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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昭野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撞了她肩膀一下,立即去洗漱。

徒留下外表淡定,实则害羞的顾棠晚。

奚昭野不似她这般花里胡哨,每天整出些新花样,她有着自己与生俱来固定的工具,两颗尖利的小虎牙。

她就是用牙用嘴,无论什么时候几乎都是。

她喜欢含着睡觉,每日睡前都要。纠正了好几回,见她满脸委屈,睡着了甚至还会吧唧嘴自动寻找,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胡作非为了。

她看奚昭野那个小崽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非常清楚她的优势,两颗小虎牙几乎所向睥睨,跟她一样,用不了十分钟,她也会化为水。

唯一不同的就是,施恶的人脸上竟是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嘴角滴露,有时她会吐出舌头往嘴里卷,而后冲气喘吁吁的她笑。

洗漱吃饭完,已经七点半了,奚昭野穿上鞋冲顾棠晚招了招手。

“走了啊,顾老师。”

“你最近可是松懈了很多,平常第一节有课的话你六点多便会起床。今天居然赖床赖到了七点。”

奚昭野调侃着。

顾棠晚每日的课表她都会背了,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课。

顾棠晚只是微微摇了下头,她上前理了理奚昭野有些褶皱的领子,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一路平安,昭昭。”

“好好上课,棠晚。”

嘎吱一下关上门,奚昭野靠在门后,露出小猫般狡黠的笑脸 。

嘻嘻嘻,她骗顾棠晚的,她今天没有工作,她要等顾棠晚去上课后偷偷回家给她一个惊喜。

第96章 第 96 章 在小区招猫逗狗……

在小区招猫逗狗、沾花惹草了好一会, 奚昭野慢悠悠地晃到门口。

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虽然现在已经8点多了,顾棠晚早就应该去上课了, 待在家里的几率非常小非常小。

但她还是格外谨慎。万一呢。

她这个惊喜可是不容许任何闪失的。

顾棠晚将餐桌上的盘子扔进洗碗机里,而后将奚昭野和她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将家里的一切打理好后,她懒懒地倚靠在沙发上。

虽然王姨会将一起都打理干净,但既然她在家了,还是她来做吧。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上显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顾棠晚有些头疼,她刚一接听,就听见那头难得拔高的声音。

“棠晚,怎么回事?不是在榕县待了6年待得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间想辞职?是有谁欺负你了吗?是你的学生?”

若是其余人,棠晚可不会吃亏。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轰了过去, 丝毫不留间隙。

投资走的虽然是顾棠晚的卡, 但是名义上是顾棠锦代管的。她让她随便派一个人过来主持学校有关的事宜。

她可没有闲工夫管那些,学生都管不过来了。

因此,她这边一辞职,顾棠锦便会收到消息。

顾棠晚顿了顿, 轻声道:

“没事的, 姐。就是不想干了,没有其余什么别的情况, 我你还不了解吗?怎么会受欺负,不把她拆了就算我脾气好了。”

“顾棠晚,你给我说实话。你那个理由骗得过别人骗得过我和老师吗?”

“老师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你要是不跟我说,便回来跟老师说去吧。我可不再忙你拦着。”

睫毛急促地颤了两下,顾棠晚放软了声音,将尾音拖得长长的。

“姐,真没什么大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我已经32岁了, 不是那种需要时时刻刻关注的小孩子,你们就别操心了。”

“等我处理好后,会告诉你们的,行吗?”

电话里沉默了一阵。

而后噼里啪啦模糊了。

“手机给我。”

“老师,棠晚她……”

手机一把被抢了过去,紧接着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顾棠晚,当年是你说你不想要被我安排得好好的人生,说你凭借着自己,依旧可以活得精彩,活得绚烂。于是,你火烧祠堂,策划了一场无比儿戏的出逃。”

“本想将你抓回来,按在祠堂的蒲扇上赎罪。烟雾蔼蔼下,是你太婆敲着拐杖走到我面前。”

“她说好,她替我做主应下了。说你不愧是我的女儿,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有我当年的风范。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摆平了。”

“说孩子大了,别天天管着她,是时候要放手了。”

“好,我放手了。我看着你在一个小县城里当老师,看着你的学生从市里、省里一步步考到京都的大学,看着你的学校越来越好。”

“我想,可能是我错了。身为老师,我太过狭隘,没有人规定只有教名牌大学才有意义,瞧着小县城的孩子跨越了山海,来到最繁荣的地方,难道不也是教化吗?”

“子曰:有教无类。无论手下是何等出身的学生,教导她们成才皆是身为老师的本职。”

“我认可了你太婆的说法,你确实不逊色于我。”

一滴泪从顾棠晚的眼眸落下,砸在地板上。

她抿着嘴别过了脸。

这是她与她的母亲迟到了6年的谈心。

也是她的母亲头一回夸奖她。

哪怕她并不在意她母亲的看法,甚至会与她的想法对着干,听见这番话,她竟久违地感到了难过。

她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最开始,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会将她的毕生所学皆传授给她,她长得像她,脾气像她,本领也像她。

她传承了她的意志,她的事业,她的顾家,她的一切,哪怕她死了,这些依旧可以延续下去。

年轻的顾家主将孩子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认真地写下了三个字。

“顾~棠~晚。这是你的名字。”

“母亲的顾,渚宫耀晓佩,晚棠含夕露的棠晚。”

“母亲,渚宫耀晓佩,晚棠含夕露是什么意思啊。”年幼的女孩歪着头,懵懵懂懂。

“现在不懂没关系,母亲会教你的。将我的所有都教给你。”

顾家主笑得很温柔。她将女孩举得高高的,逗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顾棠晚也不知道她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的,是她越来越大的年纪,是她愈演愈烈的控制欲,还是她们针尖对麦芒太过相似的性格?

她竟不知,如她所言,一模一样的秉性,有朝一日也会招来祸患。

“调研、备课、上课、批阅、登分……日复一日繁琐到无比的工作,就是我们的日常,每一项都不可或缺。顾棠晚,你在榕县待了6年,6年以来,你重复了无数遍,我以为你有所长进,会像你太婆期待的那般,真正长大。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这幅样子。”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6年的成果的?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甚至连句号都不愿意画一个。这就是你给你太婆的答案吗?”

“你想辞就辞,想走便走,一句不想干了便将刚有些起色的事业扔到一旁。若是你说太苦太累不想干,可以。若是你说那些学生冥顽不灵,可以。哪怕你说你厌倦了这份职业,叛经离道,也可以。”

“身为你的母亲,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因为旁人放弃这份职业。告诉我,是谁让你放弃了你坚持了6年的事业?”

“离开她,能让我女儿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的,就不是好东西。”

顾棠晚从小到大都在她的掌控下,她无比了解,甚至有时候比顾棠晚本人还要了解,她自然知道顾棠晚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

没有什么事会让她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除非有个她更喜欢的人。

虽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跟当老师有什么关系,但她不需要了解这么多,她只需要让她的女儿离开那个人即可。

就算是喜欢女子,她的女儿那么优秀,何愁找不到人。何必跟这样的人谈。

她并没有吼,并没有骂,只是无比平静地陈诉了这些事情。

她的顾老师真的失望了。她甚至都不愿意耗费心神来骂她。

若是得知她和她曾经的学生在一起了,她岂不是会更失望。

顾棠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顾老师,这是我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与旁人无关,之后的事我也会进一步跟进。就不劳烦您费心了。您吃好喝好,管管我姐,就够了。”

“那你以后便不要唤我顾老师,我没你这个女儿。”

“滴滴滴。”电话直接挂了,顾棠晚愣愣瞧着黑屏的手机。

啪嗒,手肘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顾棠晚赫然回眸。

奚昭野!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听到了多少!

奚昭野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原本红润的脸此刻竟白得像张被水浸透又晾干的纸,连唇瓣都褪尽了颜色,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周遭的声响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外,她眼里只剩下她的身影,却又不像是真的看清了什么。

那眼神空落落的,带着点茫然,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惊惶,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动,那点支撑着自己的东西就会彻底散掉。

顾老师。

奚昭野蠕动着嘴唇,喃喃着。

“顾老师,早上好啊。”

“顾老师,这道题你上课的时候可没有讲过。”

“顾老师,班级里可没有这个规矩,别想罚我。”

“顾老师……顾老师……顾老师……”

……

她的顾老师不见了。被她亲手毁掉了。

哪怕心里想着事,面上顾棠晚依旧笑得温柔,她快走几步,将奚昭野搂进了怀里,手掌抚摸着奚昭野僵硬的背脊。

“昭昭,怎么了?平日这个时候你早就到公司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吗?”

手指用力揪住顾棠晚的前襟,奚昭野通红着眼,用力将她撞到了墙上。

尖利的牙齿几乎快要抵着她的嘴唇,她一字一顿问道:“顾棠晚,你不是应该去上课吗?为什么还在家里。回答我。”

手掌落在奚昭野发颤的手指上,顾棠晚如常包裹搓揉着,只是平日格外有效的安抚此时已经没有用了。

“回答我。”她朝她嘶吼着。

顾棠晚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我辞职了。”

“但这一切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必为此觉得愧疚……”

顾棠晚之后说的话奚昭野已经听不清了,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每个字都散成了模糊的碎片,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是不是听错了,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发不出半点声音。

视线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前她最喜欢的人影晃来晃去,她再也感受不到往日的喜悦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对不起,顾老师。”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到顾棠晚的锁骨上,而后顺着锁骨滴到她的心口。

是湿热的。

第97章 第 97 章 “傻孩子,跟我说什……

“傻孩子,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顾棠晚伸手抹去奚昭野脸上的泪,有些无奈地笑道。

“从始至终, 你都只是默默地喜欢我,这有什么错。”

千错万错也不该是她的错。她只是一个孩子。

从来都是她这个年长之人应该承担的。

若是死后真的能判定功过,也该是她一人下地狱。

手指刚擦干净流下来的眼泪,便又被浸湿了。

滴答滴答,往日最倔强从来不在人前落泪的小狼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了。

“顾老师,顾棠晚……是不是……是不是我当时不一直缠着你,你就可以继续当老师……”

“你明明……很喜欢……很喜欢这份职业的。是我……是我毁了它……”

揪着顾棠晚衣襟的手颤抖着,早就没有刚才将她压在墙壁上的狠劲。奚昭野语无伦次地喃喃着。

都是她的错。没有她顾棠晚哪会落到这种境地。

她在顾棠晚答应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因为,顾棠晚是一个好老师, 很好很好的老师, 是她见过最好的老师。

她曾经因为这份职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数次,又怎么能够瞬间扭转观念,一下便接受她呢。

只是顾棠晚还是如以往一样,宠着她纵着她, 她不愿意让她为难, 于是便将她们在一起的所有的罪过都怪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没有她死缠烂打, 死活就是要跟她在一起,顾棠晚又怎么可能越界呢。

身体终于支撑不了自己的重量,奚昭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扬面瞧着顾棠晚的脸。

她曾坐在座位上,无数次这样仰起头瞧着她的面容。

那时候的她在她眼里闪闪发光,是班级里的学生最敬重爱戴的老师,同时也是她的。

她看着她在讲台上、在办公室里侃侃而谈,从数学物理到人生哲理, 无论学生有怎样的疑惑,她都能给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答案。

她瞧着她深夜俯在案牍前批改作业,脸上时怒时笑,细微的皱纹一点点爬上她的眼尾,将她的脸渲染得愈发瑰丽。

她是她们的后盾,有她在,无论她们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没有想象中那般彷徨,因为她们身后永远有一个托底的人,因为她是她们的班主任,是她们的老师。

“刀姐,我不知道该选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我没有什么特别从事的职业,也不知道未来我应该做什么。若是录取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专业我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我的分数线才刚过重本线一点点,我不知道该怎么报。”

高考成绩出来后的几天,奚昭野瞧着她那不多不少的分数,有些茫然。

顾棠晚刚把她赶出来,她不敢问她。她知道顾棠晚会毫无保留地帮她,但是她还是怕。

她怕顾棠晚说一些跟报考无关的话。

蒋千刀和酒吧里的小妹眨了眨眼,挠了挠头。

她们又没上过大学,怎么会知道。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吗?

于是,蒋千刀将奚昭野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顾棠晚。

她不懂得,顾老师懂得,她才不管她们在闹什么矛盾。身为老师,她不会不管她的学生的。

没过一会,顾棠晚便发了一大段的文字。

上面有她推荐的院校推荐的专业,以及奚昭野这个分数最能够冲的学校。

密密麻麻一大堆看得蒋千刀头疼,她将手机扔给奚昭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不像是现查现做的,倒像是早就已经做好的攻略。根据奚昭野的性子和兴趣。

那时候的奚昭野沉默地看了许多遍,刚要将手机还给刀姐。

就见那个对话框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等了一会,看到了那一段话。

“蒋女生,若是奚昭野还有任何疑问叫她自己发消息来咨询我。与当事人聊才能更清楚她的意愿。”

“也请你转告她一句:迷茫也好,无措也好,这都是高考生报志愿的常态。其实没有关系的,人生的路很长,看似重要的抉择其实并不会决定人的一生。”

“一转头一眨眼,可能你会发现一条新的路。问心无愧不让将来的自己后悔即可。况且有老师呢,老师在,一直在你身后。”

哪怕那时候她知道奚昭野喜欢她,她依旧这样回答着。

她对她最喜欢的学生报以最大的温柔,她包容着她的过错,她的冲动,她的一切。

奚昭野瘫坐在地上,仰视着没怎么变样的顾老师。

顾棠晚不仅是她喜欢的人,还是她的老师,改变她一生的老师。

若是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神采飞扬的奚昭野。她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落里与人打架抢地盘。

她一直因为她很爱顾棠晚,比她爱她还要爱上几分。

现在她才知道,她为了她放弃她的本职,顾棠晚在榕县待了整整6年啊。

6年倾尽一切的心血就这么毁在了她的手上。这让她……让她如何毫无顾忌地跟她在一起。

比起她,她觉得让她闪闪发光的事业才更应该与她相伴一生。

顾棠晚有些心疼地瞧着满脸泪痕的奚昭野,她跪坐在地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发抖的背脊。

“奚昭野,来这里任教是我的决定,将你接回家是我的决定,与你谈恋爱是我的决定,包括这次的辞职也是我的决定。这些都是我的,哪怕有朝一日后悔了也是我的事,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与你无关。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从来都没有谁逼我做决定。我这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在我眼里,这件事如今比其余任何事情都重要。况且,我只是辞去了老师这份工作,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再插手榕县一中。”

“我是学校的校董,学校任何重大的决策都需要经我之手,我一样可以看着学校越来越好。”

“不用教书不用管孩子,甚至比以前的生活来得清闲许多。”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眉梢眼间皆荡漾着爱意。

她一点点吻去奚昭野脸上的泪珠。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本想要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告诉你,结果你突然间出现在我身后,将这些事情都听了个全,还哭得这么伤心。”

顾棠晚很是无奈,怎么还在哭啊。她在床上也没这么能哭。

除却床笫之事外,顾棠晚不希望奚昭野落一滴泪,她是她捧在手里养了数年的宝贝,谁也不可以欺负她。

“我母亲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和她的关系算不上好,她压根就影响不了我的决定。况且,她那人就那样,什么事情都要上升好几个度。”

“往日我只是偷吃个零食都要上升到我忤逆不孝。”

“你……你也会偷吃零食……”奚昭野抽泣了许久才勉强止住,她呜咽地问了一声。

“自然,我也是人。”

“好了,不哭了。我给你讲一些我小时候的趣事。”顾棠晚见这个法子有效,便坐在地上,柔声讲着一些她认为很是有趣的事情。

讲了几件见她彻底不哭了,这才做无意状地问道:

“你今日不用上班吗?”往日这个时候奚昭野就算没有什么委托也会待在公司里,可没那么清闲,直接旷了半天的班。

奚昭野瞄了一眼鼓起的裤口袋,摇了摇头。

那是她上高中的时候给顾棠晚买的手镯,那时候想着若是顾棠晚能够接受她,她便送出去。

只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她本想将这只手镯送给顾棠晚,再旁敲侧击问她喜欢什么款式,她赚钱买来作为求婚的手镯。

哪怕她们领不了证,该有的仪式也都应该有。求婚、订婚、婚礼,她都要和顾棠晚一起走一遍。

只是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奚昭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一秒顾棠晚便吻了上去。她轻轻舔舐着她惨白的嘴唇,想要将她浸染得红润些。

一吻毕,她有些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成果,而后便被人扑倒压在了地上。

手腕被扣在地板上,奚昭野疯狂撕咬着她的衣襟。

白衬衫被粗暴地撕扯,破了几个小口子。

她扬起尖利的牙齿,隔着单薄的衣衫。

直至顾棠晚微喘着气,水润地扫了她一眼。她这才抬起头来,松开了钳制她的那只手。

奚昭野缠在顾棠晚身上,膝盖抵在月退间,一下一下蹭着。她哑声道:“顾棠晚,我想,可以吗?”

“好。”

几乎同时,顾棠晚便轻声应答着。修长的手指颤抖地解着白衬衫,解了一半还没解完。

奚昭野便握着她的腰,一扯一拖。

尖利的虎牙轻轻嵌进柔软的肌肤。

“轻……点……”

顾棠晚抚摸着奚昭野的头发,身子不自觉地直起,又在瞬间被遏制住了。

她微喘着气,揪住了奚昭野的头发。

“昭昭……好了……”她呢喃着。

奚昭野像是没听见般,依旧如故。

腰直不起来,便绷着脖子,抖动了几下。

只是腰肢被掐得通红,奚昭野依旧没有放开,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甚至,抓着她的腰一搂,贴得更紧了。

第98章 第 98 章 “顾老师,看……

“顾老师, 看着我。”奚昭野抬起湿漉漉的脸颊,微张着嘴, 露出两颗尖牙。

口齿嘴角皆粘上黏腻的晶莹,拉出一道道白丝。

睫毛急促地抖了抖,顾棠晚猝然别过脸去,露出泛红的耳垂。

“顾棠晚~你看看我~”

身上衣冠整洁的小崽子瘪着嘴,将尾音拖得长长的。

她要她亲眼看着。

黝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着湿软的光。顾棠晚微喘了一下,还是转回了头。

眼前的小崽子天生一副秀气精致的面容,像精致雕琢的玉瓷 。却因为眉眼间暗藏着那几分俊朗,不显丝毫柔弱。

眼尾微微上挑, 瞳仁清亮如浸在水中的琥珀, 笑时会晕开浅浅的卧蚕。

见顾棠晚抬起水润的眼眸,盯着她红肿的唇,奚昭野有些害羞了,像被晚霞染透, 从耳尖到下颌都泛着滚烫的红, 连脖颈都悄悄洇上浅粉。

她俯身堵上了她的唇。

唇齿相贴的瞬间,她的气息混着股淡淡的清甜, 顺着唇缝漫进来,与她交织缠绕在一起,黏腻又灼热。

她要她也尝尝她的味道,很甜很甜。

一吻毕,奚昭野扯开了剩下的几颗扣子,吻上了她的脖颈。

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颈侧,带着湿润的触感,顺着脖颈细腻的肌肤缓缓向下。

先在颈窝处轻蹭, 留下一片灼热的红痕,再往下,舌尖偶尔轻舔过锁骨凹陷处,津液濡湿了肌肤,留下湿凉的印记。

每一次轻吻都带着细密的痒意,从脖颈蔓延到肩头,肌肤被吻得发烫,连呼吸都跟着发颤,只觉那温热的触感一路向下,将所有的思绪都搅得纷乱。

手掌颤抖地抚摸着奚昭野毛茸茸的头发,她将她的脑袋抱在了胸前。

哑声唤道:“昭昭……昭昭……”

声音越来越沙哑,逐渐染上了颤音。

“顾棠晚……”尖利的牙齿轻轻划过肌肤,引起阵阵颤栗。

膝盖上细腻的布料一下一下磨着,顾棠晚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上细小的颗粒。

奚昭野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亲手挑的,她的手曾无数次抚摸过这些布料。

太粗的不要,太软的不要,她精心挑选了许久。

她想着,她养的小崽子就应该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什么都应该是最好的。

太粗太劣的布料怕是会摩伤皮肤。

她唯独没料到的就是,有朝一日,她竟亲自体验这些布料,这些她亲手挑选的布料。

脑子像被浸在浓稠的雾里,混沌得根本转不动。湿热的唇慢慢离去,顾棠晚微喘着气缓了一下。

竟觉得更难受了。

那点涣散的视线费力像上抬,勉强落在奚昭野身上,却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

她有些茫然地瞧着她,平日纤长分明的睫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了一起。

奚昭野向下一瞥。脸颊的红反而更甚,连耳尖都透着热意,像刚被晒透的桃子,又软又透着青涩的羞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的轻颤。

手指莫名开始发颤,指尖因用力泛起淡淡的白。

她一点点慢慢地

“唔……”猝不及防下,顾棠晚嘴唇微张,溢出哼声。

“疼……”

她低喃了一声。

她的手竟还在抖。

奚昭野有些无措地紧咬嘴唇,用另一种手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腕。

掌心的力道勒得腕骨微微泛红,可被握住的手依旧在细微地抖动,连带着指尖都轻轻蜷缩。

像被风拂过的柳叶,明明想稳住,却还是泄露出藏不住的慌乱。

“昭昭,没事的,别紧张。”一只手轻轻搭在奚昭野的手背上,顾棠晚弯了弯眼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咸湿的发丝黏在她的脸颊,与她温柔的笑容交相辉映,竟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光辉。

“顾老师,我怕……”奚昭野的眼尾一下子便红了起来。

她怕她疼,怕她做不好。更怕……

她就是这样出来让她母亲难产而亡的。

她成年后看过许多孕妇难产的视频。有的是生不出来,有的是生完血崩,各式各样的什么都有。

她不知道她母亲是因为什么原因。但她知道,她一定就像这样躺在床上,一点点感受着她生命的流逝。

明明知道这事跟难产之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奚昭野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发散联想,怕得指尖都泛了凉。

她真没用。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以前不是做的很好吗?”顾棠晚努力伸起手擦拭着奚昭野湿润的眼尾,轻声哄着。

“乖,已经不疼了。就像我曾经做的那般,昭昭这么聪明,一定能……”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声。眼睛急促眨了几下,浑身上下宛若烧了般。

她是在教她的小崽子如何x她吗?

“你教我好不好。”眼睛一亮,湿漉漉的鼻子一点一点蹭着顾棠晚滚烫的脸颊,奚昭野软声撒着娇。

这个糟心的小崽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加重加粗的呼吸下,顾棠晚闭上了眼睛,不太想理她。

她只觉得如今这个场景格外的糟心,也格外的荒谬。

明明都已经在里面了,也不知道移一下,直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一阵接着一阵的酥麻从脊椎窜上来,像细密的电流裹着痒意,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

胳膊腿软得发飘,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那酥痒劲儿还往心口钻,想抓抓不到,想忍又忍不住,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又被缠上无形的丝线,每一次酥麻翻涌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酸胀,憋得人连呼吸都发紧。

只觉得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被这股子劲儿揉碎了,她快要难受死了。

结果她说什么都不敢,还要她教。

她……她怎么能教她呢。

她……她曾经是她的老师。

搭在手腕的手渐渐松开了,奚昭野抓住了顾棠晚摊开的手掌,将其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而后,她俯下了脑袋,露出粉嫩的舌头和两颗尖牙,再次堵了上去。

“教我,顾老师。”

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揪紧了奚昭野的手腕,指节绷出好看的弧度,直接抓出了一道红痕。

奚昭野宛若感受不到痛般,吻着她的手指以及手指旁的肌肤。

“你个……你个欠揍的小崽子……”

眼尾湿润了一片,顾棠晚揪着她的头发,硬将她的脑袋扯了上来,轻轻扇了一下。

随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搭在她手腕上的手轻轻用力,牵引指导着。

她只觉得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般荒谬的体验。

她知道这个孩子宛若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她可以在上面尽情涂抹作画,但也不是这般作画的。

喘息的声音越来越重,奚昭野渐渐觉得那只颤抖地搭在她手腕上,阻止她动作的手格外碍眼。

她捏着她的手腕,啪地一下按在地上,十指相扣。

嘴唇下压,堵住了她断断续续的轻吟。

睫毛颤了颤,带着细碎的哆嗦,下一秒就有水泽从眼尾溢出,没等滚落就晕开在眼下,连带着眼神都软得发颤,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掉的雾。

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抱紧了奚昭野。

“奚昭野……昭昭……”

“没关系的。只是不当老师而已……”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顾棠晚的脸上,奚昭野的眼眸骇红得吓人。

她撕咬着顾棠晚满是红痕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喃喃着:“顾棠晚,我喜欢你……”

顾棠晚哼了一声,推了推奚昭野的肩膀,没有推动。

一只手环抱住她泛红的腰肢,抵在她后背隔绝着身体与地板。

而后,她将她的上半身往上抬,凑得更近了。

风掠过湖面,先扯动几缕细波,紧接着,一圈浅淡的涟漪便从湖心漾开,像谁轻轻抖落了半幅透明的绸子,波纹层层叠叠地漫向岸边,碰着石墩又折回来,和新起的浪痕撞在一起,晕出细碎的水光。

“顾老师……顾棠晚……棠晚……我……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雨水浸湿了地板,顾棠晚瞧着奚昭野脸上的泪痕,哆嗦地替她擦去。

只是奚昭野的面容在她眼里越来越模糊,她有些茫然地瞪圆了眼睛。

急促地颤抖下,她这才发现,原来她也落泪了。

手指紧紧捏着腰,印出了五个红彤彤的指印。挺起的腰身再一次压下,被她的手臂环抱着,半点也动弹不得。

“昭昭……够了……”

瘫软在地板的手指颤了颤,顾棠晚无力地呢喃着。

“不够!不够!”

奚昭野将她翻了个面,按在了地上。

肚子赫然贴着冰冷的地板,顾棠晚蹙了蹙眉,只是下一次,她就没精力再关注这些了。

奚昭野俯身咬着她的耳垂,一遍又一遍唤着:“顾棠晚……”

“顾老师……顾姐姐……”

“棠晚,我喜欢你。”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顾棠晚疲倦地应答着小崽子无时不刻的表白,眼皮越来越沉。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究竟到了几次。

地板上、沙发上、餐桌上、阳台上、床榻上……

奚昭野半推半哄下,竟将她一一带了过去,体验了个遍。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榻上,顾棠晚只是轻轻推了下奚昭野湿漉漉的手腕,而后昏睡了过去。

第99章 第 99 章 “顾棠晚……顾……

“顾棠晚……顾老师……”

“棠晚……”

睡梦中的顾棠晚听到了一个她格外熟悉的声音, 忽远忽近地飘着。

她微微蹙起了眉,挣扎地想要睁开眼睛, 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指尖刚动了动,又被更深的疲惫拽回。

“顾老师……对不起……”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哭声。

那孩子怎么哭了。有谁欺负她吗?别怕,她会替她讨回来的,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顾棠晚知道,她喜欢笑,张扬的笑,肆意的笑, 痞痞的笑。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会扬起脑袋, 露出她那两颗小尖牙,她喜欢她那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便是瞧着,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她不喜欢哭, 也不愿意在人前落泪。

所以, 只有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她才会哭,咬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黑暗里, 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软弱的声音。

泪水和血水顺着她的手臂而下,啪嗒啪嗒溅在地上。

是她又做错了吗。

她怎么又让她哭了,明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想,她不会再让她那样哭的。

别哭了,昭昭。

哭得我心疼坏了。

“顾……顾棠晚……”

“我喜欢你……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知道,老师一直都知道的。

顾棠晚努力伸起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

微凉的手掌触到了一手黏腻。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重重的拥抱。

很紧很紧, 几乎要将身下之人融入骨血。

顾棠晚迷迷糊糊地想着,她应该是抱住昭昭了吧。

昭昭已经不哭了。

暖意忽然落在唇瓣上,软乎乎的,带着点湿润的痒意,像绒毛轻轻扫过。

她在混沌的梦里蹙了蹙眉,那触感又往下移,蹭过鼻尖,落在脸颊上,一下一下,轻得像撒娇的小狼,带着细碎的温热气息。

这孩子,真像只小狼。

她弯了弯嘴角,浅浅地笑了。

意识彻底涣散,陷入了沉睡。

待到她稍微有点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灼热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抬手遮挡着。

嘶,不知牵扯到那一块酸痛的肌肉,顾棠晚皱了下眉。

她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

湿漉漉的床单早就已经换了一床,连带着被那小崽子扯烂的衣服也被换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脖颈上那一个个微红的牙印,摇了摇头。

个小狼崽子,就知道用牙咬。

白皙的肌肤上,深浅不一的牙印错落着。

她站了起来,去卫生间洗漱。透过卫生间里的镜子,顾棠晚这才瞧见她被折腾的样子,全身几乎没有一处白净的地方,都被她那虎牙关照过。

还小狼崽,属狗的吧。

顾棠晚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她想,若不是她还要出门,那小崽子怕是都想在她的脸颊上刻下几个牙印。

那个臭小孩不知道哪来的精力,昨天一直折腾她,从早上得知她辞职后哭了一场开始,一直到入夜,整整八九个小时。

做了歇,歇了做,看她稍微缓过来些便又黏黏腻腻地凑了上来。

将她放在餐桌上、按在窗户边、夹在洗手台上……来来回回将家里都逛了个遍,都快将她的骨头整散架了。

不过,顾棠晚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牙印,勾起了唇角,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那是她养的小孩,她有这个资格,也可以这样对她。

无论是她折腾她,还是她欺负她,她都喜欢。

洗漱完,顾棠晚慢悠悠地走出房门。

身体依旧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抬腿时那处有些酸痛。

顾棠晚对今日的身体状况早有预料,她只是有些无奈地放缓了动作。

毕竟太多次了,她自己都数不清楚,到最后身体干涸得宛若滞留在浅滩上的游鱼,浑身在缺水。

若不是有津液的润滑,她想,她此时会更难受。

昭昭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嘴和舌啊。每次都拿它们冲锋陷阵。

视线慢悠悠飘过走廊,游过客厅的地板,来到餐桌。

她微抿着唇,赫然别过了脑袋,瞧着自己的鞋。耳根淅淅沥沥染上了红。

哪怕奚昭野已经清理过了,擦去水泽,将一切都恢复如初,顾棠晚的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昨晚的场景。

缓了一会,让脸上的燥意降去,她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餐桌上都是一份温热的早餐。优雅地用完餐,她瘫在沙发上,这才忽然想到。

奚昭野那个小崽子呢。先前以为她有些害羞,躲在家里的角落不敢来见她。

只是等了许久,她还是未出现,她便排除了这个答案。

昭昭可忍不住这么长时间不待在她身边。

只要她在家,昭昭就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视线范围内。

就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狼,黏黏糊糊地黏着她,爪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它会用鼻子蹭着她的脸颊,舌头舔舐着她的嘴唇。它会露出软乎的肚子,躺在不远处的地方,动动爪子摇摇尾巴,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见她的注意力终于落在它身上,它会得意地露出尖利的牙齿。不等她弯腰抚摸,便自己凑了上来,让她的手能够触碰到它的腹部,让她轻轻揉着。

喉咙溢出舒服的咕噜声,她享受够了便扬起四肢,一下扑进了她的怀抱里。

它拱着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惬意地趴着,身后那尾巴一晃一晃,都快要翘上天了。它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露出惬意的笑。

顾棠晚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九点钟。

应该是去上班了。

只是怎么不给她发信息。

往日那孩子哪怕上班也闲不住,总能找到时间跟她聊天。哐哐哐地就是一大堆消息,分享她上班时候的趣事。

可能是上班路上瞧见一颗玉树临风的树,可能是她今天接到了一个超厉害的委托,也可能是她今天遇到一个格外奇葩让她想要动手揍的人……

她什么都与她说,嘴巴根本闲不下来。

让她从来都没有调过静音的手机成功静音了。

上课的时候手机总不能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吧。她觉得若是奚昭野有时间,她能让她的手机间断不停地响上整整一节课。

不过,现在她不用上课了,自然就把手机调了回来。

“昭昭,中午回来吃饭吗?”

无聊玩了一会手机,时钟悄然指到了最高点,见奚昭野还没有回来,她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那个小崽子还是没有回,顾棠晚悄然蹙起眉头。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奚昭野今日的行为十分反常。

虽然她今日都没有见过她,但她依旧可以透过一部手机瞧见古怪的地方。

等等,她今天都没有见过那个小崽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棠晚脸上浅浅的表情宛如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了个彻底。

握着手机的手发着颤,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发着白。

她朝奚昭野的房间走去,什么东西都没少,只是多了一张纸,被她用笔筒压在她的书桌上。

她刚才压根没往那看。

指尖刚触到纸张边缘,指节就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连带着小臂也泛起细碎的抖。

簌簌作响的纸张下,顾棠晚的眼睛赫然红了。

“顾老师,我走了,别来找我 ,你也找不到我的。

对不起,我知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会很生气,气到恨不得狠狠揍我一顿。

气我幼稚、气我意气用事、气我不与你商量一声。气吧,讨厌吧,别再那么喜欢我了。

我不值得。不值得你放弃你喜欢的职业,顾棠晚,不对,顾老师。

果然,比起喊你名字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顾老师。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老师。不只是我这么想,所有被你教过的学生都这么想。陆以南是,班长是,就连后排那几个不爱学习的男生也是。

我们站在混沌的黑雾里,仰视着你,仰视着你身旁那明暗交错的唯一小路。

班长她家6个孩子,她是姐姐,从小便要带弟弟妹妹,手中抱一个,身后背一个,屁股后面跟着几个。

她说她从前以为她会一直重复那样麻木的人生,但是,她考上了大学在城市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虽然和别人合租,每天起早贪黑,但她说她很幸福,不用重复那些人的命运了。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顾老师,你都懂得,我就不一一说了。

我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说,顾棠晚,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但是,但是我也曾是仰视你的一名学生。我想更多人也像我们一样仰视着你。

我想,要不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你身上的光辉不应该被我磨灭,那样我会很难受很难受的。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欠你的,无论怎样都无法偿还。所以,下辈子我当一条小狼,见着你了就朝你摇尾巴。你一定不要嫌弃我。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晚上改作业不要改的太晚,坐久了就起来运动一下,还有,什么菜都得吃,不要挑食。”

皱巴巴的纸上有几个湿点,是奚昭野的泪。

啪嗒,泪珠砸在纸上,与她的泪重叠在了一起。

顾棠晚轻轻抹去自己的泪,喃喃着:“奚昭野,我记得我与你说过,从来都不是我拯救了你们,而是你们自己。”

“若没有你们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哪怕我将戒尺架在你们的脖子上,你们也不会学的。”

“别把我想得太重,把自己与生俱来的韧性和顽强看得太轻了。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有我没我没有什么区别。”

第100章 第 100 章 “奚昭野在哪……

“奚昭野在哪里?”

啪地一声轻响, 房门轰然打开,公司内没有工作正在嬉戏打闹的保镖一顿。

她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闯进来的两个人身上, 直起身子,慢慢围了上去。

老板出差难得有清闲的时光,这时候居然有人来找茬?

“你谁啊,打听我们老板干什么?”

“知不知道就这样闯进来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很没有礼貌。”

“说吧,她又干什么?在外面揍人了?”

看上去最斯文的财务按住了身后挽起袖子的大块头,她有些无奈地问道。

显然,这些年她没少处理这些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们的老板是个烂好人, 随便外出一趟都有可能救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回来。

老人、小孩、孕妇……什么人都救, 都是跟她压根就不相关的人。

没惹麻烦还好,惹了麻烦找上门来了,她便朝她眨了眨眼,示意这里她先撑着, 要她立即拟出一份合同来, 说她们雇佣,将所有一切的行为都合理化。

她明明只是个财务, 竟在不经意间多了好多工作量。

她的老板年轻、固执、冲动,有着许多不适合当老板的品质。

但没办法,谁让这是她们选的老板呢。若不是这样,她们这些天南海北各不相干的人又怎么会聚在一起呢。

为首的那个女子脸颊有些惨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唯独眼尾泛着一丝近乎透明的淡红,衬得那片白愈发晃眼。

垂落的长发顺着肩头往下滑,随风飘扬轻轻飘起,发丝掠过苍白的下颌, 软乎乎地贴在颈侧,倒让那毫无血色的脸庞,添了几分易碎的柔感。

她见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您好,我想我并不是陌生人,我们在宿舍应该见过,可能是因为只有一面之缘,你们没认出来。”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顾棠晚,是奚昭野的女朋友。”

她伸出了一只手。

财务愣了愣,她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打量着她。

好像真的是老板的女朋友。

“姐,好像真的是老板的女朋友耶。上次我就在门口,看得可清楚了,不会有错的。”身后有一只手戳了戳财务的背,那名凶神恶煞的女子低声道。

“真的耶。”

“我也觉得是真的。”

……

确认了来访者的身份见不是来找茬的后,原本戒备的保镖又懒懒散散地坐了回去。

财务给顾棠晚和她身后沉默的荀绾倒了一杯茶。

“抱歉,冒犯顾小姐了。只是,老板既与你最亲密,她外出前没与你说一声吗?”

她们都知道奚昭野去哪了,身为奚昭野女朋友的她,为什么不知道。

还直接闯进公司来询问她的踪迹。

财务打量了笑意盈盈的顾棠晚一会,笑着地问道。

顾棠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她轻抿了口茶,无奈地笑着:“她啊,这几天跟我闹矛盾了,一个眨眼人就跑没了。”

“发她消息也不回,打她电话也不接。这不,我只好亲自找上门来,打听她的踪迹。顺带,接她回家。”

她最后的那句话似乎格外的重,财务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如此一听,她的理由几乎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破绽。

要将老板的踪迹告诉她吗?

只不过是总部那边好像有什么事,老板飞回京都处理了,仅此而已。告诉她好像也没什么。

“老板回总部了。”财务笑着道。

她保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将总部的位置告诉眼前这位女子。

若是她们之间出现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她就这么将人引过去不太好。

“知道了,万分感谢。就不耽搁时间了,告辞。”顾棠晚勾唇冲财务笑了一下,立即起身朝外走去。

耽搁久了那小崽子不知道又会跑哪去。

真是……想查死她。

明明她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她怎么总觉得毛骨悚然呢。

还不会是老板骗人感情后跑了吧?

财务脸上的青筋跳了跳。她知道她家老板不是那样的人,又思及格外仓促的清晨和她万分嘶哑的声音,又有些不确定。

“走吧,买最早的票,去京都。”顾棠晚冲荀绾笑了笑。

“已经6年没回去了,如今一想竟有些想念。不知道那些地方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就是要小心些,别被她们给抓到了。”

她漫不经心地倚靠在车上,把玩着时刻亮着屏的手机,

“棠晚,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差不多一天没休息了。都在等你那臭小鬼的消息。”

顾棠晚顿了顿,掖下眼帘,露出了一个格外标准的笑容,嘴角精确地到达了目的地,没有丝毫偏离。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睡不着。”

荀绾哆嗦了一下,揉了揉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还有你现在别笑了,明明都是一样的笑容,现在看上去格外诡异。”

“位置到手了。”顾棠晚置若无闻,她只是瞧着手机上发来的详细地址,瞧了许久。

虽然她和顾家这些年没什么联系,但动用一些简单的情报网查一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马上就可以将人抓回来了。

颤抖的手指随意划着,不小心点出了那个聊天框。

12点12分

“昭昭,我说了,这些都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你并不需要自责或是内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或许,我早在你回来前便喜欢上了你。在你大学站在操场上发言时,在你见义勇为地救下小女孩时……无数个意气风发的瞬间,那个无论何时都生机勃勃的面容。或许,在某一刻,我也被捕获了呢。我记不清了。”

“喜欢早在我的理智降临前,飘到了你的身边,东躲西藏,小心翼翼不让我发现,不让我剿灭。”

“起初只是一点点,很小很小,轻而易举便可以碾碎。它弱弱汲取你身上的光,不断壮大。”

“直至,你的归来。它一点点凿开了坚硬冰冷的理智,渗透进了我的四肢百骸,得见终极。”

“我意识不到,我觉察不到,但我下意识的行为不会骗人。昭昭,自你回来的那一刻,我便对你不一般。从来都不是你的死缠烂打。所以,不必愧疚,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回来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14点45分

“好了,不会又在哪里偷偷哭鼻子没看信息吧。作为老师,我没有那么重要。你那么坚持只是因为你看到的只有我。”

“其实,学校的每一位老师都与我一般,我半夜留守在学校时,她们也在。每一个我出现的地方,都有她们的身影。我只在榕县待了6年,可是她们待了大半辈子。哪怕底下只有一两个同学在听讲,她们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这难道也不算是光吗?”

“我只是比她们多了点家世,由此带来一系列变革,仅此而已。”

“所以,每一位老师都可以成为你们的敬仰的对象,不一定是我。况且,你眼中的那些小孩已经走着你们这些前辈踏过的路,走得更稳,更远了,你就别操心了。”

15点25分

“抱歉,未能及时将这个消息告诉你,才让你这么伤心。以后不会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先回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17点36分

“昭昭,无论你是怎么想的,先应我一声,我们当面交谈,或是你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讨解决。”

“这样沉默不语解决不了任何事。”

19点56分

“奚昭野,我的耐心是有极限的。滚出来,应一声。”

“说什么可以。”

20点12分

“奚昭野,听不懂人话是吗?”

23点25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22点36分

“好,你不要后悔。”

消息到这里就结束了,她没有再发了。

因为没有必要了。

既然她不回来,那她便亲自过去抓。

只是,自己回来和她过去抓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气成这个样子了。

或者说,从来没有过。

胸腔里像塞了团烧得正旺的干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着。

她现在脑子里都是她将她抓回来要怎么处置的念头。

顾棠晚轻笑了一声,将手机息了屏,坐动车去最近的机场而后上了飞机。

“个欠揍的贱崽子,一句就这样吧就想将一切都清零。”

“谁允许的。”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招惹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想想,给自己找好退路了吗?知道你到底招惹的是什么东西吗?”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我的人哪怕死也得死在我怀里。”

她突然觉得她母亲有些做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比如在身体装上定位器,比如无论何处都有360度的监控,以便她随时观看。

再比如不听话的下场。

之前怕吓着她,她疯狂压抑自己的本性,想着不能伤害她的宝贝,不能让她怕她。

她最喜欢她了。

“只是,小狼崽没栓上链子就是会跑,那便抓回来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