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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一世挣得的确多,阮玉珑一笔,扶持小胖子稳定朝堂和江湖一笔,合起来将近一百五十万。

但这些要说能供上凤凰蛊,萧然不太相信。

留一点或者跟上一次一样扣成负数都正常,正正好就过于巧合了。

007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萧然没听清。

【都给它了,之前从宿主这里赚的都给它了。】

萧然哽住,有热意涌上眼眶。

【那你怎么办?】

萧然才经历两个世界,007能从她这里赚的不多,现在一下子都给她填了窟窿,萧然怕对它造成影响。

【没关系的,该抽的主神那里早就抽走了,剩下都是我的。我也没什么用,先借给宿主应急。】

萧然深吸一口气,【我会还给你的。】

【嗯,我相信宿主。】

和007聊完,萧然闭上眼睛,她还有些晕,准备休息一下。

在这之前,她又想到一件事:【007,凤凰蛊会一直要功德吗?】

【不会,宿主后续不喂它的话,它就自己休眠了。】

萧然松了一口气,这是个吞金大户,现在她欠007的债,还要供它,把她卖了也供不起。

没想到这蛊虫还挺贴心,也许是几千年都饿肚子,进化出来的本能。

很快萧然就知道,贴心也是有代价的,一分钱一分货是至理名言-

*

萧然醒来后在医院呆了三天,三天里渐渐适应了现代社会的种种情况。

好在她原先就是现代人,只是在古代呆太久了,有些忘了现代社会的东西,只要接触,很快就熟悉起来。反正她有脑震荡,反应慢一点也说得过去。

这三天里病房也来了不少人。

有相关部门过来调查取证,领导慰问,保险公司商讨赔偿,甚至还有媒体狗仔想要采访。上来话筒摄像头就怼到萧然脸上,问她车祸细节,父母死亡的心情。

专挑痛处问,要是许棠还在,这些问题无疑是对她的又一次凌迟。

最后是大妈看不下去,帮她将记者赶了出去,边赶人还边骂,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到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听到大妈说的前因后果,也对这些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这些人灰溜溜地顶着众人的目光离开。

大妈回来后仍不解气,一个劲嘟囔“丧良心的玩意儿”、“缺德黑心眼”、“就会欺负小姑娘”。

萧然安静地听她抱怨,在她看过来时露出感激的笑容,不住道谢。

这件事还惊动院方,听说外面加强了安保,凡是想进来采访的,除非有正规文书,通通不准放行。

总之,萧然耳根子清净不少。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萧然现在烦恼的是她该怎么出院。

凤凰蛊不愧它的名字,就算休眠,但休眠之前该发挥的作用也发挥得差不多了,具体表现就是萧然的身体恢复很快,快到来查房的主治大夫由惊讶到惊异的程度。

她本身能被抢救回来就是一个奇迹,手术复杂程度估计能出几篇论文了。现在又恢复这么快,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这个世界还有不科学元素。

她暂时没有自保之力,为了安全着想,她得尽快想办法出院。

只是现在车祸热度还没退,她又没有监护人,行动还不便,没法自己办理出院。

况且以她现在的身体,一意孤行要出院也很惹人怀疑。

就在萧然又一次面对李大夫惊叹的眼神,心下焦虑时,一个人解救了她。

这天,李大夫查完房后,萧然躺在病床上听大妈说话,护士汪羽领了一个人进来,神情有些古怪地对萧然道:“许棠,你舅舅找你。”

第116章 开门,放蛊

汪羽将人领过来又被其他病人叫走, 徒留萧然和自称是她舅舅的青年大眼瞪小眼。

病房其他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充满了好奇心。

眼前的青年蓝衣黑裤, 盘扣及颈,头包青帕,一副典型的少数民族装扮。

最吸引人的却并不是他这身打扮,而是英俊的五官。

比起大部分中原人,青年的五官偏深邃,肤色泛黑,是一种阳光均匀晒过后健康的色泽, 微黑的皮肤很好地综合了他稍显浓丽的五官,形成一种大气又神秘的美感。

配合高挑的个头和挺阔的脊背, 妥妥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大帅哥。

刚才还在跟萧然说话的大妈不住拿眼镜瞄他, 显然是美色惑人。

不过大妈见多识广,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问萧然:“小姑娘, 他真是你舅舅?”

不怪大妈这么问, 从萧然入院到现在, 一个人都没来看过她,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舅舅, 大妈有些怀疑也正常。

萧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知道许棠有个舅舅,但没见过人。

萧然不说话, 大妈眼中怀疑之色更浓。

在大妈开口质问之前,青年先说话了。

他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萧然,操着一口略微生硬的普通话道:“这是我跟你阿乃的照片, 我是你舅舅,不骗你。”

为了方便萧然看清照片上的内容, 青年将照片拿得很近,几乎是怼到萧然眼前。隔壁大妈都不好意思探头看。

照片有些年头了,虽然精心保存过,照片上的内容还是不可避免有些模糊。

照片中,一个年轻的女人揽着一个男孩站在一幢吊脚楼前看着镜头,女人一袭盛装,上卦下裙,头发用银饰盘起,笑容灿烂地看着镜头。她的五官和许棠母亲很相似,区别大概就是一个年轻一个有些年纪。

而被女人揽着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十岁左右,和女人的开心比起来,他心情就显得不怎么好,拉着个脸看向前方,仿佛在对镜头后的人不满。

萧然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照片,确认青年和男孩的确是一个人。

“我没骗你吧。”青年收回照片。

“嗯。”

大妈好奇地道:“你既然是小姑娘的舅舅,怎么之前现在才出现?”

青年并不觉得大妈的问题冒犯,他道:“我是从老家赶过来的,那里交通不方便。”

青年的一身打扮很有说服力,大妈“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那是挺辛苦的。”

“我想跟侄女单独说会儿话,可以吗?”青年礼貌地道。

“行行,你们聊。”

青年道了声谢,将帘子拉起来。

萧然所在的病房在这层楼的走廊尽头,是个大病房,里面有五张床位,萧然正好在靠窗的位置。她对面床的病人今天上午出院,床位还没有人入住,右侧的帘子一拉,就能隔开一个单独的空间。

青年拉好帘子后,绕过床尾站在窗边,开口吐出一串话。

萧然:???

这就尴尬了,他说的是方言,萧然听不懂。

青年看萧然一脸茫然,显然也愣了一下,“雅勾没有教过你家乡话。”

见萧然还是一脸迷茫,他道:“雅勾就是姐姐的意思,你的母亲。她没教你?”

萧然摇头:“没有。”

“瞒得真紧。”青年低声说了一句。

这话一听像是在表达不满,结合许棠的记忆,许母和家里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这情形,让萧然很难不联想到避世村庄,痴情苗女和外界男子一见钟情,迫于族规,只能和家里一刀两断,为爱私奔。

不过许母运气好,没碰上渣男,避免了负心汉抛弃妻女,苗女苦练蛊术,报复渣男的后续戏码。

青年不知道萧然一瞬间联想了这么多,他苦恼道:“你听不懂族里的话,这里人多,该怎么跟你说?”

他要避开人说什么萧然不清楚,但有件事萧然早就想问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青年闻言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你不知道你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也是,姐姐连家乡话都不教你,肯定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这是族里的秘密,现在不方便跟你说。”

族里的秘密?据萧然所知,乌族能够称得上秘密的就是那些虫子了。

萧然抬手朝青年招了招手,青年疑惑地靠近。

“你低头。”

他依言低下头。

“你说的是不是蛊?”

青年震惊地瞪大眼睛,回过头看向萧然:“你知道?!”

“知道一点。”

青年皱眉:“谁告诉你的?”

他这个侄女还接触过别的族人?

“没人告诉我。”

不等青年再问,萧然直接道:“这里不方便说。”

“你能不能帮我办出院?”

“你现在能出院?”青年怀疑的眼神将萧然从头打量到尾,恕他直言,床上的绷带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动的样子。

萧然没错过他的眼神,“我现在必须要出院。”

说着朝他比了个口型“蛊”。

青年站直身体,眼神由怀疑变为郑重。

“怎么做?”

“按我床头的铃,找护士提出院就行。”

青年照做。

来得还是汪羽,她一听青年的话,眉头都要拧成死结了:“你知不知道病人的情况,她之前有多严重,差点就没能下手术台!现在她都不能动你就要让她出院,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汪羽就差没说青年是不是想将人接出去谋财害命了。

青年莫名其妙挨了一通训,转头看向萧然,示意她说句话。

萧然接收到他求救的信号,开口道:“护士姐姐,是我自己想出院。”

汪羽哪能相信萧然的话,之前都好好的,青年一出现萧然就想出院,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有人撺掇的。

她劝道:“你别怕。你成年了,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你想留在医院,谁都不能逼你离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青年,明显是说给青年听地。

隔壁大妈也跟着劝:“小姑娘,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别人不心疼你,咱自己心疼自己。有些人不安好心,你可别上当了。”

青年连背两口黑锅,还浑然不觉。

两人轮番劝,萧然咬死了自己要出院,汪羽没办法,只能去找大夫。

大妈恨铁不成钢地直接对萧然道:“你这个舅舅没安好心,他就是想你家的钱,小姑娘你咋看不明白呢?”

青年脸都黑了,不过他皮肤黑,也不太看得出来。

“你说什么?”

大妈毫不示弱:“我说什么了?你早不来晚不来,等赔偿谈完了就冒出来了。合着人不用你照顾,钱倒是一分不少拿。不就是看小姑娘没了爸妈,来吃绝户了!”

萧然眼看着青年拳头都攥起来了,连忙叫道:“舅舅,舅舅,你冷静,消消气!”

“李阿姨,都是误会,我舅舅不是这样的人。”

青年冷哼一声,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大妈不依不饶:“你”

汪羽带着大夫匆匆赶来,阻止了大妈接下来的话。

萧然一头冷汗,差点以为病房里要打起来。

“听汪护士说你要出院?”李大夫问道。

萧然点头。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汪护士说过情况了,“你考虑清楚,是出于自愿的吗?”

“是的。”

“你入院的时候,异物穿胸,肋骨骨折,肺脏损伤”

“这些伤势都很严重,我个人建议是留院观察。如果你执意出院的话,之后产生的一系列后果都要自行承担。”

“我明白。”

李大夫劝不动,让汪护士拿来协议,又将她的病情和出院可能造成的后果说了一遍,确认萧然听明白且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让她在协议上签了字。

“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收好协议,李大夫交代了一声就离开了。

青年跟着汪护士去办出院手续,大妈在生萧然的气,转头跟其他人说话,就是不理萧然。

萧然苦笑,大妈是为她好,可她又没办法跟她解释,只能默默不说话。

出院手续办起来很快,约莫一个小时后青年推着一个轮椅过来,将萧然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收拾了东西,就推着萧然准备离开。

“李阿姨,我走了,这些天谢谢你。”

大妈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转,继续跟人说话,倒是跟她聊天的人有些尴尬,朝萧然点了点头。

萧然也不在意,“舅舅,走吧。”

青年推动轮椅,朝病房外走去。

一路上,两人绷带人和少数民族帅哥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

青年无视这些目光,“咱们去哪?”

萧然思考了一下:“你有钱吗?”她身上分文没有。

“有。”

“有多少?”

青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款式看起来比较老,但确确实实是智能机。

他看了一眼,道:“有五万。”

萧然嘶了一声,还挺多。

“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

萧然没好意思说,基于一些刻板印象,她一直以为青年很穷,没想到他还挺有钱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深山老林和社会脱节的人。

既然青年有钱——

“我们先打车回家。”

第117章 开门,放蛊

医院门前不好打车, 青年将萧然推上人行道,两人对着他的手机鼓捣了半天注册了一个打车软件的账号, 萧然这会儿才知道青年名叫龙兆。

等车的空隙,萧然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和妈妈不是一个姓?”

许母姓唐,叫唐禾,和龙半点不搭边。

龙兆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手机道:“龙是汉姓,按族姓,我叫兆代留,姐姐叫禾代留。”

“唐是她离开族里的时候自己选的汉姓吧。”

唐禾离开族里很早, 那个时候乌族跟外界接触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按族姓取名。后来人口大普查, 少数民族也要登记上户口, 族人就有了汉名和乌族名,青年这一支的汉姓基本都姓龙。

萧然注意到他说的是他们这一支, 这意味着乌族还有其他分支。

车很快来了, 医院门**通拥堵, 司机打电话催他们赶快上车, 龙兆顺势结束了话题, 萧然也不好再追问。

萧然的造型将开车的司机吓了一跳, 开车过程中不住从后视镜偷瞄。

等到了地方下车后,萧然感觉司机明显松了口气,好像生怕她在车上出了什么事一样, 收到钱后一脚油门飞快离开。

龙兆推着萧然按照她的指示找到单元楼,路上碰到不少人,纷纷奇怪又好奇地打量他们。

龙兆大概是一路上见多了这种眼神, 完全不当回事。

等两人终于到了家门口时,萧然和龙兆对着大门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钥匙, 进不去门。

龙兆蹲下身往锁孔里看,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你家没有在别的地方放备用钥匙?”

“没有,这里也没地方藏备用钥匙。”

龙兆看了眼四周,一梯四户的格局,门和门之间挨得近,门前也没地毯,确实没地方藏钥匙。

“那怎么办?”

“叫个开锁的来?”萧然提议。

龙兆一言难尽:“咱们这像不像是溜门撬锁的?”

这倒不至于,谁家小偷缠满绷带上门偷东西,爱岗敬业不说,主要是太显眼。

“你有没有什么能开锁的蛊?”

龙兆颇为荒谬地看了她一眼,“那是蛊虫,不是让你许愿的。你要是愿意,以后可以自己培养,我这里没有!”

萧然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奇葩,她的灵魂是修复了,不过脑子好像还是不太好用,人也幼稚了不少。

最后没办法,两人还是按小广告上的号码叫了开锁师傅来。

开锁师傅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接到这么奇怪的单子,走的时候频频看他们。

萧然估计他回去就会发个朋友圈吐槽一下今日奇遇。

龙兆对现代社会的险恶认识不足,不知道自己可能即将在朋友圈出名。门一开他就迫不及待将萧然推了进去。

家里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空气不太好,萧然指挥龙兆去开窗,龙兆却像看到什么东西,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萧然挪动了一下轮椅从他身后探头,“你在看什么?”

龙兆拿起玄关上的照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人。

那是许棠父母的照片。

萧然刚想说话,龙兆已经将照片放下,走过去打开客厅的窗户。

回来后,他轻哧了一声:“你在家里这么没存在感?照片都没几张。”

萧然不懂他发什么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电视柜和茶几上摆了许多照片。

许棠的父亲许正阳是个摄影爱好者,家里有照片不奇怪,但这些摆出来的照片中多数都是许父许母的双人照或许母的单人照,许棠的照片孤零零一张,还是一张全家福。

里面的站位也挺奇怪。一般全家福的c位都是儿女,父母站两边,这张照片里许父许母依偎在一起,许棠挽着许母站在旁边。

“要不是乌族早就没落了,我都怀疑姐姐给他下了情蛊。”

这话里包含的意思细思极恐,再加上许棠记忆里的画面,夫妻俩平时确实会忽略女儿,萧然犹疑不定。

“别想了,乌族早就没人养情蛊了。那东西每月要供血肉,还要引蛊上身,辛辛苦苦供上十来年还不一定能成活,有那闲工夫养其他的不好吗?”

“呃”

“最重要的是阿姐怕虫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逃跑。”

萧然回忆了一下许母往日的言行,确定龙兆说的没错。许母平时见到稍微大点的虫子都吓得不行,往往那个时候,全家就要进行一次大扫除。

所以许父和许母大概是纯粹的恋爱脑吧。

照片的事揭过不提,龙兆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现在咱们来说说蛊的事。你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

萧然往轮椅上一靠,“你怎么找到我的?”

龙兆疑惑地挑眉:“你都知道蛊了,就不知道族里有命蛊这东西吗?阿姐的命蛊十天前死了。我顺着她命蛊最后的踪迹找到了医院,打听到了幸存者名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里面花费的功夫一定不少。

不过萧然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不是,情蛊你们不养,命蛊每人都有?”

命蛊怎么听都比情蛊高级吧。

“也不是每个人,命蛊比情蛊还少,这一辈种命蛊的没几个人了,阿姐比较特殊。”

“别问为什么特殊,先说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龙兆先一步打断了萧然准备出口的问题。

萧然将问题憋回来,道:“是凤凰蛊”

萧然话还没说完,龙兆极具冲击性的脸就在她眼前放大。

萧然不得不往后仰,避开他的脸。

“你说什么?”

龙兆死死盯着她。

这样近距离的冲击下,萧然才发现龙兆的眼珠是一种清透的琥珀色,边缘还晕开一圈黑色,看起来像是戴了美瞳。

“凤凰蛊,你不知道?”萧然伸手杵了杵他的肩膀,“你往后一点。”

龙兆从茶几上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重新镇定下来:“我不知道。我以为你身上有其他东西让我的蛊虫惧怕。没想到神蛊居然觉醒在你身上。”

“一个,外族人?”

“我也有乌族血统的。”

龙兆抱胸:“二分之一血统,却觉醒了神蛊。”他看萧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奇迹。

“你得到传承了吗?都有什么。”

萧然眼角抽搐了一下,垂下眼皮:“没有传承。”

“嗯?”

“什么传承也没有。”萧然提高了声音。

“怎么会没有?”龙兆眼里充满“你是不是在驴我”的怀疑。

说到这个萧然就来气,这凤凰蛊估计是成精了,吞了她那么多功德,却只是帮她修复身体,传承是一点没给。

萧然刚醒过来的那天想要接收传承,尝试沟通过它,得到的回复是想要传承就给功德,给多少功德拿多少传承。

等萧然再想沟通它的时候,它就装死,反正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萧然隐去了功德一事,只说凤凰蛊又沉睡过去了,它需要养料,否则没法醒过来开启传承。

龙兆自己是养蛊的,自然知道越是罕见金贵的蛊虫越是需要好东西养,虽然不知道萧然是怎么唤醒凤凰蛊的,但也相信了她的说辞。

“不管怎么样,你要跟我回族里一趟。”龙兆道。

“是因为凤凰蛊的事?”

龙兆点头:“这次我来,不仅是因为阿姐的命蛊死了,也是出来找神蛊。”

“你不知道,神蛊觉醒那天,村里的蛊虫都躁动不安。”

“神蛊之事本来已经快要成为传说了,估计也只有我们这一支留下一点传言,等村长死了,就彻底没人知道了,谁能想到你在他死之前觉醒了。”

龙兆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然。

萧然婆娑了一下轮椅的扶手,问道:“那我这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这话暗含试探,运气好,她跟龙兆回族里也就是走个过场,运气不好,乌族惦记着做大做强的美梦,萧然以后就有数不尽的麻烦。

龙兆听懂了她的暗示,“算你运气好。”

萧然松了口气,乌族不贪心就好,要不然她上哪儿给他们弄一份传承,不是谁都信她没得到传承的。

看出了萧然的担忧,龙兆道:“时代变了,这年头谁还玩虫子,养了也没什么用。”

萧然看着他:你不就养了吗?

龙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养蛊吗?”

萧然反射性摇头,“因为是乌族传统?”

龙兆讽刺笑道:“传统?现在有多少乌族人还在遵循传统?”

他弯下腰,意味深长地道:“我养蛊,都是拜你母亲,我阿姐所赐啊!”

丢下这句话,龙兆没有解释的意思,绕过萧然走向厨房,徒留萧然在原地思索他话里的意思。

【007,你说龙兆是什么意思?】

007也不明白:【这姐弟俩该不会有仇吧?】

【不一定。】

他将两人的照片保存得那么好,对着许母的照片也没有露出仇恨的意思,不过看起来也不怎么伤心,也没问过许母的事。

【两人关系应该挺复杂的。】

一人一统想不出个所以然,龙兆从厨房出来,又跟没事人一般问萧然:“待会儿吃什么?”

第118章 开门,放蛊

挪了挪僵硬的屁股, 萧然感觉自己的臀部慢慢恢复知觉,不禁吐出一口气, 抬头盯着火车车顶出神。

对面的龙兆睁开眼睛,“还不睡觉?”

“睡不着。”

“出息!”龙兆哼了一声,闭上眼,靠着车窗继续休息。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衡阳站”

龙兆的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不耐烦。

五分钟后,火车靠站停车, 刚刚还安静的车厢瞬间嘈杂拥挤起来。

龙兆彻底睡不着了,他烦躁地睁开眼睛:“几点了?”

萧然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四十三。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龙兆的脸色黑了一点。

天亮之后, 意味着他再想睡也睡不着了——到时候车厢里会更吵。

有旅客顺着车票找到座位, 大包小包的往空地塞东西,萧然只好将腿收回来些, 顺便挪了下拐杖。

旅客看到萧然的拐杖, 不好意思地道歉:“妹子, 对不住, 没看见, 没伤到你的腿吧。”

“没有。”萧然微微笑道。

萧然这边的旅客还算客气, 龙兆那排的就很蛮横,行李架上地方不多,放不下他的东西, 他将手中的行李往座位底下塞还不够,座位中间的过道也不放过。

龙兆的腿被挤得歪了歪,中年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还在一个劲儿往里推行李。

龙兆倏地挺直身子,抬脚踩在袋子上, 不让他再动作。

推行李的人抬头,不满道:“你干什么,有没有素质?把脚拿下来!”

龙兆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眸盯着那人:“这里没地方了,懂?”

从萧然的角度看过去,他眼睛里仿佛有东西闪过。

刚刚还满脸不爽的人瑟缩了一下,松开手,将行李往自己的方向拖了拖,默不作声的坐下。

龙兆放下脚,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上面显示许棠发的消息。

【你给他下蛊了?】

龙兆抬眼,萧然冲她笑了笑,低下头看手机。

【没有。】

【他是什么货色。】

萧然内心翻译了一下,这种货色不配让他下蛊。

萧然和龙兆相处了快七天,她发现龙兆的性格有些阴晴不定,医院那回没动手还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我就说让你买高铁票了吧,还有八个小时才能到。】

【没钱!】

萧然抽了一下嘴角。

她揉了一下自己的腿,从上车到现在,她已经坐了快二十个小时了,长时间得不到活动,腿部都充血了,两条腿都有些紧绷。

之前她出院和龙兆回家以后,呆了六天。她身体恢复很快,等她拆了绷带能自己行走后,龙兆告诉她已经买好了回家的票。

第二天,萧然就被迫抱着许父许母的骨灰跟着龙兆一起上了火车。

也不知道龙兆什么时候将他们从医院带出来的。

到了车站萧然才知道,为了省钱,龙兆买的普通火车票,还是硬座,一路上要坐将近二十八个小时。

萧然当场就想退票重新买高铁票,龙兆死活不答应。快到发车时间了,退票要扣钱,龙兆舍不得那点手续费,况且高铁票也贵,两张硬座还抵不上一张高铁票的钱。

萧然提出由她出钱,龙兆也没答应,最后强硬地将她拎上了车。

在手机上聊了两句,龙兆很快放下手机闭目养神,萧然也实在撑不住了,等车厢安静下来后,也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就这样半梦半醒间,终点站万山站到了。

萧然是被龙兆叫醒的:“到站了,拿上东西下车。”

萧然四下看了一眼,到终点站人其实没多少了,剩余的乘客已经在排队下车。她抹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些,低头从脚底下掏出骨灰坛子。

许父许母的骨灰混合装在一个骨灰坛中,龙兆的说法是让他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萧然有些怀疑他可能纯粹是想省钱。

骨灰坛用布包好,龙兆的手法很好,萧然要抱要拎都十分方便。

龙兆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萧然左手骨灰右手拐杖,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

她现在已经能脱离拐杖行走,不过有时候还是需要拐杖支撑。

下了火车,龙兆丢下一句“跟紧”,便向出口走去。

【他怎么走那么快,也不等等宿主。】007替萧然抱不平。

【他跟我又没什么感情,没有义务照顾我。】

这点萧然看得很清楚,龙兆和许母的纠葛还没理清楚,萧然于他只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能对她有好脸色就不错了。

龙兆走了几步,发先萧然没跟上,停下脚步:“你在想什么?还不跟上!”

“来了。”

出了车站,龙兆轻车熟路地找了辆黑车,谈好价钱招呼萧然上车。

乌族所在的地方偏僻,没有直达火车,只能转车。

萧然站在原地踌躇不定。换之前两个世界,她肯定二话不说就上车,不管去什么地方,她都有自保能力,但现在她还有伤在身,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很可能不好脱身。

黑车司机看出萧然的犹疑,对龙兆说了句什么。

龙兆淡淡道:“她从大城市来的,到小地方不习惯。”

黑车司机闻言道:“小妹,你跟你阿奈要去往觉,这里只有我跑这趟路线,等不到其他车的。”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这里到往觉也要五六个小时,你再犹豫到那里天都要黑了。”

龙兆站在一旁,也不劝她,任凭萧然自己做主。

萧然最终挪动脚步,弯腰钻上了车。

黑车司机热情地帮她将拐杖收起来,等两人上车后关上车门,“走喽,小妹坐稳。”

车开出去不久,司机就接到电话,绕了段路接了个人上车,如此重复几趟,7座的面包车上就坐满了人。

萧然望着满车的人,内心满是无语,悄声对龙兆道:“我还以为你包车呢。”

龙兆睨了她一眼,萧然秒懂:“行了我知道,你没钱。”

一路无话,天黑之前,司机终于在一条小道上将两人放下,其余乘客早就在之前下了车。

萧然从车里钻出来,舒展开身体,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看了眼手机,电量见底,时钟显示十九点二十七。从她离开家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八个小时了。

那头龙兆跟司机结完账,还在说话。

黑车司机:“我先回去了,代碧帕走的时候你再跟我打电话,到时候我来接人。”

龙兆点了点头,黑车司机上车,朝看过来的萧然挥了挥手,“小妹再见。”

萧然好奇地看向龙兆,龙兆知道她想问什么:“龙齐,代陇一支的族人。”

“哦。”难怪会他说只有自己跑这趟路线,感情是乌族人。

七月蚊虫多,两人站在小路边却没有蚊虫扰人,龙兆眼神在萧然身上溜了一圈收回视线,小路上有突突突的声音传来。

灯光由远及近,萧然伸手挡住眼睛,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灯光直射,一辆三蹦子停在两人身前。

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同样是传统乌族打扮,一身黑皮,看到两人笑出一口白牙。

“兆叔,你回来啦,快上车。”

“这是?”他看向萧然。

“我外甥女,许棠。”

小伙儿咧嘴笑道:“许阿妹好。”

萧然同样微笑:“你好。”

“我叫龙安,阿妹你多大。”

“十八。”

“那你要叫我阿哥。”

萧然张了张嘴,没叫出口。

龙兆当当敲了两下三蹦子:“上车。”

“好勒,阿妹上车,咱们回去了。”

萧然将骨灰坛放上车,自己往上爬,她腿上吃不住劲,龙兆皱眉提着她的胳膊将人带上车。

“谢谢舅舅。”

龙兆转头坐下伸直大长腿。

萧然耸了下肩,她不好意思叫龙安哥哥,但对龙兆叫舅舅倒是很顺畅。

夜色下,龙安的三蹦子突突突了近半个小时,将两人带到一幢吊脚楼前。

萧然望着吊脚楼,这幢吊脚楼很像龙兆照片上的那一幢。

也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吊脚楼中走出一个人来。

借着月色,萧然看到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身影。

萧然翻身下了车,身影已经来到近前。

那人有着跟龙兆龙安如出一辙的黑皮肤,脸上皱纹丛生,头发已经花白,浑浊的眼睛盯着萧然,又转向龙兆。

龙兆叽里咕噜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又看向萧然,眼中泛出泪意。

萧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阿爸只会说方言,你把骨灰给他。”

萧然依言将一直抱在怀中的骨灰坛递过去。

老人激动地接过,粗糙的双手不住摩挲着坛子,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萧然只能听懂他在叫许母的名字。

龙兆神色平静,对萧然道:“她真心狠,二十年都不回来一次。”

萧然一时尴尬无言。

老人哭过一场,擦了擦眼泪,朝萧然招手。

萧然走上前,老人仔细看了她两眼,道:“@#¥!。”

听不懂,萧然求助的目光看向龙兆。

“阿爸说你和你母亲不太像。”

这让她怎么接话。许棠和许父长的比较像,老人一看她的脸不就能联想到那个拐走女儿的混蛋?!

好在老人似乎也不计较那么多,跟萧然说了两句就扬手招呼他们进屋。

她没听懂老人的话,龙兆也没有要翻译的意思,萧然只能端起微笑,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吊脚楼。

第119章 开门,放蛊

清晨, 萧然被山中的虫鸣鸟叫吵醒,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后,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

昨天晚上时间太晚,她都没来得及观察这幢吊脚楼。

这幢吊脚楼一侧依附在层层垒砌的石碓上,其余三侧悬空,由紫树截出的木桩支撑,除去悬空部分,分为上下两层,下层起居, 上层住人。

萧然当下所住的房间据说是当年许母的居所,里面的东西除了有些老旧, 都完好无损, 可见是用了心的。

想到昨天龙兆的话,萧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许母。

萧然出神了一阵, 甩开思绪, 掀开被子起床。这里位于半山腰, 远离城市的热岛效应, 又多树木, 晚上还是有些凉意。

下了楼, 正碰上从外边回来的老人,他看到萧然很高兴,朝她招手。

萧然走过去, 喊了一声“阿大”。这个称呼是昨天龙兆教她的,发音算不上标准,但老人肉眼可见得开心, 张嘴吐出一段话。

萧然决定今天开始一定要好好学方言。

阿大也知道她听不懂,朝她比比划划, 一个劲指桌子,又比了个捧东西的动作,这回萧然看懂了,“让我过去吃东西。”

想了想,阿大大概也听不懂她说什么,萧然走到桌边,掀开罩子,桌上白粥、面饼、红薯还有三碗小菜,这些东西应该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阿大,你吃了吗?”

萧然指了指他,同样比划了个吃东西的动作。

阿大点头,“吃。”

萧然坐下,拿空碗盛了碗白粥,又问了一句:“阿奈去哪里了?”

阿大听懂了关键词阿奈,朝外面指了一下,应该是说龙兆出去了。

萧然在吃早饭,阿大略坐了一会儿便上楼去了,很快又下来,手里还捏着一块青布。

在萧然疑惑的眼神中,他将青布放在桌上,小心将布打开。

这布很薄,里面放不了什么东西。

阿大将东西取出来放到萧然面前,是两张照片。

萧然放下碗,照片上是一个小孩,很眼熟,她一时想不起来。

【宿主,上面的人和你长得很像。】

经007一提醒,萧然惊觉照片上的人和她,应该说和许棠很像,就像是——许棠小时候。

许棠拍这些照片的时候年纪不大,一张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浅粉色羽绒服,手里牵着气球,脸上被冻得红彤彤的,一脸傻笑。

另一张是张艺术照,萧然肯定这应该是十岁的时候。因为照片上的人红脸蛋红嘴唇,眉心还点了颗红痣,按照以前的传统,只有在十岁生日的时候才会专门去拍这种一看就很影楼风的艺术照。

阿大点了点照片,又指了指萧然:“这,你。”

萧然笑着道:“是我。”

他眯着眼笑开了,“吃。”

萧然重新端起碗吃早饭,心中疑云重重。

这两张照片一定是许母寄回来的。

许母不肯回来,但寄回她的照片,可又不多寄,差不多五年才有一张,那为什么不寄十五岁的时候。

阿大这里有她小时候的照片,说明龙兆也可能早就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在医院龙兆能找到她也不是纯粹靠命蛊。命蛊可以指引她找到许母,但医院那么多人,能打听到许棠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

可龙兆除了脾气阴晴不定,对她也没有恶意,这点萧然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就在萧然心不在焉的时候,木板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这幢吊脚楼年纪已经很大了,行走在上面的时候总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有人来了。

让萧然没料到的是,一听到声音,阿大飞快地将手里摆弄的照片收起来,以和他年龄不符的灵活窜上楼梯,消失在萧然的视线中。

萧然端着碗傻眼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反应,看起来像是在防着龙兆?

难不成她刚才的推测都是错的,龙兆没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

就在阿大消失的一瞬间,龙兆领了个人进屋。

萧然收起脸上的傻样,喊龙兆:“舅舅。”

随后看向他身后的人。

那人看起来跟阿大差不多大,不过人比阿大精神,难得穿的不是民族服饰。见萧然看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龙兆微微仰头看着楼梯,没有跟两人介绍,反而问萧然:“刚刚是阿爸?”

“呃,是。”

“他跑什么?”

吊脚楼平时行走都能发出杂音,更何况奔跑,刚才阿大那一连串动作发出的动静不小。

萧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尬笑一声:“我也不知道,阿大有事吧。”

“有事?忙着藏他的照片吧。”龙兆不阴不阳地道。 ?!

萧然提起一口气,龙兆却没继续往下说,对许棠道:“龙石观,村长。”

“许棠,我外甥女,神蛊的传承人。”

萧然起身,“村长好。”

龙石观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论辈分我还是你伯爷。”

龙石观和阿大算起来是未出五服的兄弟,萧然确实可以叫他一声伯爷。

萧然顺势改口:“伯爷。”

“哎。”

阿大这时也从楼上下来,看到龙兆的瞬间有些微不可查的心虚。

“&¥#%!”。

“没吃。”

“@#!¥%#¥!%”。

龙兆瞟了萧然一眼,道:“知道了。”

萧然估计是阿大说了她什么。

说完话之后,阿大背着个竹篓出了门,临走前对萧然挥手,萧然同样挥手:“阿大再见。”

看人走远,萧然问道:“阿大干什么去了?”

“采菌子,这个时节山上的野生菌鲜美,阿爸想让你尝尝。”

龙兆突然恶劣地笑了:“他眼神不好,说不定采回有毒的菌子,一碗菜就送你上路。”

龙石观任由龙兆恐吓萧然,没有制止的意思。

萧然假笑了一下:“没关系,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起吃的。”要死一起死。

龙兆笑意收敛,面无表情地看萧然,萧然不甘示弱地回看。

龙石观有些诧异地侧头,好像才发现萧然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人。

他干咳一声,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阿兆,你阿爸年年都采菌子,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的。”

又对许棠道:“阿棠,这么叫你可以吧?”

萧然点头:“可以。”

“阿棠,你能不能跟伯爷说一说你是怎么觉醒神蛊的?”

萧然当然不能说,她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出了车祸,之后做了一个梦,梦里就觉醒了凤凰蛊。”

“要不是舅舅找过来,我还以为那就是一个梦呢。”

龙兆眉头动了动。

龙石观咂了下嘴:“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没有。”

“怪了。传言说神蛊吃灵气,没有灵气应该不会觉醒才对。难不成是几千年终于睡醒了,结果一看外面没吃的又睡了?”

当然不是,凤凰蛊不是睡醒了,它是饿傻了。想到自己的功德,萧然又开始心疼了。

不过听龙石观这话,对所谓的神蛊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算了,几千年都没人觉醒了,也许是传言有误。”

龙石观也很看得开,他又没指望从神蛊里得到什么好处,也没继续追问。

“神蛊的事先放一放,阿棠你想不想修习蛊术?”

龙石观话音刚落,龙兆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筷震了震,叮呤当啷作响。

萧然吓了一跳,龙兆脾气不好,但之前最多阴阳两句,萧然还没见过他真得发脾气的时候。

龙兆下颌紧绷,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龙石观,没人想练蛊!”

龙石观很镇定,完全不将龙兆这点怒火看在眼里:“想不想要阿棠自己决定,她十八了,能做自己的主。”

“阿棠,你怎么说?”

萧然犹豫这看向龙兆:“呃”

龙兆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两句话之间已经平静下来:“看我干什么?问你话呢!”

这狗脾气!

萧然其实是想学的,一个是医者的好奇心,另一个是她前两世都得到过蛊术有关的东西,现在有送上门的实验条件,怎么也不能错过。

“我想练。”

龙兆呵了一声,讥讽之意十足。

龙石观点头:“这就好。”

“现在族里很少有养蛊的了,代留一支你舅舅的手艺最出众,正好让他教你。”

“你先跟他学,现在快月底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学?”

“啊?”萧然茫然。

“你这个年纪应该高考完了吧?”龙石观问道。

萧然:???

这个问题的话风一下从奇幻诡秘跳到现代科学,萧然都没跟上。

迷茫了一瞬间后,萧然才反应过来,她的确应该还要上学哦。

“不知道。录取通知书还没到。”

通知书应该是寄到天海的家里,而她和龙兆出门的时候,谁也没想起这茬来。

这就很艹了,没人接收的通知书会怎么办?被退回学校?还有,许棠报的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来着?

龙石观不知道萧然内心的凌乱,他还在思考:“一般大学开学都在八月底九月初,按八月底算,不到一个月了。一个月,时间太短,没法斗蛊,这就难办了。”

“斗蛊,什么斗蛊?”

第120章 开门,放蛊

龙石观的自言自语被打断, 一拍脑袋,“我忘了, 你不是村里长大的。这个事说起来还有点复杂,等你舅舅教你蛊术的时候会跟你讲的。”

龙兆这会儿已经一手端着白粥,一手夹着饼子在吃饭,他看上去不是很关心龙石观和萧然的谈话,萧然很怀疑他真得会用心教她蛊术吗?

龙石观继续往下说:“也不知道阿棠你的天赋怎么样。不过你阿妲,就是你外婆,跟你舅舅都是养蛊的好手, 你应该也不差。”

“她爸不是乌族人,她血统不纯。”

龙兆抽空插了一句。

龙石观笑呵呵地道:“那有什么关系嘛, 她能觉醒神蛊, 比多少乌族人都强!”

“阿棠,你也不要有压力, 现在学不会, 等你放寒假了再回来学也不迟, 最差前三回斗蛊也很好过的, 就是走个过场。”

萧然听得云里雾里, 内心满是疑惑, 面上仍点头道:“伯爷,我会努力的。”

“好好。”

龙兆一口将碗里的粥喝干净,重重放下碗:“龙石观,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跟我出去。”

对于龙兆的直呼其名,龙石观不以为意,对萧然道:“我还有点事, 阿棠你继续吃饭吧。”

说罢起身,龙兆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吊脚楼。

这两人一看就是有话要谈的样子,萧然哪还有心情吃饭,草草将罩子重新罩上,爬上二楼,推开房间的窗户,就地蹲下,偷偷往下面看。

二楼共有四个房间,萧然所在的房间窗户面向南边,正对着吊脚楼前的空地,视野很好。她刚蹲下,龙兆和龙石观就走出吊脚楼出现在空地上。

龙兆似有所感地抬头,萧然连忙低头。

再抬头时,两人已经走出一小段路,然后停在路边。

他们将位置选得很巧妙,既能看到小路上是否有人靠近,又能保证吊脚楼里的人听不清他们说话。

萧然只能看到他们好像在争执。她灵魂受伤,虽然被修复了,但一时半会儿还不敢随意使用神识,只能抓心挠肝地猜两人在说什么。

要是武功还在就好了。等再过两天腿彻底好了,她就把武功捡起来。

007不忍心提醒宿主,她现在既要学方言,还要捡起课本知识以防上大学后两眼一抹黑,之后要跟舅舅学蛊术,还要练武。除了练武可以慢慢来,其他通通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时间安排得很紧呢-

*

萧然猜得没错,龙兆和龙石观确实发生了争执。

龙兆一早就看到萧然鬼鬼祟祟在窗户下探头探脑,出了小楼就带着龙石观往前走,确定他们所在的地方萧然听不见声音后,龙兆寒声道:“龙石观,你来的时候可没告诉我你要让许棠学蛊。”

龙石观一改在萧然面前笑呵呵的模样,一脸苦大仇深:“阿兆,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多少给我点尊重吧。”

龙兆依然阴沉沉地看他:“为什么提蛊术的事?”

龙石观叹了口气,“你看阿棠也挺感兴趣不是吗?她也想”

“那是她还不知道厉害!一个小女孩,从小没吃过苦头,天真,充满幻想,以为自己接触到神秘世界,就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呵,说不定还会为自己能够获得超出常人的力量沾沾自喜!”

“等到这些神秘被揭开,看到里面的恐怖、阴森,还有那些腐朽、发烂恶心的东西,她就要哭着喊着逃出这个鬼地方,把它当一辈子的噩梦!”

龙兆的情绪十分激动,随着他发泄似的话语,那张俊美的脸上突然鼓胀起来,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这张异域风情的脸上美感已经消失殆尽,只留下让人一看就会惊声尖叫的可怖。

龙石观眼神飘移了一下,又重新落在龙兆身上,“阿兆,龙兆!冷静下来!”

龙兆发出赫赫的冷笑:“瞧,你从前见了那么多还是害怕,更何况她!龙石观,养蛊早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了!”

被他几次三番拿话挤兑,饶是龙石观心中愧疚,此时也不由生出一些火气:“我难道不知道吗?你变成这样是我想的吗?二十年前我也不是村长,我有什么办法?!”

“是,养蛊不该存在了。但你敢说你把许棠带回来没考虑过现在的情况吗?要是不想让她学这些,你就不该认她!就像你姐姐一样,你就当她死了!”

龙石观说完就后悔了,明知道龙兆受蛊虫影响情绪不稳,他还跟他计较什么,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龙兆被他的话一刺激,脸上的东西蠕动的更厉害了,甚至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阿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冷静!”龙石观心惊胆战地看着龙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会的蛊术就是皮毛,说是养蛊倒不如说是养虫子,和龙兆养的蛊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只能靠龙兆自己冷静,将蛊虫压住下去。

“伯爷,舅舅,你们在吵架?”

龙石观和龙兆闻声齐齐回头,只见萧然站在不远处一脸忧心地看着他们。

他俩争执得太投入,连萧然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啊!】

龙兆回头的那一刻,007发出一声惊疑,萧然也有些心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恐怖的东西萧然也没少见,龙兆脸上的惊悚感在于他是个活人,脸上还是活物,两厢结合便显得愈加可怖。

龙兆反应过来,迅速背过脸去。

龙石观赶紧侧身挡在他身前,扯出一个笑容:“阿棠,你怎么来了?”

“哦,我看你们好像在吵架,就过来看看。”

萧然没有隐瞒她偷看的事,反正龙兆肯定察觉到了,她也不用瞒。

“是,是吗?我们没吵架,阿棠你听到多少了?”

“什么也没听到,就听到伯爷让舅舅冷静下来。”

其实她还听到“就当她死了”那句,不过也没必要说。

龙石观也不知道信没信,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此刻心中发苦。

被他挡在身后的龙兆此时回过身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拨开身前的龙石观,“村长,你该出发了,不然开会要迟到了。”这回没有直呼其名。

龙石观回头,松了口气,“那行,那我走了。”

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爷爷,我来接你了。”

龙安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三蹦子停在路边,看到萧然和龙兆,他大声招呼道:“兆叔、阿妹,早上好。”

萧然客气道:“早上好。”

龙安咧开嘴笑了。

龙石观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嘴上还不忘叮嘱:“阿兆,有话好好说,别发脾气啊。”

龙兆不耐道:“还不走?”

“行,我走了。”他心事重重地爬上三蹦子,龙安下车跑过去扶他被他训了一句:“你阿普我还没老,边儿去!”

龙安被呵斥了也不在意,见他坐好,又扬声道:“兆叔、阿妹,我们走了,阿妹有空来找我玩儿啊。”

“好。”

三蹦子离开,小路上只剩龙兆和萧然。

良久,萧然开口道:“舅舅,咱们回去吧,我早饭才吃到一半。”

“嗯。”龙兆这次很平静,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坐在桌前,相对无言。

萧然默默捧起还没喝完的半碗白粥,龙兆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舅舅,我吃完了,哪里可以洗碗?”

“楼下有个池子接的自来水,去那儿洗。”龙兆头也不回地道。

“哦。”萧然将龙兆用过的碗筷和自己的摞在一起,拿着碗准备出门。

“洗完碗你跟我去个地方。”龙兆在背后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