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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就原谅她吧。

虽然早有预料, 也不是没体会过穿心之痛,但再来一次依旧令人难以承受。

剧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 蛮横地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呼吸被猛地掐断, 肺叶试图扩张,却只换来一阵撕裂般的痉挛。

今月的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软软向前倒来,重量很轻,却压得时透无一郎几乎窒息。

他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眼睛, 瞳孔紧缩成一点,倒映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她近在咫尺,眉头因为疼痛紧皱着,嘴角却依旧牵着一抹温柔安抚的微笑。

“别怕,无一郎, 我不会有事的。”

她靠在无一郎的肩头,生命力在流逝,她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声线, 运转咒力开始修复心脏的损伤,这还是某位天才同期曾经试过的操作, 能够骗过‘束缚’那应该也可以骗过‘规则’。

刀刃撕裂肌肉的阻滞感和挤开肋骨缝隙的闷响, 通过骨骼与血肉传导出来的手感,对于砍杀过无数恶鬼的剑士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的视线机械地向下移动,她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那柄已经完全没入她身体的利刃。

四周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 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混沌扭曲的底色,紧接着周遭的一切事物开始失去实体,如同浸水的纸画般,色彩混合着向下流淌。

屋顶上的风很大,冬夜的寒风吹散了残余的迷幻碎屑,露出恶鬼的真容。

“这不可能!”

铜镜崩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四处,砰的一声脆响后,化作一地晶莹而锋利的金色碎片,一个扭曲的轮廓被迫挤压出来。

空气逐渐变得冷峭,淡白色雾气渐渐显现,若有若无的杀气潜伏在黑暗里,被拉回现世的镜中鬼却恍然不觉。

“我不允许有人活着从那里出来,你们全部都给我去死——”

它发出一声疯狂尖锐的咆哮,作势欲扑,却在无数道青色的刀光下碎成血沫,化作黑灰消散。

“霞之呼吸·五之型·霞云之海。”

浮动的云雾随风而逝,在击杀恶鬼之后时透无一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今月身边。

抬手触上她心口已经愈合的伤口,平稳的心跳节奏通过胸腔传递到他手心,他低着头十分沉默。

一旁的地上散落着两支被使用过的自动注射器。

“我都说了没事的,其实一支药就够了。”

若不是为了掩饰反转术式,连药都可以不用,本身当下药物就吃紧,一想到这今月不由有些心疼。

无一郎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一截白净的下巴,唇角微平,看不出情绪。

“……无一郎?”感受到气氛微妙的异常,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生气了?刚才没和你商量是我不对,但是那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

“我没有生气,但是姐姐……”

他缓缓抬起头来,暗青色的眸光在夜色中清冽幽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他用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你让我感到痛苦。”

今月脸色一白,不仅是因为这句话,还因为少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火红灼热的云霞状斑纹。

……

直到假期结束她都没有把无一郎哄好。

虽然对方重申了一遍自己并没有生气,对她的态度却明显冷淡下来,那天夜里他说的那句话她一直没忘,她知道无一郎生气了。

他有生气的理由,是她的做法伤了他的心,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她没得选。

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会因此开了斑纹。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被风吹打在玻璃窗上,密匝匝的羽毛声,今月坐在地炉边上,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

距离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东京那边枫叶还红着,北地已经开始下起了初雪。

时透有一郎正坐在桌边拆卸刀装,日轮刀需要定期保养才能保持锋利也防止生锈,每个剑士都要学会自己保养刀具。

他将拆下来的刀身平稳地放在刀枕上,用打粉棒蘸取拭刀粉均匀地涂抹刀身表面,听到她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最初收到信的时候他既生气又后怕,治愈药剂并不是万能的,若她真的死了,他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那时候她在他面前,他肯定也会为她冒险的举动大发脾气,可是过后冷静下来,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所以当今月来找他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无法评判这件事的对错,不过姐姐,当拯救需要以伤害为代价,保护需要以欺骗为手段的时候……你甚至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有一郎摇了摇头,作为旁观者,两方的心情他都能理解,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可是……”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了遮掩狼狈只好低下头翻动书页。

他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她确实专断独行,把无一郎对她的信任变成了欺骗他的筹码,是她做错了。

可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地炉上悬挂的铜壶冒着咕噜噜的白色蒸汽,附着在透明的玻璃上,将外面的雪景掩盖,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时透有一郎见她垂着头沉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下周回总部述职的时候,我帮你劝劝他。”

“嗯。”她依旧闷闷不乐。

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不想让最后的时光在冷战中度过。

然而事实证明,平时温柔包容的时透无一郎一旦倔强起来,连同胞哥哥的劝说也是不管用的。

兄弟二人许久不见,一见面也无需说话,只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在训练场畅快淋漓地对打了一场,谁也没有留手,直到木刀在最后一击时断成数截,两人才同时默契停下。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时透有一郎甩开手中断掉的刀柄,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走到场边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无一郎跟在他身边也坐下来,毛巾攥在手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哥哥。”无一郎垂眼看着手中的白色毛巾,语气空洞而冷漠,“她让我觉得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一郎一时语塞,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无一郎,你知道她是因为太在乎你才这样做。”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痛苦。”

“那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干脆放过自己呢。”

有一郎扯出一抹苦笑,说着自己都觉得虚的话,要是这么容易,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愁肠百结。

“可是哥哥,事到如今,我怎么还能放得下她。”时透无一郎抬起头来,青色的眼瞳中雾蒙蒙的一片茫然。

在亲手将短刀捅进她的心脏后,在看到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的平安后,他不可能再放得下她了,即使伴随着痛苦,爱她也已经是最简单的事。

可她实在太过残忍,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每当想起那个冰冷黑暗的夜晚,她胸前开出的血花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就原谅她吧。”

有一郎叹息道,对这乱成一团的感情纠缠也实在无能为力,甚至连弟弟开斑纹这件事都不想拿出来说了。

一个为对方甘愿赴死,另一个因此开了斑纹,他还能说什么。

无一郎垂眸看着眼前的碎石地面,没有答话。

……

兄弟两人谈话的同时,今月正刚完成任务带着狯岳回到总部,路过蝶屋时听到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

她悄无声息地跃上院墙,看到宇髄天元正将神崎葵单手抗在肩膀上,大喇喇地蹲在房顶和院内的人对峙着。

“快……快放下小葵,就算你是个肌肉怪兽,我也、一步都都不会退、退的。①”院墙内传来善逸努力鼓起勇气却还是颤抖害怕的声音。

看这样子,她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方了。

“多日不见,还是这么胆小啊。善逸。”狯岳半蹲在院墙上,看到师弟色厉内荏的表现忍不住嘲讽了一声,把院内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大哥!”我妻善逸眼前一亮。

“哟,阿月!”宇髄天元看到她也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来得正好,有空吗,陪我去做个任务!”

“你先把小葵放下来再说。”看着这一院子乱糟糟的情形,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给我解释一下具体情况。”

几日前,音柱在吉原游郭发现了鬼的踪迹,自己以客人的名义探查未果,就让三名妻子去卧底从内部搜集消息,结果妻子们全部失踪,了无音讯。

并不是由鬼杀队内部派发的任务,难怪她没有收到消息,地图上标注的人物太多,她也没办法时刻关注每个人的具体动向。

更别说宇髄这家伙平日里就爱去一些游郭庆典之类的地方晃悠。

“既然发现了鬼的踪迹,怎么不上报给主公?”

“当然是因为时间紧急啊!一开始确实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鬼,我还以为自己可以解决,现在我老婆都失踪了,第一要务肯定就是先救回我的老婆。”

宇髄叉着腰理直气壮,“况且伊黑的辖区就在吉原旁边,战斗的事我可以传信让他过来帮忙,但是打探情报还是需要女队员才行。”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今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小葵不愿意出任务就不要勉强她,你带着炭治郎他们去吧,还有狯岳,他打探消息也很在行。”

“对了,记得和炼狱先生传个信,把他的继子们带走还是要打个招呼的。”她补充道。

“那你呢?我带这么几个男的有什么用。”宇髄不满道。

“喂喂喂,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几个没用吗!放开我权八郎!我要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伊之助,你冷静一点,不要胡闹。”

伊之助从鼻孔喷出气来,张牙舞爪地想冲上来打架,被炭治郎从身后慌忙拦抱住。

“我还是第一次跟大哥一起出任务呢……嘿嘿,啊,痛!”

“要是敢给我丢脸你就死定了!”狯岳面容凶恶,一拳锤上善逸的脑袋,明明没使劲,看见他抱着头眼中积蓄起眼泪更气了。

这边两个人完全无视了吵吵嚷嚷混作一团的背景音,想起剧情中即将发生的事,今月忽而笑了起来。

“就算今天没碰上我,你也有办法的吧,就别抱怨了。我一会儿还要去面见主公大人,晚点在吉原跟你们汇合,在我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那行,吉原见。”

宇髄天元双手抱臂,爽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招呼着身后的几个队员,“小子们,跟上了,我可不会等你们。”

语毕,他立刻朝着远方跑去,其余几人也立刻跟上,唯有狯岳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去吧,晚上我会来的。”她一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出发,“再不出发小心跟丢了。”

“那还不至于。”

狯岳哼了一声,蓝色电光一闪,人影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又到了走剧情圆设定的环节,作者实在智商有限,有逻辑硬伤的话你们就当无脑小白文看吧,我真的尽力了[化了]

————场外————

作者:阿月,你发假刀的时候想好之后该怎么哄弟弟了吗?

阿月:(双手一摊)反正卡文的又不是我,你加油想吧。

作者:[爆哭][爆哭][爆哭]救命,完蛋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小无哄好

第82章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

当隐队员将她在产屋敷大门口放下, 她解开蒙着眼的布时,正好看见时透兄弟两人从主屋出来,他们也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我先告辞了, 阿月大人。”在她道谢后, 隐队员匆匆离去。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像是化作某种粘稠的液体,使人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见她没有开口,时透有一郎看了眼弟弟,对方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红色的枫树。

最后还是有一郎先开了口, “我记得今天不是你述职的日子?”

“嗯,主公找我有点事情。”今月的眼神黯淡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匆匆,“事情紧急,我先进去了。”

她同他们擦身而过,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被秋风带起的衣摆消失在拐角处。

转过拐角,今月的步履慢了下来, 像是陷进了泥沼里,一步一步走的很艰难。

有时候她也觉得维持关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知道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该被原谅, 可是她已经尽力了,不管是道歉还是变着法地讨好,她都试过。

她不想把自己放的太低,到头来自己也委屈。

如果她和无一郎之间的关系让他觉得痛苦, 那就算了吧,反正也没剩几个月,她该早点学会告别。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为自己的离开做出一点准备,好让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抽身离去。

至于那些曾经美好温馨的过往,只留做往后的回忆罢。

反正到头来……都一样。

似乎是认为自己想通了,今月大步朝前走去,将那点令人摧心折骨的东西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

“照你所说,锻刀村的位置在未来会被鬼发现,需要提前开始搬迁。”

夕阳沉入远山,宽敞的和室内点了几盏灯,光线柔和明亮,产屋敷耀哉身上的诅咒已经蔓延全身,无法再坐起来,只能躺着同她说话。

听闻了今月告知的最新预知内容,他的语气温和,却没有一味赞同,“可我们又如何保证搬迁后位置不会泄露呢?”

“无法保证,如果原地址是被鬼探查到的,那搬迁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是内部人员泄露出去的,那新村也有很大几率会被鬼袭击,并且事后需要再次搬迁。”

今月跪坐在主公的病床边上,垂头看着他被诅咒侵蚀的面庞,绷带遮掩不住的皮肤布满了紫色的疙疤,双目已然失明,即使这样,他仍旧为鬼杀队劳心劳力。

“锻刀村是鬼杀队最重要的基业,稳妥起见确实应该搬迁,与此同时派柱轮流前去驻扎,辖区的任务多分派给高级队员。”主公沉吟片刻后回道。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队员们的综合实力有了大幅的提升,连带着完成任务的效率都高了不少,柱们身上的担子也比以往轻松许多。

今月点点头,想起主公已经看不见了,连忙应了一声是,接着又提了一句今晚的任务。

“盘踞在吉原花街的上弦已经露出了踪迹,宇髄先生带着炭治郎他们去调查了,我晚点也会过去接应。”

“上弦啊,自从那孩子……不,自从你出现之后,鬼杀队遇到上弦的次数比以往数百年都要多。”主公难得调侃了她一句,又微微一笑,“有把握吗?”

“嗯,我们会赢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但这种话就没必要在主公面前说了。

天色已晚,她还需要赶去吉原,便主动起身提出告辞,走到门口时却被主公喊住,她询问般转过身。

“还有什么吩咐吗?”

“走的时候让扉为你带路吧。”

“这……可以吗?”

她诧异,主公宅邸的保密程度是最高的,也只有鬼杀队的柱中只有悲鸣屿先生被允许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她虽能凭借地图外挂知道,但明面上也一直遵循着保密原则假作不知。

“我的时间不多了,等我走后还需要你和行冥帮忙照看鬼杀队,阿月,我相信你,还有……”主公大人总是能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他人最想听的话,“这三年来,辛苦你了。”

今月站在门口,只觉得近来淤堵在胸口的寒气被热流驱散,虽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但被主公肯定的时候依旧让她感到安慰。

“这没什么,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只要能达成那个目标,不管付出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那么,您多保重。”她微施一礼,拉开障子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透了,长长的缘廊屋檐下吊着一排灯笼,被夜风轻轻摇晃着,烛心的火苗忽明忽暗影影绰绰。

等她穿过檐廊即将走出产屋敷宅的大门时,意外在前院看到了一个早该离去的身影,对方站在一颗红色的枫树下一动不动,身后青色的发尾在秋风中晃荡。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到她面前来。

廊下挂着的灯照亮了他的面容,刘海底下那双氤氲着雾气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又像是混杂了无数不知该如何名状的哀愁。

“是在等我吗,无一郎?”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其他人的踪迹,“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有一郎呢?”

见她第一反应就是询问兄长的去向,时透无一郎的眼神稍暗,“哥哥有任务先走了,我……”

“嗯,我现在也有任务,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先回家吧。”今月笑了笑,第一次没有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任务虽不紧急,但她不想让自己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的难过委屈又重新冒出头来,如果可以,在为数不多的倒数时光里,她还是想维持住一个好姐姐的身份的。

无一郎睁大了眼睛望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得和气起来,可这点和气却是冰冷锐利,好似在两人中划出了一条冻结的长河。

“姐姐!”他不知不觉伸手去拉住她转身时飘起的衣袖,心中莫名不安,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快要失去了,“你去哪里?”

“不是说了吗,我有任务。”

今月含笑偏过头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眼底却没什么波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她动了动手臂试图将自己的袖子拽回来,无一郎始却终不肯放手,他终于慌乱起来,神色茫然又懊悔。

“姐姐,这段时间是我太任性了,没有好好跟你说话,你别生我的气。”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让她有些不适应,今月顿了顿,也仍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不想让自己变得过于情绪化。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点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格外矫情,她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唯有将这情绪抽离出来,才能冷静地用旁观者的心态对待。

“我理解你的心情,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你生气是应该的,让你觉得痛苦我很抱歉。一直以来我自诩作为姐姐需要保护你们,其实你们已经长大了,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柱’,我不该再用从前的态度对待你们。”

秋夜里的寒风将人吹得木木的,灌满了他的袖口和领子,冷得刺骨,耳朵和脑子都迟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还在用恬然疏离的语气说着他不想听的话。

“可是长久的习惯难以改变,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或许以后我们应该保持一些距离。”

保持一些距离,她的意思是从此之后要远离他,要把他划出她所亲近的范围之外了吗?

时透无一郎心下一紧,手上越发用力,执拗地攥紧了她的袖口,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不、不是这样的,”少年紧张仓皇地摇着头,近乎绝望的恐慌反而滋生了勇气,“我怎样都可以,可是我唯独、唯独不想你受到伤害啊!”

他清澈透亮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慌乱地去牵她的手,“姐姐,你别不要我。”

今月怔忡了片刻,疑心自己实在太过软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又轻易被他落下的眼泪打败。

无一郎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默默流泪,泪水把眼睛浸得几乎透明,盛在通红的眼眶里,委屈又倔强地看着她。

她捧起他被泪水打湿苍白|精致的脸,坠着泪珠的睫毛扑动,可怜又可爱,让人无法不心软,一声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别哭了,听话,我也没说不要你啊。”

看见他这样难过,她几乎生出罪恶感来,只能放软了声调,“是我说话重了点,原谅我吧?”

“……那姐姐能原谅我吗?”无一郎轻声问道。

“傻瓜,”今月无奈地抚去他眼角的泪水,如果这是一场比赛,她毫无意义输得一败涂地,“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爱你。”

她所给的爱和他真正想要的爱并不相同,但这不妨碍此刻时透无一郎应下这句话,他上前一步拥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掩饰住他不合时宜的爱意。

“我也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姐姐哄起人来就是没轻没重的。

这场情感博弈还是无一郎赢了,白切黑小无,眼泪就是对付姐姐最好的武器。

————

阿月:要早点学会告别。

无一郎:(委屈哭哭)姐姐别不要我

阿月:我真该死啊!

第83章 “什么叫做有一郎意外遭……

吉原作为全国最大的游廓自然是名不虚传, 占地面积几乎能媲美一个小型城市,被高大厚重的黑塀与水渠环绕,仅通过一座大门与外界相连。

作为女子, 她自是不能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进去的, 那样太引人瞩目了, 只好绕到边上无人在意的角落才翻过高墙跃上屋顶。

一路循着鎹鸦的指引来到了门帘上绘着紫藤花纹的吴服店,推门进去,正厅里挂着各色鲜亮繁复的和服,客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女在店内选购。

店主见到她穿着鬼杀队的制服,赶忙主动上来引着她去到内室。

内室里只有狯岳和宇髄两个人, 狯岳跪在地上收拾散落的信件,宇髄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托着下巴沉思着,见她进来打了个招呼。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炭治郎他们呢?”

她环视了一圈,装着祢豆子的木箱还在边上放着,却不见三人的人影, 心下有了猜测。

“我让老板娘带他们下去换装了,等下就回来。”

宇髄随意地摆了摆手,店主端来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 随后安静退下,今月毫无不客气地坐到桌边去, “狯岳怎么不去换装?”

她让狯岳来未尝没有抱着看某种好戏的心思, 看样子是没法实现了,狯岳听出了她不怀好意的语气,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今月回了个鬼脸。

宇髄天元嫌弃地瞅了一眼狯岳, “他年纪太大了,就算穿女装也不像女人,等一会看哪个店愿意收他去打杂就行。”

“噢……真可惜”她拖长了语调,托着下巴神色失望。

“喂,你到底在可惜什么啊?!”狯岳终于忍不住气急,将手中一叠厚厚的信件重重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没什么,哎呀,这些是任务的线索吗,我先看看。”

早就习惯了他的雷声大雨点小,今月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封信拆开,无视了额头爆出青筋的某人,自顾自看起来。

宇髄因为妻子失踪的事情心情沉重,懒得搭理拌嘴的两人,兀自坐在一旁沉默,今月借着阅读信件也一时安静下来,面露思索之色。

系统地图只能输入姓名才能标点,虽然可以从地图上得知上弦六所处的位置,但是被堕姬当做储备粮藏到地底下的那些受害者她却无法探寻。

还得靠炭治郎他们潜入探查才行,一旦受害者的安危有所保障,她就可以放开手脚打开。和上弦交手的机会难得,或许也可以让狯岳去锻炼一下。

本身这个剧情也没有主要人物死亡,更别说这次她也在,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她是真的怕了世界意识的自我修正。

逆天改命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好像遵循着某种等价交换的原理一般。

一旦改变成功,后续就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麻烦,势必要让她遭受到重大的打击,让她看清自己的无能才行。

想起过往世界中曾经发生过的某些事,她的神色晦暗了一瞬。

咚咚咚——

门口轻响三下后,障子门被拉开,店主捧着一个藤箱走进来,“宇髄大人,这是您要求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放那里吧。”

宇髄天元往屋内随手一指,老板将藤箱搁置中间的榻榻米地板上,弯腰退了出去。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瞅了一眼。

宇髄指使着狯岳将藤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两件男士和服和一件女式和服,今月还没说什么,狯岳先炸了起来。

“你想让她也扮作艺伎潜入?!她可是柱,怎么能做这种事!”

一想到今月潜入游女屋后会被那些恶心的目光探寻猥亵,他就难以忍受,恨不得想要杀人。

“吵什么!知不知道我可是你的上级!”宇髄天元一脸不爽地叉起腰,“柱又怎么样,任务面前就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要是个女人我自己就上了!”

“可是她……!”她怎么可以去到那种地方。

狯岳语塞,又实在不想让步,只能同宇髄天元僵持在那里。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阿月好歹也是个柱,只要她不愿意,谁能占到她的便宜。”宇髄受不了地一拍脑门,只觉得这一届继子们是真的难带。

“……”

“没关系啦,这种事情我又不是没做过,都一回生二回熟了。”

今月毫不在意地从狯岳手中拿过那件和服,开始赶人,“别耽误我换衣服,出去出去。”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其余几人的也都换装完毕,炭治郎三人自是不用说,像涂了墙灰一样的脸上两坨高原红,原本清秀的脸蛋被糟蹋得惨不忍睹。

她忍着笑转头被音柱那华丽的容貌和气质惊了一下,这人平日里打扮得太过闪耀,还会画一些夸张的眼妆,没想到卸妆后头发散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宇髄一拍掌,招呼着众人出门。

……

吉原的主街是一条行灯与灯笼连成的蜿蜒长河,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一道,看不到星辰,只有被地面无数灯火染成暗红的低垂夜幕。

一间间张见世的格栅后渗出一种朦胧的仿佛隔着一层绢帛的淡白灯光,幽幽地亮橱窗内端坐的身影。

两侧格栅中盛装的游女们化着精致的妆容,发髻如云,光与影在她们的脸上雕刻出一种非人间的美,既近在咫尺,又遥远得像浮世绘上的幻影。

今月和狯岳走在仲之町的主道上,为了避免人多引人注目,他们与音柱是分开行动的,落后他们一短距离。

按照先前讨论的计划,如果三人中有谁没能成功被卖进游女屋,她就要补上去,不过这点她并不担心。

远远看着在音柱的美貌攻势下,炭治郎被顺利卖进时任屋,伊之助被荻本屋的鸨母主动领走,就剩下我妻善逸一个人跟在宇髄身边。

在意识到只有自己没人要的时候,善逸终于露出了天崩地裂的悲愤神色。

“本来就丑,还做出那副表情。”狯岳一脸嫌恶的移开了视线,又将路过多看了今月两眼的行人狠狠瞪了一眼,表情凶恶将人吓走。

“别总是对师弟这么苛刻嘛,这不是挺可爱的?”

“眼神不好就回去看医生,那小子和可爱没有半点关系。”狯岳冷哼一声。

“行行行,那你最可爱。”今月敷衍道,东张西望着四处的风景,没留心到狯岳瞬间通红的耳朵。

“……胡说什么!”他低声斥了一句,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眼见着宇髄天元再次利用自己的美貌将善逸半卖半送进了京极屋,今夜的目标顺利完成。

音柱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打探消息,约好第三日白天在时任屋的房顶集合交换情报。

回藤屋换回了鬼杀队的制服,他们趁着夜色潜伏回了吉原。

狯岳去蹲守善逸所在的京极屋,今月和宇髄则自由行动,试图从别的地方再搜寻一下鬼的蛛丝马迹。

早已把宇髄三位妻子的名字加进地图,她看见槙於和雏鹤还在各自的游女屋,只是不知道被关在哪个房间。

须磨的定位在地下近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看样子已经被收进衣带了。

很可惜,她没有特殊能力可以找到通往地下的轨道,好在她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避免打草惊蛇,今月安静地等待了一晚。

天边逐渐亮起一道光线,白日里的吉原游郭苍白疲惫,毫无夜晚的繁华奢靡。

街道空荡荡的,两侧茶屋和游女屋的帘栊低垂,偶尔有运送木炭、清水或食材的拖车辘辘驶过,声音单调而清晰,更反衬出空旷。

当天伊之助身处的荻本屋和善逸狯岳所在的京极屋都闹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在确保事情发展处在可控状态下后,她悄然隐入暗处。

第三天交流情报的时候,善逸和狯岳都失踪了,连身为甲级的队员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宇髄终于察觉到盘踞在此处的鬼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

“很有可能是上弦,是我太着急救老婆,判断出了纰漏,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安危。”

他沉着脸,让炭治郎和伊之助立刻离开此地,“这不是你们这些低级队员能对付的鬼。①”

“不用太过自责,宇髄先生,虽说失联者视为丧生,但我觉得他们的情况还不至于如此糟糕。”今月身姿轻盈地落在屋顶上,像一片飘落的羽毛,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最近失踪的人数不少,就算是上弦之鬼一时半会也吃不了那么多,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说明鬼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这里是她绝佳的觅食场所。”

被地图标记过的人在以她为圆心的一公里内会被监控身体数据,如果遇到危险系统会报警,因此她并不担心。

听到她这么说,炭治郎才放下心来,表示自己觉得不会抛弃同伴离开,伊之助也怒气冲冲的表示赞同。

“她?看来你有线索了?”宇髄天元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细节。

“不如先听听他们两个有什么发现吧。”今月弯了弯眉眼,她轻松的态度也让神色紧绷的三人略微安心。

炭治郎和伊之助各自讲述了自己所在游女屋发生的事件,须磨失踪后有人伪造了她的日记,假装她是私逃,而伊之助所在的荻本屋则出现了鬼的踪迹。

“既然鬼可以顺着天花板和墙面的暗道逃离,失踪的人很可能也是通过暗道被带走的。”

“墙面这么薄怎么可能通过一个人?”炭治郎疑惑。

“谁知道呢,毕竟这世上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血鬼术,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她两手一摊,又补充道。

“我打听过了,失踪的人除了他们两个,一共有十三名女性,都是美貌的游女或者花魁,大多处于容貌最盛的年纪,也有即将被赎身却无故消失的,留下的信件中给出的理由是不想让客人花费太多。”

“这么说来,她在专门狩猎年轻貌美的女性。”宇髄看了她一眼,“要不……”

“虽然我不介意,但是现在我们不是有个现成的目标吗?”她笑了笑,目光转向炭治郎,话语中意有所指。

“阿月姐姐你是说……鲤夏花魁?”

炭治郎的脑子转的很快,立刻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鲤夏花魁明天就会被赎身的客人带走,那今夜鬼很可能会来袭击她!”

“没错。”她笑眯眯地赞许道。

在交流过情报之后,炭治郎和伊之助回到了各自的游女屋,按照计划今月随同炭治郎埋伏在时任屋,宇髄天元和伊之助去寻找暗道解救人质。

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顺利到令人觉得不安。

本身这一段剧情就无人死亡,更别说有了她和狯岳的加入,最终堕姬和妓夫太郎兄妹两的头颅被同时斩下,在熊熊火焰的背景中化为灰烬。

尘埃已然落定,她心中却异常怔忡。

直到在收拾残局时,一只黑色的鎹鸦从遥远的天边飞来,带来的消息让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叫做有一郎意外遭遇上弦,重伤昏迷?”——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准备让弟弟们恢复记忆了。

其实我觉得弟弟们戏份挺多的,除了中间战国和鱼鱼那段以外,后期弟弟们占比很大的哇。

哎,主要是年龄在那里总觉得有点罪恶感,大头和小头经常互相肘击,大头赢了就不太好意思写,但好消息是最近小头稳占上风[狗头叼玫瑰]

第84章 “你是不是早就开了斑纹……

被困于粘稠阴冷的海水中, 无法呼吸,肺部的气体几乎耗尽,灼痛感达到了顶峰, 仿佛有岩浆在里面沸腾。

四肢沉重得无法思考移动, 思维本身也像浸透了水的棉絮, 正在一绺一绺地散开。

时透有一郎眨了眨眼睛,从黑暗中看见一点光。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一个几乎以为是幻觉的白点,但它没有消失,反而柔和稳定地扩散开来,光晕渐渐清晰,耳边逐渐响起潺潺的水声和连绵的蝉鸣。

这是深山中一座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小木屋, 院子里打了个遮阳的棚子,棚子下面有一架长长的秋千,看上去能同时坐下三个人。

但此刻,那架秋千上只有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孩,晃荡着双腿,半阖着眼睛, 在夏日的蝉噪声中昏昏欲睡。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走到她面前,强压着委屈同她道歉,又在她的轻言细语中崩溃大哭。

看见闷热的夏夜中三人在院中打闹追逐, 欢笑声填满了整个小院。

看见她在半夜细心地给他们掖好被踢开的被子,看见无一郎起床喝水, 和不速之客的忽然造访。

看见漫天的霞光下, 她逐渐化作烟尘消失,除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和服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今月!”

时透有一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鼓胀得剧烈,像一个窒息到濒死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浑身上下的伤口被他的动作牵动裂开,将素白的绷带晕出一片片粉色,他却不觉有半分疼痛。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为什么心中总是有种无名的怒火,哪怕将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也无法消弭,为什么在遇到她之后,总有种她随时都会消失,不管怎么都抓不住的恐慌。

因为她真的在他面前消失过,为了保护他们,她活生生地,一点一点地被太阳晒化。

不仅如此,在这之前她还被恶鬼百般折磨,生生撕下了手臂,咀嚼着她的血肉和骨骼。

那时候她该有多痛?

即便这样,她还强撑着安慰他们,直到最后一刻,而他竟然该死的把她忘记了!

他明明答应过的,明明承诺过的,在重逢的时候没有认出她,她那时候该有多难过。

“啊啊啊……”他从喉咙中挤出一个个破碎的音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短促的气流摩擦过干涩的声带,嘶哑难辨。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缩,随即开始疯狂又无序的撞击着胸腔,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在四肢百骸。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片皎洁的月光被窗户切割成方形,落在他雪白的被面上,他伸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被毒素影响的身体绵软无力,一下子滚落到床下去,砸出一声闷响。

“时透君!”

察觉到病房内有动静,蝴蝶忍匆匆赶来打开了房间的电灯,发现本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的病人此刻半趴在地面上,艰难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连忙上去扶他,一边责怪道,“你中的毒很严重,不要随便下床,有什么事可以喊我们。”

可等到时透有一郎抬起头来,看见他满脸的泪水,她顿时噤了声,转而轻声问他,“怎么了?是有哪里痛吗?”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有一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双浸满了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现在就要见她。”

向来清冷疏离的霜柱何曾在旁人面前露出过这种神态,蝴蝶忍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他口中的那个‘她’所指的是谁毫无疑问。

“金子去给她送过信,想来阿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别着急。”她安慰道,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慢慢搀回床上,有一郎像是被抽了神魂,僵硬着任由她动作。

他的脸上失去表情,变得一片空白,可眼泪一直在流,看见他这不同寻常的样子,蝴蝶忍心下有了猜测,却没有开口询问。

显然现在的时透有一郎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只能等阿月回来。

……

纵使告诉过自己千百遍,一旦剧情开始改变,就会引发蝴蝶效应,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但是这个消息还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没想到这所谓的变故会应验在有一郎的身上。

今月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纵然如此也花费了不少时间,等远远看见蝶屋的影子时天边已经亮起一线曦光。

脸颊被萧瑟的秋风吹得生疼,连带着满脑子的惊慌失措都被吹走,冷静了许多。

金子说有一郎受伤并不严重,只是中毒颇深,好在救治及时没有大碍,只要休养几天就行。

至于那个被他击杀的上弦,本该是袭击锻刀村才会出现的上弦之五玉壶,竟然早早就死在了有一郎的刀下。

时间线已经开始乱了,从现在起,一切剧情都不再可靠。

她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走进蝶屋,正巧碰见抱着空篓子出来收晾干的床单衣物的神崎葵,对方看见她脚步一顿,在她的询问下告知了时透有一郎所在的病房。

临别前神崎葵欲言又止地喊住了她,“阿月,你的面色很差,是不是受伤了?”

今月下意识抚上脸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模样,只好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没有受伤,可能是好几天没睡觉的缘故,看起来有些憔悴吧?”

她没等小葵继续说话,只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脚步匆匆去寻有一郎的病房。

等今月拧开病房门冰凉的把手,咔哒一声,屋子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两双一模一样的淡青色眼睛盯着她,那眼神中氤氲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挂心着有一郎的伤势,看他清醒着靠坐在床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先松了口气。

然而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她止住了进门的脚步,左手还搭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寒意从掌心一路窜上脊背。

“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在这安静到死寂的气氛下,不由自主倒退半步。

这细微的举动,像打破了某种岌岌可危的界限,原本站在床边的时透无一郎闪身过来,快到连她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

手腕被握住带离了门口,无一郎反手合上了门,将三个人锁在这一个不大不小的病房里。

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无一郎抬手落在她的脸上,仔细又缓慢地描摹着,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眼中有种奇异的平静,语气又轻又飘忽。

“姐姐,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奇怪,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时透无一郎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或许双子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自从前日里他因突如其来的心绞痛昏迷过去后,醒来便同兄长一样恢复了记忆。

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就得知了兄长重伤昏迷的消息,只好先赶回了蝶屋,到的时候是在半夜,蝴蝶忍正好从病房内走出来。

这个夜晚无比漫长,漫长到那些崩溃痛哭后仍旧无法宣泄的悲伤、愤怒、委屈和思念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兄弟两人相对而坐,静静地等待着,听着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一时一刻,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又像在这煎熬中度过了无数年。

伴随着记忆的恢复而来的,不只有失而复得的巨大眩晕,还有一种更酸涩、更复杂的东西。

她啊,她啊……

在这个荒谬绝伦的世界里,是怎样出现这样一个她,美好到简直不真实的她,即便恢复了记忆也看不清的她,明明站在眼前,又好似遥遥悬在天边的她。

清晨的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给她的身形镀上了一圈虚弱的金边,逆光里她的五官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依旧清澈温和,正不解地看过来。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林林总总数不胜数,可那些都不重要了,当她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无一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问,原以为自己会掉眼泪,也没有。

只默默拉着她走到病床边去。

今月顺着他的力道来到床边站定,一边听到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了不得的话,“我和哥哥恢复记忆了。”

——!

她骤然一惊,心跳猛地震颤了一下,在停滞的那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

那股怪异的感觉终于找到了来处,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死而复生’,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从鬼变成了人。

或许是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太过明显,时透有一郎深深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地说道,“放心,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们不会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会问。

这一点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她讷讷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视线扫过有一郎脸上和身上裹缠的绷带,清凉苦涩的药膏气味浓重,却也遮掩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味。

“疼吗?”她心疼地问,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痛他。

“疼。”时透有一郎垂下眼,轻声说道,“但一想起你那时候有多疼,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精致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若不是还有呼吸和动作,简直会让人错认成一具玲珑易碎的玉像。

今月沉默片刻,短暂的被勾起了回忆,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生效,她已经不觉得那时的疼痛有多么难忍。

“我……我现在不是没事嘛,而且那时候也没多疼。”她轻声安抚道,尾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你的伤还没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我现在不想睡……”

有一郎摇了摇头,他垂在被子上的手伸过来将她微凉的手握住,暗青色的双眸直视她的眼睛,“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她微微一怔,一时也分不清是谁的手更冷些,她只觉得像有一块冰滑进手里。

“今月,”时透有一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你是不是早就开了斑纹?”——

作者有话说:小有你怎么不叫姐姐了?

下章双子告白[狗头],写得我狗脑子都快烧了,为什么想不开要写三人戏[愤怒]

第85章 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是不是早就开了斑纹?”他的语气几乎笃定。

和玉壶的战斗让他切身了解上弦的实力, 那简直不是人类可以匹敌的力量,如果不是开了斑纹,他根本就活不下来, 更别说成功杀死它。

仅仅是上弦之五就有如此实力, 更何况她曾经对上过的上弦二, 据玉壶所说,童磨的实力远超它数倍。

“是,我开过斑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爽快承认,“先前不想让你们担心才一直没说。”

见她没有否认,兄弟二人面上也没有丝毫惊讶, 也没有责怪,有一郎语气淡淡,“你总是这样,打着为我们好的名义隐瞒各种事情。”

她总是若即若离,又忽假忽真。

可越是抓不住的,就越想要抓住, 从前的时透有一郎太过自负,即使在常有伤亡的鬼杀队内,也认为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让她慢慢接受。

总觉得要正式地寻求一个好时机, 要等到认为自己足够好,足够配得上, 才会去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猝不及防的意外太多,有时候等待换来的只是一句太迟。

要说吗,一定会吓到她的吧?

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就算不说, 她也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哪怕这个‘一直’的长度,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一年,不,按照她的年纪来算,只剩七年。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如果是你最先开斑纹,我不信你会坦白告诉我们。”

今月丝毫不知道此刻身旁的两人心中在思量什么,还淡定自若,振振有词。

她握着他的手还是觉得冷,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接着为自己找补,“何况作为鬼杀队的一员本就是在生死边缘游走,就算没开斑纹,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也不知道。”

“你说得对,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有一郎语气淡淡,任由她抽回手后把被子重新给他掖好,被面上月光的银蓝变成了朝阳的灿金,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吗?”

今月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回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也确实有些好奇,“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时透有一郎抬起头来,先对上的是自家弟弟的视线,对方沉默地注视着他,一时间相顾无言,在今月几乎疑惑地看过来时,他才抿了抿唇。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将目光转向今月,眼中有一汪沉静的潭水,“但那是我不该喜欢的人,可我没办法。”

他真的努力控制过了,可感情这种东西哪有道理可言,那是不由自主地清醒沉沦,是得不到回应就会痛苦的东西。

“不该喜欢的人?”

今月拧起眉,在乍一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她确实吃了一惊,但想想他们这个年纪情窦初开也是可以理解的,可后面半句就让人有些纳闷。

什么叫做不该喜欢的人?

虽然各自都很忙,相聚的时间不多,但是有一郎身边适龄的女孩子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若说不该喜欢,却也没有道理。

而且平日里看他同她们的相处也并不像是有特殊感情的意思。

想起刚才有一郎和无一郎之间那短暂的沉默,她的心慢慢沉下去,又奇异地悬浮着。

难道……最近几个月她确实有所察觉,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张力,那些被她捕捉到的快速错开的对视,那些欲言又止和心不在焉……

种种碎片瞬间拼凑起来,今月几乎立刻明白了。

也是,毕竟他们如此相似又如此默契,日久天长产生超越兄弟的情感……虽然惊世骇俗了点,但她好歹也算见多识广,这种事情她可以理解。

只不过受限于时代因素,这依旧是不能为世人所容的感情,如果被他人知道,肯定会遭受许多非议,这么久以来他们心里肯定有许多的煎熬、痛苦和害怕吧。

有一郎既然鼓起勇气冒着巨大的风险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也不能让他失望才是。

面对时透有一郎忐忑复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的眼神,今月微微坐直身体,想着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在这个震撼的消息面前,依然保持一个开明姐姐的镇定和支持。

“有一郎……”她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又郑重。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难以启齿,或者害怕别人的眼光,尤其是……家人的看法。”

无一郎在一旁听着,微微睁大了眼睛,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还没有向姐姐表明心意,怎么她话语中却像是已经知道了?

而且她的态度和他们预想中简直天差地别,她接受得太快,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时透有一郎的眼睛亮了一下,希冀和喜悦点点浮起,“那你……”

今月肯定般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就算你们喜欢的是彼此,我也……”

“姐姐!”无一郎震惊地呼喊了一声。

“加茂今月!”有一郎更加崩溃,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吓了一跳,后半截‘完全支持’卡在喉咙里,显然二人的表现昭示着她的猜测错得离谱。

突如其来的安静充斥着这间病房,墙上的挂钟嘀嘀嗒嗒的声音清晰可见,时间却仿佛凝固,面对有一郎那亮得骇人的眼睛,她莫名有种栗栗自危的感觉。

不是无一郎的话……那你喜欢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股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让她不敢问出这句话,唇边那了然鼓励的微笑彻底僵住,碎成粉末。

但时透有一郎是绝不容许她逃避的,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写满了不容错辩的深情和绝望。

“是你,今月,我喜欢的人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闷雷在今月脑子里炸开,她完全僵住,荒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说什么?他喜欢的人……是她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她茫然失措,不知道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才让他产生了这种想法。

“……有一郎,”今月下意识往后缩,脊背紧紧抵住椅背,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怎么可以喜欢她。

“我说我喜欢的是你。”

“可我是你的姐姐,你不能……”

“有什么不能,就连刚才你猜测的那种情况你都能接受,为什么这件事就不可以?”

时透有一郎身体前倾,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慌乱的双眼,“我不想只当你的弟弟,今月,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气急,试图用道理让他清醒一点。

“你只是青春期到了,平常也没有接触别的女孩的机会,才会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来,这只是一种错觉,你要想清……唔”

柔软炙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她瞬间睁圆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少年霜雪般清凉的气息笼罩下来,不容置疑地碾过她的惊愕与僵滞。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推拒时,时透有一郎恰好放开了她,暗青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一字一句的问她。

“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一种错觉吗?”

像是还嫌这场面不够混乱一样,时透无一郎也走上前来,握住了她另一只手,低头俯视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姐姐,我的心意和哥哥一样,你曾经答应过我,等我长大后要嫁给我的。”?

今月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来,视线从他们二人脸上逐一扫过。

“……难道是因为我隐瞒了太多了秘密,你们合起伙来捉弄我吗?别闹了,这一点也不好玩。”

一定是她好几天没睡觉所以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两个弟弟同时向她表白的话,这简直荒唐。

“姐姐,你知道我们是认真的,我们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无一郎同样紧紧盯着她,眼神里褪去了往常弟弟般的亲昵和依赖,只剩下面对心爱之人时那种滚烫的灼热。

最后一点希望被他否决,今月只觉得一股寒意透过衣服的布料渗透进身体里,呼吸有些困难,胸腔里团着雾气。

一直以来,她只以为亲情并不需要血缘来维系,可她忘记了有时候骨血之间天然也是一道防线。

是她的错,对他们太过纵容溺爱,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年纪,保持该有的距离,才会让他们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难道是我引诱了你们吗?”

她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这怎么可以,名义上她始终是他们的姐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可以不在意自己,但她不能让他们的名声和前途从一片光明璀璨沦落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带着颤抖的自问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他们心中最恐慌的部分,无一郎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疼惜,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不是的,姐姐,是我们……是我太贪心了。”

是他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依恋和渴望超过了界限,是他明知道兄长早已情根深种却还是放任自己陷落进去,是他想把年少时童言无忌的承诺变成现实。

看见她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无所适从的茫然,时透有一郎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竟让她产生这样自我厌弃的念头。

“你从来没有……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的声音干涩,语气艰难到几乎无法顺利流畅地说出口,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抓住一个渺茫的希望,眼神中满是祈求。

“可是既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那阻止我们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

今月看着他们,这两个她视若珍宝、重逾性命的少年,如出一辙的精致秀丽的脸上流露出的痛苦和执着是如此真切,真切到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朝阳的金辉铺满了整个房间,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种残忍的清醒。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吗?这代表着越过这条线后,一旦感情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就退无可退,从此分道扬镳再不相见。你们难道要用这份感情来赌吗?”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深秋的庭院一片萧条,唯有墙角的紫藤花架还铺着一片鲜亮的花瀑,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