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首当其冲的就是此前直面空间裂缝的玄渊仙君,但是此时此刻,他除了瞧着周窈和周衍所在的方向干瞪眼,其余竟是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战场遭逢巨变,自是惊动了坐镇中枢的众位宗主家主,他们也都纷纷离开宫殿出来查看情况。

其中尤以道宗玄华宗主对眼前的情景最是难以置信。

虽然她已经从周衍口中得到证实,阿窈师侄确实就是当年的剑君,可是如今被师侄……啊不,剑君拥在怀里的这个大着肚子的男人,当真是她师弟?

不,这太离谱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儿!

也是直到此时,因为剑君骤然回归、阿窈不知吉凶而难以回神,心乱之下被带到此处,又被众多难以置信的目光所注视着的周衍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竟然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来到了大众面前。

可是眼下,说什么都迟了!

此情此景,玄华有心想要与周衍说几句,可是不等她靠近,青袍的魔尊已经比她先一步来到周窈和周衍跟前。

这个时候人修和魔修们突然发现魔尊身上那身青袍与剑君身上红袍的样式竟是相同的。

可是剑君怀里分明已经抱着一个了……

这太混乱了!

不过,眼下这情形,似乎……仿佛……可能是有戏看?

第66章 [VIP] 第六十六章

66

“窈姐姐的眼睛里, 当真一点也瞧不见我么?”司尧旁若无人一般,就这么当着周衍、当着一众人修和魔修的面问了出来。

周窈看一眼怀里面色如常的周衍, 朝司尧耸耸肩, 很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如你所见。”

司尧微微一怔,不知是领会到了什么,竟狠狠地盯住了周衍:“是不是只要没有他, 你便能回心转意!”

周窈单手把玩着手里的破云天,紧了紧拥住周衍的手臂, 满意地察觉到怀中人与自己贴得更紧, 随后挑眉微讶:“你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如今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瞧你做什么,我家夫郎这般貌美,我整日里瞧着我家夫郎就够了!”

司尧闻言仿佛遭受重击,不可置信地微微倒退半步,目露哀怨,沉默片刻,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仿佛放下了什么, 幽幽地道:“若是我不介意你身边还有旁人呢?”

这话一出口,不只是周窈, 便是一直沉默的周衍都意外地抬眸瞧了他一眼。

他们站在云端说话并没有设下防护罩阻隔声音画面, 于是本就凶神恶煞的一众魔修面色更加阴沉, 不乏有女魔在心里念叨,男魔毕竟是男魔,修为地位再高又有何用,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做出这般姿态岂不平白让魔界低人一等!往日看着挺好的, 怎么魔尊竟是这种性子!

人修这边虽也心中复杂,此情此景却让人有种莫名暗爽的感觉,各自通过眼神交换着想法,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尧却丝毫不在意旁人怎么想、怎么看,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此时心里眼里也只有窈姐姐一人:“若是窈姐姐同意,我愿……”他似有些犹豫,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愿与周玄卿共同侍奉你。”

他说话时声音略带颤意,语气却尽力地柔和下来,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周衍听后眼睫微颤,垂了眸不知在想什么,周窈却又一挑眉,目光不置可否地落在云端之下众魔身上。

司尧以为她是在顾忌自己的身份和眼下情况,忙殷勤道:“方才所言窈姐姐若是答应,我魔界自然就此罢手,往后不只人界,便是整个魔界,亦唯你马首是瞻!”

这话中透露出来的诱惑对任何一个女君而言都是难以推拒的,只要肯点下头,便有魔界至尊肯温柔小意伏低做小地侍奉,左拥右抱的同时又能号令人魔两界,眨眼消弭一场人魔大战,所谓人生赢家莫过于此。

退一步说,眼下只要能让人魔两界停止干戈,便能挽救无数生灵,又是一场天大的功德。

只需略微权衡利弊,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选。

正因为如此,周衍心中突然不敢笃定身边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了,如果是曾经仙莱峰上相伴二十载的阿窈,他不会有这份顾虑,可如今身边这人是已经归来的剑君!

扪心自问,他真不知道这人会如何抉择,剑君这人从前他就没有看懂过,如今……呵,如今自是愈发看不懂了。

话又说回来,眼下他自己都是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果真?”

疑惑又戏谑的两个字,让司尧眸色泛红,心急如焚地往前逼近一步,想要立刻听到她肯定的答案,也成功地让周衍心中愈发没底。

面对这种局面,周窈的语气仍旧带着几分玩味揶揄:“那你稍等哦,此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我得问问我家夫郎的意思。”

说着微微侧头凑近怀里一直沉默的周衍,拥着他的手贴在他身侧缓缓下移,摸摸他肚子,轻笑:“魔尊所言,你意下如何?纳不纳小侍总归是后院儿的事,我都听你的。”

周衍身子一颤,心内已是湖海生波,却仍不肯说话,亦拿不准她这般表态究竟是为了什么,腹中突然生出些隐隐的抽疼,眼下这种情况却也顾不得了。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周窈又是玩味一笑,目光瞥向司尧,却更加凑到周衍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是主君正夫,究竟答不答应只凭你一句话,你瞧,大家伙儿可都等着呢!”

她这般不分场合的调笑让周衍面上有些挂不住,纵使极力抑制,耳根还是迅速爬上些红晕,好在十分不显眼,除了周窈,旁人全都注意不到。

如此又是沉默一会儿,周衍突然推开她自己站远了些,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地道:“剑君不必这般巧言试探,是耶非耶想来你心中已有定论,旁人如何有本事干涉。”

见此底下忽然一片哗然,吼吼,剑君家这是要后院起火了,剑君你可长点儿心吧!

周窈却眼含笑意,不知脸皮为何物似的又撵到周衍身边,转头却略带抱歉地与司尧道:“你瞧,不是我不答应,我家夫郎他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儿的,其实醋劲儿大着呢,我可不想往后家宅不宁。”

这番说辞被周衍听在耳中,一时又是气又是羞,腹中抽痛稍稍加剧,顾忌着场合只能强自镇定。

人家两口子这般唱念做打,分明就是个当众秀恩爱的模样儿,可惜司尧这儿只要有一根浮木,就死死抓住不肯放弃,甚至还很有心机地刺激周衍。

“你从前不是夸我最是知情识趣,又有一手好厨艺,不像原来遇见的那个小美人儿,脾气又臭又硬,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如今多个人侍奉你有什么不好,他是能像我这般贴心贴意,还是能心甘情愿为你洗手作羹汤?”

周衍知道剑君曾经在魔界和司尧有过不浅的纠葛,却不知道当年她会在他面前这么描述自己,一时只觉腹内抽痛更甚,面上仍不动声色。

周窈眼眸微眯,眸底闪过一丝凌厉,语气仍是揶揄:“哎哎哎,咱们就事论事,可不兴翻旧账的啊。”

“好,那就不说从前,只说眼下,这一场人魔大战只要你点一下头就可避免,你意下如何!”言语中直接把周窈的决定放到了道德制高点上。

若是旁人,当真就要投鼠忌器了,可惜他遇上的人偏偏是周窈,而周窈也快要没有耐性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重新将身边人搂进怀里,似真似假地朝司尧埋怨:“你看你这说着说着,都快把这么大一个夫郎给我说没了,这我可万万不能同意!”

又转头对周衍说,“不如这样吧,你唤我一声妻主,我就什么都听你的!”见周衍没什么反应,还举起手来赌咒发誓,众目睽睽之下直把周衍逼得红了脸。

另一边,司尧见他们毫无顾忌地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赤红了眸子恨道:“为什么你眼里就只看得见他,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这么爱你,八百年了,我爱了你整整八百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转头看我一眼!”

眼看着司尧都快疯魔了,周窈还是视而不见,只追着周衍哄他唤声“妻主”。

周衍饶是再如何高冷,在这个女人面前却总是一败涂地,加之他腹中抽痛不见缓解,眼下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又逼得他不敢表露分毫,只想着赶紧结束。

于是终于拗不过周窈,阖上了眸子,往事一幕幕尽在眼前闪过,他红着脸声音分明,终是当着世人吐出了这两个字——“妻主”。

虽是形势所迫,但是在他心底,其实还是心甘情愿的,无论是做她夫郎,还是为她诞下血脉,毕竟剑君和阿窈,本就是一个人啊!

既然如此,不过是唤声“妻主”罢了,又有什么开不了口的,再说了,炼心镜中又不是没唤过!

周衍最终还是这么说服了自己,底下则再度哗然!

跟前司尧彻底翻脸了,赤红着眼动起了手,周窈反应迅速,一手搂着周衍,一手挥动破云天将司尧对周衍出的杀招挡了回去。

当年她还是元婴期时在整个坤阴人魔两界就难逢敌手,如今进阶化神,对付司尧自然不在话下。

上头大佬都动手了,底下人魔两界修士也欲继续动手,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剑君用破云天留下的那道与从前封印相重合的深渊剑痕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有一股神奇的推力,根本无法靠近,哪怕高阶修士强行逼近,也是触之即伤。

此时虽因三位化神现身而暂时休战,又“被迫”看了场好戏,但大战五日的人魔修士均已十分疲惫,又确实伤亡惨重。

下头正对那道剑痕束手无策,上头司尧已然在周窈手底下一退再退,终是含恨带伤,下令暂退。

周衍腹中阵痛来势汹汹,原本已是强行忍耐许久,又被周窈搂着与司尧激战了一会儿,此时终于松懈下来,疼得有些受不住,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周窈身上,额上冷汗密布,呼吸急促。

自从记忆回溯阵法之后,周窈自诩已是十分了解周衍,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疏忽,为了哄他唤声“妻主”平白令他受了这许久的罪。

于是不顾场合急忙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玄华一直在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见此也立刻心情复杂地将他们引到营地中早就为周衍留出的下榻之处。

他们一进去,玄华就被好奇的人给围了起来,于是只得打起精神按了按眉心,端起笑脸来与他们虚与委蛇兼收拾残局。

里头周衍躺在周窈怀里,阖着眸子按着大腹身子打颤冷汗直流,腹中又硬又紧的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但真的疼起来还是叫人难以承受。

周窈叠声在他耳边赔不是,又很是殷勤地替他揉肚子,洒脱恣意玩世不恭的剑君偶尔展现出温柔,当真是要把人都给揉软了。

这次的疼痛持续时间甚长,或许已经不仅仅是阵痛了,应该还稍稍动了回胎气,折腾了周衍大半日功夫,直到夜深人静才渐渐缓和下来。

第67章 [VIP] 第六十七章

67

周衍睡得不大容易, 不过因为实在太累了,后来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周窈陪着他直到睡熟, 出门已是寅时。

玄华应该是一直在关注这里的情况, 周窈一出门她就过来了。

不过这一回往日长袖善舞的玄华宗主第一次在周窈面前表现出了数百年不曾有过的窘迫,两次意欲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周窈察觉了, 便笑眯眯地与她招招手,当先上了这处空间法器殿宇的屋顶, 一掀袍子很是自如地在屋脊上坐下来。

玄华紧紧跟在后头, 见此略犹豫了一下, 也跟着坐在旁边。

周窈看出她的窘迫,便主动缓解她的尴尬:“无论是当年剑君还是宗主所认识的周窈,其实都是我,宗主愿意如何称呼都行。”

玄华笑笑:“剑君如今已经恢复记忆,又顺利进阶化神,再唤师侄就不合适了,我还是唤您剑君吧,您也别叫宗主了, 直接叫我玄华就是。”

周窈微一挑眉:“也好。你来找我,是想问他的事儿吧?”

见周窈如今性情没有太大变化, 玄华也稍稍找回了原来的状态, 说起周衍, 更是平生一种娘家人的自觉:“师弟他竟瞒得这样好,如今想来,该是你下仙莱峰之前的事情吧。”

“不错。”

身边一阵沉默。

周窈勾唇:“没有想到吧, 他这般循规蹈矩的人,也会干这样出格的事儿。”

玄华的声音里带点似有若无的苦涩:“若是旁人, 我确实难以想象,不过对象是你,我倒是没那么出乎意料了。”

忆起当年雀神小世界的事情,再结合魔渊境里所见到的那些记忆,周窈莞尔,这个男人她早就看上了,若非当年受天道谕示前往魔界,又必须肩负起护道之责,哪里会有后来这八百年的分别。

便在这时,她突然皱了下眉,意味不明地抬头望了下东方即将泛白的天色,突然站起身来,没头没尾地道:“我怕是要离开一阵,他如今身子不便,劳你多看顾一二。”

玄华闻言吃了一惊,也赶紧站起身来,心里盘算着魔界魔尊已归,师弟又怀着身孕眼看就要临盆,真动起手来必定没有胜算,剑君如今在人界这边就是主心骨和定心盘一般的存在,昨日各方也都托她向剑君表达务必请她坐镇战场的意思,这怎么说走就要走了?

沉默片刻,见周窈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能主动去问:“不知这次要离开多久,是否能晚几日再走?”顿了顿,又续道,“师弟他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该临盆了,不若等师弟临盆之后再走?这个时候,想必他定是很想你能陪在身边的。”

周窈肃了面色,却道:“怕是不成。”想了想,她凭空伸手一抓,手心迅速凝出一柄半透明的长剑,长剑形似破云天,她转身将长剑交给玄华,“此剑你收好,它凝聚了我全盛时期八成的力量,必要时许是能助你一臂之力。”

“当真必须要走?”玄华接过剑,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遍。

周窈只道:“功体有恙,天道谕示。”这天道当真是不禁念叨,方才只在心里想过一遍,谕示就跟不要钱一样,转头就来了,为此周窈已经在心里骂了不止一次“贼老天”。

这两样哪一样都耽搁不得,玄华于是不敢也不能再劝。

“等他醒来我与他知会一声就走,我会尽快赶回,此地你尽量斡旋,能不开战便不要开战,魔尊并非善类,他心里存了气,我这一走,怕他无所顾忌把气撒到你们身上。另外我离开的消息要保密,这几日劳你营造出一种我并未离开的假象,许是能震慑一二。”

“好。”玄华一口应下。

“小医仙江蓠可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若再有不适,可劳烦江蓠照看。”

“好,我会与丹宗宗主商议,把江蓠借过来几日。”

事情谈妥,周窈便欲回去等周衍醒来。

此时玄华突然又想起一事:“虽然此事对现在的你而言恐怕已经不在意了,不过既然答应过你,还是要与你知会一声,当初宗门大比你曾言自己并未报名,此事据我所查,确实是有人替你报的名,那人名叫李茹。”

“哦?”周窈凝神思索片刻,记忆中仿佛是有这么个人来着,不过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以后千百年的记忆实在太多,她有些记不清了,“可知她为何如此?”

玄华道:“你初初下仙莱峰时曾有一阵泡在演武场,还连续得了几个擂台魁首,一时在年轻弟子中间风头无两。她便是被你打败的筑基中期擂台魁首,应是当时怀恨在心,见你落魄便想报复你,看你在宗门大比上出丑。”

周窈闻言倒也不惊讶,落井下石伺机报复的事情从来都是层出不穷,况且不遭人妒是庸才,难免的,于是留下一句“按照门规处置便是”,就飞身下了屋顶。

轻轻走进殿中,见周衍双手下意识地护着肚腹尚未睡醒,便又想起未曾了结的一件事情。

指尖轻触储物手镯,这里面还保存着一个孩子的骨灰罐 ,她曾答应过溪头村的刘良,要将他的孩子送回去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得闲,这一耽搁就耽搁到了现在。

于是趁着周衍睡着的时间,她迅速横渡虚空,往溪头村走了一趟,此时村里已经鸡鸣四起,家家户户都要起身开启新的一天了。

周窈没有多留,将小小的骨灰罐端端正正摆在刘良家门前,想了想,又给屋里尚未起身、却比数月前初见时憔悴许多的刘良施了一个入梦术,送他一场儿女绕膝的美梦,便又马不停蹄地横渡虚空回去了。

天道谕示一来,往后不知何时再有空闲,亦或者,她又为这“贼老天”卖命去了,应承过的事情还是早些完成为好。

回去时周衍已经醒转,更确切地说,是在周窈撕裂虚空时他就已经感受到空间波动而醒来,腹中那种收缩坠疼感已经停歇,人也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他扶着腰艰难坐起身来,面色不明地凝视住虚空合拢的地方,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找魔尊去了,否则没必要通过横渡虚空的方法前往,心情一时有些沉闷。

此时见周窈回来,他心情稍稍舒展,却也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言明,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竟是个这么容易就吃醋的人。

周窈这次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分别在即,过去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他倒不抗拒,就这么温顺地软了身子,腻在她怀里。

抱了一会儿,又凑近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瞬间鼻尖萦绕的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这才放开他,随后膝盖一弯半跪在榻边,轻轻捧起他腰间大腹,极致珍惜地在腹顶亲了一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已经让周衍察觉到了异样,他身子微颤,心口一紧,正欲问些什么,周窈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师尊,我有事必须得离开一段时间,这里的事情都已经跟玄华交代过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尽量赶在你生产前回来。”

见她说得这样慎重,周衍蹙眉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若实在艰难,为师可助你。”

周窈不赞同地摇摇头:“师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重自己。”为勉他忧心,她还是多讲了一些,“可还记得当年那个雀神小世界?”

“自然记得。”

“雀神小世界我去过两次,第一次时也是与你一样,寻到道心,修为精进一日千里,第二次去时就是你去的那次,我发现雀神小世界和天道之间关系密切,一离开雀神小世界我就收到天道谕示让我前往魔界,我就是在魔界探查时救过当时还落魄的魔尊,后来才在人魔大战爆发后找到了最佳的封印位置。”

“难怪……”

“你二十年前去封印处寻我,也是受了天道谕示,我估计若非魔尊横空出世,千方百计破坏封印,天道是不会让我复生的,如今这是又用得上我了!咱们去过雀神小世界,便都是被天道选中的人!眼下虽不是瑶台会举办的日子,但我方才又收到了一次天道谕示,要去金陵走一趟。我如今刚刚恢复修为,看似进阶了化神,实则功体不稳,既然如此,我便再去会会那个所谓的雀神!”

周窈这番话里其实隐含了另一层意思,天道既然费这么大功夫让她复生,大概率是又一次需要她为人魔两界这场纷争做些什么了,上一次是以身殉道,为了天下苍生,她对天道再不忿亦只能遵循本心、心甘情愿做出牺牲,那么,这一次呢?

周衍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亦不会阻止她,但必要时他亦会尽他所能,为她扭转局面,再一次失去她的风险,他承受不住!

话已至此,便足够了,周窈站起身来,捧着他的脸缠着他来了一个深吻,分开后便一改此前凝重神色,交代他:“我会万事小心,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已与玄华说过,托她请江蓠来照顾你。”

最后,她神采飞扬地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眸顾盼生姿:“小美人儿,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便转身再一次撕裂虚空,一跃而入。

周衍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那声“小美人儿”言犹在耳,他对着虚空合拢的方向,摸着腹顶,轻轻念道:“妻主,一定要平安。”

心情突然郁燥起来,既然都是被天道选中的人,缘何只有她一个人在做牺牲?

他也是化神,也去过雀神小世界,他可以助她!只是得等他生产以后。

她方才是说,托江蓠来照顾他么?或许,可以请小医仙帮一下忙……

第68章 [VIP] 第六十八章

68

在坤阴界屹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金陵城历经风雨, 像个过客一样看尽花开花落潮起潮退,至今依然如故。

新的人魔大战既起, 金陵修士纷纷开赴战场参战, 城中修士行动间比往日更见匆匆,受修士们影响,城里气氛略显沉郁。

不过凡俗中人的生活并没有受太大影响, 除了与修士有联络消息灵通的那些纷纷窝在家中减少外出频次,凡人聚居的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 为生计奔波者比比皆是。

无论大厦是否倾颓, 他们这些人的生活终究只能围绕着一日三餐五谷轮回, 那些高来高去的仙长们的事情,他们哪里插得上手。

城东一个毫不起眼的胡同角落,空中突然无端端扭曲起来,随后扭曲处裂开一道笔直的黑缝,黑缝渐渐扩大成为一个漆黑的洞。

忽而一阵风吹过,黄褐色的落叶被卷至黑洞附近,眨眼就被无形的力量搅成齑粉,消失于无形。

这时有个红色的身影从洞中跃出, 黑洞在她身后迅速缩小直至消失。

她方在胡同角落站稳,突然用手掩唇咳了一下, 指缝间旋即争先恐后涌出鲜红的液体, 流淌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对比鲜明, 触目惊心。

她在此处停留不过十几息,便又凭空消失在原地,仿佛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带走了, 只有滴落在地的一点鲜红血迹证明她曾经确实在这里出现过。

第三次与所谓的雀神接触,周窈出现的地方不再是前两次那种看似正常的凡俗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漫天晚霞交织、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地方。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竹筏上,竹筏静静漂浮在水面上,无处停靠,无所依凭。

美景如斯,寂静如斯。

有股力量在影响她,在这处似真似假的世界,对方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

周窈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抬手用袖口将唇边血迹抹去,唇角微微一勾,桃花眼眸噙着的光芒无惧又无畏。

雀神,或许该称之为——天道!

尚未恢复作为剑君的记忆时,周窈或许还会对这股坤阴界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力量有所忌惮,也曾为自己究竟是当年那位以身殉道的剑君,亦或仅仅是今世年仅二十的周窈而纠结过。

但是一旦恢复了记忆,重塑了身躯,这一切的忌惮和纠结便都不复存在。

曾经的剑君是她,今世的周窈亦是她,正是这两段独一无二的经历,才成就了如今的化神剑君。

再一次面对天道,她已无所畏惧!

******

在江蓠看来,自己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位从他入道开始便已屹立在人界巅峰的玄卿仙君,想不到如今竟然有机会接近他,更想不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正如他想不到自己的挚友竟会摇身一变成为早已殉道的剑君。

他并不知道曾经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水行前辈,便是眼前这位本尊。

要为如今身怀六甲的玄卿仙君安胎,看顾这位的身体,江蓠进门之前心里还有几分忐忑。

要知道这位可是他从前只敢远观的人界修士第一人、众多修士所追寻的目标玄卿仙君啊,就连他师尊那种只对医道有兴趣的古板女君,提起道宗玄卿也会感慨一句“世间无二,唯卿而已”!

可是进门之后,见到挺着巨腹靠坐在床榻上,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父性,与普通孕夫并无二致的玄卿仙君,他就一点也不紧张了。

毕竟修为再高深,地位再尊崇,相貌再清艳,如今的他也只是个即将临盆需要被人照看的孕夫。

而自己,是个医者。

眼下他们是病人和医者的关系,仅此而已。

江蓠对除去光环的周衍本人的认知相对来说是陌生的,周衍对江蓠可不是。

撇开作为水行时的相遇,便是江蓠在道宗和周窈日日混在一起那段时间,也足够暗中关注的周衍对他有所了解了。

更何况,当时的周衍还因周窈和江蓠走得太近产生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清的嫉妒。

两个男子之间若牵扯进一个女君,故事便总归有些情感上的纠葛,所幸这点子纠葛如今已经没必要在意了。

“本座的身子,这几日便有劳小医仙了。”周衍微微笑了下,朝走近的江蓠点点头,主动伸出皓腕。

江蓠忙道:“不妨事,能为仙君分忧,是在下之幸。”顺势在床边小杌落座,三指搭在周衍腕上细细诊视。

十几息过后,江蓠收回手指,沉吟片刻后选择了直言:“恕在下冒昧,仙君这胎可是怀得不大稳当,曾多次动过胎气?”

周衍阖了下眸子,方才被诊脉的那只手轻轻在腹顶摸了摸,声音里带有几分对腹中孩子的歉疚:“确实如此,因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已动过几回胎气。”

江蓠点点头,又问:“仙君如今感觉如何?孩子近来可是动得比较频繁?”

“不错。”周衍想了想,又道:“约莫过了九月以后,偶尔会疼得厉害,肚腹又硬又紧。”

“这样的情况有过几回了?”

“只这几日便有两回了。”

江蓠迟疑片刻,试探问道:“若是仙君不介意,在下可否摸一摸……”

周衍第一个念头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瞧了眼高隆的肚腹,最终还是应下了,只要是为了孩子,他没什么舍不下的。

于是主动松开衣衫系带,阖上眸子撇开头,任由江蓠的手从他衣衫底下摸进去。

江蓠上下左右约略摸了摸,随后突然在左下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一阵突兀的疼痛惹得周衍闷哼一声。

完事后周衍系好衣带,便听江蓠说道:“仙君底子好,虽动过几回胎气,如今看来孩子还算稳当,仙君这几日腹痛也是寻常情况,毕竟月份大了。不过……恕在下直言,有道是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仙君这胎恐怕会早些出来,约莫再过十日左右就到日子了,仙君要有所准备才是。”

一听孩子会早产,周衍立刻有些紧张:“可是有何不妥?”

江蓠安慰他:“仙君不必紧张,只要过了九月,早些晚些问题不大。不过自来男子生产时都最是难挨,仙君也要有心理准备。”

周衍心情稍宽,微一颔首:“本座知道了,多谢。”

至此江蓠便起身道:“在下这就去为仙君熬制安胎汤药,仙君先歇息。”

“好,有劳。”

周衍目送江蓠出门,手掌极致珍惜地搭在腹上,目光中愧疚之色甚浓,虽然江蓠说无妨,不过孩子会早产总归不是很好。

至于他自己,生产这点苦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他只盼孩子真能平安无事地出生,还有阿窈,他的妻主,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回到他和孩子身边!

第69章 [VIP] 第六十九章

69

“师弟, 我可以进来吗?”

“是师姐么?进来吧。”

玄华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瞧见的是周衍的背影, 他站在玄银窗棂旁边, 目光透过窗户和防御法阵落在外围匆匆来去的修士们身上,气质上与往日相比,少了几分清冷, 多了几分沉静。

这是自昨日他和剑君当众回归以后,玄华头一次单独见他。

其实光从背影上看,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 腰杆笔直, 一点也看不出正重孕在身。

直到现在,对于周衍有孕且即将临盆这个事情,玄华还是有种如坠迷雾的恍惚感,她与周衍相识近千年,自问对这个师弟了解颇深,打死她也想不到某一天师弟会突然大着肚子出现在她面前,这实在太惊人了!

但是眼下,看着周衍一手扶腰一手托腹转过身来, 朝她点点头,如往常一般熟稔地唤了声“师姐”, 她就把方才那些想法全部推翻了。

或许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师弟, 这近千年的时光, 同为明琼师尊座下唯二的两名亲传弟子,她还是没能真正走进师弟心里。

要说这么多年来她对这个被称作“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师弟没有一点喜欢,那是不可能的。

她相信在这坤阴界, 任何一个女君如果能够与他长期接触,能够近距离地靠近他, 便都会为他心动的。

毕竟他是这么优秀而耀眼的存在,仿佛散发光芒一样,吸引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也就是这些年,他渐渐地隐居在仙莱峰上,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年轻一辈对他的认知可能只停留在化神仙君第一强者的层面,但是在老一辈修士心里,他绝对是最特殊的存在!

也许是受回忆的影响,玄华看着周衍的肚子莫名有些别扭,她略带不自在地别过眼去,清咳两下,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种“质问”的感觉:“师弟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俗话说长姐如母,师尊去后,玄华对于周衍而言就是如师如母的存在,哪怕如今修为已经高过玄华,周衍内心对玄华还是很亲近的。

玄华这么问他,对周衍而言无异于家中长辈在问他:“尚未成婚,怎么突然大着肚子回来,家里却一点也不知道,作为一个男子,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基于这种认知,周衍内心微涩,下意识地紧了紧托住腹底的五指,又稍稍侧了下身子,徒劳地将高挺的肚子藏了藏,一开口却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此事不怪阿窈,是我自己不好。”

玄华的本意并不是兴师问罪,那个问题也只是脱口而出的,此时想要收回却来不及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对于周衍,她除了那一点放在心底好几百年从未说出口的倾慕,也当真是拿他当成亲人看待的,于是便强行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女君不主动,反倒让男儿家贴上去怀个孩子的事情。”

这话已经有些露骨,周衍心内涩意加重,垂着眸子咬了咬唇,言语中却还是在维护周窈:“那时阿窈才刚刚筑基,我若是不愿意,她如何能这般……”

周衍越是这么说,玄华就越来气,是剑君怎么了,剑君也不能这么便宜就把她家养了数百年的好白菜给拱了!

“师弟!”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

此时周衍反而勇敢地直面了这个问题:“师姐当知,我从金陵瑶台会那时,就对她……如今上天垂怜,又给了我一个机会与她结缘,我不愿也不想再错过。师姐,我是心悦她的,此事我不后悔!”

他说完也不等玄华回应,便低下头去瞧住浑圆高挺的腰腹,眸中闪着慈爱的光,衬得整个人气质愈发柔和,几乎与曾经那个清冷绝俗高高在上的玄卿仙君判若两人,却更添一种作为人的鲜活气。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向玄华,莞尔一笑,整个人与以往大不相同,但在旁人看来却仍然光芒万丈:“无论如何,阿衍多谢师姐这些年来的照拂。”

也就是在这一刻,玄华突然就释然了,只要师弟他心里愿意,自己也高兴,她又何必要去质疑,既然心悦他,那么看着他活得开心不就够了么?

他为仙时,屹立巅峰为道宗遮风挡雨保驾护航,他想为人,她自也要全力为他和他腹中的孩子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况且这也是她昨夜答应过剑君的。

******

自那日谈话以后,玄华虽忙于排兵布阵做好防御,以防魔界突然发难,还是每日必来周衍处探视,与他说说如今的局势和安排,偶尔回忆一下以前的趣事,气氛十分融洽。

周衍的身体有了江蓠精心照看,一日三顿安胎药喝着,这几日情况稳定,除了不可避免越来越频繁的宫缩胎动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这日玄华正与周衍说话,突然有弟子神色匆忙来寻,玄华不动声色悉心为躺在床榻上的人捻好被角,便匆匆告别出了门。

周衍虽足不出户安心养胎,但心里对魔界的动向一直存着一份隐忧,此时便留了个心眼,悄悄使神识跟了上去。

随后听到的消息让周衍十分庆幸于自己的这个举动。

原来这弟子匆忙来寻玄华,说的竟是当日剑君留下的剑痕威力有所消减,魔界近几日一直在悄悄派兵试探,方才他们发现已有魔兵靠近了剑痕深渊,眼下看来那道剑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必要时恐怕要请剑君加固一二。

玄华却半句不提请剑君加固剑痕之事,沉吟片刻,突然改换传音之法,不知给这弟子交代了什么。

弟子得到吩咐后便领命办事去了。

周衍彼时没听到玄华给这弟子交代了什么,但是不过半日功夫,他的神识便发现营地中的剑修们纷纷出动前往深渊剑痕处,或观察,或试探,或打坐,一看就是在领悟剑意。

同时,他也从这些剑修们的口中得知原来他们过来领悟剑意是“剑君”授意的,谁若能第一个领悟剑痕的剑意,便能得到剑君的指点。

“剑君”二字对当今剑修们而言无异于宗师级人物,能得她指点,不只是与偶像近距离接触、面上有光这么简单,修炼上也能少走不少的弯路,所以不仅散修和其他宗门中的剑修,即便是剑宗弟子,也纷纷蜂拥而至。

周衍想得更深一层,深渊剑痕有所消减,玄华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应对,一是用众多剑修来弥补剑痕消减的弊端,给魔界以震慑,同时也能更好地监视魔修动向,二怕是不想让魔修发现阿窈不在,无法出手加固剑痕威能。

所以剑痕和封印还是有区别的,封印能屹立数百年不倒,直到魔尊使出九阴炼魂婴煞大阵,投入无数婴儿魂灵为引,才被逐渐腐蚀直至崩溃,剑痕却这么快就消减了,只能起一个短期效用,除非将阿窈绑在此地,持续为剑痕加固。

看来想要一劳永逸击退魔界,避免更大的战争爆发,还是非封印不可!

想到此处,周衍只觉额角筋脉嘣嘣直跳,他蹙着眉揉了揉太阳穴,隐隐感到几分头疼。

阿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是来不及在魔界发难前赶回,他这里也得有所准备,届时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思虑万千,眸中不自觉染上点点隐忧,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大腹上轻轻摩||挲。

破云天是仙器,当年只有元婴修为的剑君尚需人剑合一之术以身殉道,才能化作封印,隔绝人魔两界争端,护住人界八百年太平。

他如今已是化神,如果手里也有一件仙器,是否也能……

这些年来他也算享尽人间尊崇,此前已经因为腹中孩子的原因没能及时毁坏九阴炼魂婴煞大阵,使得封印被破酿成此次大战,若能有所弥补,亦不失为一桩好事!

如果最终的结果仍然需要阿窈做出牺牲,他宁愿牺牲的人是他,毕竟,他也是被天道选中的人啊!

仙器道宗倒是也有一件,便是容纳了宗门修炼圣地琉璃境的本体琉璃珠,外人或许以为似这等宝贝肯定是被珍而重之藏在宗门核心之地,他却知道,此次大战玄华把琉璃珠也带过来了。

万不得已之时,琉璃珠还能护住不少修士的性命,为人界保存有生力量。

玄华这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正在周衍准备寻个借口将琉璃珠借过来研究的时候,在魔界行宫坐镇的司尧也得知了人界剑修们的动向。

那日他在战场饮恨而走,虽心里忍不住埋怨剑君太过绝情,但对她的爱终究超越了这点恨意,舍不得过多地责怪她,索性便把所有的怨恨全部堆到周衍身上,此番对周衍是愈发恨之欲死。

这几日他虽按兵不动,却一直在密切关注人界修士的动向,此时得到暗桩传来的消息,颇觉奇怪。

领悟剑意便亲自出手指点?她何时有了这种兴致?而且眼看剑痕威能正在不断消减,她竟然还不露面?

他亲自用神识在深渊剑痕附近探了几个来回,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便让暗桩继续密切关注人修的行动,尤其是剑君和周衍下榻之处,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这么一关注,还真让他察觉到一点异常,这几日江蓠时常出入,端汤送药,剑君和周衍两个却足不出户。

司尧端坐在尊位上思来想去,眸中嗜血的暗红层层浮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莫非……是周玄卿的肚子不大好?

第70章 [VIP] 第七十章

70

玄华对周衍向来有求必应, 不过周衍这人很少提要求,所以一旦开了口, 基本都能得到满足, 即便是琉璃珠这么重要的东西。

仙器这样的东西在坤阴界也是屈指可数的,就目前所知,除了剑君手里的破云天, 也就是道宗的琉璃珠成长到了仙器的高度,其余像是魔界的魔渊境, 还算不得仙器级别, 只能算是伪仙器级别的伪魔器。

琉璃珠是个琉璃色拳头大小的珠子, 被周衍端在掌心,流光溢彩甚是惹眼,与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相得益彰。

琉璃珠中的琉璃境历来只允许道宗宗门大比前三的修士进入,而且每次只能停留十日,里面有道宗历代大能留下的传承,周衍也曾进去修炼过,对境中世界还算熟悉。

据他所知,这琉璃珠虽已达到仙器级别, 却尚未蕴养出器灵。作为一件仙器,在拥有了器灵以后, 才能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当初剑君使出的人剑合一之术, 原理也就相当于把自己变成和破云天剑灵一样的存在, 这才和破云天一道成功化作封印。

区别在于人剑合一之术只有剑君一人练成,所以她才能在元婴期便做到这种地步,后果便是以身殉道, 就此消失于世间。至于后来又重新凝形成为周窈,这是天道出于另外的考量, 非人力所能干预。

到了周衍这里,有仙器在手,又有一身化神的修为,若是主动献祭成为器灵,未必不能做到封印的程度。

不过这是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路,开弓没有回头剑,这是万不得已之时,他拖着这样的身体实在无法与魔尊抗衡,才能使出来的下下策。

琉璃珠在他掌中光芒不减,仿佛任何俗事都无法使它蒙尘,周衍定定地凝视住这枚珠子,良久,目光逐渐从珠子转移到高高隆起的肚腹上。

当初孕期尚不足月,他实在舍不得腹中的孩子被九阴炼魂婴煞大阵所伤,所以退缩了,如今孩子已经在他腹中住了九个多月,就连江蓠也说这孩子会早产,但问题不大。

既如此,若是比自然早产的时间再早上一些,应该也是无碍的吧?

阿窈到现在也没消息,夜长总归梦多,孩子早一日出生,他与魔尊抗衡的把握就大一分,这样或许就不用走到需要使出下下策的地步。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毒||药一样在他脑海中深深地扎下根来,疯狂地引诱着他去实践,大腹鼓鼓囊囊,压得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突然他手掌一翻,流光溢彩的琉璃珠便消失不见了,掌心重新覆上大腹,腹中胎儿此时应该是睡着了,并没有太大动静,被撑开到极致的肚皮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承载着与他血脉相连的那一部分。

他的孩子,会懂他的吧!

他的目光柔和极了,双手轻轻地在肚皮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好似在说服这个孩子早些出来,又仿佛,只是在说服他自己。

到了该服药的时辰,江蓠按时过来送汤药,向来拿到汤药二话不说便一饮而尽的周衍,这一次看着江蓠手里的药碗却迟迟没有动静。

“仙君?”眼看汤药都快凉了,江蓠不得不略带疑惑,出声提醒。

周衍却迟迟不接药碗,反而顾左右而言他:“小医仙曾经与阿窈交好吧。”

“这……”江蓠有些迟疑,不知周衍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犹疑片刻,他还是选择据实相告,“在道宗那时,确实意气相投。”

周衍安抚一笑,示意他不必担忧:“能与阿窈交好,小医仙想必也是性情中人。”

江蓠腼腆一笑:“仙君过誉了。”说着将手中药碗往前递了递,“汤药该凉了,仙君不若先把药喝了?”

周衍却摆摆手道:“这药本座今日不喝了。”又伸出腕子示意江蓠号脉,“你再来看看,本座的孩子还有多久才会出来?”

江蓠闻言便将药碗搁在一边,先为周衍号脉,斟酌着道:“若是不出意外,再有个两三日功夫就该发动了。”

周衍又问:“若是不再喝安胎药呢?”

江蓠心下微惊,想了想道:“前几日的汤药喝下去效果不错,从现在开始停药,估摸着也得过两日才会发动。请恕在下多嘴,仙君何故有此一问?”

因此事有求于他,周衍便也不再瞒着:“本座想请小医仙煎一服催产药来,不知小医仙可能帮本座这个忙?”

江蓠闻言大惊:“仙君何必如此?左不过就是这两日功夫了。”

“强敌在侧,虎视眈眈,本座如何还能安卧。”他说着,还把接下来的话改为传音,“小医仙的人品本座是信任的,不怕告诉你,如今阿窈那道剑痕威能正在消减,她眼下正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根本无法脱身与魔尊抗衡,万一魔界此时突然发难,本座如今这样的身子又能如何?眼下这样的境况,这孩子早一刻出生,本座便可早一刻做好全力与魔尊对抗的准备。”

周衍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江蓠要是还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就白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他犹豫,一是医者仁心的本能作祟,心疼这个孩子,二也是心疼重孕在身,却还要背负这么多责任的周衍。

这些大人物平日里确实受尽尊崇,令人向往,真到了危急关头,却也是承担最多的。

毕竟敌人哪会管你是不是临近生产呢,他们只会抓住时机,趁你病,要你命!

见江蓠迟迟没有应承,周衍再度开口问道:“此事,小医仙可能襄助本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江蓠哪里还能说得出拒绝的话,于是只能点头应下:“不知仙君准备何时……”

周衍只摸着腹道:“小医仙这就去煎吧。”

见他心意已决,江蓠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仙君稍待”,便端起没有动过的安胎药出去了。

周衍这儿的情况一直都被司尧埋下的暗桩注意着,包括这几日时常进出的江蓠的一举一动,那碗没有喝完最终被倒掉的安胎药,也好死不死地落入了暗桩眼中。

这个暗桩才得到魔尊的命令,要他把玄卿仙君这儿的任何风吹草动全部如实上报,没有喝药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找个机会把这个事儿报上去。

于是在江蓠煎完催产药送去周衍那儿的时候,这个暗桩也寻了个借口悄悄走向营地的外围,一直与魔尊联络的“安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