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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以上,就是在上次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啦!”爱丽丝说完这句话,脚步轻盈地跑到森鸥外面前,扬起的红色裙摆像玫瑰一样在空中绽放。

“林太郎,我做的不错吧!”

“嗯嗯~不愧是爱丽丝酱,非常有魄力哦!”

森鸥外俯下身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然后被对方嫌弃地拍开,随后看向台下正屏息凝神注视着这边的众人,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那么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是另一项重要事宜。众所周知,港口Mafia设立有五个干部职位,能者居之。但迄今为止,依旧有所空缺。不过就在今晚,我们将迎来又一位优秀的干部,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这几年作为预备干部也为港口Mafia做出了卓越贡献……”

森鸥外站在台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语调缓慢,措辞啰嗦,毫无重点,将领导发言的精髓给拿捏了个十成十。

这并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因此森鸥外其实另有目的。

森鸥外:……所以都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了,中也君怎么还不出现?

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

如果换做是太宰治,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已经故意跑路了。

就在森鸥外思索着要不要再讲一讲港口Mafia的发展史来凑时长时,余光突然瞥见被派去找人的下属正站在人群外朝自己打着手势。

而对方旁边站着的正是令他几乎望眼欲穿的中原中也。

森鸥外默默舒了一口气,也没仔细看,直接将演讲做了个收尾。

“……好,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那现在就请我们的新任干部,中也君上台发言吧。”

台下已经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的众人还没来得及适应首领突然变得极其简洁的风格,有些懵圈地纷纷鼓起了掌,顺着森鸥外的视线朝身后看了过去。

“啊!中原大人!”

“中原大人,恭喜——”

“中——呃……”

离中原中也最近的几个人看清对方此时的状态,声音不自觉越变越小。

众人: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

*

“……喂,他们是在叫我吗?——嗝。”

中原中也询问地看向身旁的人,用手指了指自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是……吧。”下属有些支支吾吾,面色惊惶,恨不得立刻夺门而逃。

他都已经很拼命地冲着首领比手语,试图传递【中原大人喝了很多酒】这个信息了,没想到是白费功夫,首领压根没看出来!

怎么办,他事后会被扔去沉海吗?!

“唔。”中原中也含糊地嘟囔了两句,看着前方一坨坨黑乎乎的障碍物(人群),紧紧皱起了眉。

啧,好碍事……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中原中也抬手按住帽子,脚一蹬地,“唰”的一下从众人头顶飞了过去,笔直地降落在了舞台上——地板直接被强劲的作用力给震塌了一大块。

港.黑众人面面相觑,摸了摸自己凉嗖嗖的头顶,一脸懵逼。

“……中也君?”

森鸥外被中原中也这狂放的登场方式给惊住了,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对方凑近后,他的鼻间很明显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红酒味,当下心里就是一沉。

“中也君,你喝酒了?”不等中原中也回答,森鸥外看似淡定,实则动作强硬地试图将人往台下赶,同时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地道:“麻烦中也君先下去等一会儿,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跟大家说——”

“啊?”中原中也皱眉,脚底像是用强力胶粘在了地板上一样,不管森鸥外如何暗搓搓使劲都岿然不动。

“喂!在说什么呢!有什么话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啊!”中原中也大声嚷嚷着,一句话中间还掺杂了好几个弹舌。

森鸥外:……

这是要造反了!

“是让我发言吧?啊?”中原中也一把抢过话筒,推开自家柔弱的首领(森鸥外:!),直接扯着嗓子就是一顿输出。

“那什么——让我突然说什么啊!真是的——啊对了!是那个吧!当上干部?是干部吧!虽然比那混蛋晚了这么久——岂可修——”

中原中也前言不搭后语,一脸暴躁,看得所有人都有些心惊肉跳。

——为什么中原大人会喝这么多酒啊!就没人阻止他吗?!

“哈哈哈很有趣嘛!中也这家伙!”爱丽丝倒是显得非常愉悦。

“……”森鸥外扶着自己的腰,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快,快来人——”

必须在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前将人给拦住!

尾崎红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迅速上前按住了中原中也的肩膀:“中也——”

“啊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甩开了尾崎红叶的手。

尾崎红叶:……

这孩子是要造反了!

几名港.黑成员非常审时度势地试图冲上去帮忙。

“中原大人——”

“啧!一个接一个的是要干嘛啊!”

中原中也怒了,直接一脚一个把人给踹飞了老远。

“喂!你们这些家伙!既然我站在这里,都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中原中也自带的大嗓门在话筒的加持下,成功让所有人都难以忍受地堵住了耳朵。

即便依旧有试图靠近的勇士,也像小鸡崽一样被中原中也给一个不落地扔了下去。

“——刚才在说什么来着,啧——我看看……”中原中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了起来。

“啊……这写的什么字……污……污……啊算了不管了!总之我要说的是——你们这群家伙!既然是港口Mafia的成员,就给我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啊!”

“把别人的店铺搅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好好善后,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强盗吗?啊!?港口Mafia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上次——是哪几个家伙来着,竟然想直接将尸体都扔进河里——怎么,就差那么点处理时间吗?你们有想过小鱼小虾的感受吗!是不是要我也往你们家扔几具尸体试试啊!?”

“还有那谁,没看见垃圾被你们炸的到处都是吗!?要不是我正好看见,是不是就想撒手不管了?知道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困扰吗!!”

……

“我说啊——虽然是黑手党,但也要有基本的素质吧!怎么,觉得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你们难道都没意识到现在横滨的污染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吗!晚上连颗星星都看不到了啊混蛋!”

中原中也越说越激动,身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了红光。

港.黑众人:……瑟瑟发抖。

他们已经被说的无地自容,恨不得就地消失以净化横滨的空气——

可是不对啊!他们本来就是黑手党,干嘛要顾虑那么多!

而且到底是怎么扯到环保上的啊!

这是黑手党该关心的问题吗!

“中也君……”森鸥外抽了抽额角,心情有些复杂。

虽说深知中原中也的本性是一个正直的孩子,但他还真没想到对方竟会思考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提前被自己抢进了港.黑,中也说不定就跑去环保局工作了——真是万幸。

“作为干部,我要以身作则才行……”中原中也仍然没有停止输出,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猛然抬起头,眼神充满煞气。

港.黑众:!

要开始了吗!

“——啊,那就让我先来把横滨最大的垃圾给处理掉……嗬……那个垃圾——那个有害垃圾躲哪儿去了!?”

中原中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瞳孔里已经映照不出任何事物:“混蛋太宰!快滚出来!我今晚就让你圆梦——!”

“砰”地一声将话筒架给一脚踹翻,他直接发动异能力“上窜下跳”起来,所过之处,皆如台风扫荡。

整个会场都回荡着中原中也疯狂的叫嚷声。

“……”

森鸥外头疼地转过头:“太宰君,你先——”

他突然顿住,静静地看着原本属于太宰治站着的地方,那里现如今空无一人。

森鸥外:……

呵,这也是个要造反的。

“鸥外大人,妾身去把那小鬼逮回来。”

尾崎红叶此刻的脸色也十分阴沉,她已经认定中也喝酒这件事一定和太宰治脱不了干系了。

“啊,麻烦请尽快。”森鸥外头痛地闭上了双眼。

眼不见为净:)

*

秋山诚正端着醒酒汤往宴会厅走去。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时,他突然发现许多港.黑成员都从反方向跑了过来,一个个惊慌失措,灰头土脸,像是刚打了一架一样。

秋山诚:……什么情况?敌袭?

不是吧?还真有人敢在这种时候砸港口Mafia的场子啊!

“这位小哥,”他顺手拦住一个人,见对方眼里还残留着惊惧,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是谁在袭击大家?”

难道是来了一个大组织!?

“……哈……是……”那人上气不接下气,顺手端过秋山诚手里的醒酒汤一饮而尽:“咳咳——是中原大人!”

秋山诚:“……嗯?”

是他幻听了吗?还是同名同姓?

“没错——”那人抹了一把嘴,声音还有些颤抖:“中原大人又喝醉了啊!!可恶,怎么会这样……总之你现在别进去!小心被误伤!”

扔下这句话,对方继续朝反方向跑远了。

“——总之先去找到太宰大人!!”

……

秋山诚茫然地端着个空碗,大脑有些宕机。

中原大人刚才原来没有清醒吗?

而且他似乎还是喝醉酒就会打人的类型!

秋山诚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当时竟然没有挨揍。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去看看宴会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怀着一种莫名的心虚,秋山诚逆着人流一路小跑了回去。

宴会厅的大门此刻虚掩着,该跑的人似乎也已经跑得差不多了,门内时不时传来霹雳哐啷的动静,以及中原中也的吼叫声和其他人的痛呼声。

秋山诚做好心里建设,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些许——

“哐当”一声,一把椅子毫无预兆地迎面砸来,若不是秋山诚反应迅速地躲闪到一旁,或许已经直接当场去世了。

秋山诚:咽口水.jpg。

重新凑过去,这次秋山诚只敢扒在门缝边往里看。

“……”

看清里面惨不忍睹的景象后,秋山诚沉默地退了回去。

怎么说呢,拆迁现场,斗牛场,这两个形容都挺合适的。

而中原大人就是负责拆迁的推土机,或者说被斗的那头牛。

惆怅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秋山诚心里涌上一阵辛酸。

今天过后,自己就会被辞退——不,就会被拿去灌水泥填海了吧。

要是早知中原中也喝醉后是这种毁天灭地的杀伤力,秋山诚绝不会送对方红酒,就算是太宰治让他——

……

秋山诚突然顿住了。

秋山诚突然悟了。

秋山诚:……艹(一种植物)

第52章

森鸥外神情肃穆地站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空阔的大厅内只有少数幸存的灯在发着光,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已经四分五裂的吊灯凄惨地躺尸在地面上,四处布满了碎裂成粉末的玻璃碎屑,丝质的装饰绸缎也宛若狗啃一样被撕成了一条又一条。

偌大一个场地,连个能坐人的椅子也一把不剩了。

尾崎红叶姿态优雅地站在森鸥外对面,脚下一边一个熊孩子。

其中一个正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另一个则漫不经心地盘腿坐着,即使颈边横亘着一把锋利的长剑,也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

“咳。”森鸥外清了清喉咙,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不要过于扭曲:“太宰君,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你看看这四周?”

“喔?”太宰治左顾右盼地环视了一圈宛如遭遇过一次地震的现场,一颗脑袋很不老实地扭来扭去。

“哇喔,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了呢,很适合拍鬼片呐。”

虽然太宰治毫不顾忌,但尾崎红叶不得不将手里的剑给挪开,以免真的把对方的脑袋给割下来。

尾崎红叶:……这小鬼。

“太宰君,不要转移话题。说说看吧,中也君为什么会喝这么多酒?”

“诶……”太宰治伸出腿踹了踹一旁的中原中也,语气非常无辜:“没想到中也竟然这么没有分寸啊,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首领为什么会问我呢,难道不应该将这还在做美梦的家伙给吊在门口以儆效尤吗?”

“中也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尾崎红叶眼神有些危险:“今天闹成这样,不要告诉我们你毫不知情。”

“我确实不知道嘛~”太宰治眼神忧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红叶姐突然就怒气冲冲地杀过来,我连外卖都还没来得及拿……”

“外卖?”森鸥外眼皮跳了跳,询问地看向尾崎红叶。

“不知道呢。”见手里的剑已经变成一个摆设,被威胁者根本没有丝毫惧意,尾崎红叶平静地将之收了回去。“妾身是在后门找到这小——太宰的,或许是正打算逃跑吧。”

“都说了只是想取个外卖……”太宰治小声反驳。

“你觉得妾身会相信吗?”

“啊,这就要问森先生了,如果不是他将我的螃蟹全部换走,我今晚也不会如此忍饥挨饿。”

“……”森鸥外没想到这锅竟然会扣到自己头上,语气有些危险:“太宰君,螃蟹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自作主张呢,没有惩罚你已经是我网开一面了。”

“啊……全蟹宴难道不香吗?森先生总不会连这点小钱都舍不得出吧!”

森鸥外直接给气笑了:“就算我不阻止你,现如今中也君将这里砸成这样——”说到这个他就心口痛,“难道你以为自己还能安安静静地享受美食吗?”

太宰治:“……”

“况且这根本就不是问题的关键。”森鸥外语气冷了下来,紫红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血气。

“置换食材说到底也只是小事,我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就惩罚一名干部,毕竟你还是有一些特权的。”

太宰治平静地仰头望着森鸥外,神情漠然:“所以您不惩罚我,却怪罪到我的下属身上去了?”

森鸥外轻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转而看向尾崎红叶:“红叶,麻烦你把中也带下去吧,让堂堂一名港口Mafia干部睡在废墟堆中也太不像话了。”

尾崎红叶顿了顿,敛眸应声,唤出【金色夜叉】将完全处于事态之外的中原中也给拎了起来。

“那妾身就静候鸥外大人的刑讯结果了。”

“……不,我并不打算用刑。”

“阿拉,真是遗憾呢,看来妾身的唯一一点特长也无法派上用场了。”

尾崎红叶冲着两人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带着中原中也离开了。

“……红叶姐好像很生气呢。”太宰治拍拍屁股上的灰,从地上站了起来,“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真令人伤心。”

森鸥外只觉得脑壳痛:“太宰君,这种事很容易查出来,希望你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啊,好吧,我想我能猜到一些原因。”太宰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的新助理似乎和中也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就把我赏给他的红酒送给对方了。嘛,中也毕竟只是一个凭感觉行事的笨蛋而已,看到好酒就控制不住自己也很正常。”

“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哈?我干嘛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啊,难道就是为了看中也出丑?”

森鸥外:……这理由还不够充分?

“嘛,我又没有权利管自己下属的私生活,他要送什么东西是他自己的事。真要说的话,错误全在中也自己身上吧?看到酒就失去理智,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长记性。”

“……”森鸥外顺着太宰治的话捋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发现压根没什么好捋的。

没错,听上去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社交过程而已。太宰治把自己的酒赏给下属,下属将酒作为礼物送给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喝酒喝醉……

“等一下,”森鸥外发现了盲点,“你的下属将你给的东西转送给中也君,你不阻止?”

“有什么好阻止的。”太宰治比森鸥外更惊讶,像是在看一个小心眼的吝啬鬼:“既然都把东西送给别人了,难道还要管他将东西如何处置吗?森先生原来是这么有控制欲的人啊……嘛,不过我也理解……没办法呢,毕竟是首领呢。”

森鸥外发现太宰治的鬼话说的真是越来越顺畅了。

就算真的有如此低情商的人,敢将上司给的东西转送给别人,但依照太宰治的性格,不可能对这种事毫不在意,更何况还是和中原中也有关。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当初把新助理招进来时就知道他崇拜小矮子了,毕竟笨蛋总是会吸引笨蛋嘛。”太宰治惆怅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太宰君为什么突然想要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当助理?”

“大概是因为好玩吧。”

“嗯?”

“因为他和小矮子关系好嘛,我就把他弄到我这里来了,想必小矮子气得不行。”太宰治说的非常理所当然,语气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森鸥外闻言有些无语。

不过这还真是太宰治干得出来的事。

说不定那人也是被当枪使了。但如果这样来算,今晚这件事完全没有理由怪罪到太宰治头上。

“所以今晚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嘛。啊,真是的,我这周可是一直在工作,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也被中也给毁了,还要被人怀疑——真是太惨了。”

森鸥外沉默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觉得自己也挺惨的。

“说起来,你那个新助理,是叫秋山诚吧?”

“啊,没错。”太宰治顿了顿:“想必他的资料早已送到您的桌上了吧?”

“太宰君别误会,我只是按章行事,毕竟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万一身边被安插了什么奇怪的家伙就不好了。”

“是嘛,那首领如果怀疑秋山诚的话,完全可以对他进行严刑拷打哦,反正和他关系好的也不是我啦。”太宰治无所谓地笑了笑。

“……太宰君,虽说我是首领,必须时刻警惕一切可疑人物,但也不至于杯弓蛇影到这种程度。毫无理由的刑讯只会招来部下的离心呢。”

“哦,这样啊。”太宰治歪了歪头,“但森先生不是都把松山给送到非洲去了吗?他也没犯什么错吧?还是说因为松山只是我的下属而已,您并不担心我会难过?”

“明明只是暂时让你的下属停职查看而已。” 森鸥外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分明是他在询问太宰治,不知不觉间自己反倒变成被追问的一方了。

还什么送到非洲——他不信太宰治当时听不出来自己说的只是气话。

“毕竟他这几年也跟着你做了不少胡闹的事,为了避免以后犯大错,这次只是小惩大诫。”

森鸥外静静地注视着太宰治,说完了之前尾崎红叶在场时没说的话。

“毕竟归根结底,太宰君也只是干部而已,我才是首领。如果你的下属分不清这一点的话,我会很头疼呢。”

“……”太宰治沉默着没有说话。

森鸥外看不透他的表情,但想必太宰治的心情并不会十分美妙。

不过也没办法,太宰治做事愈发过火了,表面上看似乎只是一些小打小闹而已,但作为港口Mafia的首领,他看见的是更为深远的东西。

“所以……”太宰治清冷的声音慢慢从喉咙中溢出,森鸥外敛下思绪,全神贯注地向他看去,准备迎接一切质问。

“——您真的不打算对秋山诚严刑拷打一番吗?”

“……”森鸥外一口气瞬间堵在了胸口。

“太宰,”他此刻全然变成了一个老父亲,“虽说我知道你和中也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但也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港口Mafia的成员可不是给你发泄私人情绪的工具。”

“诶——不愧是首领,真是以大局为重呢。”太宰治仿佛瞬间没了兴致,懒洋洋地换了一个站姿:“不过您不是已经看过秋山诚的资料了吗?”

“没错。”森鸥外有些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没有问题吗?

太宰治倏然止声,定定地看着森鸥外此时真实疑惑的表情,眸子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太宰君?”森鸥外见对方一直不说话,不禁仔细回想了一下秋山诚的资料,但无论他怎么看,那都不过只是一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档案而已。

难道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地方?

“啊,我只是想说,想必就是因为年纪相仿,秋山诚才会和小矮子合得来吧,和我们这些肮脏的大人完全不一样呢。”太宰治按捺住内心的异样,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

“……太宰君,你也不过今年才成年吧?”

“哈,但我的心理年龄可比那些小鬼成熟多了!”

“……”森鸥外已经不想说话了,从中途开始,话题就一直拐向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森先生没有其他问题了吧?”太宰治心里还惦记着事,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没有了——不过你还不能走。”

“嗯?”

森鸥外和蔼地冲他笑了笑:“太宰君忘了吗?你可是庆功宴的总负责人呢,如今宴会厅变成这个样子,你难道不准备处理一下吗?这可是你的疏忽呢。”

就算明面上挑不出太宰治的错处,他也未必不可以找个理由惩罚他。说起来,感觉这段时间自己惩罚对方的次数似乎有些多?

太宰治:?!

“为什么不找中也负责——”太宰治话未说完,自己也反应了过来,罪魁祸首现如今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完全叫不醒。

“……不行!明明是小矮子搞出来的动静!凭什么全部让我负责!我现在就去把他揍醒——”

森鸥外微笑着目送太宰治气愤跑远,也不阻止。

反正还有红叶等在外面,太宰君想必是跑不了的。

*

今晚的庆功宴就这样草草收了场,太宰治也成功被找到,阻止了差点将整座酒店给拆翻的中原中也。

听说他还特意请命,打算独自留下来监督维修工人连夜进行损毁建筑的修复工作。

港.黑众人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离开了现场,各回各家。

……

秋山诚孤零零地站在夜风中,茫然四顾,就这样被落下了。

秋山诚:……

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

不过太宰治主动留下来监工这个说法他是决计不信的。

但管他呢,反正自己也下班了。

那就按照原计划,回港.黑去找芥川吧。

第53章

秋山诚其实之前就给芥川龙之介发了条短信,不过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看看时间,从开始到现在也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秋山诚:……难道是一直在训练室?

那芥川岂不是连饭也没吃。

啊,不过今晚他也没怎么吃东西来着。

思及此,秋山诚决定约芥川龙之介一起出去恰个饭,顺便也体验一把和朋友一起吃宵夜的快乐。

本身港.黑大楼距离今晚举办宴会的酒店也不是很远,如果不是因为抱着一瓶红酒,秋山诚原本就是打算直接骑自行车过去的。

现在还得回去把自行车给带走。

*

接连几日天气都极为闷热,像今晚这样令人感到舒适的温度到是挺难得。

夹杂着丝丝凉意的夜风缓缓拂过,让人原本有些烦杂的心绪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

秋山诚:咦。

秋山诚突然停下脚步,望向站定在不远处的一道漆黑人影,观察了一会儿后,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

“……织田先生?”

那道人影动了动,转过身来,遥遥朝秋山诚挥了挥手。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秋山诚快步走了过去。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一身休闲打扮,脚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泡沫箱子。

“织田先生在这里做什么?您今晚没有去参加庆功宴吗?”

“嗯,没有。”织田作之助语气很平静:“像我这样的底层人员去不去都没关系,而且晚上还要回去给孩子们做饭。”

并且他在工作回来的路上还一不小心又卷入了一场家庭纠纷,耽搁了不少时间。

“原来是这样。”这老父亲当的也太尽职了。

不过秋山诚至今也没想通织田作之助为什么只是一名底层人员。

事实上由于场地限制,这次参加庆功宴的并非港口Mafia的所有成员,只是从各个部门选了一部分代表而已。

像今晚引起的这场骚动,目前为止也并非所有人都知晓——不过到了第二天多半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了。

秋山诚:没去也好,反正去了也是白搭。

“其实我是被朋友叫出来的。”织田作之助继续解释着,用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大箱子:“然后他把这个送给了我。”

“这是什么?”秋山诚有些好奇地蹲下身看去。

“是螃蟹。”织田作之助也跟着蹲下来,将上面的泡沫盖子稍微掀开了一条缝,一股冰凉的寒气瞬间冒了出来,秋山诚忍不住将手凑过去放在了上面。

唔,好凉快。

织田作之助见状,也就配合地保持着姿势没动:“……说是螃蟹营养价值很高,让我带回去和孩子们一起吃。”

“你那位朋友可真不错。”秋山诚感慨了一句。

果然好人的朋友也是好人。

“嗯,确实。”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不过说到螃蟹,秋山诚不自觉就想到了太宰治。

那个男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任性地指使无辜的松山先生,最后还害得对方替他背锅……

同样为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织田先生现在是在等出租车吗?”

“不,出租车太贵了。我打算直接抱回去,不过这箱子有些沉,也不太好看路,我现在只是停下来歇一会儿。”

“这样啊。”秋山诚想了想,提议道:“不如用我的自行车帮您吧,到时试着用绳子捆在后座上,应该能行。”

“不用麻烦……”

“不麻烦,既然都在这里遇见您了,我也不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总之现在我先帮您一起抬回去。”

见秋山诚态度坚持,织田作之助有些感激地应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抬着大泡沫箱往港.黑走去。

过了十来分钟,织田作之助的脚步尚还四平八稳,秋山诚却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了。

感受着手上越来越沉的重量,秋山诚没忍住吐槽:“呼……说起来,您的那位朋友就这么把一大箱螃蟹交给您就走了吗?”

都没有考虑过织田先生一个人该如何把东西给带回去吗!

“啊,似乎本来是有什么安排的……”织田作之助回忆了一下:“不过他今晚很忙,话也没说完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只留下一句【一定要把螃蟹保护好啊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说着,转头看了眼秋山诚,发现后者的额角已经布满了密集的汗珠:“你是不是已经不行了?不如让我自己来——”

“不,我可以。”秋山诚掷地有声地打断了对方。

秋山诚: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织田作之助眨眨眼,平静地“哦”了一声,悄悄把箱子抬高了一些。

等好不容易走到港.黑,二人同时舒出一口气。

“您先在这里等一下。”

“好。”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秋山诚跑远,没等多久,对方很快就推过来一辆外形格外出众的蓝色自行车。

“织田先生,我看了看,就这样将箱子放在后座上很容易掉下去,最好是用绳子之类的绑一下……”

“你这辆自行车似乎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啊……没错。”秋山诚顿了顿,“织田先生的记性真好,您……”

“那现在是要将泡沫箱放在后座上吗?”

“嗯?喔、是的。”

……

今天的秋山诚依旧没有适应织田作之助的说话节奏。

二人将泡沫箱里用来绑螃蟹的绳子抽出来几根,尝试着将其拴在自行车后座上,结果箱子刚一放上去,整辆自行车差点直接被翘翻。

并且箱子本身的面积大小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后座的长度,很难被固定住。

“……看来似乎不太方便。”秋山诚一脸纠结。

“嗯。”

“……或许可以找一个带轮子的木板拖在后面——”

“唰——”

“嘭————”

秋山诚话还没说完,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气势汹汹地猛冲了过来,就地刮起一阵狂风。

织田作之助反应迅速地挡在了中间。

不速之客浑身笼罩着黑气,目光凌厉,表情凶狠,像是一匹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恶狼。

秋山诚:……

“芥川?”

认出来人,秋山诚先是一惊,随后有点心虚——啊,差点把小伙伴给忘了。

“你——”芥川龙之介似乎刚从训练室中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污渍。

他举起手机,微微有些气喘,语气十分迫切:“你发的这个视频是真的?”

“嗯,货真价实。”原来是为了这个。

没错,秋山诚将太宰治在台上发言的那个场景用视频录了下来,当场就发给了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双手有些颤抖的握着手机,嘴唇瓮动,眼神亮得惊人。

他已经将这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完全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但依旧有些怀疑其真实性——因为太宰先生不可能这么夸他。

但同样也不可能有人能将太宰先生模仿得这么像!

为了求得证实,芥川龙之介当即就冲了出来,准备跑到宴会场地当面问个清楚。

结果好巧不巧,远远就看到秋山诚正杵在那儿。

——总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芥川龙之介现在就是很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去现场。

他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全世界,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连头发丝都变得黯淡不少。

秋山诚:……怎么还不高兴了?

“……这个男人又是谁。”表情郑重地将视频进行着无数次拷贝,芥川龙之介百忙之中终于抽出了一点注意力给一旁充当隐形人的织田作之助。

“你好,我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在听到秋山诚称呼来者为【芥川】后就沉默地退到了一旁,暗中观察起了这个太宰治口中“不成器”的学生。

织田作之助:感觉还是一个很稚嫩的孩子呢,不过倒是挺有活力,不像是太宰形容的那样……

“……织田……作·之·助——!!”芥川龙之介一怔,原地呆愣了足足十秒,随后瞳孔猛缩,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逐渐拔高。

织田作之助:?

“嗯……我们见过?”织田作之助有些茫然。

芥川龙之介此时正充满敌意地对他怒目而视着,从外套四周延伸出来的漆黑布刃也将尖端处全部对准了这边,一副随时准备刺过来的模样。

“……”芥川龙之介双手紧握成拳,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再吐出来:“不……在下和你从未见过!”

——但这个男人的名字已经被他记在小本本上很久了!

……

【你还真是没用啊,连织田作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了呢。】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或许会耐心引导你吧,可惜你面对的是我呢。】

【织田作……】

【……如果是织田作……】

【唉,可惜织田作……】

芥川龙之介:……【麻木.jpg】

经过长时间的“洗脑”,这个名字已经伴随着强烈的耻辱感与不甘,深深扎进了芥川龙之介的血肉里。

芥川龙之介:在下倒要看看这个让太宰先生如此赞不绝口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想到现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遇上了。

啧。

芥川龙之介毫不掩饰目光地上下打量了织田作之助一番。

明明看上去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而已,而且浑身都是破绽,他随时都可以取走对方小命!这样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太宰先生另眼相看的!

“……”秋山诚此刻完全处于状态外,见芥川龙之介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好代为介绍起来:“织田先生,这位是芥川龙之介。”

“嗯,你好。”

“不要随便和在下搭话!”

“哦,抱歉。”

尽管被如此失礼地对待,织田作之助面色依旧十分平静。

“……”芥川龙之介莫名感觉自己输了一局,表情顿时变得更为狰狞起来。

“你——”他突然将炮火对准了秋山诚:“你为什么认识这个男人!”

“我?”秋山诚看着仿佛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的小伙伴,有些懵逼:“织田先生怎么了吗?”

“呵!”芥川龙之介嗤笑了一声,表情十分不屑。

“……”

秋山诚有些怀疑芥川是不是在训练时把脑壳撞到了,不然怎么感觉神经变得有些不正常?

他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使自己的话显得委婉:“芥川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所以才大受刺激,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举动。

“在下没有。”芥川龙之介的语气依旧有些凶狠,但好歹没有像刚才那么激动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又在训练室呆了这么久?晚饭也没吃吧?”

“……”芥川龙之介顿时有些卡壳,嘴硬道:“在下自有分寸。”

秋山诚:信你个鬼。

“不吃晚饭可不行。”织田作之助适时插了一嘴:“一定要趁着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好好吃饭。”

“在下不用你管!”芥川龙之介瞬间又跟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再一次恶声恶气地呛了回去。

秋山诚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

不等他开口,芥川龙之介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在下要向你进行挑战!”

目光所向之处正是一直呆呆站在原地的织田作之助。

秋山诚:?!

织田作之助:。

第54章

在场三人无声地对峙着。

(秋山诚:?)

一阵夜风吹过,地面的落叶哗啦啦卷向空中,裹挟着扬起的尘土,像海浪一样不断翻腾,除了草木的低吟,一时之间再无其余声响。

织田作之助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双深蓝的眸子浸在夜色中,看不出丝毫波动。

芥川龙之介上半身躬伏,两手向后微张,一只脚紧贴着地面缓缓后移,重心前倾,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只要对手稍一动弹,他将立刻扑上去将其撕碎。

秋山诚虽然仍旧有些不明觉厉,但在这股肃杀氛围的感染下,一时间竟无法出声打断。

“……”

织田作之助突然动了。

芥川龙之介的瞳孔猛缩成针尖状,几乎是在同时唤出了【罗生门】。

秋山诚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等一下。”

织田作之助伸出手掌,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说是这么说,但芥川龙之介还是乖乖停下了攻势——毕竟织田作之助连武器都没掏出来,他还不屑于和手无寸铁之人进行战斗。

“你是在瞧不起在下吗!”

“不,我一开始就没有答应你。”

“什——”

织田作之助挠挠脸,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还急着回家。抱歉啊。”

“你是想临阵脱逃吗!”

“没有,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我,还有这些螃蟹,必须得尽快处理。”

“螃蟹?”

“对。”织田作之助示意了一下被重新放到地上的泡沫箱:“虽说里面堆放有冰块,也扎了透气孔,但如果时间耽搁太久,螃蟹可能会全部死掉,到时就浪费了。”

“死了又如何!”

“死了就不能吃了,有毒。”织田作之助有问必答。

芥川龙之介:……

对手现如今完全没有战意,甚至是将弱点全部暴露了在外面,还在那里讨论起了螃蟹……芥川龙之介愕然之余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气愤。

“你这家伙——”

“芥川。”秋山诚此刻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不如你换个时间再向织田先生挑战吧?现在你俩都不在状态,就算要比也发挥不出真实水平——所以你饿了没,要不要一起吃饭?”

“什么?”芥川龙之介亢奋的情绪被打断,一时间没缓过神:“不用,在下今日没有胃口。”

“真的不用?”

“不用!”战意彻底被磨尽,芥川龙之介有些怄气,“不要对在下指手画脚!”

“……好吧。”

秋山诚虽然还想多说几句,但一来在场还有第三个人,二来他觉得芥川今晚确实有些不大好沟通——或许对方真的遇到了什么事。于是打算等人平静下来后再做询问。

“你没吃晚饭吗?”就在气氛有些沉默时,织田作之助语气自然地向秋山诚开启了话题。

“啊,对……因为晚上遇到了一些突发情况。”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这么多螃蟹孩子们也吃不完。”

“您的朋友不会介意吗?”

“没关系,他说这些螃蟹都让我自由处理,今晚他恐怕是赶不过来了。”

“这样啊……看来您的这位朋友工作也挺忙的。”

“确实是这样……那你要来吗?正好和孩子们见一面,上次我将你的夸赞转达给了他们,大家都很开心,对你也很好奇,想必会非常欢迎你。”

“啊……”织田作之助说这句话时,眼神非常真挚,秋山诚莫名有些难为情,忍不住移开了目光,结果一眼看见小伙伴奇怪的表情。

芥川龙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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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д▼)w

秋山诚:?

似乎是察觉到了芥川龙之介的视线,织田作之助也转头看了过去:“芥川……君,你也一起来吧。”

既然芥川龙之介=太宰的学生=他的后辈,那也是他需要照顾的对象。

“不需要!”芥川龙之介却是一点也不领情。

织田作之助看得出对方对自己的排斥,神情变得有些苦恼。

他是在什么时候得罪过太宰的学生吗?

“织田先生,不如我们先想想如何把这箱子弄回去吧。”见气氛再一次变得焦灼起来,秋山诚非常自觉且熟练地打起了圆场。

“哼。”芥川龙之介刚才虽然拒绝了,但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默默围观了一会儿秋山诚二人与泡沫箱之间的战斗,突然开启了嘲讽。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下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困扰的,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嗯嗯,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嘛。”秋山诚早已习惯芥川龙之介的态度,以为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随口附和了一句,然后继续和织田作之助讨论起来。

“织田先生,看来还是需要租一辆车才行。”

“看来是的。”

“抱歉,都是我思虑不周。”

“不是你的错,是我一开始不想花钱的责任。”

芥川龙之介:……

W╰_ ╯w

又在一旁杵了一会儿,芥川龙之介咬紧牙关,内心天人交战了半晌,最终恶声恶气道:“不过是一箱螃蟹——在下的【罗生门】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它举起来!”

说完,见两人有些愣愣地望着自己,芥川龙之介瞪向织田作之助,飞速补充道:“在下不是帮你!作为交换,你必须接受在下的挑战!”

“那真是太好了,麻烦你了。”织田作之助非常感激。

“哼。”

芥川龙之介冷哼一声,直接用【罗生门】将泡沫箱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球,轻轻松松就举了起来。

“带路。”

他下巴微扬,双手插兜,语气格外潇洒。

织田作之助:“……啊,不能缠的这么密,螃蟹会被闷死的。”

“……”

芥川龙之介默默将异能松开了一些。

秋山诚:“芥川,不用举那么高也可以,很容易晃……”

“不要小看在下!”芥川龙之介气愤地瞪了二人一眼,迈开脚步闷头就往前冲。

他脚步生风,步伐凌厉,托举在头顶的泡沫箱也平平稳稳,完全没有丝毫晃动。

可以说是一个很成熟的快递小哥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对方如此灵活运用自己的异能力,再一次对太宰治私下里的评价产生了疑惑。

他感觉,这位芥川君似乎并不像太宰所形容的那么一根筋,不知变通。

这不挺能干的吗。

*

秋山诚将自己的自行车留在了港.黑——当然,走之前又添了好几把锁上去,然后和两名小伙伴一起走到了织田作之助现如今的住处。

正如对方所言,房子在一条临近海滨的公路边,一楼是一个室内餐馆,然后从斜后方的楼梯上到二楼,就是孩子们居住的房间。

途中织田作之助还打电话邀请了他的另一位朋友,据说也是在港口Mafia工作的人。

到达目的地,芥川龙之介一边打量着这栋房子,一边将举在头顶的泡沫箱谨慎地放在了地上。

“咳咳……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织田作之助,眼神凶狠:“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先别急。”织田作之助摆了摆手:“走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我去借老板的厨房把螃蟹给蒸上——或者你们更喜欢其他吃法?”

“在下不吃什么螃蟹——”芥川龙之介眉头紧锁:“你不要想拖延时间!”

“不,我没打算毁约。不过现在就要战斗的话会耽搁蒸螃蟹的时间。”织田作之助语气很认真:“好不容易在你的帮助下送到这里,如果螃蟹在我们战斗的时候死掉的话,就太可惜了。”

“……哼。”芥川龙之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转身往店内走去。

“那在下就再等你片刻。”

“嗯,我会尽快。”织田作之助郑重地点了点头。

秋山诚:……

总感觉这二人的对话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他往常忽悠——啊不是,和芥川进行交流时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

“嗯,螃蟹只死了两只。”

店内,织田作之助打开箱子一只只清点了一下,发现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

毕竟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保护措施也不算很完善,他以为会死掉更多的。

“死了两只!?”

原本安静靠在一旁的芥川龙之介猛然冲了过来。

他瞳孔地震,扑倒在两只螃蟹的尸体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因激动而造成的嘶哑:“是——是在下的责任吗!?”

可恶!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芥川龙之介对这个结果接受不能。

他竟然连运送螃蟹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如果被太宰先生知晓,一定会再次对他失望的!!

必须想办法堵住这个男人的嘴——不行,他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否则肯定会被对方嘲笑——但这样一来太宰先生就——

“咳咳……”芥川龙之介心情激动地咳嗽了起来。

“芥川?”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小伙伴就突然扑过来对着两只螃蟹尸体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秋山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想到芥川往日珍惜粮食的作风,他走上前安慰道:“没关系,只是浪费了两只而已,不用这么——”痛心疾首。

“在下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芥川龙之介踉跄着站起身,越过秋山诚,上前一把抓住了织田作之助的领口:“说吧!你想如何惩罚在下都可以!”

最多不过就是像太宰先生往常那样暴揍他一顿而已!

“芥川?”秋山诚迅速抓住了芥川龙之介的手腕,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

虽然嘴里在说着什么莫名其妙的【求惩罚】的话,但这行为看上去像是要找织田先生干架啊!

“……”织田作之助眨眨眼,看着芥川龙之介近在咫尺充满各种复杂情绪的脸,难得露出了一丝懵逼。

收回前言,太宰的这位学生似乎的确有些偏离正常人的脑回路。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胶着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

“……这是什么,你在打架吗?织田作先生。还是打的群架?你是被揍的那一方吗?”

门口传来的声音同时吸引了店内三人的视线。

秋山诚抬眼望去,发现来人穿着一身棕灰色西装西裤,戴着一副圆眼镜,额前的头发梳向了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啊,安吾,你来了。”织田作之助保持着被人拎住衣领的姿势,转头向对方挥了挥手。

然后又对着秋山诚二人介绍道:“这是安吾。”

“……请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向别人介绍我,织田作先生。”坂口安吾无力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

天呐,太宰的那个学生竟然也在这,还和织田作扭打在了一起。

他有些后悔过来了。

第55章

“你们好,我是坂口安吾。”

“啊,您好,我是秋山诚。”

“……在下,芥川龙之介……哼。”

经过一番不算太大的骚动,四人如今和平地坐在桌子边,并且和平地互通了姓名,场面一时变得和谐起来。

秋山诚:“幸会幸会。”

坂口安吾:“久仰久仰。”

秋山诚:……嗯?

坂口安吾这句话其实也不全是客套,他确实早已从太宰治那里听过好几次秋山诚和芥川龙之介的姓名了。

虽然都不是特别正面的。

“哈哈哈,织田先生,这次这么多朋友一起来啊。”

这家餐馆的老板是一个身材有些胖胖的和蔼大叔,看上去就格外面善。听说织田作之助要蒸螃蟹以后,主动提出了帮忙。

“嗯,麻烦你了,老板。我先上去叫孩子们下来。”

织田作之助站起身,对着另外三人点头示意了一番后就离开了。

……

气氛一时间变得又有些沉默。

秋山诚思索着要不要开启一个话题,但他对这位叫坂口安吾的青年确实不太了解,因此也不知道对方对什么感兴趣。

芥川就不用指望了,从刚才起这娃就一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为中间人的织田先生也暂时离开了,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位坂口先生聊天。

秋山诚:就有点尴尬。

——殊不知,坐在二人对面的坂口安吾现在其实才是最尴尬的一个。

在他眼里,芥川龙之介始终一脸凶狠,秋山诚也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并且俩人都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着实令人感到压力山大。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只好不停地倒水喝水。

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五杯了。

坂口安吾:……织田作再不来,这一壶水都要被自己给喝光了。

“坂口先生……”秋山诚突然开口了。

“啊,咳咳,称呼我安吾就好。”

“是,安吾先生,虽然有些多管闲事,不过我建议您现在不要喝太多水,不然待会儿可能会吃不下太多东西,晚上起夜也很麻烦——您很口渴吗?”

“不……嗯,你说的有道理。”坂口安吾推了推眼睛,将再次条件反射举起的水杯放回了桌面。

……糟糕,被这么一提醒,他现在就有点想去厕所了。

“噢噢噢——”

“螃蟹螃蟹——”

“你们慢一点,别跑这么快。”

一阵孩童的欢呼雀跃声瞬间给餐馆注入了活力,上去叫人的织田作之助终于姗姗来迟,秋山诚和坂口安吾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抱歉,被孩子们缠着闹了一会儿。”织田作之助摸着后脑勺,一脸歉意地回到了座位。

五个孩子也跟着凑了过来,十只眼睛新奇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坐在外围的芥川龙之介尤其受到了不少关注——以及几个男孩动手动脚的骚扰。

秋山诚察觉到一旁的小伙伴似乎突然变得僵硬了不少,转头一看,发现对方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正紧握成拳。

本以为芥川龙之介是在紧张,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对方难得的羞涩,视线往上一移,瞬间发现这人此时正一脸暴躁。

看得出是很努力在克制揍人的欲望了。

“这个小哥哥头发好奇特诶!”

“你也是织田作的同事吗?”

“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嘛——”

芥川龙之介:……

“幸介,你们几个,不要对客人这么没有礼貌。”织田作之助低声训诫道,“要好好称呼别人才行……这位是芥川哥哥,这位是秋山哥哥,这位是以前和你们提到过的安吾……哥哥。”

“……织田作先生,为什么在介绍到我的时候要停顿一下。”坂口安吾眼角微抽。

他也才二十二岁而已啊!难道不配被叫哥哥吗!

“唔。”织田作之助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秋山哥哥就是上次夸你们可爱的人。”

“噢噢!原来是你!咳,看来你很有眼光嘛!”幸介有些害羞地伸出手指揩了揩鼻子,但表情依旧藏不住得意。

他看向秋山诚,正欲继续说些什么,结果一下子猝不及防地顿住了。

幸介:∑(っ0д0)っ

秋山诚:啊,看来被认出来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幸介并未提起那天晚上的偶遇,反而就此沉默了下去,并且在拼命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秋山哥哥你也很好看。”唯一的小女孩咲乐抬头望着秋山诚,声音小小的,有些害羞。

——其实那个叫芥川的小哥哥也好看,皮肤白白的。就是看上去好凶,有些吓人,让人完全不敢搭话。

“笨蛋!夸男生要说帅气啦!”

“话说螃蟹什么时候好啊织田作!”

“我已经饿啦!”

秋山诚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回应,另外几个男孩已经非常积极地岔开了话题。

“不要急,你们先去一边坐好,今晚是特殊情况,但最晚不能超过十点半睡觉,螃蟹也不能吃得太多,听到没。”织田作之助严肃地对孩子们下达了命令。

没想到织田先生在孩子们面前还挺有威严。

秋山诚刚这么想的下一秒,就见几个男孩冲着织田作之助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迅速跑开了。

“不!我要吃十个!”

“织田作小气鬼!”

“小气鬼!略略略——”

“……”织田作之助看上去有些无奈:“让你们见笑了。”

“没有,您的孩子们很可爱。”都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呢。

“唔,你这样说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不会,我说的是事实。”

“但有时很令人头疼啊。”

“毕竟还在青春期嘛,不过看得出来孩子们都很亲近您,这是一件好事。”

“这样吗,谢谢。”织田作之助笑了笑。

秋山诚点点头,余光瞥见坂口安吾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疑惑:“安吾先生,怎么了吗?”

“啊……不、没什么,咳咳。”坂口安吾收敛起自己外露的情绪,掩饰般推了推眼镜。

——竟然能如此顺畅地和织田作交流起育儿心得,并且谈笑风生,看来这位秋山君果然不是个一般人。

他似乎有些理解太宰过激的态度了。

“螃蟹还要等一会儿,你们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织田作之助询问道。

“哼,在下并没有答应吃你的螃蟹。”

“……芥川,既然都坐在这里了就别说这种话了,要好好感谢织田先生才行。”

“呵!在下才不食这种嗟来之食!”

秋山诚:……小伙伴到底怎么回事。

“你误会了,这是朋友送给我的,并不是什么嗟来之食。”织田作之助语气无辜地解释着。

“哼,只有弱者才喜欢抱团。在下是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的。”芥川龙之介完全没听进去,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这下在场另外三人都沉默了。

秋山诚/坂口安吾:太宰治/太宰怎么就把学生教成这样了。

“那好吧,待会儿你别吃了。”织田作之助妥协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或许这位芥川君确实也不喜欢吃螃蟹。

秋山诚/坂口安吾:!?

这句话要不是从织田作之助嘴里说出来的,秋山诚和坂口安吾几乎都要以为这人是在故意进行挑衅了。

而芥川龙之介确实也有被气到,总觉得对方是在阴阳怪气他。但话是自己说的,织田作之助这么回答似乎也没什么毛病,他完全没有理由表示愤怒。

可恶,被摆了一道。

芥川龙之介充满杀气地怒瞪着对面俩人。

坂口安吾:弱小又无助.jpg

……

桌上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

气氛又双叒叕一次变得凝固。

——和隔壁小孩的吵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家怎么都这么安静?”

最后还是老板出来救了场。

“出了些状况,螃蟹还要多等一会儿。如果你们实在无聊,不如打会儿牌吧。”

四人:“打牌?”

“对,店内正好有一副扑克,我去给你们拿过来。”

老板说干就干,效率极高,很快就拿来了道具。

四人面面相觑。

秋山诚看着桌上的扑克,语气有些迟疑:“其实我没怎么玩过这个。”

规则倒是知道,就是缺一起玩的朋友。

“啊,”织田作之助挠了挠脸,“我有看过一点。”

“扑克牌有很多种不同的玩法吧。”坂口安吾再次推了推眼镜。

“哼,无聊的消遣。”芥川龙之介双手抱胸,语气不屑。

“……嗯,其实不赌钱的话,扑克也算是一个益智类的游戏了。”

秋山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再次陷入凝滞的危机,迅速补充了一句。

“确实,扑克牌也流传了很久了。”坂口安吾莫名get到了秋山诚的意图,跟着配合起来:“现在国际上统一数量是一副五十四张,因为一年有五十二个星期,两张joker则分别表示太阳和月亮。”

“哦哦,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安吾先生真博学。”秋山诚语气钦佩。

“不,这完全不算什么,只是恰好听说过。”坂口安吾一脸谦虚。

“我也就只是知道数量而已,完全没想过去搞清楚背后的由来呢。”

“毕竟只是小事,知不知道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还是比我强多了。”

“过誉了。”

“……安吾,那我们现在是要玩扑克吗?”织田作之助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模样,有些不明状况地眨了眨眼。

“嗯……不如就抽鬼牌吧,规则简单,也比较适合用来消磨时间。”

“在下——”不感兴趣。

“芥川君如果不知道规则,可以在一旁先学一下。”

“不要小看在下!这种东西在下还是略知一二的!”芥川龙之介愤怒拍桌。

“啊,那、那就好。”坂口安吾有些被吓到:“那你要……玩吗?”

“……要!”

坂口安吾:……要就要,语气这么凶狠做什么!我都感受到杀意了啊喂!

“咳咳,那好。”

坂口安吾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扑克开始洗牌。

“大家都清楚规则吧?”以防万一,他又多问了一遍。

“哼,婆婆妈妈,难成大器。”

“……”

下次如果太宰再要揍自己的学生,他一定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抱歉,芥川只是今晚训练过度有些疲惫,他并没有其他意思。”秋山诚有些心累地试图替小伙伴挽回着形象。

“嗯,没关系。”坂口安吾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学生,再怎么头疼也轮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