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60(2 / 2)

大约是最后一句话有点作用,凤凰蛊委委屈屈应了。

萧然在跟凤凰蛊讲道理的时候,斗匾上的九龙已然就位。其中八条龙四上四下,各自占据龙宫一角,庞大的身躯没入其中,消失不见。衔珠之龙居于正中,不知是不是萧然的错觉,她老觉得这条龙游动的时候好像看了她一眼。

想到之前的警告,萧然有些无语,该不会那次是因为被垂涎,所以它才警告她吧,那她可真够冤的。

凤凰蛊不吱声,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萧然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看着衔珠之龙将口中龙珠吐出,落在龙宫宝顶之上,崔明珠张口一吐,第二颗龙珠落下。

这颗龙珠好似打开了什么机关,整座龙宫开始缓慢动了起来。在萧然和徐映的视野中,一个半圆形的彩色罩子自下而上,显露出来,最后形成一个倒扣在龙宫上碗状结界。

衔珠之龙缩回斗匾,崔明珠从空中落下,化为人形。

萧然:“你头上的角”

崔明珠眼睛上翻,晃了晃脑袋,屏气凝神,抬手一抹,额上的龙角隐去。

“走了。”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欢快道。

话音落下,阵法启动,龙宫以极快的速度向飞驰。有结界在,萧然连移动的惯性都没有感觉到-

*

庙中,赵老爷子落下第一笔,泥塑的神像上褪去灰扑扑的感觉,像是终于重获新生,赵承安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祝祷。

河堤旁,微风骤起。风刮过河面,刮过屋顶,吹过李兴学等人的衣角。

人群中,胡姑一直伏在地上,她的双手已经被包扎过,洁白的纱布因为在地上摩擦,又沾染了泥土。因她不肯配合,医护也无法给她重新上药,只能任由伤口感染。

胡姑的身体一直打着哆嗦,两个人一左一右立在她身边,按李兴学的吩咐,时刻看着她,以免她突然做出过激举动,造成混乱。万一她窜到河里,他们救都来不及救。

不过在最初的混乱过后,胡姑倒是一直很安静。

当风刮过时,瑟瑟发抖的胡姑突然停止了颤动,藏在腋下的脑袋小心探出,从昨晚到现在,头一次露出面孔。她昂起头,耸动着鼻尖嗅了嗅,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看护她的人第一时间看到了她不同寻常的反应,立刻向李兴学报告。

“胡姑,你是感觉到了什么吗?”李兴学蹲下身问她。

胡姑朝他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深沉的咕噜声。李兴学这一晚听她叫唤听多了,已经有了一些经验,聆听了一会儿后,发现她此时声音中不是单纯的恐惧,还夹杂着一点愉悦。

胡姑依然不答话,只是四处嗅探,明显的肢体动作昭示着她不同寻常的发现。

李兴学:“空气中有什么吗?”

风越刮越大,胡姑的头发被风卷起,凌乱得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的野兽毛发,胡乱拍打着面孔的头发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案,李兴学有点失望。

一旁,李道长学着胡姑的样子,嗅了嗅空气,随即迟疑地自语道:“这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许多。”

细细感觉,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水汽,仿佛是下雨前的潮湿感觉,但天边的太阳并未被乌云遮蔽,仍旧缓缓探出头来。

伴随着烈烈风声,他的自言自语被风吹散,只有与他并肩的观尘和尚听到了一点尾音。

陈瞎子缩在人后,指甲抠着昨天的那支上签,表情愈发困惑

庙中,赵老爷子再次提笔,稳、准、快地在神像的另一只眼睛上落下一笔。

轻轻一点,缓缓收笔。空洞的双目有了神采,泥塑的神像,生了灵。赵承安抬起头,直视着神像,便看到神像似乎也在注视他。

“承娃,回去了,休息一会儿去医院。”

“来了。”赵承安收回目光,将大殿的门重新锁上,跟着爷爷走出娘娘庙,往家走去

奔涌的河水连绵不绝,愈发声势浩大,一路卷过堤岸,卷过房屋,卷过河岸边的草木。

“妈妈,妈妈,发大水了。”

离小河村很远的地方,被轰隆轰隆的水声吵醒的小孩敲响父母的房门,兴奋地道。

被吵醒的父母将孩子黑沉着脸将孩子胖揍一顿,在孩子的哭嚎中出门一看,正巧看见河水卷倒岸边的树,裹挟着树木继续往前冲。

夫妻俩凝重地对视一眼,将孩子往胳膊下一夹,连家都不回了,直接往山坡上冲。

山坡上有一座孤伶伶的破庙,庙里的神像碎了半边脑袋,满身蛛网。

无人的地方,同样的神像或掩埋在泥土里,在河水冲刷下,显露阵容。或干脆沉在河底,陷在淤泥之中。或碎得七零八落,石块嵌在土里,再看不出往昔的痕迹。

河水持之以恒地奔流着,太阳从天边跃出的那一刻,澜江支流和玉河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终于汇合。

江水倒灌进城市,淹没了路面,又无声无息退去,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早起的环卫工人满是疑惑地打扫着垃圾。

“昨天晚上下雨了吗?”

“下雨了。”李兴学伸手接着雨水。头顶阳光灿烂,微风裹着细雨打湿了他发梢。

雨是太阳的同时下起来的。

“河水也平静下来了。”

但水面上,同时出现了一个漩涡,跟村民目睹跳河的那晚一样。

“戒备!”李兴学神色凝重地道。人群中,胡姑仰着头,蹲坐在地上,张开嘴贪婪接着细雨。

昂!

清透嘹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一对硕大的鹿角率先从露出水面。

第256章 诈尸了

雨越下越大, 但头顶的阳光依然刺眼。腾起的雨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道道七彩虹桥, 叠螺着横亘在河面上。一座最大的虹桥正好落在原先石桥的位置,连通两岸。

在场众人无心欣赏眼前大自然造就的奇景,风裹挟着雨势糊了他们满头满脸。

陈瞎子偷偷扒下墨镜,用力眯着眼睛看向河面,高度近视下,他只能模糊从重影中分辨河面似乎耸立着几根枝杈。他不清楚河里是什么,但绝不是正常玩意儿。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嘴边, 陈瞎子反身性舔了舔嘴唇,一点清甜顺着喉咙滑下。

这雨水还挺好喝, 陈瞎子心想, 随即他身体一僵,无声干呕了一下。现代化污染之下, 谁知道雨水落下时都沾了什么, 而且他昨天也没洗澡。

呸呸呸吐了几下口水后, 陈瞎子撩起眼皮, 天上的太阳在他眼中只有一层模糊的光晕。重新将墨镜推上, 他的直觉依然没有感受到危险, 要知道他在天桥底下能混成众口相传的陈半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有超乎常人的直觉。

难道是这里太危险,直觉失灵了?想不通, 陈瞎子缩了缩脖子低下头,退了几步,努力将自己藏起来。

不知不觉间, 他离胡姑格外近了一些。

陈瞎子努力辨认了一下,胡姑用趴跪的姿势, 肚子贴在地上,双手摊开伸直,好像在朝拜,又像在恐惧。

古里古怪的,陈瞎子摇摇头,不再看胡姑。

所有人都注视着河面,没人在意到陈瞎子的小动作和胡姑的状态

倏然,顶着的鹿角生物终于从漩涡中挣脱了出来,破水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它上移,随后尽皆瞪大了眼睛。

蜿蜒如流水的银白色甫一出水,便扶摇直上。它抖动了一下身躯,一层细碎的水珠滑落、飞溅,穿过七彩虹桥,像是从桥上滚落的珍珠,灿烂唯美。但这份美丽却抵不过眼前的那抹银白。

风卷云至,雾气蒸腾,祥云自生,漫漫祥云簇拥着出水的巨物飞向天际,风驰电掣间扎进云层,消失在众人眼前。

“那是什么?”所有人仰着头,目送那片消失的闪烁银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即使被阳光炽热,让人眩晕,众人也不舍得挪开目光。

“是龙吧。”有人喃喃道。

鹿角、牛首、鹰爪所有都符合传说中龙的特征。不过虽然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从前他们所见到的龙或狰狞或威严或霸气,但毕竟是死物,而刚刚那条穿云而去的龙更美丽,更有一种符合传说生物的尊贵和神秘。

“糟了!”李兴学突然回过神来,有些不淡定了。

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龙虽然令人心潮澎湃,但是它钻入云层,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消失不见不要紧,就怕它在云层中游动,必然会被卫星图像捕捉到。要是被拍到清晰照片,到时候,只怕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集到方夏来。

那条龙——

李兴学脑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诸多细节,那条龙虽然看上去很大,但那是跟人比。以他的目测来看,即便拉直身长,银龙也绝不超过十米,还比不上A国灾难电影中那些动辄几十几百米的怪兽大。

对比电影怪兽,这条龙跟刚出生有什么区别?不会一发导弹就能被轰下来吧?

想到这里,李兴学心头一紧,那可是龙,是方夏的图腾。他大脑飞速转动,迅速脑补出了银龙被卫星捕捉,被导弹打下来,然后当成怪物拖走,今天送进实验室,明天被解剖,后天它的尸体就会被登载在每个国家的头条新闻版面上。

这一瞬间,李兴学汗流浃背了。

“唐力民!”李兴学吼道。

“是,长官!”

“立刻向上打报告,请求支援,拦截跟银龙相关的所有消息。如果拦截不住,就做好准备,想好应对说辞!”

“是!”唐力民应声退下,跑到一边拨通了向上联络的专线,一秒不敢耽搁的跟上面沟通。

所谓说辞,就是忽悠大法,飞行表演、自然现象、云层聚集,乃至放飞的大型风筝,反正就是胡说八道,能搪塞一个是一个。

实在忽悠不了,那就硬刚,那可是龙!唐力民和自己的上级在这一刻共脑了。

“技术部呢?”

“时刻注意网上的动向,一旦有和银龙相关的帖子,有一个删一个。”

“是。”技术部的人立刻答道,停顿了一下道:“长官,是不是放出一些假消息,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更能混淆视线。”

“可以,只要能转移网友视线,你们看着操作。”技术部的人也退下,各自忙碌起来。

吩咐完下属后,李兴学扫了一眼观尘道长等人,琢磨着该怎么委婉地让他们对今天的事闭口不谈。

他带来的人暂时不用担心,汇报过后肯定会有专门的部门跟他们进行谈话,保密性协议是标配,但这些临时收编的散人不太好办。

在灵气复苏的关口,每个灵感超常的人以后都是珍贵的人才,尤其是这些刚刚复苏,就已经有觉醒预兆的人,在天赋上肯定超过一般人。

他不怕得罪人,但是得罪之后,万一其中有人以后能有非凡的成就,也是个麻烦。

观尘和尚看出了李兴学的犹疑,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善解人意地先开口道:“李居士,请你放心,今日之事必然不会从我等口中传出去。”

有人表态后,其他人也忙不迭跟着表忠心。

“是啊是啊,李长官,这游龙出海,大吉之兆,可见是上苍庇佑方夏,咱们一定不会瞎说的。”

靠看相手艺混饭吃的李有才还小小恭维了一下。能来这里的人都知道点内幕,现在国内不太平,暗流汹涌。龙都出来了,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妖魔鬼怪!

虽然不知道国外的情况,但灵气复苏这个事,大概率不可能只发生在国内。反正大家的遭遇都一样,国内目前看还是有保障的。

十米长的龙也是龙嘛。

既然是神兽,肯定还有成长空间,到时候怎么能庇佑一方。能就地抱好大腿,谁会想不开跟国家对着干。饭碗都端在手里了,没人这么蠢,这时候想摔碗下车。

陈瞎子躲在人群后,闻言斜了这老东西一眼,两人之前还有点交情,不过是交恶就是了,客源就那么多,因为抢生意小摩擦不少。

怪自己嘴笨离得远,被他抢了台词。这吉兆还是自己占卜出来的,老东西大言不惭这时候来表功了。

他捏了捏手心的签,将其举起来,正想上前开口委婉提一下自己的本事,谁知安安分分一直伏在地上的胡姑突然暴起,一把撞开他向河边狂奔。

“哎呦!”陈瞎子惊叫一声,墨镜一歪,手里的签没拿紧,掉在地上。其他人都没想到胡姑又来这出,两个看守他的人一时没看住,来不及抓人,眼睁睁看她窜了出去。

在胡姑的横冲直撞下,队伍瞬间就乱了。主要是李有才等人脚步凌乱,慌忙闪避,比胡姑的冲撞造成的混乱更大。

慌乱间,也不知是谁,倒退着正好一脚踩在落在地上的签子上。

“我的卦签!”陈瞎子发出痛心疾首的呼喊,瞪大眼睛看着木签折成两半。

“嗷——”一声更凄惨痛苦的嚎叫盖过了陈瞎子的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混乱停止,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疾冲向玉河的胡姑似乎被一股大力抽飞,在空中翻腾了几圈后背部着地,一直在地上划出去几米远才停下。

她身上单薄的衣物在滑动间被地面磨烂,雨水打湿的马路上破布片裹挟着丝丝血迹,甚是显眼。胡姑的背部在地面的刮蹭下磨出一大片血肉瘢痕。

“嘶,看着就疼。”陈瞎子拾起卦签,抬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道。话一说完,他就愣住了。扶了扶撞歪的墨镜,陈瞎子看向手里的卦签,上面永远看不清的字迹不用凑近,一清二楚展现在眼前。

我能看见了?陈瞎子瞪大了眼睛。

“什么东西?这是人,还是兽?”

陈瞎子抬起头,再次确定他的视力确实已经恢复了。透过墨镜,他清晰地看到两个女人从河面上踏水而过,一步一步走到岸边。水波在她们脚下荡漾,她们却如履平地。

继银龙出河以后,他又见到了两个修仙的?-

*

萧然双脚落地,她自然注意到了十几米外的人群,但她现在没空管这些人。

龙宫跟现实世界接轨的那一刻,崔明珠化为龙形,跟她们说她需要去重新疏通玉河水道,再将其余六座神像立起,就从结界中挤了出去。

结界外的现实世界好像对她的原形有压制,萧然看她挤出去的时候身形只有三丈长,不由忧心。

她不知道崔明珠出去要怎么重塑神像,这些神像都在什么地方,周围的人多不多,立起来需要多久,她是用龙形还是人形。

龙形会引发骚乱,人形的话,萧然还挺怕崔明珠会遇上骗子,虽然以崔明珠的情况,最后吃亏的肯定不会是她。

除了担忧崔明珠以外,还有一个让萧然苦恼的地方就是现在龙宫大门敞开,入口就在河里。大概是龙宫里阵法运行的缘故,有丝丝缕缕灵气从龙宫溢出。灵气不多,但跟周围一比,浓度就要高很多,很容易吸引一些东西。

崔明珠消失的一会儿功夫,大门口就围拢了许多小鱼,挨着结界打转。

龙宫的结界必然不是样子货,但大门敞着,始终不能让人放心,在崔明珠回来前,她和徐映肯定是要先帮她守好门的。

不过在此之前,两人准备上岸看一眼,想看看崔明珠原形出水,在岸上闹出了什么样的动静。

两人没想过用踏波而上的方式出场,只准备悄悄游上岸。但没等她们浮出水面,便有一道黑影没入水中朝她们袭来。

这道黑影毫不客气,一入水就挥爪直袭徐映,似乎想撕碎拦路的人,直扑向后面的龙宫,被徐映一剑抽飞。

徐映只用了剑面,收了力,没当场将其劈成两半。

“是人。”徐映瞥向目瞪口呆的人群,收回目光再看向不知疼痛,翻身以手扣住地面,凶狠看着她们的老妪,皱着眉道:“但是也有些像是狐狸?”

萧然:“嗯?妖怪化形?”

徐映:“不是。”

“嗬嗬——”胡姑喉咙里喘着粗气,咕噜了两声,沙哑着声音开口:“你们是谁?为何拦我?”

“哟,原来她能正常说话。”陈瞎子嘀咕道。

第257章 诈尸了

陈瞎子说的小声, 但他的话还是一字不落落在胡姑、萧然和徐映的耳中。徐映注视着胡姑,似乎弄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萧然随意往人群中扫了一眼, 一群人中她只认识刘头儿,其他人都是生面孔,仅凭服装就能看出来是军人。

就是里面夹杂着几个“奇装异服”的,比较混搭。她没看出来是谁说的话,又收回视线。

不过这人话里面倒是透露出一点,突然袭击她们的老妪之前跟这些人是一起的。

胡姑因警惕着徐映,难以分神, 只将陈瞎子暗暗记在心里。杂乱黄发下的瞳孔缩起,变成如枣核状的竖瞳, 里面的怨毒一闪而过。不仅是陈瞎子, 她是最小气不过的,如今虎落平阳被如此戏谑,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她记了一笔。若是今日能得宝物, 她定然要好好在此大吃一顿。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新鲜内脏了, 面对充足的血食, 她忍了一晚上, 馋得直流口水。虽然老菜帮子肯定不如那些官兵的内脏口感好, 但如今正是她亟待恢复的时候,又受了皮肉伤,有得吃, 也就不挑口感好不好了。

她肯定先吃陈瞎子,再吃其他人,荤素搭配才不腻。然后是臭和尚和道士, 她最讨厌这两类人,要慢慢折磨。至于其他几个老家伙, 要是吃饱了,可以勉强当储备粮。

舔了舔牙尖,胡姑咽下口中分泌出的唾液,目光来回在河边的两个女人身上滑过。

被她安在菜谱第一页的陈瞎子无端打了个哆嗦,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闪而逝。

胡姑思量了一下,拿剑的女人不显山不露水,身上没有半点灵气,但那把剑抽过来时力道极大,不知是个什么路子,走的锻体还是武道?那一下抽得她肋骨生疼,恐怕断了好几根,是个硬茬子。这样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若非这具身体不大行,她又刚醒,在水里大意了,否则现在这个人肯定是她的盘中餐,定然大补。

至于右边那个,身上同样没有异常气息,也没看见带武器,不过两人既然能一起从水中出来,应该也不是个普通人。

真是麻烦,还以为走了个幼龙,河里的东西就是她的了,也不知下面的东西是什么。

能在灵气枯竭的世界养出一条龙,哪怕就剩个空壳子也必然是了不得的,有了东西比她待在这副躯壳里苟延残喘强。

感受到宝物越来越淡的气息,胡姑焦躁起来。若是宝物的灵气彻底消散,她贸然暴露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姑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迅速衡量了一下现状,对面两人出来的地方肯定离宝物最近,但不好突破。但这条河很长,从哪里下都行。

“拦你?你还挺会倒打一耙的?不是你二话不说先冲上来动手的吗?”萧然道。

话音刚落,就见蹲在地上的人放弃跟她们对峙,撇头直接冲向河里。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将萧然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呃”

一声清脆的剑鸣,寒光一闪,徐映的长剑擦过萧然耳边后发先至,拦在跳河的老妪身前,一剑穿透她的腹部,巨大的力道在河面上斩出一道白色剑痕,将老妪从河面上硬生生掀起,连人带剑,一齐钉在马路上。

萧然见状一惊。

“吼!”胡姑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从地上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双手握着剑身,想将它从身上拔出来。

徐映的剑岂是那么好拔的,剑身微微一震,如有千钧压顶,将她整个人镇在地上,如翻壳的乌龟一样,翻身不能。

徐映漫步离开河边,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东西?”

周围本就雅雀无声,既是被她御剑的手段震惊,也是被她一言不合好似要杀人的动作震慑。

如今听她这么问,结合之前的对话,好似是对剑下之人的嘲讽。

实际上徐映只是单纯的疑问,她确实没有见过如老妪这般的人。明明是人,身上却有着浓烈的兽类气息。看样子,也不是混血,也不像夺舍,着实奇怪。

但她身上浓烈的煞气却不容错辨,尤其是在受伤之后,这股煞气就更明显了。煞气中混合着一层血光,这老妇手上人命不然不少。

胡姑喘着气,没有答话。她双手被剑刃割得鲜血淋漓,贴在地面上,流出的血很快在她身边染出两个血印子。蜿蜒的血迹顺着地面纹路,一直流到徐映脚边。

李兴学拨开挡在身边的人,对徐映的背影道:“徐映女士,胡姑是民间的奇人异士,是我请来应对玉河之事的编外人员。如果两位之前有什么冲突和误会,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协商。是误会的话,大家说开了就好,要是真有谈不开的,再想其他办法解决。”

他知道是胡姑先动的手,但人是他带来的,他不能放任胡姑死在徐映手上。还是那句话,若是人人都仗着自己的能力互作非为,官方的威信将大打折扣,不利于之后秩序的建立,尤其是观尘大师等人还在这里。才刚刚强化的威信不能在此刻自打脸。

李兴学放低了姿态,说话也算客气,给予徐映强者应有的尊重,但徐映并未理会他,已经伸手抚上剑柄,不知道是想拔剑还是再补上一剑。

感受着压在身上的力道,和背光之下面孔有些模糊的人,胡姑清楚感觉到了她的杀意。

她原本还没想好怎么脱身,此刻听到李兴学的话,胡姑已经散开的瞳仁骤然缩成一条线,咧着嘴对眼前的人露出一个笑容,放松身体,软声讨饶道:“阁下,你我之前也是无冤无仇,我不知道您也对河中宝物势在必得。是我技不如人,只要您绕我一命,我自愿放弃宝物,求您开恩。”

一句话出口,沙哑苍老的声线没变,但她口中每个吐出来的字都似乎带着钩子。并不是魅惑撩人的那种钩子,而是带着极强的暗示感,落在在场众人的耳朵中,平白加深了徐映就是在杀人夺宝的印象。

尤其是在李兴学耳中,他本来就觉得徐映做法不妥,此时听到这句话,脸色更是一沉,胸中突兀被勾起一丝恼恨来。

只是他到底意志坚定,神色变了几变,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

但其他人脸色就难看多了,他们跟胡姑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于相熟的人天然带有亲近和同情,因此对徐映要杀人夺宝的行为也没有好印象。

众人中,唯有观尘和尚和李道长神色如常,并不受胡姑言语暗示挑唆的影响。观尘和尚抖了抖袈裟,一串佛珠从袖口滑落,他捻起佛珠,嘴唇微动,轻声开始念诵经文。

人群中最特立独行的当属陈瞎子,他在听到胡姑的话后,非但不受印象,反而还感觉哪里怪怪的,这老太婆说话跟唱戏似的。他只有在忽悠大客户的时候,才这么拽几个成语,好显示自己有文化,高深莫测。

话说回来,要不是他眼睛不好,读书少,以前忽悠人时还能更文绉绉一点,保管将客人绕得云里雾里。现在他能看清东西了,以后可以多看点书,增强文化素养,争当卜卦算命第一人,怎么也要把老东西挤下去,在上头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就在陈瞎子东想西想间,河边一站一躺对峙的两人又出现了变故。

胡姑说完话后,突然双手再次握上剑刃,惊叫道:“阁下饶命!”

伴随着这声惊叫,她似乎想要抵抗持剑之人的动作,却无能为力。双手一划,鲜血染红了寸长的剑刃,她浑身抽搐了一下,松开双手,头一歪,没了气息。

萧然一头问号的看着徐映抽出剑,任由串在剑上的胡姑尸体滑落在地。她知道徐映绝非一个滥杀的人,胡姑身上定然有古怪。

而且,老妇人的一系列动作和话语,给她一种茶里茶气的既视感。

但众目睽睽下杀了人,还是在官方的人面前,恐怕不好解释。她快步走到徐映身边,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她是什么情况?”

李兴学也赶上来,身后跟着刘头儿,刘头儿用诧异的目光审视着徐映。

闭了闭眼,李兴学强忍着情绪,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徐映,持剑杀人,恐怕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徐映,只要她稍有不从,下一秒他们就会开枪。

徐映握着剑柄,剑身上的血珠滑落,瞬间又恢复到纤尘不染。她瞥了远处一眼,没再做刺激他们的举动。

“我没有杀她。”她道。不是解释,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地上的尸体还热乎着,面前的人长剑在手,不知道下一刻剑尖就会扎在谁身上,李兴学太阳穴突突直跳,“有没有杀人,等尸体被送去尸检后才能下结论。”

耳听和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这个道理李兴学还是知道的,胡姑举止反常,无不无辜还不一定,一切按证据说话。

“但是我希望徐映女士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要仗着自己的实力就不将法律放在眼里,他意有所指地道。

“奇怪,她的腹部都被捅穿了,怎么流的血还没双手的伤多?”两人说话的时候,萧然已经蹲下身,在检查尸体。她伸手一点点按压着胡姑的腹部。手下的触感是软绵绵的,一按一个坑,等她松开手后凹陷又缓慢回弹。

萧然按了一圈,都没有摸到内脏,这副身体里面的器官,好像早就被掏空了。

萧然换了个姿势,凑到胡姑头部,伸手去翻她的眼皮,想查看她瞳孔的状态。

李兴学看见她的动作,眼皮直跳,头疼加倍:“司玉女士,尸检会有专人来做,请不要随意触碰尸体,以免破坏证据,影响最后的结果。”

萧然拨开眼皮的手一顿,回头道:“不用尸检,我可以告诉你,在徐映动手之前,她已经死了。她没有内脏,已经某种东西被吃空了。”

“这个胡姑,是哪个路子的奇人异士?”

李兴学闻言蹲下,伸手去按胡姑的腹部,一摸皮下果然是空的。

他脸色瞬间铁青:“她是一位顶仙,据说顶的是狐仙,所以她表现得像兽类,没有人多想。”

“什么是顶仙?”徐映问道。

“顶仙就是请一位”

“啊!什么东西这么黑?!诈尸了!”陈瞎子的鬼叫老远传来。

一双血手突然扣在李兴学两肩,如铁钳一样将他钳制住,让他不能动弹。本来没了气息的胡姑双眼睁开,仰头坐起,拧过李兴学的脑袋就要朝他的脸上吹气。

萧然和徐映同时出手。萧然捏碎胡姑的手骨,迫使她松开手,同时按住李兴学的身体往身后一甩。

徐映挥剑一斩,胡姑的脑袋咕噜噜滚落,最后停在一米远的地方,面朝他们,双目圆睁,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

第258章 诈尸了

微风吹过, 带起一丝寒意。陈瞎子咕咚咽下一口口水,眼神发直地看向前方, 头一次觉得视力恢复也不是什么好事。

远处,李兴学被用力一甩,几乎是晕头转向,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都旋转了几圈。好不容易站稳,他闭着眼睛抬手想要揉按额角,缓解晕眩,但稍一动作, 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向肩膀,肩胛处十个空洞洞的圆形血洞流出汩汩鲜血, 顷刻间就染红了他半边衣衫。事情发生得太快, 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胡姑抓住他时力道非人,十个指头都嵌进了他的皮肉中。

李兴学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肌肉拉扯下, 鲜血流的更快, 好在骨头似乎没有受伤, 不算太严重。

就是被风一吹, 血洞似有凉风嗖嗖往里钻, 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却异常灼热疼痛,像是有小锤子一下一下在血洞中敲击,笃笃笃地一跳一跳, 牵动着肌肉和神经,跳得脑袋嗡嗡作响。

“长官,是否需要行动?请指示。”对讲机中传来唐力民略微带些轻颤的嗓音。

胡姑坐起的瞬间, 他当机立断指示一部分枪口移向地上的尸体,但由于李兴学和萧然并排蹲在实体前, 李兴学更是和胡姑面对面,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唐力民不敢他们开枪。

他后背此时已经被冷汗打湿,无比庆幸所有持枪戒备的士兵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纪律严明,心里素质也够强大,没有在胡姑诈尸的那一刻条件反射送出一梭子。

听到唐力民的问话,李兴学望着挡在身前的身影,忍着伤口让人心烦意乱的灼痛回道:“保持戒备,注意胡姑。唐力民,接下来由你指挥,如有异常随机应变。”

“知道了。”唐力民应声,接下了指挥权。

双手不能动,李兴学就任由两手垂在身侧,开始缓步后退,想要远离是非之地。唯一旁观了变故,没有被卷入其中的刘头儿身形晃了晃,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有他的配枪。他察觉到李兴学的动作,脚步挪动了一下,停在原地没有动。

李兴学一边后退一边提议道:“徐女士,司女士,胡姑太过诡异,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让军队来处理接下来的事。”

伤口越来越热,热度蔓延至全身,烧得他有些头脑发昏,呼吸都粗重了许多。说完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胡姑的手上是不是有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军医带了解毒剂吗?李兴学思索着,眼神有些涣散,思维飘远。察觉到自己在紧要关头走神,他用力一咬舌尖,强制让自己清醒,张嘴想要继续劝说离尸体最近的两人。

未等他开口,徐映再次持剑,以雷霆之势一剑劈向胡姑的脑袋

飒——!

这一件极快极重,空气似乎都被劈开了,发出阵阵嗡鸣。

刘头儿按住配枪,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咄!

寒光凛冽中,徐映挥出的一剑落在空处,擦过胡姑的头发劈开路面,留下一条两米长,三分身的裂痕。

一剑斩空后,徐映收剑,眼神一动,似乎侧了一下头,然后脚下一蹬,向后仰倒,剑尖在地上一点,凌空横旋,落在几米开外。

李兴学喉咙滚动了一下,将自己要说的话咽回,不知徐映这套跟空气搏斗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萧然撇头,好像才发现他们一样,眼神微动,对上刘头儿的眼睛,吐出一个字:“走!”

刘头儿闻言不再犹豫,抽出配枪握在手中,随即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在地上掠过,随后抬眸,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累赘,什么也没问,拉过呆愣在原地的李兴学向后跑去。

他身体素质不错,拖着昏头涨脑的李兴学也跑得极快。紧紧几步后,他便停住脚步,没往人群里扎,脚下一拐,跟萧然两人所在的地方拉开一个八字,往旁边长满杂草的野地而去。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地上已经停止滚动的头颅又滚了滚,挪动了下位置。胡姑青白的脸上,那抹诡秘的笑容已经消失。她双眼怒目圆睁,怨毒地瞪着跑远的两个背影,扩散至整个虹膜的瞳孔隐约有红光闪过。

一张与青白脸色截然不同的鲜红嘴唇此刻张开到极致,露出嘴里同样鲜红的舌头,像是含在口中的一捧血。短短几秒,整张脸的表情由微笑戏谑变为愤怒又无声的呐喊。

“嘻嘻~他们跑不掉的~”

妖娆娇媚的声音嬉笑着响起,满是戏谑。

普通人看不到的半空中,一只浑身漆黑,又蒙着一层红光的硕大狐狸惬意摇动着蓬松的狐尾,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徐映,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只血眼狐狸是从胡姑身上冒出来的。在被斩掉头颅后,胡姑身上的东西似乎逃脱了桎梏,从她的眉心钻出,化成了这只狐狸。

“是吗?”徐映抚过剑身,对她的挑衅充耳不闻,“你就是胡姑顶的仙?一只狐狸?”

血眼狐狸出现时,徐映大约明白什么是顶仙了。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跟一只妖达成契约,她从未见过。

要知道妖性难驯,没有实力压制,普通人签订这种契约,跟把自己送到妖怪口中没有区别。

血眼狐狸似乎被徐映的态度激怒了,娇媚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毒辣:“只会耍剑的小鬼,别以为你的剑能杀胡姑就很了不起,舍了那副皮囊,你还能奈我何?不仅是那两个人,今天在场的人都逃不掉,只能是我的盘中餐!”

“至于你,”血眼狐狸挑剔地打量着徐映,“看在你这张脸不错的分上,等我吃掉了你的血肉,这张皮子倒是可以用一用,好补偿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身躯。”

“正好,先从你开始。”说罢,它凌空一踩,直扑徐映面门。

徐映不闪不避,揉身而上,纵身跃起,长剑从斜地里此处,剑上似有清芒闪过,挑向血眼狐狸的枕骨。

她先前斩出的一剑并非如李兴学所见落空,而是本来就奔着血眼狐狸而去,但这一剑斩在狐狸身上,却从它的身躯穿了过去。

当时徐映并未在剑上附着灵气,故而没伤到狐狸分毫。一剑落空,她便知道这只狐狸并没有实体。

它应是由血煞之气组成,若不能彻底消灭煞气,对它来说,无论斩多少剑,都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这也是血眼狐狸有恃无恐的原因。

它不害怕徐映的剑,可徐映并不仅仅只会剑。剑出之时,左手虚空画符,朱红色的灿灿光芒凌空而成。

“去!”符成之时,徐映凌空一拍,符光似卷着灼热的烈阳,粼粼光影间化作经幡大小裹向血眼狐狸的黑色身躯。

血眼狐狸并不意外徐映能闪开它的攻击,若连这点本事也无,它也不必舍弃胡姑的身体。但也仅此而已,习武之人终究是习武之人,再利再快的剑,都是无用功。

它甩着尾巴,血红的眼珠中闪过轻蔑,就这前扑的姿势头也不回,粗壮的尾巴如鞭子一样扫向徐映的头颅。

它的身体可不仅仅只是虚影!

倏然之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过,它瞬间警铃大作,似有致命威胁临身。危机关头,血眼狐狸果断将身体由实化虚,散成黑雾,四下逃窜。

它的反应极快,但徐映的符更快,一部分黑雾仍旧被符光裹住。符光甫一沾上黑雾,便发出滋滋的炙烤声,一股浓烈的臭味溢出,随风飘远。

“呕!好臭。”

此起彼伏的干呕从远处传来,散开的黑雾重新凝结成身躯落在地上,只不过比原先几乎跟人一样长的躯体整整缩水了一圈。

血眼狐狸顾不得心疼身体,死死盯着徐映:“你不是武修?”

徐映并不废话,也不想回答它的问题,一击不成,再次欺身而上。

见她如此,血眼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徐映的反应让它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若不是从前被人伪装欺骗,它还是真正的家仙,不至于沦落至此。

它仰头长嚎一声,迎面撞向徐映。

血眼狐狸的反应倒是让徐映略有些吃惊,她都已经做好了它再次逃跑的准备。

惊异一闪而过,徐映的符咒毫不客气,再次落在血眼狐狸身上。为了防止它逃脱,这次她换了一个符咒-

*

徐映对付血眼狐狸的时候,萧然也没干看着。

她自然看到了刘头儿两人逃跑时胡姑头颅的变化。

侧身挡住胡姑追寻刘头儿两人的眼神,萧然似笑非笑道:“看什么?”

视线被阻,胡姑盯着远处的眼神移到萧然身上,恰逢此时本体被符咒打伤,原本就怨毒的眼神一瞬间越发刻毒。狐狸的尖啸响起时,落在地上的头颅像得到了指示一般如皮球一样弹起来,直直撞向萧然,以破釜沉舟的气势想要撞碎她的脑袋。

与此同时,萧然背后,失去头颅,下半身平躺,上半身折叠,以朝拜姿势趴在地上的无头尸身双手一撑,弹跳而起,脖颈处尚未干涸的血迹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条血线。

弹起的无头身体并未配合头颅一起攻击萧然,而是身形一闪,掠过一道残影扑向唐力民等人。

尖啸声中,被刘头儿拖拽着带向杂草丛生的野地里的李兴学反射性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无头尸体起身的那一幕。

暗红的血,暴露在空气中,红的有些发黑的颈肉,黄色的颈髓,白色的软骨,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极大刺激了他的感官,头一次如此清晰看到被斩首后的人颈,李兴学舔了舔嘴唇,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没等他看得更清楚,刘头儿又拉了他一下。他回过头,继续跟着刘头儿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软烂的泥土往前。

只是背后的动静实在扰人,总让李兴学分神。

“啊啊啊!她过来了!她过来了!唐长官,快开枪啊啊!”李有才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尖利叫声,一叠声催促唐力民开枪。

从空中掠来的无头尸体十分惊悚,唐力民神色不断变化。李有才的催促他听在耳中,但还有两个人在射击范围之内。唐力民不知道徐映在跟什么搏斗,但总归不是虚空索敌。

无头的尸体逼近固然可怖,但无形的敌人同样致命,徐映怎么说也是在替他们阻拦敌人。

无头尸体在瞳孔中不断放大,身后是普通人,唐力民眼神颤动,咬牙道:“开枪!”

他赌,赌那两个人不会轻易被子弹伤到。

第259章 诈尸了

随着唐力民的命令, 枪口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倾吐而出, 震天的枪声响彻天空。

萧然闪身避开撞过来的头颅,五指成爪,一把将其扣住,随后转身,便看到无数子弹向这边袭来。

虽是集火无头尸体,但也总有子弹没能打中目标,偏离轨迹。

脚下微错, 一枚射偏的子弹擦着萧然的发梢略过,带起一丝灼热。手上的头颅急切震动着, 想要从她掌心脱离, 跟尸体汇合。

萧然掌心用力,死死将头颅钳制在手心中。

左手快速掐诀, 萧然启唇默念:“驭, 水灵如影, 凝其成壁。”

这句驭水咒, 是她在龙宫的睡梦中学到的。

除了驭水灵咒外, 还有金木火土, 一共五套咒语,跟五行对应。这套驭使五灵的咒语蛮荒时代的巫基本都会,只不够用不用得好另说。

因为与其说它是咒语, 不如说是考量一个人本身跟五行的适配程度的桥梁。咒语本身没有固定的词汇,十个巫使用时念出来可能是十个样子。究其本质而言,就是驭使五灵为自身所用, 不论是杀伐还是护佑,只要能驱使动五灵, 哪怕念经唱儿歌都行。

这也导致在蛮荒时,五行咒虽然不算珍惜,但不同的巫使出来威力也不尽相同,有些巫可能根本不需要念诵咒语,就能心随意动,驱使五灵。而有些巫,终其一生,都不能将咒语缩减到如萧然念诵得这般短。

在模糊的记忆中,萧然算得上是有天赋的那批巫,但其本身也没有达到随心所欲,心随意动的境界。醒过来以后,她虽然记得这套咒语,但一直未曾找到机会试验过。她和徐映上岸时,是徐映带着她,没给她机会使用。

现在她正好可以试一试,哪怕不成,凭借步法,她也不至于被子弹伤到。

咒语念出,萧然明显感觉到一股滞涩之意,不如在蛮荒时顺场,水灵的回应并不清晰,好像隔着什么阻碍。好在旁边就是玉河,水汽充足,虽然艰难,但也总算驱使成功了。

随着咒语落下,平静的玉河河面下开始翻涌,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

崔明珠行走在山林间,搜寻着神像的碎片。

算上小河村的那座神像,她已经重新恢复了四座神像,剩下个的三座,要么有些远,要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碎得太过彻底,需要她仔细收集。

这里的这座神像拆得七零八落,她只收集完了身体,神像的头不在山脚,她便往山上来了。

重立神像其实不一定需要用原先的材料,她现在随手用水和上泥,不消片刻功夫就能立起十几二十座神像。

但这样立起的神像要发挥出作用,还需要信徒诚心的香火供奉,先将神像侵染,然后凝聚信仰。中间要花费的时间可能会很久,变数也大,她等不了。况且神像的所在地也不能随意选择,当年建在什么地方,现在就还要立在什么地方。像这座神像的所在地如今都人烟罕至了,想要信徒来朝拜,跟撞大运差不多。

所以用原先的材料就是最好的。

“呀!原来在这里!”

崔明珠惊喜地轻呼一声,快步走到一块爬满苔藓和藤蔓的山石前。随着她的靠近,一只圆滚滚的绣眼鸟受到惊吓,从山石脚下的碎石上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起来。可能是察觉到崔明珠没有威胁,这只绿色绣眼没有飞远,扑腾了到几米外后,又飞回来,落在山石上,冲着崔明珠啾啾啾鸣叫。

崔明珠将它原先垫脚的那块碎石从土里拔出来,轻轻拂袖,碎石上沾染的脏污和杂草瞬间消失,露出石头完整的模样,那赫然是她一直在找的神像头颅。

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头颅,除了额角有一块凹陷以外,这座神像的头颅意外的完整。

崔明珠左看右看,看完后不由露出一个笑容,轻快自语道:“不错,好歹还没碎彻底。”

虽然不久之后,它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但比起快要碎成渣的身体,一个完整的头足够让崔明珠开心了。

她将神像头颅抱在怀中,半蹲下笑着对鸣叫的绣眼小鸟道:“好啦好啦~,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突然过来吓到你,我向你道歉,不要骂了~”

说罢,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绣眼的脑袋,手指上毛绒绒的温暖触感让她不禁眯起了眼睛,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啾啾啾!”绣眼抖着翅膀发出愤怒的抗议。

崔明珠缩回手,心虚地看着绣眼头上凌乱的鸟毛,道:“我不是故意的。这样,我给你表演一个戏法当赔罪好不好?”

她直起身,微笑着伸出手对绣眼道:“来。”

绣眼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歪着头打量了她半晌,才一蹦一跳着跳到她的手上。崔明珠捧着它,轻轻朝它吹了口气,空中似有一只无形的手落在绣眼头上,帮它理顺了头毛。

绣眼抖动着身体,尾巴炸开,似是受到了惊吓,崔明珠轻笑一声:“我们走吧。”

她向前轻他一步,下一刻,崔明珠便带着小鸟出现在几百米开外的山脚下。

拂过及腰深的杂草,踩过已经干涸的溪流,崔明珠走到山壁前。山壁上有一个凹陷的,一人高的平台,平台中放着大大小小许多碎石块。平台周围杂草丛生,枯枝横贯。四周望去,沿着干涸溪流,还有些顽强挺立的房屋衡量,昭示着这里许久之前也并非荒无人烟。

崔明珠将绣眼放下,重获自由的绣眼立刻蹦出老远,停在一颗枯枝上睁着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眼前奇怪的两脚兽。

“看好了。”崔明珠轻声道。她伸手轻轻一点,平台上的碎块凌空飘起,沿着逆时针方向快速旋转向上,干涸的溪流中有土块拔地而起,夹杂着草根树枝,朝平台飞来。

崔明珠将手中的神像头颅轻轻送出,送到平台上旋转的漩涡中,头颅轻飘飘随着漩涡上升。它的五官开始剥落、粉碎,跟其他碎块一样,一点点被揉成粉末状。

当所有碎块都化成齑粉后,崔明珠送出一道水流,融进漩涡。

有了水的融入,齑粉开始重新粘合,化成泥土。从下至上,从脚到头,无形的手在揉动着漩涡,一刻钟后,一座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雕像一点点成型。

这座雕像旁,并未再出现多余的女童。

“啾啾?”

崔明珠回头,绣眼停在她的肩膀上,看看神像,又看看她,小眼睛里满是疑惑。

崔明珠看着它困惑的样子,不禁噗嗤笑出声:“这个戏法好看吗?”

“啾——”

“好看就好。”崔明珠抬手轻轻驱赶它,“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了,你自己玩去吧。”

“啾!”绣眼双翅展开,振翅飞远。

崔明珠望着它远去,转身往下一个地方而去。

突然,她顿了一下,轻咦一声:“谁在搅动玉河?”

闭上眼睛,崔明珠感受了一下,随后睁开眼睛,皱起眉头,放开玉河的权柄,然后奔向下一个地方。

她离开后不久,绣眼又飞回来,落在神像上,好奇地啄了啄神像的额头。

远去的崔明珠似有所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

玉河边。

在密集的火力和子弹的冲击下,无头尸体被从空中击落。子弹的冲击里打得它连连倒退。

大片大片的碎肉被子弹崩开,血肉混合在一起天女散花一样到处飞溅。明明已经死了,但无头尸体身上的血肉还是如此鲜活。血腥气混合着源源不断的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无头尸体身上已经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了,但它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也是,死人怎么会痛呢?

没有痛感,也不知退避,哪怕身上不知道是子弹多还是肉多,它仍然顽强地顶着枪林弹雨执着往前走。

破碎的尸体,颤动的颈肉,铁锈味和恶臭混合,每一点都在刺激征唐力民等人的感官。

“啊啊啊!”

看着颤巍巍靠得更近的尸体,李有才终于受不了了,神情崩溃地大叫着,转身就跑。跟他在一起的两个老头见无人阻拦,哆嗦着往后退。他们不敢跑,这会儿脱离人群,不一定比直面尸体更安全。

两人用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选择不看不听,好歹能自欺欺人。

观尘和尚快速拨动手中的念珠,念珠摩擦件发出沙沙的响声,眼眸微垂,蹙着眉,无声念着往生咒。李道长凝视着跟“空气”打斗的徐映,手中不由跟着比划。

随着他的比划,他好像隐约捕捉到了另一个黑色的影子。

陈瞎子抖着面条一样软烂的双腿,见李老头跑了,他也想跑,但这双腿实在不争气,不给他机会。

唐力民脸上的汗珠滚落,沉声道:“7号,拦住李有才,别让他乱跑,其他人,加大火力。”

他看得清楚,那两个人都能避开子弹,他也不用再顾忌。他就不信,骨头都打成碎末,这具尸体还能动!

有了唐力民的吩咐,枪声再次密集起来,弹壳落在地上发出连绵不绝叮叮当当的声音。

更大的火力意味着更多脱轨的子弹射向萧然。

胡姑的头颅被她掐在手中,不曾看见萧然的动作,也没有听见她念诵的咒语。见到仿佛铺天盖地的字弹,她眼珠子乱转,嘴唇张合,苍老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愤懑道:“人类就是忘恩负义,你保护了他们,他们为求自保却不顾你的死活。”

萧然不说话,专心躲避子弹。

头颅未听到她反驳,以为自己的话被她听进去了,随即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道:“人类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两个已经超脱凡人,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何必费这个力气保护他们。这样,不如你放开我,这些人归我,宝物归你们,都不亏,怎么样?”

“我跟他们不是同类,难道跟你是同类?狐狸的话也能信?”萧然轻哧一声。

“不识好歹!我——”

“轰!”

一声巨响击碎了胡姑的话,萧然的身形停滞了一瞬,循声侧头,只见滔天水浪从玉河涌起。

“?”她有些迷茫,这是水灵给她的回应?

徐映一手握住血眼狐狸的尾巴,手中聚符,符咒从尾部攀上狐身,不容它再逃脱。

听到声响,余光看见水浪,她手中劈下的剑不由一顿。

嗅到她分神的空隙,血眼狐狸尾骨处刷地生出第二条尾巴,抽向她抓在自己尾巴上的手。

“双尾狐狸?”徐映被迫松手,横剑落下,斩向她的尾骨。

双尾落地,血眼狐狸惨叫一声,舍弃尾巴,掉头再次撞向徐映。断尾之仇彻底让它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今天要和徐映不死不休。

第260章 诈尸了

遮天蔽日的水幕如天河倒悬, 涌动的河水相互挤压碰撞,撞出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巨浪似帆, 携泰山压顶之势倾泻而下。咆哮的水声甚至一时间盖过了枪声。

好一副末日景象!

头顶阴影压迫,连绵不绝的枪声此时也短暂停顿了一秒,所有人对大自然的敬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唐力民看见滔天巨浪的那一刻也忍不住浑身僵硬。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面对自然之威,他一时不知是该放任无头尸体逼近,在巨浪卷来之前让所有人撤退逃命, 还是拼着代价也要拦住尸体。

小河村里还有住户,因为离河岸远, 通知搬迁时并未囊括小河村。他们可以退, 但小河村的住户退不了。

唐力民内心天人交战。

不过下一秒他就不用再做艰难抉择,因为奔涌的巨浪并没有如预想般凌空拍落。在落下的前一刻, 它突然温顺下来, 由怒气冲冲变得温柔似水。

巨浪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缓慢落地, 筑成一道厚厚的水墙, 横亘在马路中央, 隔开了他们和徐映两人。

因水墙的阻挡,另一边的身影变得影影绰绰。

射偏的子弹扎进水墙,强大的冲击力也只在水墙上荡起了一阵波纹, 不能穿透水墙分毫。

所以河水是其中一个人引来的,为了阻拦子弹?这个猜测让唐力民松了口气。

“唐长官,”陈瞎子欲哭无泪的声音响起:“那个尸体, 好像又近了点。”

因为巨浪导致的短暂分神,弹药补充不及时, 让无头尸体抓住空隙,瞬间又靠近了几米。陈瞎子发誓,自己头上一定已经沾上了溅落的碎肉,黏糊糊的触感从发梢蔓延至全身,让他鸡皮疙瘩狂涌。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再大规模射击,他们自己也会被流弹波及。

“唐长官,先退吧。”李道长道:“拉开距离再说。老道略懂一些拳脚,可以替诸位拦一拦她。”

他于占卜命数这些技能上没有天分,但拳脚功夫却学得极好。

唐力民摇摇头,这里有那么多军人,保护人民是他们该做的。

“你们撤,我——”

话未说完,水墙后一道身影跃出,以跟无头尸体不相上下的速度径直朝他们掠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唐力民瞳孔紧缩,大声喝道:“停火!”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已经扣住无头尸体的肩膀。

零星反应不及的子弹击中了她身前的一层透明水膜,随后掉落在地,跟满地弹壳混在一起。

“驭,焚。”萧然按住挣扎的尸体,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火灵比水灵更难驱使,尸体上冒起青烟,但没有燃起火苗。

巨浪果然是个意外,她就说那么模糊的回应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有了心里预期,萧然也不失望,抬掌轻飘飘一掌拍向尸体的后颈。

“咔——”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传来,掌风之下,尸体的脊柱碎成一节一节,再无力支撑它的行动。

唐力民神情复杂地看着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无头尸体就这么一掌下去,瞬间瘫软在地,烂泥一样在地上蠕动。

满地的弹壳和她轻描淡写的动作一比,显得有些滑稽。

“这么顽强?”萧然看着地上还在动的肉泥,轻声道。

“有火吗?”她问。

“有。”唐力民将刚刚的思绪抛在脑后,飞快回答。

片刻后,酒精浇在尸体上,一把火点燃。尸体在火焰中散发出烤肉的焦香。

陈瞎子嗅着空气中混合着的各种味道,呐呐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吃素。”

萧然闻言,瞥了他一眼,这个声音她记得,两次都在关键时刻响起。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吃的问题,内心挺强大的。

收回目光,她倏然将手探入火中。

“你!”唐力民一惊,来不及阻止。

萧然的手从火焰中毫发无伤地穿过,精准掐住一丝蠕动的黑线,将它从尸体中缓缓抽出。

唐力民看见她手上的东西,沉默了一瞬,问道:“这是什么?”

萧然轻轻一碾,黑线在她手中消失:“控制尸体的东西。”

与此同时,远处也传来一声不甘的尖啸,萧然抬眼望去,透过水墙,她看见徐映一剑插进血眼狐狸的头颅,将它定在地上。

血眼狐狸挣扎了一下,在徐映洒下的符咒中最终不甘消散。

萧然挥了挥手,水墙如退潮一般化成细细的水流倒流回玉河。徐映从地上拔出剑,侧头望来,随后握着剑柄朝他们走来。路过地上胡姑头骨凹陷的头颅时,她顿了一下,再次拍下一张符。

“忘了那个也得烧,以后大概要随身带个打火机。”萧然自言自语道。

唐力民将这话听在耳中,默默记下。

“结束了吗?”唐力民道。

“算是吧。”

“战场需要你们打扫一下。”

“嗯。”看着满地狼藉,唐力民点点头-

*

泥泞的田地里,刘头儿和李兴学许久都没动过了。他们没有走太远,两人就像是事不关己的看客,一前一后站在这里,远远注视着河边发生的一切。

刘头儿枪不离手,落后李兴学半步,时刻保持着戒备。

远处的事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动起来后,李兴学才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从泥里拔出脚,李兴学往前挪动。鞋底沾满了泥,拖重了他的步伐。他单脚支撑身体,在杂草上蹭了蹭,蹭下来一大坨淤泥。

受伤后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单脚保持不了平衡,李兴学晃了晃,稳住身体,尽量踩在杂草上,挑着好走一些的路走。

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回头,疑惑道:“刘滨海?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李长官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刘头儿站在原地,枪口向下,平静问道。

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李兴学道:“当然知道。因为我和胡姑几乎脸贴脸,又受了伤,你们怕她在我身上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其他倒也还好,你们最担心我被她控制,放任我混进人群,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安全的隐患。”

胡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性情大变,一无所知被吃空了身体,这么诡谲的情况,警惕一点无可厚非。

他身份特殊,万一在人群中暴起伤人,其他人顾忌他的身份,想将他制服必然会束手束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索性有唐力民在,由他指挥,也能控制局面,他脱离队伍也不会造成很大影响。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兴学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不瞒你说,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脑子混混沌沌的,伤口又疼又热,不像是普通受伤。好在这里有两个高人,十分厉害,到时候让她们帮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肩膀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包扎,本来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他这么一动,伤口绷开,又开始往外渗血。

李兴学也不觉得痛,疼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主动提出这一点,刘头儿也不知道他是真没问题,还是装傻。

不过从变故开始到现在,李兴学确实没有异常举动。他之前背对着他,已经做好了被袭击的准备,但他一直没有异动,倒显得他的戒备有些多余。

“长官!”唐力民踩着淤泥飞快靠近,萧然和徐映跟在他身后。

刘头儿看到两人,默默将配枪收起。

“长官,您的伤?”唐力民吩咐其他人善后,第一时间就来找自己的上级。

“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用让医生来回跑了,我们一起过去。”李兴学叫住他,道:“我的伤口好像有毒,恐怕还得专门去医院检查。”

唐力民脸色一变。

“放心,毒素应该不厉害,没看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吗?”见他这样,李兴学玩笑似的安抚道。

唐力民一点都笑不出来,“我马上联系医院。这里医疗资源不足,中毒的话,要马上转去大医院。”

“您还能动吗?有没有其他不适,我叫几个人搭个担架抬您回去?”

李兴学哭笑不得,“没那么夸张,几步路还是能走的,不要搞这么大阵仗,让人看笑话。”

拒绝了唐力民的提议,他朝萧然和徐映点了点头,感激道:“多谢两位出手,才没造成伤亡,两位的贡献我会跟上面报告的。”

他好奇道:“不知两位师承何处?还认不认识像您二位这样的奇人?有没有兴趣加入国土安全及特异事件调查局?我们特调局直属最大领导,权限极大,待遇优厚。以两位的本事和能力,只要你们加入,我还可以向上为你们申请最高头衔和待遇。”

他没说特调局刚刚搭建不久,还是个草台班子。不过挖人就是这样的,先摆出最优厚的条件吸引人,其他的,等挖到了再说。

况且他也没说错,除了部门是草创以外,其他都是实话。

“加不加入可以稍后再谈,我略懂一些医术,李长官要是介意,我可以先帮你治疗一下你的伤。”听完李兴学画大饼一样的话术,萧然没接茬,指着他的伤口笑着道。

“哦?司女士还懂医术?那正好,麻烦你了。”

唐力民联系完医院,顺便申请了一条航线,以备李兴学真的中毒,可以随时转去大医院及时治疗。

刚挂断电话,就听到李兴学这句话,他欲言又止。李兴学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插话。萧然忽视掉两人的眉眼官司,凑近了一些,观察他的伤口。

“不知道司女士要怎么治?”李兴学饶有兴趣地问道,“需要什么工具吗?”

“不用。”萧然道,然后在他肩上轻轻一拂,一抹蓝色被她收进掌中。

“这是”话未说完,李兴学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长官!”唐力民见状伸手要扶,但他隔了几个身为,根本来不及,还是刘头儿离得近,将人托住,没让他栽进泥里。

“你这是干什么?”唐力民忍着怒火,语气有些僵硬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