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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蛊卵莹润有光,赵老见状忍不住啧啧赞叹:“浑圆饱满,如玉渊明月,光泽照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形容珍珠宝石。

等赵老恨不得将每一颗蛊卵的尺寸都量好后,汪志城终于轻咳一声,“赵老, 要取蛊卵了,代贵女士那边还等着呢。”

赵老恍然回神, 连声道是。

因为蝶久的身体情况, 蛊卵孵化不能和龙兆一样强行逼出千丝蛛。她会因千丝蛛而死,但现在她又确实是靠着千丝蛛才能活着。

在鸣玉尚未产卵时, 萧然、龙兆、徐院长和龙木就商量过该怎样既不惊动千丝蛛又能让蛊卵在与千丝蛛的交锋中胜出。

最后商量出两个方案, 一是等蛊卵结茧后直接将它送入蝶久的身体, 让蛊卵自行去追逐猎物。坏处是无法确定最终结果是蛊卵吞噬蛊虫还是蛊虫吞噬蛊卵, 既看运气, 也看蝶久的意志, 输赢五五开。

好处是在他们的预计中,这种方法温水煮青蛙,如果能成功, 蝶久最起码能够保持现在的样子生活。

二是由鸣玉帮助,先将蝶久身体里的部分蛊虫引出,没有压制后千丝蛛定然会有异动, 到时候蛊卵和鸣玉双管齐下。

这个方法的坏处就是时机不好把握,要防止千丝蛛在争斗过程中先一步将蝶久吸干, 或者它为求自保抽出裹在蝶久身上的蛛丝,让她的半边身体完全暴露,得不偿失。

两种方案自然要征询当事人的意见,龙木在蝶久清醒时将两种方案讲给她听,思考过后蝶久选择了第一种。

如今蛊卵已经就位,剩下的就看天意-

*

蛊卵被转移到1号区,那里已经有许多人在等着。

除了一直负责保障蝶久身体健康的徐院长和他的团队以外,还有另一队医疗队跟着汪志城一起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名叫李成周的老者,同样也是以为医学界的大拿,此前一直待在基地里,全力研究织蛊,这次被抽调过来,就是为了辅助徐院长,尽可能保障蝶久的生命安全。

李老爷子特地过来跟萧然寒暄了几句,他是名医,最关注的是蛊虫的治疗效果,尤其盛赞了织蛊。

“咱们已经根据织蛊研究出了一种祛除疤痕的药物,正在抓紧实验,要是顺利,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入临床阶段了。”李老爷子脸上满是笑意:“虽然不是治疗外伤,也没有织蛊那样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它也是许许多多因为疤痕而苦恼的患者的福音。”

“只这一点,乌族便是功德无量了。”

“您过誉了。这些都是实验团队的功劳。”

李老爷子笑着道:“大家都有功劳。织蛊是提供了从零到一的可能,实验团队走了剩下的九十九步。都重要!”

两人说着话,许久不见的秦沛岚领着六个人过来,三男三女,气质沉稳,身姿挺拔,一看就军人。

六个人在众人身后站成一排,目不斜视。

郭阳过来叫上李老爷子和萧然,要开始为蛊卵的孵化做准备。

病房里,蝶久坐在病床上由徐院长为她抽血,她难得清醒,跟之前或天真或骄矜时不同,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和年轻外表不符的沧桑。

半个多月过去,她的整张脸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

龙木坐在她旁边,不时跟她说上几句话,只是神色中总透出一些哀戚。纵然嘴上说着生死有命,已经对蝶久的死亡有所准备,但事到临头,半点不伤心也是不可能的。

反倒是蝶久自己看得开,反过来还能安慰龙木两句-

*

蛊卵成茧很快,萧然时刻盯着它,等它一结茧,便将它从精美的陶罐中捞出来,四处飘荡的茧丝想要缠上萧然的手,鸣玉落在她的手背上,茧丝立刻缩了回去。

拿起病床边摆放的手术刀,“要开始了。”

龙木站起身,蝶久微闭着眼,似睡非睡。龙木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将人晃醒,等她再睁眼时,眼神已经褪去沧桑。

“蝶久,躺到床上去。”龙木道。

蝶久环视一圈,乖乖照做。

等她躺好后,又垂下眼皮似乎想要睡觉,龙木握住她的左手,跟她说话,这个时候她还是尽量保持清醒为好。

萧然持刀,锋利的刀划过她的胸口,刀尖扎入半寸,血液流出,手上的蛊茧送到伤口边,轻轻往里面推。

蝶久眼皮动了动,盯着萧然的动作,画面有些诡异。半晌,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垂下,龙木恨不得上手帮她撑着眼皮。

蝶久感受不到疼痛,萧然便略微用了点力,同时将伤口再开大一点。蛊茧似乎知道在干什么,起初是萧然把它往伤口里按,后来便感觉到它自己在往里面缩,茧丝扎进血肉中。

萧然又往下压了压手术刀,好让蛊茧能整个钻进血肉中。

等蛊茧完全进入胸口,萧然伸手一抹,胸口的伤口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手术刀被助手接过,蝶久胸口上渗出的血迹也有人清理,这些血有剧毒,不能随便处理,况且这也是实验资源,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通通回收。

萧然退开一点,徐院长和李老爷子指挥助手们上仪器,以便随时监控蝶久的身体状况。

蛊茧刚刚入体,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医疗团队在忙碌,萧然便先从病房出来。

一出病房,汪志城就急忙问道:“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李老爷子后脚跟出来,替萧然回答了汪志城的疑问:“代贵女士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没有太大变化。不过这是刚开始,之后医疗团队会轮流守在这里,时刻注意代贵女士的身体状况。”

汪志城也知道事情急不来,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蝶久代贵能够成功:“那就辛苦您和徐院长了。”

李老爷子点点头,又回到病房。

两人说话的时候,萧然站在一旁,注意到秦沛岚领过来的六个人全都注视着病房内的动向,眼神时而认真严肃,时而诧异迷茫。

这六个人应该就是剩下六枚蛊卵的主人。

说起来,因为和国家合作,乌族和卯族原先定下的交易蛊卵的协议估计也要作废了。

还有央金,她身上也有个定时炸弹尚待解决。

龙雪久曾在龙兆的陪同下私下找过她,希望等鸣玉再次产卵后,她们愿意用代召现存的所有蛊虫换一枚蛊卵。如果觉得不够,也可以任萧然提要求。

萧然又不想剥削龙雪久和央金,提出她不需要代召的所有蛊虫,只需要一些她感兴趣的就行。

龙雪久当然爽快点头。

现在鸣玉是产了卵,但也没有卯族和央金的份,最快只能等下一批。

到时候怎么分配,还需要三方重新商议。

“许棠同学。”

萧然抬头看向汪志城。

汪志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听郭秘书说你昨晚一整夜也没怎么睡,想必现在已经很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

萧然摇头:“谢谢您的关心。我不怎么困,还是在这里守着,以防有什么变故。”

时间不凑巧,乌族和卯族的养蛊人都跟着上山了,这里剩她一个人,蝶久有什么突发情况还得靠她应对,她暂时不能休息。

汪志城也想到了这点:“上山的队伍之前定好是下午两点回来。”

意思是之前打报告说好的,中途也没有发送消息说要改时间,那两点就一定能回来。

萧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就找方便盯着病房的位置坐下,等龙兆他们下山跟自己换班。

汪志城毕竟事多,待不了多久就带着郭阳离开,临走时还嘱咐秦沛岚,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从这一刻开始,1号区的消息在他那里是最高优先级。

排排站的三男三女也留了下来。

1号区的后勤运转由秦沛岚暂时接手。

下午两点的时候,上山的人果然准时回来,一听到消息,龙兆就赶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好些乌族人,蒙北嘉和蒙音夹在里面。

这些人一过来,整个病房外的空间都拥挤起来,秦沛岚将人都劝走,单留下龙兆和蒙北嘉。

萧然跟两人大致讲了下事情经过,当蒙北嘉听到七枚蛊卵时眼前一亮,随即又面露失望:“可惜轮不上卯族。”

她一进来就看到这里多出六个气质迥异的年轻人,再听萧然这么一说,哪能不知道这六个人就是基地安排过来的。

不过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批是想不了,那就想想以后。总归这批蛊卵的诞生全是国家出的力,轮不到她们也是应该的。

龙兆没那么多想法,他了解完情况后便道:“你先去休息,保险起见,之后我们要轮流守着蝶久。”

蒙音提议道:“单是你们两个也不保险。最好能两到三个人一组,出了变故也能有人搭把手。”

“蒙姨说的有道理。”萧然附和道。

龙兆:“人手贵精不贵多。乌族除了央金,其他人都是新手,真遇上事也应付不来。”

“这样,我和央金一组,许棠你和蒙族长一组。”

分配好后,萧然和蒙北嘉暂时回去休息。

就在他们以为第一天应该不会出现意外的时候,变故陡生。

第167章 开门,放蛊

大约凌晨时, 萧然和蒙北嘉提前一点来找龙兆和央金换班。

为了能在出现变故时快速找到人,她们休息的地方离蝶久的病房不远, 只隔了一条走廊。

一出门,秦沛岚就先看到两人,颔首打过招呼之后就继续跟那六个军人说话。

萧然无意偷听,但她们离得近,秦沛岚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多少听到了点。

这六个人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基地提前让他们了解一下蛊卵孵化的过程。

老实说, 蝶久的情况不具有参考意义,大概也是意识到这点, 秦沛岚让他们也去休息, 明天重新安排一个乌族人带他们从熟悉蛊虫开始。

“嘭——”

突然的响声伴着叮里咣啷金属落地的声音在众人头顶炸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往上看,萧然却第一时间看向病房。

原本好好呆在里面的助手倒在病床边人事不知, 旁边的医用推车也因为他的他突然晕倒被带翻, 推车上面的托盘、药瓶等物砸在地上。

在倒地前, 这名助手应该是准备为蝶久换新的营养液, 这一下, 连带着吊瓶和蝶久手上的输液针也一起被拉倒。

病房中的狼藉让徐院长脸色一变, 这人是他看好的一个苗子,却在紧要关头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不仅会给蝶久代贵造成影响, 同时也会给其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的前途怕是止步于此了。

萧然不知道徐院长心里的想法,因为病房里又有新的变化。

倒地的助手从地上爬起来, 跪坐在地上左右摇头,看起来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秦沛岚已经结束安排, 此时走过来看向病房,她客气地对徐院长道:“徐院长,让您的助手先出来吧。”

徐院长心里叹息,又有些不忍,“小冯,你要是累了就不要逞强了,先出来。”

他对另一个助手道:“你去把接下来换班的几个人叫过来,让他们辛苦一点先交班。”

“好的老师。”

徐院长伸手准备推开病房门,萧然抢先一步,“徐院长,秦长官,戒备!”

“蒙姨,跟我一起。”

“舅舅,你们两个在外面!”

说罢打开病房门,一闪身跟蒙北嘉顺着门缝就进入病房,顺手将房门锁住。

秦沛岚顿时严肃起来:“龙兆先生,戒备什么?”

龙兆尚未回答,病房里已经给出答案。

萧然一进去,就按住助手,掐住他的手腕将他手里的刀夺,她用的巧劲,这人学医,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能不受伤还是不要受伤。

谁料一失去手上的刀,助手突然剧烈反抗起来,力气之大,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男性的力量。

他一边挣扎,还一边伸手想要够地上的刀、药瓶碎片甚至输液针,总之什么能伤人就想摸什么。

萧然压住他的腰腹,将他双手反剪,蒙北嘉脱下外套将地上的刀、针、碎片一拢,然后裹好。

萧然掐住助手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果然看到他眼神涣散,意识根本不清醒。

龙兆道:“秦长官,把今天下午,所有进过病房的人都集中起来,免得他们突然‘发疯’。”

秦沛岚立刻照做。

“徐院长,麻烦你们配合。我去通知李老。”

徐院长点点头,马上通知助手将人召集起来,包括他自己也要一起被“隔离”。

在秦沛岚行动期间,萧然试图将助手打晕,但他异常顽强,完全不知疼痛和疲惫,无奈之下,萧然让鸣玉给他上了点毒,才将人放倒。

放倒助手,萧然才腾出手查看蝶久的情况。她依然昏睡,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将人吵醒。

萧然托起她输液的右手,小小的针孔依然在渗血,说明织蛊并没有在干活。

“是蛛丝吗?”蒙北嘉问道。

“蒙姨也看见了?”

“还不明显吗?”蒙北嘉指了指右边。

萧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过了半晌,她才看见一点透明纤细,肉眼难辨的蛛丝从蝶久露在外面的右手上脱离,又缓缓向她飘来。

萧然挡住口鼻,撵住这缕细丝,甫一接触,它跟活物一样挣动了一下,萧然稍微用力一碾,蛛丝便不动了。

“就是它控制住了这个倒霉蛋儿?”蒙北嘉凑近看。

这小东西生命力也不强,只要能发现,随便一下就能碾死。坏就坏在它很隐蔽,透明无色,除非特定的光线和角度否则很难看清,难怪助手会中招。

“龙兆先生,人已经都召集过来了,全都集中在一起,现在该怎么办?”

下午进过病房的人不少,徐院长、李老爷子和他们的得力助手都在里面。

剩下的助手们突然失去主心骨,脸上都有几分惶恐。

龙兆也很头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些人。

萧然站起身拍了拍玻璃:“徐院长他们还清醒吗?”

秦沛岚道:“目前没有异常。”

萧然道:“那就先让徐院长和李老爷子自己安排他们。”

“另外送一些小白鼠过来。”

“再找赵老过来主持大局,这些小白鼠之后要送出去,需要他们实验分析。”

“还有,现在起进入1号区的人全都要穿防护服,避免耳鼻口眼暴露在外面。”

“好的!”

有了行动目标,秦沛岚很快就将一切安排妥当,小白鼠也被送过来。

赵老过来的时候,萧然将捕捉到的蛛丝和被寄生的小白鼠一同送出病房。

赵老接手了这些实验样本,整个团队高效运转-

*

有了赵老的帮助,天亮前,这些蛛丝的实验结果已经出来。

它功能并不复杂,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生物。

简单来说,这些蛛丝会自动寻找活体,然后从口鼻钻入,一遇水便会溶解,溶解后形成一种神经毒素,这种毒素会让人暴躁发狂,发作时就跟那个助手差不多。

这些能让人发狂的毒素需要积累,一根蛛丝的量达不到。

助手是纯纯倒霉,徐院长看重他,他进出病房最多,在里面呆得时间最长,吸入蛛丝最多,最后中招的就是他。

“那其他人会有影响吗?”秦沛岚不放心地问道。

“会有一点,少量毒素8小时之内会被人体自动代谢完。中招的助手时间会长点,24小时也能完全代谢。”

赵老看了眼时间:“现在7点,按凌晨的时间算,再有一个小时他们就可以放出来了。”

秦沛岚放松了些,危机可以解除了。

“不过,我记得代贵女士身上的蛛丝之前没有这种效果?”赵老还有些其他疑问。

他们以前也研究过这些蛛丝,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些。

“是变异。”龙兆道。

红蝎随着他的心意从锁骨处爬到脸颊,赵老颇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红蝎。

基地知道养蛊人都有本命蛊,不过两族人鲜少让这些本命蛊显露人前,更不用提进行研究。

龙兆将红蝎赶回原来的地方,才道:“蛊卵和蛊虫结合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变异。”

“原来如此。”

“那代贵女士岂不是要成功了?”赵老兴致勃勃问道。

龙兆看向病房,萧然和蒙北嘉还在勤勤恳恳收集蛛丝,“应该是到了关键时刻,胜负还不确定。”

那个中招的助手之所以想要摸刀,估计是离母体太近,被操控了。

就是不知道操控他的是千丝蛛还是蛊卵,这把刀是要给谁致命一击-

*

蛛丝的事告一段落,虚惊一场后整个1号区团队吸取教训,都提起心神。

蛊虫实在诡谲多变,一不小心就中招,所有人都暂时穿上了防护服。

一晃三天过去,这三天里都颇为平静,再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变故发生。

还是有的——蝶久已经完全被蛛丝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病房里的仪器也没什么用处了,他们观测不到蚕茧中蝶久的状态。

现在蝶久的情况很像是被蛛丝裹住的猎物,最后无力挣扎,只能被蜘蛛消化掉。

蒙北嘉又叫来一些卯族人,和萧然他们一起分成四波轮流守在蚕茧边。

靠近蚕茧的时候,他们能感受到茧中微弱的生命气息,这就是众人一直没有放弃的理由。

第三天晚上,轮到央金守夜,她盘坐在病床边,出神地望着银灰色的巨茧。她想到了自己,要是她的本命蛊和蛊卵相斗,会发生什么?

蛊卵一定会赢吧。毕竟蝶久和龙兆的本命蛊都比她的厉害,龙兆能赢,蝶久?大概也会赢。她都撑过三天了,再坚持坚持,一定会胜出。

蝶久能撑住,没道理她会输。

想到这里,央金抬手按住胸口。

反噬的蛊虫,多数都会从心脏处破体而出,据说是因为心脏最鲜活,被反噬的人可能会失去身体的其他地方,唯有心脏,总会跳动到最后一刻。蛊虫都喜欢盘踞在这里。

央金想得出神。

“央金,茧破了!”

一同守着的卯族人惊声道。

“嗯,我看到了。”

央金起身,两人退远了些,警惕地盯着床上的巨茧。

她们不知道破茧的是蝶久还是蛊虫,自然要提高警惕。

同一时刻,警报拉响,萧然等人急忙赶过来,各自分散着在巨茧外围成一圈。

几乎是众人刚站好位,一只手便轻轻拨开巨茧,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从茧中传来:“有衣服吗?”

第168章 开门,放蛊

医疗团队围着蝶久在给她做检查, 龙木一直陪在她身边。

从茧中出来的蝶久变化不大,仍旧是半边身体被蛛丝缠绕, 唯一有变化的是她明显变老了,如今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若变老一些是她能够摆脱反噬的代价,那这点代价也算不上什么了。

身体检查做完,汪志城收到秦沛岚传达的消息带着郭阳又从基地赶过来。

两人面色颇为沧桑,黑眼圈浓重,像是好些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见到蝶久,汪志城笑着祝贺她重获新生, 蝶久含笑接受。此时的她年龄和心智才终于完全匹配。

客套了几句,汪志城便说回正事:“既然代贵女士一切安好, 剩下的蛊卵也该尽快孵化出来。”

蝶久代贵一直生死不明, 乌族和卯族得用的人手全都投入在她身上,腾不出手来。

眼看着茧衣里保持活性的粘液越来越少, 汪志城每每收到消息心里都颇为着急。

若是五天一到, 这批蛊卵孵化的成活率有多少就很难说了。

上头不是不想直接让他们选好的苗子尽快孵化蛊卵, 但鉴于蝶久代贵中间出的岔子, 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等一等。

汪志城送来的六个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要是因为一时心急, 孵化过程中没有经验丰富的人看着,出了什么问题,比失去几枚蛊卵更让人心疼。

领导人也发话了:虽然这批蛊卵投入了不少资源, 但这点损失国家承担的起。况且这些损失两族提供的其他蛊虫的价值也完全能弥补回来,还绰绰有余,他们实在不必为了这几枚卵而去催促两族, 反倒显得国家不大气,没有人情味。

有了领导人的话, 彻底按熄了一些人想要施压的念头。

好在现在皆大欢喜,倒是让汪志城不必发愁了-

*

时间匆匆如流水,距离蝶久破茧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其余六枚蛊卵也都成功孵化。

有了成功的先例,国家便不拘三代四代五代的,投入大量资源令乌族手中的其他蛊母通通产下蛊卵,包括蒙音的金蛇。

这些蛊卵加起来也不过百来枚,全数由基地收走,当然,也没有让乌族和卯族吃亏。

往后的蛊卵分配也重新商议,国家肯定是占大头的,总之最终的结果三方都很满意。

这日,萧然等人正分别带着人熟悉各种蛊虫以及教他们如何驱使蛊虫。

这些知识现在也只有他们能教,龙兆的那本小册子已经贡献出去作为教材。由乌族和卯族口述、展示,基地特地请人照着蛊虫描绘记录的“教科书”尚在制作中,还未刊印,因为里面的内容还在不断补充修改。

这就是不成体系的坏处,乌族和卯族也不是有意隐瞒。就是有些东西自个儿习惯了,也不会特地提出,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想起来了才一点点往外掏。

不过现在进度非常快,有了一批什么都不懂的“学生”,总能提出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他们每天上课的时候还有专门的记录员随行,方便收集信息。

估计基地出品的教材很快就能看到第一批成品。

对此,赵老戏言:果然是在教学生的时候,老师查缺补漏的速度才最快。

今天的课是在户外上的。

所有人围成一圈,看中间两位“学生”斗蛊。斗蛊是根据乌族的传统略作修改,非常适合作为实践课。

一场斗蛊结束,学生散去,早已等在一边的秦沛岚走过来微笑道:“许棠同学,请跟我来,要开会了。”

萧然:“什么会?”

秦沛岚:“关于代芈的会议。”

萧然想起半个月前郭阳给她的资料,那时说是等龙兆他们从山上下来就开会,却正赶上蝶久的事情,所有人都没心情,后来又忙着蛊卵的事,萧然都差不多忘了有这回事了。

会议室里,乌族和卯族的人都在,就等她一个了。

龙兆身边有个空位,显然是给她留着的,萧然走过去坐下,他身前摆放着一份文件。

郭阳示意秦沛岚关上门,然后道:“代芈的资料大家都看过了,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卯族能有什么想法,这事儿跟她们也没多大干系,故而并不开口,也不太好开口。

乌族龙木最年长,威望最高,但要论蛊虫之事,当以龙兆和萧然甥舅为首。龙木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都不开口,便谨慎道:“往日的许多事,我们都并不知内情。”

代芈作威作福的时候,他们五支的先祖日子也不大好过,但要说跟干过的恶事没干系,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里面就是笔糊涂账。

“往日种种,自然追究不到诸位头上。”

龙木放下心来:“郭秘书若是有什么安排,直接说就可以了。”

郭阳将投影的资料翻到一页:“根据我们的调查,华龙山附近近些年的失踪事故多数都集中在七月和十二月附近。基本认定失踪案是代芈的手笔。不知道这两个月份对于乌族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吗?”

龙木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特殊的。”

“乌族不祭祀吗?”蒙北嘉突然开口。

“卯族每年三月份惊蛰时祭天,感万物生。九月份祭蛊娘娘,贺其诞辰。”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般古老的民族,多少都会有祭祀的传统。年轻人或许不晓得,但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该不清楚。

龙木顿了一下,再次摇头,“乌族不祭祀。”

“先祖不曾留下过这样的传统。”

祭不祭祀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被蒙北嘉这么一点出来,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尤其结合资料上的巫师会唆使富户显贵搞活祭,很难让人相信乌族没有祭祀传统。

要不是地方志记载不详,偶有写时间的,月份也对不上,郭阳都要觉得蒙北嘉的话很有道理了。

龙木还在沉思祭祀的问题,龙兆倒是开口道:“主支瞒着先祖,先祖也未必不曾瞒着后人。况且先祖叛出代芈,又何必让后人去祭祀代芈的神灵呢?”

“要是祭祀果真能通神,神灵知道叛徒的存在,到底是保佑我们还是惩罚我们也未可知。既然如此,不如不祭。”

蒙北嘉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话,确实有道理,未免九天之上神灵有知,不如不祭。不祈神灵庇佑,自然不会因神灵背弃而生怨。”

萧然侧目,她还以为蒙北嘉说起祭祀,应该是很信奉神灵那一套的人,但听到她这么说,又好像不是特别虔诚。

龙木神情舒展开来,她之所以陷入沉思,也并非全是在想祭祀的问题,而是在想若先祖有事不曾明言叫后人知晓,那这几百年,他们和代芈对抗算什么呢?

龙兆和蒙北嘉的话让她惊醒,不管先祖是否有事隐瞒,从先祖叛族那刻起就注定站在代芈的对立面了。这些年,他们也不全是遵从先祖遗志,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为了族人。

也许有人会想如果先祖不背叛就好了,但没有先祖叛族,也未必有今天的乌族。

是与主支为奴还是做自己的主,是人都会选后者。

郭阳拍了拍手,结束这个关于神灵、祭祀的话题。只要不违法乱纪,国家尊重每个民族的传统,但是这种带有迷信色彩的话题可以私下讨论,还是不要占用会议过多的时间。

“关于代芈,国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未免今后再有人无故失踪,负责人的意思是希望各位能去一趟华龙山,配合军队尽快将这群人抓捕归案。”

“抓捕归案?意思是要不伤他们性命?”萧然忍不住皱眉。

先不说乌族跟代芈的仇怨,就算无冤无仇,面对这些凶残的人,想要活口就意味着他们会束手束脚。战斗中束手束脚,岂不是将身家性命交到对方手里!

“当然不是!”郭阳道。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蛊虫诡谲,大家本来就是冒着风险上山,自然不会还要各位缩手缩脚。到时候各位尽管使出手段就是了!”

至于代芈有什么罪行,等事情结束还要细审。总要给那些失踪之人的家人一个交代-

*

会议开完后,第二天,众人就乘坐私人飞机飞往千林。

带队的还是郭阳。

飞机上,除了蒙北嘉带着的卯族人,乌族只来了龙木、蝶久、央金、龙兆和萧然。其他乌族人,说实话,还不如基地安排过来的那六名军人。都是和平年代长大的,不管是心里素质还是战斗意识肯定不如这几名军人,来了也帮不上太多忙,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抽空照顾他们,不如不来。

这六名军人,男的分别叫:陈光、周林、郝志国,女的叫王忆文、康巧、陈天晴。

他们以后大概会成为新成立的特殊资源管理小组的中坚力量,这次一并跟过来是来积累实战经验。

飞机在千林落地后转车前往华龙山,山脚已经有军队驻扎,以演习的名义将周围一带都封锁起来。

到达驻扎的地方,他们被安排在一座军用帐篷中暂时修整,郭阳单独去找这里的负责人。

帐篷里剩下这些人分成三拨,龙木等人神思不属,大概是还有点不真实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代芈碰面了。

蒙北嘉为首的卯族人都在养神,在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蒙音眼神里还透着些跃跃欲试。

至于陈光他们,身姿笔挺,看不出表情。

没多久,帐篷被掀开,郭阳带着一个中年人过来,他面色不好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公安厅传来的消息,有一支七人组成的露营队伍在华龙山失踪了。”

第169章 开门,放蛊

这支露营队伍是在五天前上山的, 那时候军队还没有布防,才让他们得以顺利进山。

早在基地查到华龙山附近不正常的失踪案件后就通知过当地政府, 要格外注意并通知广大民众,强调华龙山有危险,让民众注意安全,不要上山。

同时也抽调了一批尽力,在周边加强巡逻。

但千防万防,总是防不住一些胆大包天又心存侥幸的人——比如这支七人小队。

跟着郭阳和中年人,萧然等人见到了报案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 半长的头发,肤色不黑不白, 挂着一副黑眼圈, 嘴唇四周还有一圈短短的胡茬,看起来有点颓丧。此刻正僵直着身体, 不安地坐在帐篷里, 一双眼睛偷偷四处打量, 一看到有人走过, 又迅速抽回视线, 仿佛生怕自己见到什么不该看见的机密。

宋高朗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发僵, 又好像在发抖。他现在正处于迷茫不安中,搞不明白自己只是报个警,为什么警察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然后稀里糊涂被带到华龙山,在这里居然还真见到了军队!

在这里的短短几个小时中,他已经将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回忆了好几遍, 确定自己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才将提到胸口的一口气放下。

不是自己的问题, 那就是露营小队的问题,这里又是军队又是布防,该不会山里有秘密基地吧。他就说这么多年华龙山没有开发,还总是流传出一些恐怖传言,时不时有人失踪,肯定有猫腻!

露营小队是碰巧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被扣留,还是他们中有人是借着露营的借口来偷机密的间谍?

宋高朗正在脑补自己要是被误认为是间谍同伙该怎么撇清关系,便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顿时一个激灵,刷得蹦起来大声道:“报告首长,我跟那群人不熟,不知道他们上山的目的!我发誓我不是他们的同伙,我是良民!”

帐篷里顿时一静。

郭阳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脸色通红,大声为自己辩解的人,知道他估计是误会了,便温声道:“宋高朗”

“在!!!”

“你,不用这么大声,我们都听得见。”

宋高朗刚才热血上头被冲昏了头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帐篷里的人视线都若有似无地扫过来,顿时尴尬地脚趾抓地,嗫嚅着应了一声:“哦。”

“那咱们,先坐下来说?”郭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高朗磨磨蹭蹭挨着椅子边坐下,并拢腿,手扶在膝盖上,板板正正跟小学生似的。

郭阳坐在他对面,开口先是安抚:“宋先生,找你过来是想问问关于你的朋友们的事情,不是因为他们犯了事。”

宋高朗一听,顿时放下心,“不是犯事就好。”

“首长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这样,你是怎么发现你的朋友们失踪的?能从头跟我们讲讲吗?”

宋高朗舔了舔嘴唇,郭阳见状,让人给他送来一杯热水。

“谢谢谢谢。”

宋高朗喝了口热水润润喉,顺便组织语言,然后捧着杯子慢慢开口道:“我其实跟他们不是特别熟。”

这个头还真是非常源头,郭阳没有打断,认真听他说。

严格来说,宋高朗的好友是七人小队中一个叫毛山的人,与其他六人只是认识,不算太熟。

宋高朗和毛山认识十多年,两人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野外探险是毛山的爱好,宋高朗是被他带入这个圈子的。年少的交情加上共同爱好,又都是本地人,所以高中毕业后也一直保持联系。

他们两个和另外六人都属于一个野外探险俱乐部,说是俱乐部,其实是一个松散组织,里面的人大多是本地人,因为共同爱好走到一起,这些年来来去去总有新人加入,也有老人退出。

宋高朗年过三十,曾经的雄心壮志磨灭不少,加上结了婚,有了孩子,平时一起玩玩,一两天的正规露营还好,像到未开发的山上探险这样危险又耗时的活动,他基本不会参加。

毛山孤家寡人一个,倒是很热衷这样的活动,不少探险活动还是他组织发起的。

“这次华龙山探险也是他组织的,整个计划是七天,从龙勾道上山,过伏龙岭,再沿着山涧到落木潭附近露营一晚,然后下山。”

“计划出来的时候毛山问过我要不要一起,我要工作,请不了那么长的假,再说老婆孩子还在家里,也不好自己一个人出去这么久,就没答应。毛山便问了其他人,凑齐了七个人一起上山。”

宋高朗说着,还掏出他的手机翻到聊天记录给郭阳看,里面的消息佐证了他的说法。郭阳看完信息,又回想自己看过的华龙山地图,对他说的路线大概心里有数。

根据政府的资料记载,代芈所在的地方,离伏龙岭不是很远,当年计划开发的时候,政府曾想过要将这个古老的村子纳入旅游路线,既能增加旅游景点人文特色,又能让这些深山遗民快速融入现代生活,还能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一举多得。

可惜,这个计划最后没有成功。

这么看来,这七个人大概就是在伏龙岭附近失踪的。

郭阳一边思索,一边听宋高朗继续往下说。

“本来是这样计划的。但是”宋高朗左右瞟了瞟,“但是前天突然听说山上要搞军事演习,我怕他们在山里不知道这事,到时候和演习撞上,就想着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下山。”

其实更多的是怕这帮人不明不白一脚踏入军队的演习圈子,出个好歹。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上报说有人在山上,就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逃避心态,想着他们能偷摸自己下山,就不要麻烦官方了。

“前天?”郭阳语调上扬:“那你为什么今天才来报警?”

“这个,他们毕竟是在山上,或许在赶路,或许信号不好,没收到消息也是有可能的。”

郭阳点头,姑且认可了他的说法。

宋高朗继续道:“刚开始我给毛山发信息,他没回,我以为他是忙,没看到。我上班也忙着,就没继续发。等到了晚上,我给他打电话,当时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等等,你说电话是通的?”郭阳打断他。

“是。”

郭阳记下这个信息。

前天,失踪人员的电话还能打通,也就说明当时他们可能还没有失踪,或者刚刚失踪不久,手机等通讯工具还没被处理掉。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说明这七个人还有希望活着。

“你继续。”郭阳道。

宋高朗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哦,电话没人接。”

“前天晚上没人接我电话,我想着好歹电话能通,那等他们有空就一定会看到我的信息,就没放在心上。”

“昨天,我想问问他们到哪儿了,什么时候能下山。”

主要还是提醒他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最好能避开山下的人。

“还是没人回消息,等我再打电话,就已经打不通了。”

到这个时候,宋高朗已经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了,但还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直到今天,他一直在关注军事演习的消息,听说山脚已经完全封锁,又没有露营队的消息,还想起华龙山失踪的传闻,终于绷不住报了警。

说到这里,他佝偻着身体,喃喃道:“是我不好,要是我能早点报警就好了。”

就宋高朗表现出来的性格来看,他不像是个喜欢野外探险的人,更像是在迎合他的朋友。

不过这些也不是郭阳需要关心的,宋高朗不是犯罪分子也不是嫌疑人,他没必要去深入剖析他的性格。

郭阳伸手拍了拍宋高朗的肩膀:“这是场意外,跟你没有关系。相反,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来说很有用。”

安慰了宋高朗几句,等他情绪平复了些,郭阳让他提供了露营队七个人的联系方式,便让人先将他带下去。

宋高朗一走,旁观完整场交谈的中年人便道:“老郭,这七个人大概率还活着,咱们的马上派人上山去救援。”

他语气熟稔,跟郭阳大概从前就认识。

郭阳点头道:“人是要救,但也得先有个计划才行。”

中年人眼睛一瞪,郭阳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先别说话让我说,我也想救人,但你那些兵贸贸然上山,人没救到反倒要把自己搭进去。”

“少一个你心疼不?”

中年人皱眉不语,随即道:“你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失踪的?”

到中年人这个位子,怎么也不能是个蠢人。再一想到这场所谓军事演习是从燕都直接下的命令,人到位以后又不让轻举妄动,稍微一想就知道里面有点东西。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郭阳没答,转头看向一直当背景板的萧然等人:“各位,情况突然,咱们要立刻行动了。”

第170章 开门,放蛊

第二天, 伏龙岭。

众人暂时在林子里休整,四周有军队警戒。

安置完宋高朗之后, 鉴于时间太晚,等他们上山,找到地方,估计已经是半夜了。晚上能见度不高,为安全起见,他们今天才上山。

郭阳盘坐在地上,手里捧着平板正在查看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画面中已经能看到建筑的痕迹, 郭阳正想将画面放大,仔细看看。

突然, 一阵尖利的鸟啸声从屏幕中传来, 随即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摇晃,然后坠落, 在草丛里翻滚几圈后, 屏幕便骤然熄灭。最后传回的画面是放大的鸟喙和一双红色的眼睛。

郭阳心中一紧。

“长官, PQ-26A已经失去信号。”

操纵无人机的士兵快步小跑过来跟中年人报告这一消息。

“知道了。”

“还要再侦查吗?”中年人问郭阳。

郭阳将平板收起, 递给一旁的士兵:“不必了, 放多少都没用。”

“也许是意外?正好有飞鸟撞上。”

“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中年人确实不大相信。正常鸟类不会去攻击无人机, 高速旋转的旋翼能轻易切开靠近它的飞鸟的血肉。趋利避害的本能,动物还是有的。

既然不是意外,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暴露了?”

“应该没有。”

蝶久收回自己放出的追魂蛊, 听到这句话,开口回答。

中年人:“怎么说?”

“如果暴露了,那只攻击机器的鸟估计已经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这周围也不会这么平静。”

“那只鸟可能是代芈布置的一种手段, 专门防止有人从空中窥伺。”

蝶久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但这对于郭阳来说, 这个事实比他们暴露也好不了多少。代芈竟然还有防空意识,而且还有行之有效的手段。

可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摸不清敌人的底细。

“不过,”蝶久又补充道:“就算现在没有暴露,代芈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有人在窥探他们了。”

虽然不知道主支是用什么手段控制飞鸟守卫村子,但飞鸟和主人之间一定有联系,很快就会将遭遇反馈给主人。

蝶久的猜测没有错。其实在无人机刚被击落的那一刻有人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事情却没有如蝶久所预料的那般发展。

距离萧然等人修整的地方约十公里左右的村子里。

一个脸颊深陷,瘦骨嶙峋,头发乱糟糟看不出有多大年龄的人正坐在台阶上捧着碗吃饭。

他的右手有些畸形,其中三根手指虬结在一起无法分开,另外两根手指也比正常人短一截,导致他吃饭的时候只能将碗拢在膝盖上,头凑在碗边,左手捏着筷子往口中扒饭。

鸟啸声响起的时候,他动作一顿,但并没有其他动作,仍然将头埋在碗里,大口大口的暴风吸入。碗里的饭菜并不如何美味,菜色也不好,但他却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脸上都是满足。

吃完饭,他将碗快往身旁一放,抹了把嘴,打了个饱嗝,才抬头看向半空中盘旋的大鸟。

那是一只游隼,个头比寻常游隼要更大,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眼睛的颜色和一般游隼的眼睛颜色也不相同,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盘旋几圈后,这只红眼游隼敛翅落在瘦弱男人身边,靠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他。

男人抬手用正常的左手摸了摸游隼的脑袋,然后一路撸到尾羽,又理了理又损的胸羽,小声道:“以后小心点,不要逞强,这些东西会伤到你。”

游隼叫了两声,仿佛在应和,随后埋头梳理翅膀上有些凌乱的羽毛。

一人一鸟静静呆了一会儿,男人便听到身后拖沓的脚步声传来,赶忙推了推游隼,“去,飞起来!”

游隼尖啸一声,展开双翼重新冲入天空。

“你这破鸟整天鬼叫什么?!”

男人将起身,将地上的碗筷捡起来,转身看向来人,“没什么。它是只鸟,爱叫几声不是很正常?”

来人年纪不小,同样很瘦,但比男人要好一些,起码脸上看着有肉。他身上也打理得比较干净,唯有一条腿有些跛,走起路来总是习惯在地上拖着跛腿,所以脚步声显得拖沓。此时瘸腿冷笑一声,阴恻恻的目光打量男人。

男人对这样的目光熟视无睹,跟他擦肩而过,准备往回走。

“站住!”

男人顿住,平静地问:“还有事吗?”

“长老问你,刚才是什么东西在天上飞又掉下来了,吵得他耳朵疼。”

事实上长老当然不可能这么说,只是问了一句外面的情况,这些话都是瘸腿自己编造的。

男人闻言,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想起来人口中长老莫测的手段,权衡了一番后如实说道:“是无人机。”

察觉到瘸腿眼神深处的茫然,男人又补充一句:“可能是来探险的人放飞的,不小心飞到这边来了。”

瘸腿没有质疑男人的话,他也知道有些人喜欢来山上探险,村子里现在还关着几个来山上露营的人。

以前上山的人都是缺衣少食或者犯了什么事,躲到山上来。现在上山的人反倒是有钱有闲,日子过得太舒服来山上找刺激,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毛病!

瘸腿有些愤愤地想着,随即眼珠一转,找到了另外挑刺的点:“你的破鸟把那个什么无人机打下来,是想把探险的人吸引过来吗?”

“吸引过来不是正好,都不用我们去抓人就有自动送上门的祭品。”

瘸腿一噎,抬高声音道:“失踪的人太多了容易引来官方调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声音太大了,会吵得长老头疼。”

将瘸腿之前的话原封不动的回敬回去后,男人到:“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还要给那些外人送饭,要是饿坏了,我没法跟长老交代。”

话毕,男人继续往回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这条贱命是我们救的,这一辈子,你都不可能摆脱代芈!”

男人对瘸腿的话充耳不闻。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谈什么摆不摆脱代芈。

他也没想摆脱,只盼着真有哪一天官方能发现这里的秘密,到时候一炮轰平山头,将村里那几个老不死的炸得灰飞烟灭才好,那他死都可以瞑目了。

就是不知道他死了,他的隼能不能活下来。它能飞,应该不会被炸到。

瘸腿瞪着男人的背影,气得青筋直跳,半晌才顺了口气,拖着瘸腿走到无人机掉落的地方。

盯着地上的黑疙瘩,踢了两脚,又捡起来摆弄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瘸腿随手又将它丢在原地,然后去找长老复命-

*

郭阳等人对十公里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无人机的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被糊弄过去了。

此时他正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图纸。

“这张图纸是代芈村庄的平面图。”

图纸是特地找之前去过村子的工作人员,根据他的回忆和口述画下来的。

众人跟着蹲下,看着图纸上的平面图。

郭阳指着图纸道:“因为代芈非常谨慎,也很排外,工作人员每次进出都有村子里的人陪同。除了他们带路,工作人员几乎没有去过村子里的其他地方。”

“那你这个图怎么知道是准确的?”中年人道。

图纸上是一个环形,或者说圆形图案,平平无奇,越往中间代表建筑的标志越少。环形中间留出一片空白。

面对中年人的质疑,郭阳道:“根据我们的询问,每个工作人员都特意强调过一点,他们被村里人带着,越往里走,所见到的建筑就越少,也越精美。”

用工作人员的话来说,就是:有些甚至美轮美奂,很难想象这些建筑已经非常古老了,也不知道在深山中,是怎么保存得这么完好的。

郭阳看了萧然等人一眼,继续道:“代芈自古以来都阶级分明,他们内部有着森严的等级,所以我们推断村落的分布应该是一个环形,从外到里,一层层递进。位于最中间的,一定是地位最高的人,或者最重要的地方。”

再者,无人机坠落时,也拍到了一点建筑的画面,虽然是一闪而过,但也足够佐证这个猜测了。

“这么说起来,就像是以前的皇宫?”中年人打了个比方。

“可以这么说。”

萧然倒是想起来乌族的寨子分布。

最厉害的代留最靠山里。而代陇的悬山吊脚楼,也是层层往上。最外面的地方可以供游客随意打卡拍照,但是通向广场的小路便不让外人随意进出,因为里面的地方很重要。

这样的布局,可能是受到了代芈的无形影响。

“知道了村子的布局又有什么用呢?”中年人仍然没有搞懂。

“代贵女士,根据你的判断,失踪的那些人还活着吗?”郭阳问道。

“说不好。我不敢让追魂蛊太过深入,再加上村子里可能存在干扰,不好判断他们的状态。”

“我觉得应该还活着。”萧然道。

“我也这么认为。”郭阳肯定了萧然的话。

“怎么就判断出他们还活着?”蒙音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