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讨厌我。”
看见他这幅可怜模样,她好气又好笑,心下莫名一软,只能连声顺着他安抚,“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
他又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别哭了,看起来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真讨厌我啊?”
“唉……”她总是在叹气。
春夜微凉的冷风带走了他脸上的水汽,他抿了抿唇,突兀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水之呼吸……我永远也练不到像你一样强,对吗?”
“嗯……我说过啦,你更适合雷之呼吸。”
她对跳跃的话题适应良好,甚至有些欣慰,“怎么,你终于决定要去桃山了?”
“嗯。”
狯岳慢慢站起身来,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会变得更强,总有一天……”
弱者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唯有强者才有选择的权利。
今夜的练习到此为止,他们收拾了东西往回走,万物沉睡,月光静静爬上栏杆,唯有轻轻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回去的路上,看着他因为羞耻而紧绷的侧脸,今月跟在他身边总忍不住想逗他。
“狯岳,你刚才为什么哭啊?”
“讨厌我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诶。”她笑着打趣,“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闭嘴!”他从紧抿的嘴唇里咬牙切齿地挤这个词,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了一片。
“你是不是脸红了?别害羞嘛。”
狯岳加快了脚步,企图甩掉这个喋喋不休的麻雀。
“等等我啊。”
两人在这个城市又待了一个月,每日按部就班的工作和训练,等到家门口的河岸水位开始上涨,阳光逐渐加温,他们才去餐厅辞职。
“拿着,收好了。”
“……你就不怕我卷钱跑路?”
下意识接过了今月塞过来的装着工资的信封,狯岳沉默了一下,只觉得手中的信封有些烫手。
“你不会。”
她走在前面,束起的墨色长发在身后晃动,毫不在意地回道。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他咂了咂嘴,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两人的行李包袱,脚步轻松惬意。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信任你。”
“凭空来的信任?”狯岳不屑地轻嗤一声,“那叫愚蠢。”
“错,这是凭实力来的信任。”
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自矜,“钱没了可以再赚,遇到问题就去解决,只要活着总是有办法的。”
“嘁。”他不再说话。
出了城,入眼是一大片碧青的农田,初夏时分,田埂上的稻苗迎风摆动,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绿得快要滴下来。
桃山地处偏远,好在有系统这个活地图,让她不至于走错了路。
他们又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不得不说这两个月的打工生涯,确实让狯岳的厨艺上涨不少,至少路上烤点东西总算能入口了。
一个小小的火堆在废弃的寺庙里生起,火焰燃烧跳跃,炙烤着周围被串起来的秋刀鱼。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今月靠在柱子边,捧着一本外文侦探小说在看,偶尔翻动书页,明亮火光将她的面容染上橙红,身后的门外则是一片冷青色。
狯岳盯着那团火,碧翠的眼瞳在橙红的浸染下明暗不定,他时不时翻动一下烤鱼,防止烤焦。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书页翻动时的沙沙声,还有火花炸开的噼啪脆响。
“喂,你那天为什么没有答应他?”他突然出声,惊散了室内的冷清。
“嗯?”今月没有抬头,她的脑子还沉浸在剧情的悬疑中,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直到从旁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手中的书一把抽走,她才惊诧地抬起头来,“干嘛!”
“我说——”
他的眉毛总是打着结,有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你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当猎鬼人?”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书籍封面上的陌生文字,只觉得无法理解,不只是文字,还有她这个人。
书被夺走了,她也没有生气,反倒是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然后找个心爱的人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觉得这样很幸福了。”
“但是现在不行。”
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双手环抱膝盖,齐腰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把她裹成一抹小小的影子,竟显得有些落寞。
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因为一个胆小又强大的鬼,我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要杀了他。”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并没有一丝杀意,只让人觉得凄凉,像是被一团寒雾挤满了胸腔,冰冷粘稠的滞涩感。
狯岳一时说不出话来。
像是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突然转了话题,口气轻快。
“那你呢?辞职的时候经理还夸你勤劳肯干,想要留你下来,这样好的一份工作,你为什么拒绝?”
没错,这样好的一份工作,外面的人挤破头都想挤进来,他如果留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平稳富足。
他为什么拒绝?
不需要每日痛苦地挥刀,他可以攒一笔钱买一个小房子,可以从主厨那里学到东西,不怕以后出来了找不到活路。
这是他跨越阶层的机会,他为什么拒绝?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跟你走的?”他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树枝狠狠戳进火堆,溅起一串火星。
“那种地方……就算留下来,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当狗罢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对底层的人也一视同仁。”
狯岳抬起头,暗绿的眼中烧着粼粼的光,“我要的是能握在手里的力量,能让我永远不再跪下去的力量。”
一个从小在贫困、欺骗和暴力中长大的人,会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那很好啊。”
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伸手拿回了自己的书,翻到先前看的那页,漫不经心地接话。
“你有足够的天赋和努力,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但是当猎鬼人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随时都会受伤甚至死亡,你不害怕吗?”
“那我逃走就好了,我又不是什么会拼死战斗的蠢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目光却紧锁在她脸上,像在等待一个宣判。
“唔,”她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垂眸看着书页,声音温和平缓。
“……那你一定要逃掉啊,狯岳。”——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但是爱上读者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一早上睡醒看到一篇好长的评论,太感动了,专门为此掉落一章更新,顺便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一篇长评】的隐藏成就奖励√
(虽然没够上晋江标准,但没关系,我会溺爱[撒花])
还是那句话,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说嬷就嬷,决不食言[狗头]
狯岳还有一章就结束了[让我康康]
第27章 怎么,舍不得我啊?……
“……能跟你结婚的, 应该只有熊、猪或牛吧。你那头诡异的发色也是……”①
带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桥上,对着自己的相亲对象,嘴里说着刻薄的话。
在吃了几天的烤鱼烤饭团后, 今月终于受不了带着狯岳绕到了附近一个比较大的城市, 准备找家饭店吃点好的。
没想到在路过一片景色优美的公园时, 却听到了这样一番令人气愤的话,尤其是这话中贬低的对象还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真是个没眼光的男人。
“狯岳,揍他!”今月冷哼一声,伸手朝那边一指。
身旁的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闪身就窜了出去。
“啊!你们是谁!……嗷!为什么突然打人!救命啊!救命!”
男子抱头鼠窜,嘴里不停地求饶, 直到狯岳一个上勾拳让他昏了过去。
“天哪!”
甘露寺蜜璃惊讶地捂住了嘴,她本来因为对方所说的话正伤心着,就被突然发生的意外震在原地。
“你还好吧?”今月来到她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好像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但是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不不不,没有打扰。”蜜璃赶紧摆了摆手,脸上泛起红晕,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出气,可是……”
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她的脸色变得雪白。
“我叫加茂今月, 你叫什么名字?”今月及时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我叫甘露寺蜜璃!请多指教!”蜜璃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好,甘露寺小姐, ”她的语气轻快,眼带笑意,“你吃饭了吗?”
六月的阳光正好,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吱吱唧唧地鸣叫,暖风把不远处开得正盛的海棠香气送来,熏得人头脑都发晕。
“啊?”
她的话像一阵风拂过耳朵,让蜜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一家和风的食铺里,桌上摆满了各类食物,两个女孩子并排而坐,唯一的男生坐在了最边上,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的头发好看吗!”蜜璃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难道不会觉得奇怪?”
“虽然是很少见的颜色,但是粉粉嫩嫩的,就像春天的樱花一样美丽。”
今月捧着脸颊,一脸羡慕,“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发色就好了。”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十分坦然。
“呜哇——!谢谢你!阿月!”
蜜璃尖叫一声,双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头埋进去,“今天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今月虚虚回抱住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抚。
好在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并且兴致勃勃的跟今月分享自己头发是如何变粉的。
“连续八个月,每天吃170个樱饼?”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那如果我也这样吃,是不是也会……”
“会先撑死。”一旁安静许久的狯岳突然插话。
“唔呃……”
被她突如其来的肘击击中腹部,狯岳捂着肚子弯下腰,痛得说不出话,差点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并没有回头看狯岳的惨状,低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两位的感情真好呢。”
旁观了他们两个的互动,蜜璃忍不住红了脸,眼睛亮闪闪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恋人吗?”
“怎么可能,”今月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非要说的话,这家伙算我半个弟子吧。”
“弟子?”蜜璃有些不解。
在得知了猎鬼人的事情后,蜜璃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崇拜又敬畏地看着她,她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今月说的话,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只不过她的关注点和平常听到鬼相关的人不太一样。
“鬼杀队真的有很多力气大的人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双手交握在胸前。
“因为我从小的力气就很大,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一直以来都很困扰呢。”
她偷偷觑了一眼今月瘦弱的胳膊,对于她所说这部分有些怀疑,只觉得两人对于力气大的概念可能不太一样。
没有错过她的眼神,今月微微一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蜜璃,我们来比赛扳手腕吧,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许再为自己的发色和力量烦恼,这可是神明赐给你的礼物,你该骄傲才是。”
蜜璃被她温柔的眼神和话语哄得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答应了下来,等到两人对坐在桌边,双手交握的时候,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一向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自信,但头一次,她希望自己会输。
只能说不愧是肌肉密度比常人强八倍的人,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巨力,今月暗自心惊,甘露寺蜜璃的力气着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而她本人并不是力量大的类型。
但好在蜜璃还没学过呼吸法,让她有了可以作弊的机会。
啪——!
穿着樱花色和服的少女手腕被压倒在桌面上,胜负已分。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蜜璃愣怔在原地,她的手被压在桌上,打败她的人并没有抽回手,温暖的体温从对方的手心里传来。
水汽瞬间在眼眶中积蓄,化作大颗大颗的泪滚落下来,她捂住了脸,止不住地抽噎,“阿月,我……呜哇啊啊……”
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心中积攒的委屈都苦出来一样。
面对蜜璃突如其来的情感爆发,今月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救的眼神投向了一旁的狯岳。
狯岳冷笑一声,还记恨着刚才那个肘击,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算了,也指望不上他,今月忍不住撇了撇嘴。
过了好久蜜璃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她的脸又爆红一片,今月体贴地假装没看见。
等到这顿饭吃完,已经下午两三点了,这段萍水相逢的插曲也该画下休止符。
临走时蜜璃期期艾艾地跟她打听该如何加入鬼杀队的事情,她想了想,拉开地图把炼狱家的地址抄给了她。
没记错的话恋之呼吸是从炎之呼吸中衍生出来的,而且炼狱家的人性格和蜜璃非常适配。
蜜璃开心地收下了这个地址,并且表示希望未来能在鬼杀队和他们重逢。
挥别了甘露寺蜜璃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他们又踏上了前往桃山的路途,此时距离桃山已经不远了,又走了两日,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满山的桃花已经凋谢,细长形状的绿叶在枝头伸展,迎风招摇,偶尔能从叶底看见一颗颗豆子大小的绿色果子,表面还带着点细小的绒毛。
“雷之呼吸对使用者的要求非常苛刻,能达标的人很少,所以培育师也只有前任鸣柱一人。”
山脚下,她停住了脚步,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青山,“狯岳,我就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别自顾自的在别人家门口说这种话啊,小家伙们。”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听上去有些年纪了。
狯岳心下一惊,冷汗从额头渗出来,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月反而毫不意外地笑嘻嘻地回过身来,朝着来人打招呼。
“桑岛前辈,失礼了。”
“哼,小丫头有点本事,你是哪个培育师的弟子?”
桑岛扫了一眼她的服饰,并不是鬼杀队的队服,但她的腰间却明晃晃地挂着一把日轮刀。
隔着刀鞘并不能看出她使用的是什么呼吸法,但可以确信她的实力并不低。
虽然失了一条腿,但雷之呼吸引以为傲的速度还在,她在自己刚落地的刹那就察觉到了,这般敏锐,几乎可以和柱相提并论。
“呃,我……”她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还是面色坦然地说了下去,“我师父是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没听说过。”
得到了答案的桑岛并没有纠结下去,只当她是天赋卓绝,哪怕在籍籍无名的普通培育师手底下也能练出这样的成果。
他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僵立着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子,就是你想学雷之呼吸?”
狯岳下意识看了今月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语气坚定。
“是!”
“好,那就看看你够不够格当我的弟子。”
桑岛不置可否地转身朝着山上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悠悠地说道,“在天黑之前你能到达山上,我就允许你留下来。”
他话还没说话,人就消失在山林间,只余下回音在山谷中回荡。
“等等……”
狯岳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下意识想追上去,又想起今月还在一旁,急急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快追啊,愣着做什么?”她忍不住催促,现在天色可不早了。
“……你接下来去哪?”
狯岳的语气有些滞涩,一想到要和她分开,他心中就有种莫名的烦躁,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跟在她身后的日子。
但是让他放弃变强的途径,他也不愿意,他不想一直跟在她身后,只想有一天能够凭实力和她并肩而行。
“怎么,舍不得我啊?”
“才没有!”
“好了,快上山吧,有空的话我会来看你的。”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狯岳,你一定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跟蜜璃贴贴[撒花][撒花],看漫画的时候那个没眼光的男人真的让我恨不得冲进去揍他!
以及,下章透透们上场[让我康康]
①引自:《鬼灭之刃》漫画原文
第28章 另一个‘我’
接下来她该去哪里?
这似乎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两个月后, 坐在临街二楼的窗边,她朝下望去,这是镇上最热闹的商业街, 人来人往, 络绎不绝。
沿街有许多的小吃店在叫卖, 还有卖各种工艺品及其他生活用品的摊位。
今天是集会的日子。
她的目光扫视着人群,轻而易举的在其中发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
一对双胞胎,穿着夏天的短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是渐变的天青色。
穿着深色云霞纹衣服的哥哥闷头往前走着,弟弟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转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无一郎,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时透无一郎回想着刚才的感觉,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窗户。
“快跟上。”
“哦。”
他来不及多想,背着藤筐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等两人走远, 今月才从窗后走出来,凝望着他们远去的小小背影。
从她醒来的第一天就知道,她落地的时间和当初变成鬼是同一天, 系统提醒了她这个世界存在着她的‘同位异形体’。
这也是为什么她醒来后并没有来找他们。
出于某些时空悖论,她不能确定如果和另一个自己见面会发生什么情况。
这次来也只是为了保险, 毕竟她消散的那天看见兄弟两个也伤得不轻, 若是没有及时救援,或许会失血过多而死也不一定。
尤其是时透有一郎,这个剧情中本不该存在于未来的人。
算算时间,今天就是被鬼袭击的当天, 她随手拉开系统地图扫了一眼,却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
正值盛夏,山中的草木葱葱郁郁,产屋敷天音又一次来到景信山,只不过这次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天音夫人,蝴蝶小姐,下午好啊。”
“阿月?!”“你是?”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蝴蝶香奈惠和产屋敷天音同时转头,香奈惠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当初从童磨手中救下自己的那个女孩。
“阿月,你怎么在这里?”
她又惊又喜地走上前,拉着今月的手不放,“上次一别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没参加今年的入队选拔?你这么厉害肯定能通过的。”
“因为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她眉眼弯弯,笑着解释道,“明年我会去的。”
“太好了,你先前托富冈带的止鬼药配方非常有用,减少了队里不少伤亡,小忍早就想见见你。”
“那并不是我研究的配方,是我一位朋友的成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在聊了两句之后,她将话题转向当下,“蝴蝶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重点是蝴蝶香奈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她救了她,所以造成了剧情的变动?
以及刚才产屋敷天音下意识的疑惑和看向她陌生的眼神,顿时心下生疑,难道她当初说的预知梦并不是真的?
“这个……”蝴蝶香奈惠看了一眼天音夫人,在对方微微颔首下才说明了情况。
“最近这附近有鬼的踪迹,山上住了两个小孩子,天音夫人担心他们的安全,想要把他们两个接走。”
“这样啊。”今月沉思了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微微一笑,“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们明天再来吗?”
“嗯?为什么?”
“因为现在山上有另一个‘我’在保护他们,他们不会有事的。”
“另一个‘你’?”发出疑问的是产屋敷天音,一向端庄的夫人难得有些惊讶不解。
到此为止,今月已经完全确认了产屋敷天音并没有做关于她的预知梦这件事。
不管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她得让这个剧本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走下去才行。
“没错,山上确实有一个鬼,是从前的‘我’,但是请放心,那个‘我’并不会吃人……”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她并不准备完全和盘托出。
在蝴蝶香奈惠和产屋敷天音越发迷茫的双眼中,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关于她自身时空紊乱的事情。
并没有提及四百年前。
“……总之,如果改变了今天的事情,现在的我说不定就会消失。”
她觉得自己说的挺明白的,但是一抬头就看见了两双蚊香眼,不禁有些尴尬。
等到好一会儿蝴蝶香奈惠才消化完她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当初上山的只有天音夫人一人,而你之前是一个鬼?”
“是这样没错。”她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从鬼变成人的?”
香奈惠忍不住问道,这绝对是件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事,就连产屋敷天音也用问询的眼光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过了今天之后,再醒过来就变成人了。”
这么说也没错,不能算她撒谎。
闻言两人都有些失望,但是看在她三番四次帮助了鬼杀队的情况下,她们决定相信她一次。
产屋敷天音按照往常一样独自上了山,香奈惠以保护主公夫人安全为由隐在暗处,以防意外,她也跟了上去,同香奈惠一样小心地隐藏起自己的踪迹。
在远远地看见了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后,她们终于彻底相信了她说的话。
像记忆中那样,天音和‘她’短暂地交谈后就告辞了,香奈惠却没有走,留下来和她一起远远观望。
看着那个‘她’坐在秋千上发呆,然后两兄弟回家,看着‘她’和时透有一郎的和解,泪水和拥抱,一直到晚上到追逐打闹,欢笑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连眨眼都舍不得。
“阿月,其实你没有说实话吧?”
身旁传来香奈惠叹息的声音。
“那个‘你’虽然因为长久没有吃人而虚弱,但还不至于到消亡的地步,今晚是不是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啊……是的,”她的声音不知何时沙哑起来,“是我们不该干涉的事情。”
半夜时分,月光冷冷地自黑暗中洒下来,草丛中不知名的虫子还在鸣叫,那只鬼如期而至。
制止了香奈惠下意识拔刀的行为,她就这么冷眼旁观着自己如何被折磨、被撕碎。
咯吱咯吱——咔滋咔滋——
骨头和血肉被啃食的声音重新在她的夜晚里响起,丝丝缕缕熟悉又陌生的痛痒从骨缝中滋生,沿着每一根血管和神经爬满她的全身。
她攥紧了手中的刀鞘,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连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直到现在,蝴蝶香奈惠才明白这个救过自己的女孩到底遭受了多么惨痛的事情。
“别看了!”
香奈惠带着哭腔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她一把抱住了今月,将她拢进自己怀里。
“别看了,阿月,你怎么会经受这些……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连她都快看不下去了,但那个亲身经历的人,看着自己曾经的惨状,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甚至还有余力拍了拍她的胳膊,用安抚的语气安慰她。
“我没事的,香奈惠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可她并不知道,越是这样懂事,越是令人痛心。
蝴蝶香奈惠紧紧地抱着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阿月,你跟我回蝶屋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忘记我现在已经有保护自己的实力了。”
今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对方的怀里钻出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别为我难过了,我真的没事。”
天边出现了第一缕晨曦,恶鬼在阳光下渐渐消散,‘她’也在时透兄弟的哭喊声中消失殆尽。
天终于亮了。
她身姿轻盈地跃下树干,来到院子里。
一晃眼宛如隔世。
但现在还不是发出感慨的时候,昏迷的兄弟两个浑身都是伤口,有几道格外凶险,她和香奈惠一人抱了一个走进屋子里。
熟练地升起炉灶,烧上热水,香奈惠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绷带和药品给两人清洗伤口并包扎。
有了专业人士,她自然就在一旁打下手,顺便旁观学习了一下包扎伤口的正确方式,以往她都是随便一绑就完事的。
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今月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兄弟两,面上不由得带了一丝心疼。
两人身上和头上都裹着绷带,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格外苍白,如澄澈湖水般的眼睛紧紧闭着,眼角还留着泪痕。
有一郎的眉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皱着,她忍不住伸手抚平,又摸了摸无一郎的脸颊,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之后他们就拜托你了。”
她闭了闭眼睛,眨掉了残余的泪,又重新带上了温软的微笑。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香奈惠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床上形容狼狈的兄弟两人,“他们醒来如果看不见你,一定会很伤心的。”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留下来,但是还不行。
何况,他们醒来之后,也不一定会再记得她。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做。”
今月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可能到时候还需要麻烦一下你们,可以给我留个方便联系的地址吗?”
“当然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不要说阿月为什么旁观自己死亡不出手了,她知道自己死掉后会回到战国(不想更改这件事,战国的经历对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她也不确定自己出手了现在的‘她’会不会消失,而且作为鬼活下来的今月就算不吃人也会慢慢虚弱至死。
所以对她来说最优解就是旁观。
第29章 ……你也沾到泥水了?……
“阿月, 你要这么多血清做什么?”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灼热的阳光,室内开着灯,倒不至于昏暗一片。
珠世动作熟练地将针头从她的手臂上取下来, 还没等她用脱脂棉球去按压出血点, 那个小小的针孔就自动愈合了。
她微微一愣, 还是用棉球将今月手臂上残余的血擦去。
“以备不时之需吧。”
今月收回了手,缩到宽大的和服袖子里,面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她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何况你研究不也需要嘛。”
“那也不至于像这样过量,你不能仗着自己能恢复就胡来,万一哪天你恢复不了了怎么办?”
珠世不赞同地拧起眉头, 两个月以来,她在今月的要求下已经给她抽了三次血了。
一个人身体最多的血也就4、5千毫升,她每次都抽将近一半的量,换做普通人早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她最近的身体数据也在明显下降,比之前畏冷了许多,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穿上了深秋的厚衣。
“……我有分寸的。”
不太会应付这种带着关怀的责备,今月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 她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珠世的目光黯淡下来,她的表情真诚到甚至有些恳切, “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忙呢。”
她一直都知道阿月是个凡事都在藏在心的孩子, 从前为了不让缘一先生担心,会请她帮忙隐瞒自己真实的病情。
如今她孤身在这个时代醒来,故人都已逝去,可面对她这个仅有的和过去有些关联的人, 她也没有吐露半分伤感回忆。
珠世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可是她看得出阿月身上有种失重般的漂浮感,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会坠落。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月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坦白,“我梦见一户人家会被鬼杀害,我想救他们。”
预知梦这个借口实在好用。
“被鬼杀害……是鬼舞辻无惨对不对!”
珠世清楚地知道她的实力,既然已经知道会有鬼伤人,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会提前蹲守,哪怕是上弦她都有一战之力。
只有无惨,只有鬼舞辻无惨才会让她如此忌惮。
珠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很快冷静下来,她已经等了太久,早就不会轻易冲动。
“珠世小姐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敏锐。”
“你想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她沉默了半晌,苦笑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还不是时候,她没有明说,但珠世听懂了。
血清的恢复效果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血鬼术造成的伤口来说,珠世尝试着将止鬼药和血清融合调配,最终研发出一款治愈药剂,能最大程度的发挥血清的治疗作用。
此时已经入秋,背着一大包的治愈药剂,还顺走了一叠愈史郎的隐匿血符,她在珠世担忧的目光中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大部分的药剂她托人送往了蝴蝶香奈惠先前给她留下的地址,并附上了使用说明和效用,毕竟她用不了那么多,能多救几个人也好。
……
一片火红的枫叶挣脱枝头,打着旋飘落在水中,又被船桨划开的波浪推到岸边去。
深秋的季节,连浮萍和水藻的身影都消失了,河水越发显得清冽,木桨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惊散了一群小鱼。
她坐在船头,木屐和足袋脱在一边,两只腿晃荡着,时不时用脚拨弄一下碧绿的河水。
“客人,地方到了。”
船停在岸边,艄公收起船桨,准备搬来木板让她踩着上岸,今月摆了摆手,拎着鞋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轻盈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同艄公道谢过后,她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艄公犹豫着招呼她。
“您真的要去那边吗?那片沼泽可是死了不少人了。要不我还是把您送回镇上吧,不收钱。”
“多谢您,不过我确实得去一趟。”
她笑着挥了挥手,“您早些回去吧,天快黑了。”
艄公见她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调转船头,像来时一般悠悠离去了。
暮色从烟水中合起,河面是一片灿金色的粼粼波光。
她穿好鞋,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葱郁的沼泽地,横亘在绿波之间。
这条河原是镇上重要的交通路线,经常有船来去运输物资或者载客远游,但一片突然长出来的沼泽截断了水道。
镇上有传言,说沼泽里面有吃人的妖怪,上个月有三个小孩子在附近玩耍,不小心误入了沼泽,再也没回来。
后来镇长组织了不少青壮年一起进去找,回来的人里又少了几个,据说一进入沼泽就会迷路找不到方向,能回来都是幸运。
救援的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听完就疯了,成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在街上,抓着人就哭喊‘救救我的孩子’,大家看她可怜也只好容忍她。
渐渐地也就没人敢往这边来,要不是她出了重金,那艄公也是万万不肯来的。
沼泽并不是一整片都是会令人陷下去的泥沼地,其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长着草的地方也有硬实的泥地。
草长得很高,大部分都是芦苇,正是开花的时节,芦花一蓬一蓬地迎风招摇,一脚踩下去腰身以下几乎都看不见。
折了根竹竿探路,今月一边戳着前方的地面,一边走了进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是雾蓝色的,点缀着一些稀稀拉拉的星光。
草甸中有不知品种的秋虫此起彼伏地鸣叫,今月踏过去,衣衫拂过草叶掀起一阵沙沙声。
呜呜呜——
微弱的哭泣声被风送到她的耳边,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却被草叶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只好拨开这些芦花和芒草往那边走去。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的小孩子,半身已经陷入了泥沼,两只小手正紧紧抓著旁边一丛芦苇的根部,减缓自己沉落的速度。
“大姐姐,快救救我!我要沉下去了!”
看到有人来了,他眼中一亮,赶忙呼救,眼中满是惊喜和期盼。
她赶忙把手中的竹竿递过去,示意他抓住竹竿,这样她可以把他拉上来。
但小孩子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表示自己手上已经没力气了。
“姐姐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他仰着精致的小脸,明亮的大眼睛中含满了泪水,让人忍不住的爱怜。
她沉思了一秒,将竹竿换到左手拿着,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出右手,温柔地安抚道。
“别怕,快拉住我的手上来。”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朝自己猛地一拽。
正当他满心得意地准备将自己的猎物拖入沼泽时,身子却突然僵住了。
好沉——!根本拽不动!
他震惊地抬起头,只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担忧紧张的神情,嘴里还不忘安慰他。
“你等等,我这就拽你上来。”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他根本无法抵抗。
“不——!”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怪物!
惊觉自己快被拉出水面了,沼鬼面色一沉,忍痛自断一臂,另一只完好的手在泥水中狠狠挥出。
一道浑浊的泥水朝她泼来,即使她往旁边闪得快,手上还是沾了几个泥点子。
等她原地站定,只见沼鬼已经遁入泥沼之中,只留下一堆气泡在沼泽中咕噜咕噜地响。
“什么嘛,这小鬼真没礼貌。”
她无语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却发现泥水像是有生命般钻进了她的皮肤里,瞬间消失不见。
咦?
还没等她疑惑,一股下意识的寒意让她当即拔刀反手一挡。
锵——!
一阵令人刺耳的刀尖摩擦声中,她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的模样。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是一个有着人形的泥塑,从头到脚都是泥土的灰黄色,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好在这个泥人并没有同她一样的实力,在过了几招之后就被她一刀砍断了脖颈,化为一滩泥水。
正当她准备举步往里走,去寻找沼鬼的踪迹是,突然听到右边的沼泽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鬼杀队制服的短发青年正在对抗一个和跟他长得一样的泥人。
泥人不知疲倦也不怕痛,但人不行,从他的状态来看,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蓝色的刀光携带水汽掠过,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跃,落地时泥人已经被一分为二,化作泥水消失。
“啊,得救了!”
看到有人帮自己砍掉了泥人,青年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打斗,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是队里派来支援的前辈吗,请务必小心……”
他面带庆幸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她转过身来的模样,对方衣服袖口那一大片灰黄色的污渍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也沾到泥水了?”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眼中是一片绝望的灰暗——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我苦手的战斗戏环节[化了]
天杀的给阿月开的挂太大了,以至于写战斗得绞尽脑汁整点花样,不然就会变成‘一刀超人’[爆哭]
第30章 “拿着。”
“沾到泥水怎么了?”
今月有些疑惑, 如果只是泥人的话,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威胁。
还没等青年解释,一道攻击带着风声从身后袭来, 她一歪头躲了过去, 反身用刀架住了攻击。
依旧是和她相貌相同的泥人, 但是攻击力比刚才那个更厉害些。
“你要小心,尽量别用新的招式,也别砍死它!重生的泥人会复制你用过的招式!”
青年在一旁大喊,他用刀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自身的泥人只有被别人杀死才不会重生,你先坚持一下, 等我恢复好了就来帮你。”他喘着气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泥人会比先前的那个更强。
今月微微皱眉,打断了即将使出的杀招,转而用先前使用过的招式和泥人周旋,但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先前她并未留手,以泥人目前的强度, 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耗到天亮。
至于让这个鬼杀队的队士来击杀她的泥人,更是天方夜谭。
“你需要多久时间恢复?”她游刃有余地接着招,一边问道。
“十分钟……不, 五分钟!”青年赶忙回答。
“那就十分钟吧。”
这点时间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时间一到,她自地上一跃而起, 刀刃挥舞间将泥人斩落于地。
“不是说不能杀它吗!”
青年急了, 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和对方的水平相差甚远,本来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拼一把,现在是完全没希望了。
“从现在开始,我会不停地击杀泥人, 直到你斩杀了沼鬼。”
“什、什么?”青年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今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泥人是血鬼术的产物,击杀掉它们鬼就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来重塑,它本身就会越虚弱。”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的泥人你是打不过的。”
青年涨红了脸,无法反驳,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可是它会躲在沼泽里,我该怎么找到它?”
“越是虚弱的鬼,吃人的欲望就会越强,你只需要离远一些,在原地等待就行。”
“我叫阿月,你叫什么名字?”
“……村田。”
“好的,那么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村田先生。”
她笑了笑,刀花翻转,迎面对上了重新化形的泥人,深蓝的夜幕下一抹蓝色的辉光异常耀眼。
村田不敢停留,向沼泽深处走去,穿过了一大片芦苇丛,来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双手持刀警惕四周。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漆黑的身影从沼泽中扑了出来,直冲他的面门。
沼鬼已经不复先前乖巧可爱的小孩模样,而是面目狰狞,额上长着鬼角,满嘴的尖牙利齿,双手成爪朝他狠狠抓来。
他连忙挥刀冲了上去,和沼鬼打作一团。
阿月小姐说的没错,不停地击杀泥人会大幅降低鬼的能力,但是一交手他就立刻意识到这会是场恶战。
这个鬼恐怕已经有了下弦的实力,即使被削弱到现在这种地步,也不是他能打得过的。
或许只有等阿月小姐再多杀几次泥人,可是她真的还撑得住吗?
村田一边狼狈招架着沼鬼的攻击,一边用他仅存的理智思考着,但他绝望地发现除了等沼鬼继续被削弱以外他几乎毫无办法。
支援的队士快点来吧,不然他和阿月小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另一边今月确实也有点吃力起来,她已经将自己的泥人重复杀死了十三次,尽管控制了每次使用的力量,但是不可避免的泥人还是越来越强了。
几乎达到了她近八成的实力,在不开斑纹的前提下。
她不敢开斑纹,也不敢再斩杀泥人,否则不到天亮她就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现在只能指望村田尽快击杀恶鬼。
她的手握住了刀柄,唇边呵出一口白色的水汽。
“水之呼吸·八之型·泷壶!”
强劲的蓝色剑气向下爆冲,带着宛如飞流直下的瀑布般的气势,直直往下一刺,将泥人死死钉在地上,给她争取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她抬眼朝着村田的方向望去,只见他面对沼鬼应对得十分吃力。
可她现在也分身乏术,如果她将战场引过去,在她攻击沼鬼的时候,她的泥人一定会当机立断地砍掉她的脖子。
这仿佛是个绝境。
刀下的泥人如水般化开,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她没法继续思考,只能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凌冽的刀气席卷了整个场地,周遭的芦苇和草丛都被刀气卷散,化作碎屑纷纷洒落,如同下了一场雪。
在又一次刀剑交击之时,她手中传来了清脆的咔嚓声。
蛛网般的纹路在刀身蔓延开来,随即如枯枝般寸寸碎裂。
不是吧,又来?
没想到手中的日轮刀会突然碎裂,她纵身向后一跃,快速拉开了距离,手下意识放在了备用的血袋上。
赤血操术看起来和血鬼术实在太像,一旦用出来会同时受到鬼杀队和无惨的怀疑。
更何况鬼的记忆可以共享,她可不想被无惨当成克服了阳光的鬼盯上。
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放手一搏。
[赤血操术·百——]
双手结印到半途,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熟悉的声音,她当机立断中止下了动作。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宛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只掀起了片刻的涟漪,不多时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泥塑的刀尖堪堪停在她的面前,距离她的瞳孔只有分毫之差,泥人瞬间原地散成一滩泥水。
富冈义勇收了刀,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大碍后,立刻朝村田的方向赶去。
面对沼鬼,干脆利落,只一招就结束了战斗。
今月并没有跟过去,在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之后,她慢吞吞地蹲下来,将碎裂的断刀一片片拾起,用布包好。
这是房东儿子的遗物,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剩下的她准备带回去送还给房东先生,也能作个念想。
她的手因为高强度的战斗有些痉挛,但她还是慢慢地将碎刀裹好,放入随身的包袱里。
晚风拂过远处的芦花丛,蓬松的芦花在月色下迎风招展,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此刻夜色静谧,又带着一丝冷清。
有脚步声在身边响起,她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腿有点麻。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伸到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去,只见村田已经脱力昏了过去,被富冈单手抗在肩膀上,他的面色如水般平静,那只手还静静地伸着。
“谢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一使劲借力站了起来,人不自觉地晃了晃,又赶紧站稳。
富冈看着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她可能会死在那个泥人的刀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种难以描述的压抑沉重。
“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是这句话?”她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
富冈抿着嘴,转身扛着村田朝沼泽外走去,这片沼泽随着鬼的死亡也开始逐渐消散。
她也连忙跟了上去。
外面是正在等待的隐部队,富冈将村田放了下来,隐队员连忙把他抬到了担架上,一旁还有几个受伤颇重的队员在接受救治。
等见到这幅场面,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莫名其妙。
她跟着做什么,她现在又不是鬼杀队的一员,应该回到镇上的旅店休息才是。
“喂,富冈,那我先走啦!”
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却被拉住了后领,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没站稳。
“不是,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揍你的!”今月捂着脖子气愤地转过身来,“这已经是第二次……”
一把日轮刀被递到她的眼前,让她不禁愣住。
“拿着。”
富冈的语气平淡,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给我的?”她惊讶地捂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那你用什么?”
“蝴蝶说你明年会参加入队选拔,就当提前借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有影打。”
影打,顾名思义就是备用的打刀,这个她倒是知道,鬼杀队会给柱级成员配备影打。
当初她入队选拔的时候也是借的缘一的影打。
这么想着,她伸手接过了这把刀,有点开心地眯着眼笑。
“那就多谢你了,等选拔过后再还你。”
“嗯。”
富冈垂眸凝望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弧度,“等你通过了入队选拔,就来当我的继子吧。”
刚刚在救其他重伤的队员时,他看到了她和泥人对打的过程,对她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确实有当上水柱的潜力。
只是还需要再多加训练才行。
“我才不……”她下意识就想拒绝,简直是倒反天罡,这人竟然还想让她当继子。
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再联想到剧情中的情节,不难猜出他在想什么。
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点坏又有点乖的笑。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