甚至有后劲颇足、愈挫愈勇之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过于美貌的骄公子也不似他往日所表现的那么简单,玄渊仙君的关门弟子,他当得实至名归,看来以前是藏拙了,就等着在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呢!
连周窈也是才知道,司尧除了剑道之外,还如此精通阵法。
被他们疯狂揣测的司尧,真实想法远没有这么复杂,他真的只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周窈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而已。
否则他堂堂魔界至尊,才不会费功夫与这些筑基小辈比斗。
第八轮,周窈的对手因为在前次擂台上消耗过大,对战时连擂台都没能爬上来,就晕了过去。
周窈莫名不战而胜,被迫到擂台上打了个转儿,就又下去了。
至此,她一个丹田破碎的“废人”,就这么一路混着混进了了筑基前十的队伍。
连江蓠也说她这一路晋级都没遇上个像样的对手,每每一剑结束战斗,比赛看起来着实索然无味。
不过接下来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在道宗这样的宗门,能挤进筑基前十的人,个个都是硬茬。
她看了眼名单,除了她,还有司尧一个筑基初期,柳玥筑基中期,其余有五个筑基大圆满修士,还有两个半步金丹,为了此次宗门大比硬生生压着修为没有进阶,就为获得进琉璃境的机会。
第九轮,遇上的是个筑基大圆满。
为表重视,她上擂台前也做了些准备,一手持剑,一手抓了一把灵石,准备若不能速战速决,便随时从灵石当中补充灵力,以这种造型站在擂台上,即便她模样明艳依旧,一袭红衣也一如往日吸睛,依然笑倒了底下的观众。
这都是什么鬼,头一次见有人抓着灵石上擂台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这位名副其实的筑基大圆满,在周窈手底下没走过十招就被扫下了擂台。
直到这时,众人再次以不同的目光看待这位最近在宗门里风头最盛的废人,不,她如果是废人,那他们都是瘫痪!
就连云台上的玄华都不由对周衍赞叹:“师弟这二十年,当真教了位好徒弟。”
周衍一路看下来亦是唇角含笑,目光紧紧追随在周窈身上,闻言便道:“她自来如此,从不让人失望。”
云台上除了周衍,心情最好的要数玄渊,他此前亦是从未想到,这个才刚刚筑基的小弟子竟然这么为他挣脸。
前五之争中柳玥被一个半步金丹淘汰了,司尧反而大爆冷门,打败了一个筑基大圆满顺利晋级。
第十轮是前五的对决,抽签轮到司尧轮空,提前一步成了板上钉钉的前三。
周窈对战另一个半步金丹,她依旧抓了一把灵石上台,经过上一轮她展现出来的绝对实力,这个半步金丹对于她这个对手也是给予了十成十的重视。
但结果嘛,刀光剑影之中,依然惜败于周窈剑下,饮恨淘汰。
至此正式决出本届宗门大比筑基期前三,分别是周窈、司尧以及另一个筑基大圆满,这种人员和修为组成,自道宗的宗门大比开办以来还是头一遭,简直吸足了眼球。
于是隔壁炼气和金丹期的比赛除了参赛选手,几乎没什么人关注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筑基这边。
魁首之争采取车轮战形式,两两对决,胜利场次最多的便是筑基魁首。
但是那个筑基大圆满由于上一轮与同阶修士对战,各自都使出了最大绝招,不幸受了重伤,此时便自请认输甘为第三。
于是这最后一轮,就这么演变成了周窈和司尧的对决,筑基期最后的魁首在一个丹田破碎的人和一个刚筑基的人当中产生,一时让人大跌眼镜,又不由满心期待。
两人各自从擂台一侧拾级而上,一个红衣艳艳,乌发飞扬,一个青衫裹身,美貌精致,光看着就像一幅画一样美好。
走上擂台,就意味着比赛已经开始,可是谁也没有先动手,只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对方。
“没有想到,这最后一战会是你我之战,筑基以后,你成长很快,或者说,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你。”周窈懒散地摆弄着手里银剑,淡淡说道。
司尧朝她笑笑:“我可是早就在期待着与你一战了。”为此,我已经筹谋了太久,窈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这种场面不止司尧心情不平静,就连底下的观众也十分激动,司尧本来就是道宗年轻一辈里的风云人物,他一心恋慕周窈的事情,也早就不是秘密了。
现在这两个绯闻八卦里的男女主角,站在擂台上为争夺筑基魁首而战,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场面!
围观观众擦亮双眼,抱着激动的心情拭目以待。
于是他们站在擂台上迟迟没有动手,也惹出了一些催促,“快动手啊”、“磨磨蹭蹭还打不打了”、“擂台上可不兴怜香惜玉啊”……
云台之上,玄华亦是满脸兴味地与周衍闲聊:“师弟啊,依你看,这两个小辈谁会赢?”
周衍目光不离擂台,更确切地说,是不离擂台上那个红色的身影:“若是阿窈未曾受伤,此局应当毫无悬念。”
可如今周窈的丹田确实是个不小的拖累,他话中之意,分明也有些拿不准。
玄华闻言兴致愈浓,含笑看着擂台上那两个出类拔萃的小辈接下来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千呼万唤之中,周窈未持剑的左手上划半个弧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手中空无一物,意味着这一局她不准备随时通过灵石补充灵力。
“女人,可不要轻敌哦。”司尧轻飘飘说道。
随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数块阵盘脱手而出,天人散花似的,分散落向擂台各处。
此时,远远的角落里有个女人一瞬不瞬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况,双手紧紧握成拳,连指节都被握得发白了,好像比战局中的两个人都激动。
只见周窈一跃而起,身形快速移动,几道剑光闪过,这些被激发了一半的阵盘全部被劈成两半,散落于各处,成了没有作用的废物。
她眉心微蹙望向司尧,显然对他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就这样而已?”
“自然不是。”司尧笑,手腕一转,祭出了自己的灵剑,“再让我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周窈挑眉:“你要与我比剑?”
“自然……不仅仅是剑!”话音一落,他便持剑一攻而上,周窈反身相迎。
但他却且战且退,并不与周窈正面相抗,而是采取了迂回战术,每迂回过一个点,便留下一支阵旗。
没两下就被周窈发现了意图,阵法的事情她不懂,她唯有手中一剑,任何鬼魅魍魉,只以一剑破之。
眼下时间拖得越久,于她便越不利,她耐心耗尽,银剑剑尖对准他手中的剑,挥剑强行斩下,正是一剑破万法的架势。
他果然抵挡不住,手中灵剑被拦腰斩断,持剑那手的虎口被震得生疼,剑尖部分划出一个弧度掉落在擂台上,剑柄部分脱手而出,落在身侧。
他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喉结上下一滚,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可他仍然是笑着的,一双眸子里更是充满了狡黠。
看着他的状态,周窈直觉不对,正欲后退,然而筋脉灵力忽滞,便来不及了。
擂台上掉落的阵盘碎块、他先前趁机扔出的几支未能成阵的阵旗、再加上折断的那柄灵剑,沾了他的鲜血,就好像活了起来,刹那间连点成线,大阵已成。
周窈只觉眼前景象一变,手中银剑已空,她正置身于梦中那座熟悉的小院里,院里有棵两个成年人合抱方能围住的大槐树。
槐树下的躺椅上,清艳雅致的男人见她回来,朝她笑了笑,扶着腰,艰难从躺椅上起身。
她想做什么来着,哦对,十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她必须出席,可他身怀六甲,怕是不便同去,得解释一二。
她一步一步走向大槐树下的男人。
……
但在台下的观众看来,她却是在断了司尧的灵剑,眼看就要取胜的当口,突然收了剑,直愣愣地走向对方。
此时角落里的女人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她当时帮周窈报名参赛,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幕,周窈持剑横行不可一世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人群中看出点门道的立刻叫破:“是阵法!司尧公子从开战开始就在筹谋布阵,擂台上的任何一点物料,于他而言都是成阵的工具,此等布阵手法,当真神乎其技!她怕是陷入幻阵了!”
但凡有一人叫破,擂台上的局面便明朗起来,周
窈陷入高明幻阵,一时难以挣脱,司尧受了伤,却因为要操控阵法,不得不全心投入,一时也奈何不得周窈。
场上陷入了僵持。
不过一般幻阵成阵以后,都会自动生成迷雾,让入阵者如坠五云雾中,不知今夕是何年,唯有布阵者能够完全掌控阵中情景。
但这个幻阵却一点迷雾也没有,阵外之人能够清晰地看见阵中所发生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增强了观看的体验感。
玄华戏谑地凑近周衍:“这一局她若是不能顺利挣脱幻阵,胜负可就没有悬念了。”
周衍亦心生疑惑,阿窈的心性他最清楚不过,经历过炼心镜一世历练,即便镜中记忆被他封印,该有的感悟早已深入骨髓,按理说,她不该为幻阵所迷才是。
眼下这样,却是奇怪至极,究竟是怎样的场面,让她堪不破,或者说,潜意识里不舍得勘破!
幻由心生,陷入幻阵之人的所见所闻,往往是她潜意识里最想要的。
阵中。
周窈心心念念地想要靠近男人,可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走,还是徒劳无功,她怎么也走不到那棵大槐树下,怎么也走不到男人身边。
她心急起来,改走为跑,可是看似丈许远的距离,她却怎么也跑不过去。
男人好像距离她越来越远了,连先前清晰可见的面貌也模糊起来,她心里一急,直接动用了轻功,飞身而上。
终于,长臂一伸,成功将男人拦腰箍进怀里。
阵中周窈达成了目的,满心欢喜,心潮涌动。
擂台之下,观众一片哗然。
他们看见了什么!
周窈竟然……她竟然飞身而起,一把将司尧公子揽进怀里!
而此时的司尧公子呢,他在操控阵法,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女人揽进怀里。
他的仰慕者们已经气愤至极,在场下大喊周窈不要脸,在比斗之时趁机占人便宜。
可心平气和些的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被周窈抱住以后,他非但没有气愤之意,反而面颊迅速泛红,眼含春水,目似秋波,分明是既羞且涩的神情。
没看见人家心里正愿意着呢,你们这帮痴女吠什么吠!
周窈呢,她的视角里只觉得自己终于得偿所愿,佳人在怀,何等快意。
她从不委屈自己,当即凑近面目有些模糊的男人,用额头抵在他额上,越凑越近,逐渐呼吸纠缠。
司尧面颊至脖颈深处已经红透,就像只熟透的红苹果,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气息,引诱对方来采撷品尝。
场下司尧的仰慕者骂声愈盛。
玄渊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此刻终于坐不住,起身大喝:“执事,打开擂台阵法,这比试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为防止斗法余波波及场外观众,每个擂台上都设置了阵法。
本场擂台执事左右为难,按照规矩,大比未决出胜负便不能打开擂台阵法,除非危及性命,才会由看守执事打开阵法上擂台救人。
眼下这情况虽越来越往诡异的方向发展,可并不符合开阵救人的条件。
玄华见状便摆摆手,示意玄渊坐下,扬声道:“玄渊师兄莫急,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有了她发话,玄渊虽不再为难擂台执事,坐却是坐不下去了,他直直地盯着擂台上那两个紧紧纠缠在一起、且仍在越凑越近的男女,做好了一旦出现变故,哪怕坏了规矩也要立刻上场的准备。
坐在玄华旁边的周衍,从周窈飞身而起揽住司尧那一刻开始,掩在宽大袍袖之下的手已然狠狠掐住椅子扶手。
此时,他胸膛里那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理智告诉他周窈是在幻境当中,她可能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擂台上那幅画面,依然叫他心口发凉,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痛。
他竟莫名的有些羡慕玄渊,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要中止比赛。
到了此时,周窈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感觉,还是气息?她说不清楚。
怀里面目模糊的男人羞涩已极,眼睫微颤,近乎沉醉,诱人沉沦。
忽然,只见擂台之上银光大盛,下一瞬,空中红衣飞扬,随着银剑划破长空,让台下众人看了一场“好戏”的幻阵终于土崩瓦解。
下一刻,沉醉尽退,唇角染血,银剑被架在脖颈,剑刃割破颈肉,眸色幽深。
他还是司尧,她,也还是一再拒绝他心意的周窈。
至此,胜负已分,本届宗门大比筑基魁首,已被周窈收入囊中。
台下噤若寒蝉,唯有寥寥几句欢呼,也被这种沉寂的氛围给压制着吞了回去。
擂台执事终于撤下阵法,玄渊下一刻就站在了司尧身边,给他喂下一粒回春丹,而后意味不明地瞧向周窈:“怎么,比赛都结束了还不肯撤剑,你欲何为?”
“师尊。”司尧喃喃,视线却仍不肯从周窈身上移开。
周窈的目光从玄渊滑至司尧,心念一动,银剑自动归入腰封,她转过身正欲离开。
方走两步,忽听玄渊道:“站住!”
她重新转回身来看向玄渊,略带疑问:“仙君有何指教?”
玄渊道:“众目睽睽,你既做出了这等事,难道不给个说法就想走?你让小徒日后如何做人?”
“擂台大比期间,一切都是未知,方才我若堪不破幻阵,输的便是我,甚至还有损心境。”周窈说着转而凝视住沉默的司尧,“你怎么说?”
“我……”他自来胆大包天,快言快语,难得这样欲言又止,期期艾艾,一副全权交给师尊做主的羞涩男儿模样,甚至垂下了眸子,连看也不敢看周窈一眼。
这是心虚的表现,方才那出戏码,是他早有谋划,故意为之的!
他这是在逼她,用他自己的名誉,用他师尊的一片爱护之心,用全体观众的唾沫星子,在逼她!
此时观众当中果真冒出了起哄的声音。
“不如就娶了人家吧,众目睽睽之下,搂也搂了,抱也抱了,差点都亲上了,不结璃,司尧公子日后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早就听说司尧公子钟情于你,人家如此貌美多情的可人儿,又是元婴弟子,自身能力又强,不如就此结下一桩美事!”
“结璃!结璃!”
“在一起!在一起!”
……
玄渊闻言哈哈大笑,看了眼身边愈发羞涩的小徒弟,索性执起他的手走向周窈:“不如这样,今日你已取得筑基魁首,何不好事成双,由本座做主,将小徒许配给你,如何?”
周窈沉默片刻,忽道:“仙君,我可是个丹田破碎的废人,你如此草率便做出决定,就不怕耽误了他?”
玄渊却道:“不然,以你在本次大比上的表现,哪怕如今暂时经历挫折,日后定非池中之物。”再说在东海时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能练成人剑合一之术的剑修,怎会永远龙困浅滩!
周窈再度沉默下来,侧眸看了眼司尧,他依然一言不发,可那含羞带怯的表情神态,分明代表着他心里是极愿意的。
她转而一眼扫过擂台之下起哄的观众,目光投向云台之上,那些端坐的宗门前辈亦是全部在关注着他们这边。
包括他,她的师尊大人,高居云台,正襟端坐,俨然一副八风不动的尊神样!
她看得莫名眼疼,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子赌气的情绪,于是回头看向玄渊和司尧这边,轻轻勾了下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见她笑了,玄渊以为有戏,立刻乘胜追击:“既如此,不如今日便先当众定下此事,日后等一切准备妥当,再办结璃大典,如何?”
周窈唇带笑意,再度望向最中间那座云台,她所关注的人依然没有半分动静,反而是玄华宗主站了起来。
她声音宽和,莞尔一笑:“周窈,你不必有所顾虑,结璃之事,遵从本心即可,你若答应,自然皆大欢喜,你若是不应,玄渊师兄也不会逼你。至于方才比斗间的那些事情,流言蜚语都是一时的,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间,待日后你与司尧皆成大能,自然无人再敢议论这些事情。”
玄华这话一说,先前还窃窃私语的台下观众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就方才之事议论纷纷。
她这么说,分明是在给周窈一个台阶下,无论今日她是否答应这桩婚事,都无碍。
周窈于是再不迟疑,收回目光,再度转向玄渊与司尧,唇边笑意加深,愈发令人捉摸不透:“既如此,那就感谢玄渊仙君的厚爱了,我……”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司尧禁不住她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圆圆的大眼里充满了爱慕与渴望之意。
仿佛只要她点个头,他什么都可以抛弃,只为与她共订白首盟约。
他这般的身份模样,对外表现出来的能力心性,对旁人又骄又傲,对她却温柔小意,甘愿不顾脸面追随在她身后,愿意为她放下身段洗手做羹汤,着实让人很难开口拒绝。
便在这时,云台上那人宽大袍袖虚虚拂过看不出一点痕迹的平坦肚腹,掌心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一把,终于借力站起身来:“且慢!”
只这么两个字,便如石破天惊,让周窈唇边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度,也让司尧原本泛红的面色变得煞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抬眸瞧向云台上时,目光中闪过一丝恨之欲死的凉意。
除了玄华,其余不知情者皆心生疑窦,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怎么也会管这种小辈之间的情情爱爱?
有人甚至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天,这天儿,该不会要下红雨了吧?
就连玄华也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清咳两声,凑近周衍小声劝诫:“师弟啊,这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若是你情我愿,咱们插手太过,反而不美,不如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但他眼下既然选择站出来,就已是下定了决心,他封她记忆,以历练为名将她赶下仙莱峰,刻意不与她见面,就连保护也要借用旁的身份。
可她若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与旁人定下盟约,他决不允许!
说他鬼迷心窍也罢,自甘沉沦也罢,但凡他在世一日,就见不得她琵琶别抱!
哪怕……哪怕是为了他腹中的孩子。
于是他居高临下,深深凝视住她,顺从本心说道:“此事,本座不允!”
不知为何,只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令周窈心下一片雀跃,就好像……终于确认他还是在乎她这个徒弟的,不管他是多么高高在上,受人仰望,她仍是芸芸众生当中,他最亲近的那个人!
开赛前因他与玄华宗主旁若无人交谈、仿若一对璧人而生出的那种陌生又异样的感觉,此刻终于完全消散。
原本即将落成的好事偏偏横生波折,玄渊转头看了眼身边面色煞白、泫然欲泣的小弟子,一时甚是心疼,遂捏了捏握在手里的他的手,想让他安心。
玄渊将司尧从小养大,精心教导,十多年来的感情早已如师如父,今日为了他的小徒弟,他必须多问一句,即便那人是周衍。
于是他仰头望向云台,扬声道:“玄卿师弟,你如今已是独一份的化神仙君,还如往日那般唤你一声师弟,希望你不要怪我。今日之事,原只是小辈之间的私事,在这大比擂台众目睽睽之下为他们定下亲事,确实是我考虑欠妥,却不知师弟向来不理这些俗事,今日为何要阻止他们?”
全场寂静无声,就等着周衍说出缘由。
他掩在袍袖中的手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扫视一圈紧张注视着他的众人,重新将目光放在擂台上的周窈身上,不期然撞上她满含期待的眼眸。
一时间他心跳忽的漏掉一拍,心口微滞,一字一句如仙音飘渺,又仿佛敲击在众人心上:“因为周窈,是本座的弟子,她的亲事,本座自然有资格做主!”
这话一出口,立即引得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周窈她……她她竟然是玄卿仙君的弟子!
所以说仙君当年宣布闭峰二十载,精心教导出来的徒弟原来就是她!
这就难怪了,背景不明,却依然能在道宗混得风生水起,即便丹田破碎,也能随随便便拿个宗门大比筑基魁首,她如果是玄卿仙君的弟子,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且,她也姓周!与仙君同姓!
一时之间,不明内情的众人都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也就是玄卿仙君这样的师尊,才教得出这样惊才绝艳的徒弟吧。
周衍如此当众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周窈一时心情大好,双手抱拳,对着云台遥遥一拱手:“不肖弟子周窈,见过师尊。弟子一切都听师尊安排。”
玄渊这下是彻底死了心,苦笑道:“原来如此,却是我冒犯了,尧儿咱们回去吧。”
玄渊肯放弃,司尧却突然狠狠地挣开了他的手,踉跄几步跑到周窈身边,直视云台之上,仿佛一个为情所困的少年冒冒失失地质问棒打鸳鸯的大恶人:“即便她是仙君您的弟子,我亦想当众问上一句,她自己尚未拒绝,您为何就是不同意!”
他这般胆大妄为,当众质问化神仙君,在旁人看来分明是不要命了,却也惹来不少同情,暗赞他一句至情至性。
如此一来,出来阻止的周衍仿佛真的成了棒打鸳鸯的顽固长辈,虽当面无人敢说他,背后难保不被人戳脊梁骨诟病。
直到此时,周窈终于无奈叹道:“小公子,我记得此前早已与你说过,我无心情爱,你亦不必执着于此。”
“我……”司尧一双圆圆大眼眨了眨,一瞬间弥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使他看起来甚是可怜。
周窈视若无睹,话锋一转,瞬间变了脸:“但是你不该借擂台赛之机设计我,更不该,对我师尊如此无礼!”
第27章 [VIP] 第二十七章
周窈言辞锋利, 就好像利剑一样刺痛人心。
唯有在乎,才会受伤。
司尧此时便是如此, 若非周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顶顶在乎的人, 他何至于这般委曲求全,费尽心机去倒贴她。
可是眼下,她责怪他设计她, 责怪他对周玄卿无礼!
他便是无礼又怎的,他周玄卿哪来这么大的脸面受他尊崇!
唇角不由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此前受伤呕了血, 虽然服过玄渊所喂的回春丹, 唇边血迹依然未消,衬着苍白的肤色,更显得整个人可怜至极,看着就叫人心疼。
当然,心疼的是玄渊和台下观众。
“你便当真如此绝情?”他避而不谈阵法设计之事,只谈感情,就让同情的天平更往自己这边倾斜。
从他在阵法中众目睽睽之下被周窈轻薄,到玄渊提出将他许配给周窈, 再到周衍阻止两人亲事,道破周窈的身份, 再到此时他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质问周窈, 桩桩件件, 几乎将围观者的同情分拉满。
在玩弄人心博取同情这件事上,他确实玩得炉火纯青,要是心性不够坚定、容易受外物所扰的人, 估计就受不住这轮番的攻势了。
可惜他遇上的人是周窈,就注定他这些鬼魅魍魉的花招没有用武之地。
周窈闻言深深地凝视住他, 良久正欲开口,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窈,随为师回去。”
只一个眨眼间,人已经回到了阔别近五月的仙莱峰,她自己的明心居。
与她一同出现在房里的,正是师尊周衍。
不让她把回答司尧的话说出口,一是因为他着实不愿见她沾染这些工于心计的险恶心思,二也是……他有些害怕听见她给司尧的答案。
所以他的行动很直接也很有效,不愿意听,不给她说出口的机会便是!
可是见到周窈回来以后依然面色凝重,不发一言,他便有些拿不准自己这么做是否会令她不快。
纵然心里辗转想了许多,他面上仍然没有丝毫变化,负手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风骨毕现,沉默片刻,问道:“为师阻了你与司尧的姻缘,你心里可怨为师自作主张?”
周窈当然没有,她本就一再拒绝了司尧,怎会因此而生出责怪情绪,她面色凝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如今很不正常,尤其是从再见到他以后。
当时他和玄华宗主并肩坐在云台上熟稔交谈,她心里便好像要冲出一头猛虎。
而后幻境里那一遭,她真切地看见了从前梦里梦见,但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那个男人的脸。这回她没有再忘记,那张脸清艳绝俗,堪称人间绝色,与眼前的师尊无异。
眼下两人共处一室,距离这样近,她愈发觉得自己不对劲了,心跳速度也失去了原来的频率。
与师尊近距离相处,她竟然开始产生这种异样的情绪,想要抱他,想要亲他,甚至……想要让他软到在自己怀里,把他弄哭!
她这是……怎么了?她疑惑蹙眉,眸中一片茫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