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脾气是哪里来的。
毛巾的一角贴着脸颊,慢慢吸去那道浅浅的湿痕。从眼角到鬓边,擦得干干净净。
擦到眼尾时,奚昭野的睫毛颤了颤,顾棠晚立刻停住动作,等那点颤动平息了, 才又继续。
哭了这么久,明早起来眼睛怕是得肿了。还不如让她多咬几口解解气呢。
用热毛巾敷了她肿胀的眼睛一会,顾棠晚伸出指尖落在她薄红一片的眼角上。
指尖的温度比她的皮肤暖些,她只是虚虚搭着,不敢用力。拇指指腹慢慢打圈,带着点试探的轻柔,像在揉开一团被泪水泡软的棉花。动作轻得几乎没什么力道。
直到那点肿胀消了些,她才停下手。
接着擦拭她的两只爪子和布满咬痕的手臂。
清洗完后,抹上药膏。
她的眼神落在了她的唇上。
唇瓣肿得厉害,泛着不正常的红紫。唇角咬破的地方结着层薄薄的痂,混着点未干的湿痕,轻轻动一下,那层痂就像要裂开似的,露出底下嫩红的糜烂处。
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涂完后,她并未离去,用指腹蹭过那片泛着紫的肿胀,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动作里却藏着点难以言说的缱绻。
指尖碾过唇峰,指腹滑到唇角。她没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每一处都没有放过,一点一点地摸了过去。
偶而伸进唇瓣,搅了几下,带出几丝津液,她也没有在意,只是将其一并抹在她的唇上。
将她的唇瓣弄得更为鲜艳欲滴,像是被人玩弄亲烂了一般。
顾棠晚还没见过比她更犟,更喜欢咬唇忍哭的小孩。
便是她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见过她哭的样子。她总能将眼泪憋回去,或是藏在角落自己哭完。
真想看一看,将她弄哭是什么滋味。
不知擦拭了多久,她终于缩回了手,指尖沾着她的津液拉出了一条银丝。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顾棠晚俯身在她的唇角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贴上去后又迅速松开。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仿佛那一个轻吻不是落在唇上,而是落在了心尖最软的地方,带着点不敢言说的珍重,和藏在眼底的疼惜。
一滴泪紧随其后,啪嗒一下砸在奚昭野的唇上。
顾棠晚颤抖地用手擦拭干净。只是那眼泪越流越多,淅淅沥沥地滴在她身上。
怕吵醒奚昭野,顾棠晚慌忙地直起身,远离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奚昭野。
她喜欢奚昭野。
手指颤抖地捂住了自己惨白的唇。
她喜欢上了自己曾经的学生。喜欢上了自己养了几年的小崽子。
她……
她怎么能喜欢她呢?
顾棠晚并非笨,她虽没有喜欢过别人,但她懂得自己想要什么。
小时候,讨厌被人一直管着控制着,什么事情都要经过她的同意,选课要、选专业要、甚至连结婚生子也要,一点自由也没有。
她便想要逃离那个顾家。积蓄力量、买通下属、火烧祠堂。她谋划了数年终于如愿跑了出来。
随便挑了一个离家远的地方,她来到了榕县,选择了与她母亲给她安排的类似的职业。但她很喜欢,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在这里,没有乖巧听话积极向上的学生,没有名师教导天才的美名,她看到了一群躲在角落到处乱爬的小老鼠,它们没有目标,甚至连天地多广世界多美都不知道。所以,她又想要做一个好老师。
她想让她们出去看看。哪怕外出打工,也要去远一些,离那些封建糟粕越远越好。她想让她们知道,每个人都值得被爱,谁生来都不是旁人的垫脚石、火中柴。
她逼她们读书,教她们做人,努力将她们送出去。她对她班上的每一个学生都很负责。其中包括奚昭野。
她带她回家,操办了她那两年的一切事物。将课后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她将那个从前浑身是伤呲牙咧嘴的小崽子养得很好。好到令她动了感情,喜欢上了她。
长痛不如短痛,她便将她赶了出去。希望隔离一段时间她便会认识到错误,放下那份不时宜的情,重新回到师生和乐的从前。
4年,她努力不去管她也不去想她整整4年。这4年里,她的脑海里总是回荡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一个巴掌,并不重但是格外残忍的巴掌。
她在想,那一巴掌疼不疼啊,昭昭在外面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跟人打架,有没有受伤。
是不是放下对她的感情了……
虽然她拜托了她的同学那个大学的教授好好照顾她,一有事情便通知她。顾家势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照一个刚步入大学的小孩还是能够做到的。
她看到了她在大学的成绩单,知道她创立了一家公司。
一家保镖公司。不那么正规的保镖公司。
她会免费替受到家暴的女子出头,会低价保护受到校园霸凌的学生,无论委托的金额,只要她愿意,她便会出手相救。
和奚昭野的性子很像。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奚昭野是个好孩子,也会长成一个肆意张扬行侠仗义的青年。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也不知道是跟她犟还是不敢见她,奚昭野整整4年都没有回来看过她。
她以为,她们再次见面时,奚昭野已经放下了,她会扬眉咧嘴,灿烂地唤她一声顾老师。她也能揉一揉她毛躁的头顶,说一声:“昭昭,欢迎回家。”
只是,她低估了那个小崽子对自己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
现在,她想要奚昭野永远陪在她身边。不是以学生的身份,而是以她的妻子、她的女朋友的身份。
只是,想和做是两码事。
顾棠晚踉跄地推开那扇门,颤抖地点了三根香,扑通一下跪在蒲扇上。文昌帝君的神像庄严肃穆地望着她。
袅袅青烟自手中飘散,将她的眉眼泅成淡墨,烟雾缭绕下,她脸上的泪痕若隐若现。
她在那间房里跪了许久。
“顾老师,顾老师,这道题怎么做啊。”奚昭野拿着一张考卷,卷子上是一个大大的叉,她冥思苦想了许久,啪地一下将卷子趴在她桌上,向她请教。
“顾老师!顾棠晚!我又没做错,你怎么又罚我啊。”抿着唇不服气的奚昭野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将手伸出来。
“棠晚、顾棠晚,今夜的月色真美。”奚昭野双手做成了喇叭状,盛着世上最美的星光,大声喊着。
“棠晚,那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奚昭野揪着她的衣襟,颤抖地哀求着。
无数她和她的片段在她脑中闪现,奚昭野稚嫩或是长成的面容交织着,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眼睛,璀璨绚烂,宛若干涸草原上的一粒草籽,野火尽,春又生。其中,完完全全倒映着她的面容。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了感情,喜欢上了她呢。顾棠晚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意识到了这份并不磊落的情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段日子的种种异样总算找到了原因。
顾棠晚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如果昭昭喜欢的是身为老师的她的话,她怕是要失望了。她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身为奚昭野的老师,她会耐心指出她的错误,恩威并施。就算她有喜欢的人,哪怕这个人她并不满意,她也会指明利弊后,任由她施为。
因为。她永远是她的老师,是她最强硬的后盾。无论她受什么委屈,她都会为她讨回来。
但奚昭野的女朋友不会。
遇到昨晚那种情况,她不会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等着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只会将她抓回来,压在床上艹。
让她为她的做法付出代价。再也生不出离开她的念头。
第57章 第 57 章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床头的闹钟嗡嗡嗡地响了几下,就被床上眼睛都没睁开的奚昭野重重拍了一下按掉了。
被子有一半被踹到了床下, 一半被她的大腿压住了。她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枕头闷着脸,将从窗户洒下的阳光遮盖住了。
“再睡5秒钟……”嘴里嘟囔了一句,掀起一条缝的眼睛立即闭了下去,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棠晚坐在餐桌上,桌上是已经做好的早餐,正冒着热气。
“棠晚,已经7点了,那个孩子还没起来, 需要我敲门去叫一下吗?”王姨已经吃好了饭, 瞧着那个紧闭的房间。
顾棠晚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摇了摇头:“让她自己起来。”
强调几遍也没有自己亲身经历一遍来得影响深刻。
“若是晚了,让她吃完早餐自己去学校。我在班级门口等着她。”
哐当,迷迷糊糊睡着的奚昭野某一个瞬间立即坐了起来, 她拿起闹钟定情一看。
7点18分。
糟糕, 她要迟到了!
糟糕!糟糕!糟糕!
顾棠晚该生气了,她可不想早自习都在后排站着。
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 刷刷刷洗了个牙抹了一把脸,奚昭野背着书包便冲出了房间。
刚好撞上了起身准备出发的顾棠晚。
顾棠晚扬了扬眉,眼前这个小崽子脑袋顶着两根向上翘的呆毛,袖口歪歪斜斜地卷着,衣领上的两颗扣子甚至扣错了。一看就是刚起床没多久。
示意她坐下来用早餐,顾棠晚便朝外走去。
“顾老师,是我睡迟了。我现在就跟你一同去上学。”奚昭野鼓着嘴巴,乖巧地跟在顾棠晚的背后, 挪着小步子走着。
实在是这床太软太舒服了,她从来都没有睡过那么软的床,那么安稳的觉。这才睡迟了。明明她怕起晚,都定了6点50分的闹钟。
“坐下,吃早饭。王姨早上亲自做的。”顾棠晚瞥了她一眼,淡淡落下这句话。
奚昭野这才注意到餐桌上丰盛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个三明治,还有一盘的包子馒头油条油饼。
顾棠晚的眼神实在太过严厉,令奚昭野的身体一下僵硬住了。她抿着嘴坐了下来,小声道:“王姨,我不是故意不吃你做的早餐,我刚才没看到。”
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嘴巴鼓得跟仓鼠似的。生怕她噎着,王姨看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到了时间却没走的顾棠晚,轻声道:
“棠晚,还是个孩子,昨晚又那么迟,或许认床没睡踏实,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对她那么严。瞧把孩子吓的。”
说完后,她便拿起袋子将桌上剩余的早餐全都打包了:“你在车上吃,开车到学校差不多要十几分钟。足够你吃完了。就是有点颠簸,小心别呛着。”
打包好的热腾食物塞进了她的手里,奚昭野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只得垂下头小心翼翼瞄着顾棠晚的脸色。
这孩子,这般小心做什么,她生气是气她不吃早餐,对胃不好,不是因为别的。
她将她接回来便希望她可以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而不是寄人篱下的栖息地。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落下这句话,她起身朝外走去。
奚昭野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见顾棠晚走了有些距离,她耷拉的脸立即扬了起来,灿烂一笑,朝气地冲王姨挥了挥手:“王姨,我去上学了,拜拜。”
“再见。”王姨慈祥地瞧着那个朝顾棠晚奔去的背影,哎,真是个好孩子。
楼下的荀绾懒懒地靠在车前,朝下来的顾棠晚点了下头:“棠晚,你今日可迟了不少。”
顾棠晚嗯了一声,倒是没有说是因为奚昭野起迟了。
上车,平稳地朝学校开去。顾棠晚见奚昭野快速吃完了早餐,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她轻声道:“你老实告诉我,以前你每天有没有吃早饭。”
奚昭野闻言眨了眨眼,老实道:“没有。这段时间没去酒吧打杂,没有钱买。不过,午饭晚饭吃得都很饱,根本就不饿。”
奚昭野舒服地眯起眼睛,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她想告诉顾棠晚,没关系的,她一直都过得很好。甚至因为她的投喂过得更好,她不需要露出那种表情。
她不喜欢。
揉了揉她的脑袋,顾棠晚轻声道:“以后每天都要吃早饭,不管有没有迟到知道吗。身体是你自己的,年轻的时候不好好照顾自己,老了会受罪的。”
奚昭野点了点头,脑袋偷偷地往顾棠晚手下伸,企图让她揉得更重摸得更久些。
她喜欢顾棠晚这样子摸她,或者说她喜欢顾棠晚对她做的一切。
顾棠晚的手不似奚昭野,热得跟个火炉似的,成天到晚都暖烘烘的。
她带着点柔软的温度,顺着奚昭野的皮肤纹路一点点朝肉渗去,就连头皮都泛着微麻的暖意。
顾棠晚收回了手,歪头望着她,再次道:
“我说过,这两年你可以把我家当做自己的家。你在家什么样子,在那也什么样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顾棠晚似乎想到了奚昭野那个闹腾劲,弯了弯眼角:
“你可别闹上天,将家给拆了。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动手罚你了。不过我会罚你会揍你,一定不会将你轰出去。”
奚昭野眨了眨眼,她也有家了吗?
眼眸湿润了一片,她垂下头将泪花吸了回去,而后抬起脑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知道了,顾老师。”
开到校门口时,校门口已经关闭了。唯一开着的小门里还站着两个老师,面无表情地查着每一个迟到学生的校卡。
奚昭野张了张嘴,朝顾棠晚腕上的手表望去。
“7点40分了!”下意识拔高音量,奚昭野一下揪住了顾棠晚的袖子,晃了晃。
眼里明晃晃的说着:顾老师,顾棠晚,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你也不想我们班被扣分对吧。
顾棠晚笑着摇了摇头,一把将奚昭野的手剥了下去。是,她不想,但是也不会惯着她。
她下车朝校门口走去。
奚昭野瞄向一旁的墙,眼睛一亮,她猫着身子想要趁顾棠晚不备翻墙进校。
哪知顾棠晚甚至都没有转身,便预判了她的预判。
“不许翻墙。还有你再不抓紧,迟到的越久,我的惩罚就越重。”
啊,真坏。
奚昭野对着顾棠晚的背影龇了下牙,立即百米冲刺朝门口跑去。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老师堵在她面前,严厉地问道。
“高……高二7班。奚昭野。老师,你可不可以快一点啊。”
“不行,流程要走完。再说,你一个迟到的,在乎这一两分钟?”
奚昭野被堵着哑口无言,瘪着嘴巴,眼巴巴瞧着一旁笑着跟门卫打招呼一路畅通无阻的顾棠晚。
顾棠晚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施施然地走了。看都不看欲哭无泪的奚昭野。
相信,她明天再也不敢赖床了。
正午,顾棠晚慢条斯理地用着午饭,一旁吃完的小崽子坐在办公桌上,写顾棠晚专门为她出的题。抓耳挠腮,冥思苦想,才憋出了几行字。
啧,这小崽子居然能忍着不在她面前叨叨个不停。
气性这么大?
“奚昭野,你晚修回一趟家,将你的东西带出来,我已经为你请假了。”
奚昭野抬起头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棠晚在说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反正也没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跟我一起去?”天际黑了下来,奚昭野瞧着与她并肩的顾棠晚,十分抗拒。
“我不跟你去,谁跟你去。”顾棠晚挑了挑眉。
她自己一个人去她不放心。若是不小心又被那人打了,受了伤,她找谁说理去。
再将那人套麻袋打一顿吗?她都已经暗中安排人打了几顿,稍微解了点气。
若是奚昭野再受伤,她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讨厌旁人动她的人,尤其是她手无寸铁的学生,非常讨厌。
“要么让我陪你去,要么让荀绾陪你去。自己选一个。”见奚昭野赖着不走,顾棠晚便下了最后的通牒。
“哦。”奚昭野听顾棠晚那语气,就知道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闷头向前走。
她默许了顾棠晚跟着她走。甚至还有意无意挡在顾棠晚前头。拧紧拳头,耷拉眉目,凶神恶煞的,她怕顾棠晚被巷子里那些小混混冲撞了。
一路朝里走,走到小巷的尽头。就见奚昭野转了个弯,来到了房子的后面。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泥砖,好些地方被雨水泡得发涨,糊着的碎草和烂泥顺着墙根淌成了一道道黑痕。
奚昭野熟练地抓着窗檐一跃,立即跳到了屋内。
伸出了一个脑袋,奚昭野轻声道:“顾老师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顾棠晚迟疑了一会,学着奚昭野的动作,跨到了屋里。
她的房间只有10多平米。仅仅放下了一张小床。墙壁是劣质的水泥糊的,窗户是只有框没有玻璃的,门是块摇摇欲坠的薄木板。床上放了一床被洗破了皮的被褥,除此之外,别无旁物。
但就是这样一小间屋子,被她打扫得很干净,跟外头的墙皮有着天壤之别——
作者有话说:之后会将学生时期更完,将昭昭的感情交代清楚
第58章 第 58 章 “你之前都是住在……
“你之前都是住在这里吗?”顾棠晚站在一旁, 瞧着奚昭野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拖着床底下的纸箱。
她查过这种房子的布局,虽说不大, 但想给孩子整个自己的房间还是可以的。这间屋子不像是给人住了,倒像是用来堆杂物临时改造的。
“是啊,怎么样,是不是被我收拾得很漂亮,很干净。”从床底抽出几个纸箱,奚昭野坐在地上,仰头冲着顾棠晚笑。语气很是得意。
“这里以前是个杂物间,他从小就把我扔在这,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以前那里没有门。从客厅一眼便可以望进来。方便他随时发疯。”手指指着那个摇摇欲坠的木板。
“别看它不牢固, 但是他一般情况下不敢进来的。因为, 那一天,我拿刀砍了他3下,将他砍得头破血流,跪在地上滚。”奚昭野咧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顾棠晚, 她收敛了自己语气间的戾气, 得意洋洋地似乎像在邀功。
“那特殊情况呢?”顾棠晚有些心疼,她蹲了下来, 轻轻环抱住了她。
她从一开学便注意到,奚昭野的胳膊都是伤。有旧的有新的,时常旧伤未消,便添新伤。
她从前以为是她在道上混,天天带人打架。
“他有的时候喝醉了或是打牌输了钱,脑袋不清醒便会来踹门。那个xxx的孬种,自然被我给揍了啊。他动我几下,我都加倍还回来了。后来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上初高中了, 基本没在家。”
说得这么轻巧,好似自己一点伤都没受,便将压迫了自己那么久的人给打败了。按照她的时间线来算,一个初中都没上,才小学的小崽子要打得过一个成年人,那得受多少伤啊。
手臂收紧,顾棠晚将她搂入怀里,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到底没有揭穿她。
“好了。”本来觉得没什么,见顾棠晚这般心疼,奚昭野瘪了瘪嘴,不知道哪里生出来了一股委屈,她别扭推着她的肩膀。示意她松开。
“我还要整理东西呢。”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假装没有瞧见她那副别扭的样子。
等了一会,见奚昭野背对着她倒腾了一会,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顾棠晚抬腿从她身侧跨过,定情一看。
纸壳箱里什么都有,有用易拉罐做的小玩具、有被洗破了皮的小狼玩偶,有几件中年女子穿的衣服……
奚昭野一手拿着一个圆润的鹅软石,一手拿着一个略尖的鹅软石,皱着眉头瞧过来瞧过去,很是纠结。
见顾棠晚垂头盯着她,她便举起两颗石头给她看。
“顾老师,你觉得哪一个石头更好看些。”怕顾棠晚觉得她奇怪,她煞有兴致地介绍着它们的来历。
“这个圆的是我从榕县的海滩上捡的,那是我第一次瞧见大海,走了快一天。这个尖的是有一天我被它绊倒了摔在地上,摔了一个大包,我看它长得好看,便放过了它,要它自己抵罪。”
顾棠晚坐在了床边,瞧着地上睁着大眼睛问她的小崽子,认真道:“我觉得两个都好看。”
“啊~”奚昭野闻言垮下了脸,瞧瞧这瞧瞧那,更加纠结了。
“不行。你选一个,我选不出来。”过了一会,她扬起头,理直气壮道。
“若是喜欢就都带回去吧。家里又不是放不下你的这几箱宝贝。”
“我本来就想要整理一些没用的丢掉,一直没想起来。都是一些小破烂,不值钱的。”奚昭野摇了摇头。
“那也是你的小破烂,带回去,想丢掉的时候再丢,不是一样的吗。”顾棠晚温声道。
奚昭野思索了一会,觉得也是。便将几个纸壳箱摆在了她面前。大方道:
“你有什么喜欢的,我送给你。”
“这么大方,要是我淘到你喜欢的宝贝你不得心疼了。”顾棠晚笑着开着玩笑。手指在纸壳箱里摸索着。
几片梧桐叶、几个奇形怪状的海螺……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用泥巴捏成的小狼上。
眼睛用小石子嵌的,一颗黑一颗灰,间距宽得离谱。鼻子被拇指按出了个深深的窝,旁边还拖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泥痕。浑身是没揉匀的土黄色。丑丑的。
不过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有些像奚昭野,顾棠晚暗自想着。怕奚昭野恼羞成怒,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将那个小狼抓了出来,捏在手上把玩。
“我哪里是这样的人。”奚昭野闻言瞪圆了眼睛,非常不服气。顾棠晚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喜欢什么尽管挑,我以后送你更好的。”
“那就这个吧。小狼崽。”捏着小狼在奚昭野面前晃了晃,顾棠晚看着奚昭野将东西往行李箱塞,确保没有一件遗漏后,她朝那扇木门走去,刚想开门便被奚昭野攥着手腕拦住了。
“为什么要从那走,我们跳窗就好了。正常情况下我都是这么进出的。来去他们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我走了他们也不会在意的。”明明没有说出自己的意图,奚昭野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顾棠晚想要做什么。
顾棠晚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坚持。她抽出一张纸写了一句话,放在奚昭野的床上。
若是有需要,可以联系我。电话号码:……
奚昭野愣了愣,她拎着行李箱轻车熟马地从窗上翻了下去,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
走了一会,走出她们那个巷子。奚昭野闷闷道:
“他打不过我,便会去打我那个阿姨和那个弟弟。动静可大了。劈里啪啦吱吱哇哇地闹了好久。”
“有的时候我看不下去,便会冲上去护几下。不过大部分时候我不在家,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不清楚。我跟她们其实不太熟。”
“嗯。”顾棠晚轻声应答着。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好,其实我也知道她们会挨打,但是我只顾得了自己。”握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收紧,奚昭野抿着唇瞧着她。
她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但是她怕顾棠晚觉得她不对。
“她们对你好吗?”顾棠晚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吧。”奚昭野垂眸回忆了一会。
“好像是我5、6岁的时候她进门的吧。我的印象中,她从来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做着家务,生了那个弟弟后也是一样。第一次我挨打的时候,她被吓坏了,捂着嘴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比我的反应都大。后来,无论是我打他还是他打我,她都不敢上前,只会将家里剩余的饭扔在厨房。”
“我好像都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
“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跑,明明有手有脚,还比我大。”奚昭野轻声道。
“所以啊,保护她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的老婆你的儿子。她们不是你的责任,你能在那时候保护了自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刚才留下那张纸条,只是想,若她想要走,我可以帮忙。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便可以了。”顾棠晚轻声道。
奚昭野咧嘴冲她笑了一下。拉着行李箱呼呼朝前跑去。
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只在意她的。
因为,她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
她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她觉得跟她喜欢春天轻柔的微风,喜欢夏日夜半的星空,喜欢秋天满地的落叶,喜欢冬日正午的阳光一样喜欢。
她想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能这就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吧。
她看到班级里那些关系好的女生也是这样的。她们手拉着手去接水、手拉着手去上厕所,手拉着手回家。
她也想这样跟顾棠晚做朋友。
虽然,跟老师做朋友有些奇怪,但是她乐意。
等她毕业了她就不是她老师了,她们就可以做朋友了。
好朋友,到时候她要做顾棠晚最好的朋友。天底下第一要好。比那些女生还要亲密万倍的好朋友。
奚昭野咧着嘴,笑得格外灿烂。
她又放慢了脚步,不经意地来到顾棠晚身旁,不经意地问道:“顾老师,你有朋友吗?那种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
顾棠晚有些奇怪地瞧了她一眼:“自然有啊,不过我出京都后就不常联系了。”
那就是没有了。奚昭野努力将自己扬上去的唇角压了下来。
那她以后便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了。
“不过你若是说好朋友的话,荀绾便是。我们5岁就认识了。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分开过。”
“哦。”奚昭野面无表情地应答了一声,又拖着行李箱呼呼地离开了。
她做不成她最好的朋友了。
上车落座,开车的荀绾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凭借着做保镖的直觉,她一下便把那个人揪了出来。?
奚昭野那个小崽子在瞪她?她最近又没有惹她,怕自己看错了,荀绾并没有跟顾棠晚告状。
那个小崽子又在抽什么疯?
透过镜子暗中观察了她一会,荀绾得出了结论:奚昭野确实在瞪她。
不过跟她想象中狠戾的眼神不太一样,她的眼睛瞪圆了,很是委屈。?
她又没有欺负她。
第59章 第 59 章 暗自消沉了几日……
暗自消沉了几日, 奚昭野又振作了起来,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不就是从小一起长大吗?不就是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都不住在一起,分开住算什么最好的朋友。顾棠晚现在可是和她一起住。说明她一定会比荀绾做得更好,日后一定会更得顾棠晚的喜爱,做她最好的朋友。
切。来日方长,她给她等着。
倚靠在墙上瞧着办公室的荀绾摸了摸鼻子,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个小崽子的病终于好了,总算不瞪她了。也不知道她前段时间哪里惹她不顺眼了。
她和棠晚说话她暗中瞪她,她跟棠晚靠得紧些她暗中瞪她,就连她唤一声棠晚她也暗中瞪她。
跟顾家老宅那条黄狗很像, 看到有人接近老宅就嚎就吼, 她第一次去的时候,还被那狗追着咬了许久。
若是那种凶戾的眼神也就罢了,这种症状揍揍就好,她还有脸跟棠晚告状不成。偏偏她没有, 她瘪着嘴耷拉着眼, 委委屈屈。
让她不由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她真的无意识欺负了那个小崽子。
“顾老师, 顾老师,这道题明明我都写出答案了,一模一样的,为什么只给我6分。”奚昭野将作业往顾棠晚的办公桌上一扔,非常不服气。
“结果对了,你的过程呢?被你吃掉了?”顾棠晚拿出红笔,在她的作业上画了几道横线。
“这个答案,还有这个答案是怎么得出来的?不用写清楚吗?”
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 奚昭野立即哑口无言,若是刚开学的时候,脑袋一点也没有被知识侵染的她,还可以叽里咕噜乱说一通。
可是,现在她是略知天文地理的学生了,还是顾棠晚的学生,说出来的话自然要符合自己的身份。
奚昭野垂眸深思着,笔盖刚想往嘴里放,便听到顾棠晚淡淡地喊了一声:
“奚昭野。”
哪怕什么也不知道,奚昭野一听到这句话,立即直了起来,双手合并在大腿两侧,端正地站在顾棠晚面前,看似态度良好,实则,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似笑非笑地移过了眼神。
逗小孩真有意思。难怪顾家那些人喜欢收徒儿,这样有意思的孩子待在自己身边,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
顾棠晚在吓唬她。得出这个结论的奚昭野气鼓鼓地坐了下来,暗中瞪着她。
笔帽上沾了点她的津液,她拆了下来,用几本厚厚的数学书将其压在五指山下。
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总是诱惑我咬你。罚你待在下面一个中午。
处理完笔盖后,奚昭野又掐了下自己刚才摆放的格外端正的手臂。
还有你,一点也不争气,怎么顾棠晚一喊你的全名你就应激。你就站起来等她训。有没有点骨气,知不知道你要看她的眼睛眯起来了,眉毛蹙起来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的时候再站起来。再耷拉着脸认错。
这是她经过长期的观察,总结出的顾棠晚生气的前兆。无论是在班级,还是在家里都适用。
她还将这个秘籍传给了她的同桌,让她的同桌遇到这种情况小心点。
将自己这边的都怪完了后,奚昭野又站了起来,凑到顾棠晚身旁,嘟囔道:
“顾老师你怎么老是叫我全名啊,整天奚昭野奚昭野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时时刻刻在犯错,惹你生气呢。”
这是找完所有的原因,找到她身上来了?
顾棠晚轻笑了一声:“若你没做错事,唤你全名你紧张什么?”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你这是污蔑,你这是诽谤。”被顾棠晚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跳脚,奚昭野高声嚷嚷着。
“我不管,你不能什么时候都喊我的全名。整得我时时刻刻都紧张。”
虽然顾棠晚在班级喊学生一贯是喊全名的,没有例外。但她可是要做顾棠晚最好的朋友的,怎么可以没有特例。再说了就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喊一句,又不过分。
紧张?这胆大妄为上蹿下跳的小孩还有紧张的时候?便是她家最得宠的小辈都没有她这股劲。
怎么跟老师说话的。顾棠晚蹙了蹙眉。
虽说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到了,还觉得这孩子充满朝气据理力争的样子挺有意思的。但是老师的威严还是要有的,特别是在学校。
刚想假意训斥一句,就见奚昭野闷闷地垂下头,伸出手抓着她的衣摆。
“顾老师,你这样子喊我全名一点都不亲近,特别生疏。跟那个畜生叫的是一样的。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顾棠晚愣了一下,刚凝起的威严又化成了烟,烟消云散。她叹了口气。
“那我便随你那刀姐唤你一声小野,行吗?”
奚昭野摇了摇头,这个称呼她以前挺喜欢的,但是都烂大街了,酒吧里的人都这么叫她,她想要一个从来没有人叫过的称呼,独一无二只从顾棠晚嘴里吐出来的称呼。
“她们都唤过了,顾老师,你可是老师,文化水平那么高,就不能取一个又好听又有水准又没人叫过的称呼吗?”奚昭野扬眉张嘴提了一大堆她的要求。
啧,要求可真多。
“哪有。”似乎从顾棠晚的眼神里瞧出了她的意思,奚昭野小声嘟囔道。
沉思了一会,顾棠晚再道:“那我便取你名字里的第二个字,课后唤你昭昭如何?”
尾音轻轻上扬,像枝头麻雀抖落的羽毛,轻飘飘地挠着耳畔。奚昭野抿着唇,耳根莫名红了,不过在头发的遮掩下一点也不起眼。
昭昭,她叫她昭昭,抓着顾棠晚衣袖的手莫名收紧,她灿烂地冲顾棠晚笑着,琥珀色的眼瞳漫出暖融融的喜悦,将顾棠晚的面容揉碎了塞进去充斥了个干净。
她喜欢这个称呼。很喜欢,特别喜欢。就跟她喜欢顾棠晚一样喜欢。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啊。
顾棠晚瞧着奚昭野自顾自地蹲在一旁,笑得格外灿烂,嘴里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嘀咕一会偷瞄一眼顾棠晚,又转回头嘀咕一会。
她摇了摇头,继续批改眼前的作业,随她去吧。
深夜,奚昭野伏在顾棠晚特地按照身高为她定制的书桌前,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橘黄色的台灯照在她脸上,将她眼眸里盛着的笑意晕染得越发绚烂。
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只耳朵,一个脑袋,还有一头长长的头发。
奚昭野画了许久,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又给她涂掉了。
怎么就是不像顾棠晚呢?她可真难画啊。
“咚咚咚,可以进吗?”顾棠晚轻轻敲了三下门。
“可以!”奚昭野将笔记本往作业下一塞,高声道。
顾棠晚将一杯温牛奶放在桌上,轻声道:“已经很晚了,喝完牛奶便睡觉吧。”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就要抽出她摆在上面的练习册:“今晚的作业先给我改一下,看你哪里没有掌握。”
糟糕!
奚昭野浑身一震,手紧紧抓着那一本合上的练习册,就是不让顾棠晚看。
“老师,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去休息,我明天给你看。”奚昭野咧嘴冲顾棠晚笑,笑得有些殷勤。
顾棠晚挑了挑眉,这小崽子又趁她不在干什么坏事了。
她收回了手,环保在胸前,淡淡道:“是你现在自己拿过来,还是我待会自己去取,选一个吧。”
“好凶。”嘟囔了一句,奚昭野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练习册交了上去,而后眼珠子一转,挪着步子挑了一个合适的距离,端正地站好等着挨训。
顾棠晚翻到她今天布置的页码,整张纸白的吓人,一个字都没有写。
“啪!”练习册重重地拍在桌上,顾棠晚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拔高音量:“奚昭野!你别告诉我整个晚自习你的数学作业一个字都没有写!你刚才9点30分回家进屋在这桌上倒腾了什么!”
奚昭野缩了缩脖子,颤巍巍地将那本笔记本递到了她面前。
歪七斜八的线条下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头像个扁圆的土豆,脖子粗得跟身体连在了一块,五官就更加随意了,直接翘上了天。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画的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兽人还是吸血鬼?”顾棠晚看了一会,实在辨别不出来。
看顾棠晚很生气,奚昭野更加不敢说她画的其实是她。
“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要是晚自习将作业做完了,回家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你现在,作业一个字没动。我明天早上可是要讲评的,你告诉我,你明天早上听什么?”
“顾老师,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奚昭野素来神采飞扬的眉目耷拉了下来。
顾棠晚叹了口气,待会要睡觉,明天再处理这件事吧。
“你还有多少作业没做。老实告诉我。”
“我……我……好像都没写。”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弱,奚昭野将脑袋垂了下去,闷闷道。
“我熬夜做,今天一定会把它写完的。”
“明天该受罚受罚,该挨骂挨骂,现在睡觉去。不许偷偷躲在被窝里写。”
“知道了。”
“还有,以后回家跟我一起去书房做作业,我检查完了再回房间,之后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她之前觉得现在的小孩应该有自己私密的空间,便没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管。
现在看来,奚昭野好像不太需要。
第60章 第 60 章 墙侧立了好几面书架……
墙侧立了好几面书架, 按照类别摆放地整整齐齐。
顾棠晚坐在正中心的书桌上,垂眸翻阅着收上来的考卷。
就在她的不远处, 奚昭野撑着脑袋,歪头偷偷瞧着她。
自从上次奚昭野不写作业被她当场抓到后,顾棠晚便在自己的书桌旁加了一张小桌子,给奚昭野用。
晚自习回家后若是她的作业没写完便跟她一起办公,若是写完了给她检查完后她便可以自己分配时间。
奚昭野反对地哀嚎了几声,倒是没有很闹腾。因为,她想和顾棠晚待在一起。
顾棠晚平日里除了吃饭和办公一般都待着二楼,她没有什么事基本都见不到她。
虽说,顾棠晚也没有静止她上去, 但是奚昭野难得守规矩地没有乱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一想到那是顾棠晚的私人领域,她便心痒痒的,抓耳挠腮的痒。想要靠近,又有所顾忌。
就像是四处流浪的小狼撒丫子乱跑, 东瞧瞧西看看。偶有一天, 它发现了一只停在湖边高扬着脖颈的白鹤。矜贵优雅。
它想和它做朋友,想要和它一起玩, 但是又怕自己会吓跑它,便日复一日地趴在草丛上,观察着它的作息,它的喜好。有的时候等得不耐烦,便会扬起爪子想要冲上去邀请它,但是都被它强硬地克制了下来。
它想着,那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只白鹤,一只它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白鹤。它从此以后都不会遇到它那么喜欢的小动物。
它便收敛了所有的利爪, 乖乖地趴在草丛里,等着靠近它的最佳时机。
有朝一日,顾棠晚肯定会亲口邀请她上去的,她不急,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奚昭野格外自信地想着。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顾棠晚的脸上,将她眼角的细纹、下颚的轮廓都浸得软软的,睫毛投下的小影子在奚昭野的视线下轻轻晃荡,她甚至能够听到她轻缓的呼吸声。
顾棠晚……顾棠晚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
哪怕最近读书了,奚昭野依旧想不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她只觉得,语文书上的内容还是太过浅显,她绞尽脑汁竟背不出一篇合乎场景的诗词。
心突然遗落了一拍,而后,疯了似的擂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得她肋骨发颤,连带着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血一下子涌上了脑袋,将她的耳根染红了。
奚昭野匆忙转回了头,握着笔机械地将题干抄了一遍,看似认真,实则眼睛都没放在练习册上。
写了一会,见顾棠晚没注意到,她便望着练习册发着呆,等那莫名其妙的心脏自己消停。
她最近好奇怪,老是见到顾棠晚便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感觉浑身都热热的。
她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跟顾棠晚说?
不对,奚昭野摇了摇头,将自己前面的猜想否决了。
她只对顾棠晚一个人这样,对别人根本就没有这种症状。
难道,她得了一个只要和顾棠晚靠太近便会难受的病吗?!!
不要!她还怎么跟顾棠晚做朋友啊。
都怪你,都怪你,怎么一点都不争气。
握着拳头轻轻砸着自己的手臂,怕顾棠晚听到,她甚至用校服包裹着拳头砸。
撞了一会她便泄了气,将脑袋搁在了练习册上。叨叨叨用下巴啄着桌子。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治好呢。
顾棠晚将成绩登记完后,余光一瞥那个直接耷拉到桌上的小崽子,沉声道:
“坐直了,别趴在桌子上,对颈椎和眼睛都不好。”
“哦。”郁闷地拖长尾音,奚昭野将脑袋收了回来,背脊一歪,斜看着。
到底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顾棠晚有些看不下去,她站在奚昭野的身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歪掉的后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上一拖,随后按着她的肩头往外拨。
奚昭野早在她触碰她的第一下便软了下去,背脊支撑不住身体往书桌上倒。而后又被顾棠晚掐着腰扯了回去,掰直了。
她僵硬地垂下头,不自然极了。
顾棠晚是不是改造人啊,手指装放电装置了?看她不乖就来电她一下。
这还是她在书房里看课外书看到的。一个未来世界,人类被改造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模样,不仅会放电,还会放蛛丝呢。
顾棠晚自己进化都不叫上她。
呼吸沉重了几分,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像落了火星,瞬间撩起一片热意,顺着她的背脊而上,像细小的电流穿过四肢百骸,让脊背下意识绷直了,碰巧符合顾棠晚的意思。
顾棠晚见她的姿势足够标准,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都按这么坐。知道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顾棠晚轻声道。
“知道了。顾老师。”奚昭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乖巧应答着。
等了一会,那股劲过了面色如常的奚昭野眨了眨眼,回忆着刚才的感受。
顾棠晚刚才放的电虽然又多又杂,但是好像都汇集到了同一个地方。
她的眼神移向了下腹。所以,这里也麻麻的,很难受。
奚昭野稍微挪动了一下屁股,还是觉得很难受。
“顾老师,我作业做完了,先回房间了。”说完这一句,奚昭野抱着课本作势要溜。
“嗯,早些睡,晚安。”顾棠晚头都没抬起来,轻声道。
奚昭野今天的作业晚自习便写完了,她一回家便都给她检查了。
所以,她说她要做一些额外的作业,主动坐在书桌前时,她还有些诧异。
“晚安。”
跑回房间,啪地一下将门关上,奚昭野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轻轻拍了拍。
奇怪,太奇怪了。
眼神又落在了那个地方,奚昭野抿了抿嘴,觉得好像和平常有些不一样。有一种奇怪的粘腻感,带着点微湿的温热,随着动作轻轻黏在皮肤上。不算很难受,却有种说不出的泄涩。
犹豫了一会,她来到了卫生间,准备洗个澡。
校服、校裤……一件件摆放在架子上。
她刚想将其扔到一旁,便看到上面沾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贴身的地方沾着一小片黏液,薄薄地糊在布料上,带着点微温的湿意。
指尖悄悄捻着,拉出一小条丝。
可是,她记得她的经期已经过了,而且,就算是经期的前后,也不是这幅模样。
这是什么?以前她也没见过啊。总不会人到一定年纪了还会多分泌出东西吧。
奚昭野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想不明白。
她初中基本都在逃课,家里又没个女性长辈的,就连内衣也是刀姐看不下去帮她买的,哪里知道这些生理知识。
不过就算她认真上了那堂生物课,老师怕是也不会讲这些。
她们大约只会将这一章翻过去,让她们自己预习,或是含糊地略过。
她会不会是这里得病了?
奚昭野想起了酒吧旁那一条灯红柳绿的街,每一次路过她们都会拉着她的胳膊想要哄骗她进去。
每次都被刀姐挡回去了,她扯着她的耳朵警告她,说这一行容易得病,可能二三十岁人便没了,要是她敢去做,她腿都给她打断。
有一次好奇,她便睁着大眼睛往里望去。这种街大大小小的店铺林立交错,有的只需要开一小间理发店或是按摩店就可以。
她透过粉红色的光,瞧见了隐隐戳戳的人影。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便跑了出去,懵懂地知道了点什么。
她们好像就是因为这里生病病死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也会这样
吸了吸鼻子,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奚昭野拿着裤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顾棠晚吗?
哪怕依旧懵懂,奚昭野潜意识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告诉顾棠晚,虽然她和她一样是女子。
可能是个意外吧,奚昭野打开水龙头将裤子洗干净,索性不去管。
可是,还是有些难受。将罪证摧毁了以后,奚昭野垂头感受了一会,好奇地戳了戳。
“唔……”突如其来的酥麻,与刚才有些像,又不太一样。
让第一次有这种体验的奚昭野手足无措。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夹紧了,遮挡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耳根连带着脖子红成一片,她本来不想再继续了,太奇怪了。
只是,越不这样便越难受,被人掉在嗓子口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时时刻刻彰显着它的存在。更难受了。
琥珀色的眼眸慢慢溢出了层水雾。
奚昭野突然觉得刚才挺舒服的,便又小心翼翼碰了一下。
“嗯……”呼吸不受控制了起来。
奚昭野蜷在角落,不轻不重,奇奇怪怪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死咬着唇,将喉咙里不自觉的哼声咽了下去。
某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膝盖抖得合并在了一起,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臂上。
无措又茫然。
泪眼朦胧下,她仿佛瞧见了顾棠晚的面容,她居高临下瞧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昭昭,舒服吗?”
“顾……顾棠晚……”
她颤动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出乎意料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