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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直播这么久,第一次收到嘉年华吧?】

【沙雕们,歪楼了,这地方是赵公馆哎,八哥这次玩这么大?】

【赵公馆怎么了?没听过。闹鬼吗?八哥探险的地方哪次没闹鬼?鬼怕恶人,就八哥那副凶相,鬼见了都得绕道走(狗头)。】

【Emmm,无知者无畏,赵公馆可不是一般的凶。这地方有百来年历史了,曾经是著名富商赵诚归的私家别馆,赵诚归什么来头不用说了吧。人那会儿可是黑白两道,军匪皆沾,哪边都玩得转的人物,响当当一方大佬。】

【哦,很了不起啊,没听过。】

【得了,原来是文盲,跟你说不通。】

洲哥见状,赶忙接上话,维持有些失控的直播间,“关于宅子的来历待会儿洲哥边探索边跟大家说,咱们走着。”

但没人在意他的话,弹幕直接聊开了。

【还能为什么,死人呗,一死死一公馆,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悄无声息都死了,只有赵诚归因为在外谈生意,没在公馆,逃过一劫。本来死人就是大事,更何况还沾上有权有势的名人。当年这事儿超级轰动,赵诚归多厉害,老婆孩子不明不白全死了,在他的施压和悬赏下,警署和私家侦探全都出动,调查了很久都没调查出公馆所有人的死因,没有头绪,没有结果,这事儿后来不了了之了。具体你们可以去搜“百年奇案”,当时有相关报道,什么猜测都有,反正没有具体结论。】

【后来赵诚归搬出了这里,宅子荒废,不就之后,这里就闹鬼了,据说很多人都看见过赵公馆晚上灯火通明举办宴会。】

【要不然以它名人故居的名气,怎么也得修缮保护,不可能破落成这样。】

【知道了,这就去查,等我回来。】

【等我+1。】

洲哥试了几次,完全没插上话,此时看着直播间分分钟就往下掉的在线人数心都在滴血,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他知道,今天的直播算是完了。

都怪‘苏锦’,一个嘉年华挽不回他今天的损失,早知道他就不搞猜猜猜这一套了。

剩下还留在直播间的人都是懒得动手的,想蹲现成的答案。

“想知道这件奇案的各种推测吗?洲哥这就给大家一一道来”

好像诚心跟他作对似的,在他开口后,弹幕又歪了话题:【话说,榜一大哥or大姐@苏锦是怎么通过这么少的信息知道八哥在赵公馆的,预告照片我也看了,恕我眼瞎,什么都看不出来。】

【对哦,@苏锦,可以解说一下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受一下人与人智商的差距。】

“当然是因为,我就住在这里啊~”

【哦,原来是这样。等等!谁在说话?八哥身边还有人?】

【不是,住在这里?这里不是废弃了吗?】

【我懂了,闹鬼了(狗头),你们看八哥脸都白了。这次八哥下血本了,还请了演员。】

【这么黑你怎么看到主播脸白了?】

【确实白了,八哥这段时间去进修演技了,这次演得很像,比以前一惊一乍好多了。到位!】

弹幕上的调侃洲哥一律没看,他已经吓傻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根本没钱请演员,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身后趴着一具冰凉的身体,耳边有丝丝凉风吹拂,吹得他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你要探索我家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耳朵。

“我给你带路~”

【小姐姐声音还挺好听,露个脸不?】

【老色胚不要脸,小姐姐看我,我给你刷礼物。】

“嘻嘻,谢谢‘金子在发光’的礼物~,不过,我更想要主播的红包哦~”

“啊!”

洲哥惨叫一声,哆嗦道:“我给,给我现在就转给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红包,是这里的”

冰凉的手拂过胸口,停在他狂跳的心脏上。

“私闯民宅,一个红包可陪不起,我要这个。”

抚在胸口的手倏然收紧,手指插进胸口,一点点往里挤,鲜血渗出。

“啊!”洲哥痛苦地叫了一声,手上不稳,手机和手电筒一起掉落。手机蹦了几下,屏幕碎裂,闪烁了几下,顽强地坚持住了。

随后,他们听到了洲哥响彻天际的惨叫。

【怎、怎么了?八哥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寂静的直播间一条孤伶伶地弹幕刷新。

无人回答,所有人对这个发展都有点傻眼。说是演的,也不太像,八哥的痛苦不像作假,但要说是真的,他们也有点怀疑。

【要报警吗?】

【】

随后,直播间的众人听到一阵轻柔的歌声,在碎裂的屏幕中,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捡起地上的手机,修长的手轻轻一点,直播间关闭-

*

“咚咚咚——”

“进来。”

“长官。”

李兴学从文件中抬起头,“说。”

“是。”

“在最近监测的新闻中,共有疑似十八起疑似异常事件,通过陈半仙等人的筛选,可以确定为异常的一共有八起。”

“其中有两起需要特别注意,一件是广城城中村群租房倒塌事件,其中住户供139人,死亡138人。”

“另一件呢?”李兴学没听到来人继续往下说,问道。

来人:“另一件,跟长安娱乐有点关系,是长安娱乐大楼纵火案。”

“报告长官!紧急情况!”

李兴学正准备说话,又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长官,有个视频需要您看一下,疑似追踪到之前跨省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李兴学揉了揉眉头,站起身往外走:“带上你们的资料,跟上。”

第266章 诈尸了

李兴学带着人和资料出了门, 准备去找徐映等人。他这里和徐映等人的住处离得不远,出门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不过他们现在不是在京市。

距离他们从玉河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一个月前, 他从徐映和萧然口中得知了灵气复苏更详细的信息,当时他一力想要邀请两人加入特调局,但两人考虑过后,都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李兴学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两人态度很友善,可以说是一心为国家着想,却要拒绝加入,但两人态度明确, 他也不好再劝。

不过好在两人虽然拒绝任职,却愿意挂个编外顾问的身份。平时两人不插手特调局的事, 但遇上特调局解决不了的事, 他们可以付出一定代价请两人出手帮忙。

这个代价,目前仅限于金钱。李兴学苦笑了一下, 没办法, 现在官方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资源能吸引两人的, 反而是他们从两人手中得到了很多好处和了不得的东西。

李兴学有时候给钱都给的很是心虚, 总觉得在两人身上占了大便宜。

况且, 钱如今还值钱, 以后就不一定了。

他也跟上面提过这件事,总不能因为人家愿意吃亏就让人一直吃亏,在其他方面肯定要有补偿。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万一养大了一些不知足的人的胃口,百害而无一利。

经过商议,鉴于两人的意愿明确, 不想去京市,上面决定还是将特调局的总部建立在京市。

京市自建国以来都是方夏的经济政治中心, 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也不能轻易将政治中心转移。然后,立即着手将特调局的第一分局建立在潭城,也就是现在徐映等人所在的地方,属于是部门跟着人走了。

至于其他优待,也给得很足,虽然人家不想加入特调局,但该有的身份权力还是得有,两人现在的地位认真算起来比李兴学还高半级,只比特调局总局局长低半级。低半级低的只是职级,不是权力。

这也是为两人特事特办,特别定制的身份,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足以打破体系平衡的职位了。

作为第一分局的局长,对被人压一头这事,李兴学也没意见,毕竟按两人的贡献值,换算下来,在特调局初步建立的贡献点系统里一骑绝尘,一个人的贡献点就够把系统中能兑换的东西从头到尾刷十次还绰绰有余。

哦,忘了说了,贡献系统里目前能兑换的东西绝大部分还是她们提供的

想到这里,李兴学又停下脚步,拍了拍额头,对下属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拿点东西。”

说完,他转身匆匆回到办公室,在桌子上的文件中翻找起来,片刻后,他从《特调局部门架构建设建议》中抽了一份报告出来,拿在手里,重新将门带上,门口站岗的警卫眉梢都没动一下,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走吧。”李兴学卷起手中的报告,赶上下属,朝他们挥挥手,一行人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楼里进驻的人暂时还不多,电梯停在一楼,按了上行键后,非常顺畅地停在了李兴学等人所在的楼层。门开后,三人走进去,趁着电梯下行的功夫,李兴学快速翻了翻手上的报告。

这份报告是昨天晚上送来的,本来应给当时就通知萧然,但昨天时间太晚,他就没有去打扰她们的休息。正好京市来了通知,找他开会,他就顺手将打印出来的报告夹在了文件中放到了一边。

今天事多,他差点忘了。

一目十行扫过报告的内容,李兴学直接翻到最后的结果,看到上面的结论,他眉头瞬间拧紧,看到最后的伏法字样后又松开了些。

“长官,一楼到了。”

李兴学闻言将报告合上,抬腿走出了电梯。

一边走,一边想报告的事。

这份报告上的内容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李兴学一直知道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但这么多年扶贫政策下来,在方夏竟然还有地方会因为贫困娶不到老婆而进行妇女拐卖的勾当。

他不是觉得这种事没有,而是它竟然不是发生在一家一户,而是一整个村子,乃至一个镇上都明明知道,却互相隐瞒、包庇、视而不见。

萧然的老家穷吗?是穷,但这些年在政策帮扶下也没有穷到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的程度。而且在修路后,那里的经济也渐渐好转。但他们还是照样发展着他们古老的“生意”。

说起来实在可笑,有些人知道自己穷,但宁愿节衣缩食,借一笔自己可能几年也不一定能赚到的巨款也要买个女人回去。

买回去了,家里更穷了,还不起钱怎么办?那自己也加入买卖生意,这是他们来钱最快,也最赚钱的路子。

久而久之,尝到了甜头,尝到了躺着也能把钱赚了的轻松,这些人就更不愿意走正当路子了脱贫致富了。

就这样,一条绳上从上游到下游,囊括整个镇子的人,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链。所有人都是拴在这根绳上的蚂蚱,一致对外。

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人不是没有,但他们扎根在那里,为了自身安全,同样也是因为不能百分百撇清关系,或许谁家的亲戚、祖辈可能就在这条利益链中占一个位子,所以他们选择了保持沉默。

这是最讽刺的,这些人之所以要让所有人闭嘴,是因为他们心中清楚知道,他们干的是犯法的事。

人性之恶,永远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灵气复苏之后,不仅是人类会得到机缘,妖魔鬼怪,同样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但李长官,你知道最容易诞生妖鬼的地方是哪里吗?”

李兴学想起当时徐映问他的问题。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没有来得及回答,对面的人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人心。”

没错,是人心。

世道快要乱了,未来某一天,现有秩序可能会崩塌,但现在,国家机器还是强有力的,那打压犯罪,扫除恶势力的基本政策就不能动摇,甚至要继续加压加码,务必要整顿风气,最大限度扫除这些潜藏的阴暗,在秩序崩溃前尽量阻止更多本不应该诞生的妖鬼出现。

李兴学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报告,点开手上腕表样式的通讯器,拨了个号码。

“局长?”

伴随着通讯被接起,一些啜泣和哭声也一同传入李兴学的耳朵。

李兴学抖了抖手里的报告,道:“关于甘旺村的报告,受害者现在情况如何?解救出来的人都安置好了吗?”

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起身走动了几步,随后背景杂音消失,只有唐力民清晰的声音传来:“被拐时间在半年内的受害者情绪有些激动,她们的家属比较好找,有几个人的亲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有两个家属已经到了。有医生的治疗和家属的安抚,情绪发泄后有所好转,以后大概率能够摆脱阴影正常生活。”

“半年以上的受害者,按情况严重程度不等划分,需要更久的时间治疗。”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对外界刺激完全没有反应,极度自我封闭,即便经过治疗,以后恐怕也不能独立生活。”

“另外,除了还活着的受害者,还有已经死亡的受害者,尸骨还在挖掘和清理中,目前还不能具体统计出有多少人。”

唐力民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除了被拐的女性受害者,挖出的尸骨中还有小孩的骨头。

最小的据法医判断,可能只有几个月大,大的,从一岁到四岁都有。

之所以没有年纪更大的,大约是更大的孩子已经算是一份劳动力,也是一份“资产”了。

从挖出的尸骨看,有些年代还很久远,每具尸骨拼凑完整后,身上多少都有伤痕。能在骨头上留下伤痕,生前肯定遭受过许多折磨。

这起案子简直触目惊心,参与办案的警察没一个人能忍住不骂畜生的。

“所有受害者不管有没有被家人领回去,都要妥善安排,不要吝惜资源。等所有尸骨的身份甄别完成后,没有家属领走的,由政府统一安置。”

“至于那些被抓到的人”李兴学冷声道:“从主犯到从犯,有多少算多少,所有人一定要从严从重处罚!我会向上报告的。”

“是,我知道了。”唐力民应声道。

李兴学挂断了通话,整体棕褐色的木制小屋也近在眼前。

没错,潭城的特调局第一分局初建就分了两个地方,唐力民担任副局长,主持市里分局的工作,李兴学是局长,待在这个荒郊野外,方便联络萧然等人。

也不能说荒郊野外,在毫不吝啬资金的情况下,这块荒地已经大变样了,树木被推平,空地浇筑上水泥,建筑拔地而起,围绕着眼前的小屋建成。

不过所有建筑都离小屋比较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范围,避免让住在小屋中的人觉得隐私空间被侵犯。

“局长,您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吗?”

李兴学回头,就见陈瞎子抱着一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木头朝他走过来。

他仍然是那副墨镜套蒙眼丝带、挡住眼睛的造型,但这并不妨碍他脚下如履平地,精准避过路上的坑洞和石子。

“陈半仙,你这是还没制好满意的卦签?”

“嗐,您别说,以前那套用得久,用的顺手,这新制的怎么都不得劲。徐顾问说是因为原先那套卦签用的同一种材料,加上被盘久了,气场相容,所以新制的卦签融不进去,时间久了就好了。”

“但是我觉得不行,每次摇卦的时候那根新签子总是一摇就掉出来,这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抽到上签了,卦卜不准,容易影响我的名声。”

“所以我还是多尝试一下,每种木材都刻一个签,看哪种木材跟原先的配套,这配套的木材,总容易融进气场了吧。”

“您说对不对?”

李兴学笑着听完他的话,摇头道:“也许你专注盘一个卦签,也可以更快让它容易融进气场呢?”

陈瞎子抱着木头的手松了松,一根枝条从他的胳膊中漏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咂了咂嘴,思索了一下:“您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不刻了。”

低头看了眼臂弯,陈瞎子道:“但抱都抱来了,也不能浪费,干脆拿来给徐顾问她们当柴火烧吧?”

“什么当柴火?”

“李局长,你是找我们有事?”徐映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李兴学的手上,问道。

第267章 诈尸了

李兴学跟着徐映进门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他们被徐映带着绕过正屋, 在后面开阔的院子里看到了四散在田里的人。

屋后的院子原本是一块开辟出来的菜地,现在已经大变样, 不仅面积扩展到了一亩地大小,周围还围起了一圈栅栏。

整块地又被分割成大大小小许多近二十块正方形,每块正方形前都插着一块牌子。

当初他带到玉河的几个人,胡姑死了,观尘大师和李道长回了京市,以后他们会长期留在总局,算是总局的元老。

至于其他的人, 就都在这里了,他们暂时还没有归属, 在这里是要跟着徐映学占卜之术。

现在嘛, 这些人都在这里翻地除草干苦力。

萧然也在地里,她在洒种子, 崔明珠跟在她身后, 帮忙浇水。两人一个控制着蛊虫, 一个用行雨术, 闲庭信步, 跟苦哈哈劳作的季关河等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兴学看到他们时, 几人正汗流浃背地扶着锄头,羡慕地看了两人一会儿,随后撸起袖子继续干活。没办法, 谁叫他们没这轻轻松松就能把活干了的本事呢?还是老老实实锄地,锻炼体魄,别浪费这里这么充足的灵气。

指不定哪天他们干着干着活就开窍了, 到时候也能左手蛊虫,右手降雨, 然后看着地里的种子一夜生根发芽,一夜开花结果。

嗯后一条可能办不到,他们在这里锄了一个月地,暂时没看到这种生长的奇迹。

李兴学远远看着萧然两人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也很羡慕,但也只是羡慕。

既羡慕萧然,又眼馋崔明珠。

以后都会有的,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在心里安慰自己。

洒下最后一粒种子后,萧然拍了拍手,在插在这块地前的牌子上刻下朝见草后,迎上李兴学一行

片刻后,几人在会客室落座。

“李局长,各位,请喝茶。”

“谢谢。”李兴学道了声谢。

跟着他来的两人也站起来微微欠身,表达了谢意。秦思真微笑着点了下头,抱着托盘准备退出去。

崔明珠刚挨着椅子坐下,见她要走,连忙起身,跟在她后面出去了。会客厅的门被关上的时候,屋里的人还听到崔明珠雀跃地询问秦思真今天晚上吃什么的问题。

有了身体之后,崔明珠特别热衷于品尝各种新奇食物,尤其喜欢一些重口的菜品,甜、辣、鲜、香,什么都爱吃,什么都能吃,胃口还特别好。

不仅是正餐,她也爱吃零食,尤其喜欢蛋糕,她一个人一天就能吃下一个八寸的蛋糕。照这么个吃法,一天的热量简直爆炸,她要是个人的话,恐怕早就胖了一圈了。

后来萧然实在看不下去,规定了她一天零食的摄入量,才算是止住了她胡吃海塞的趋势。

她倒也听话,不让吃就不吃,但不吃零食后,她的乐趣就转到了正餐上。偏偏做饭的是秦思真,对于崔明珠这个救命恩人,她很乐意满足她的要求。再加上方潋追回的遗产,她今后也基本用不上,就让崔明珠随便用了。

家里的正餐也有越来越加码的趋势。

两人讨论菜品的声音消失后,萧然轻咳了一声,对李兴学笑了笑,道:“让李局长见笑了。”

“哪里,龙崔姑娘天真活泼,这样正好,正好。”李兴学扭正脖子,假装自己没伸着头听外面的声音。

这可是龙啊,而且还是他们所知道的唯一正神,他当然不会觉得崔明珠的行为有半点不好了。

李兴学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端起桌上的茶盏,对下属示意,将几份资料推到三人面前。

“这次过来,又有事情要麻烦几位了,这是相关资料,请各位看一看,看完后,有问题我们再详细说。”

萧然三人闻言,各挑了一份资料,翻开查看。

方潋挑中的正是那份直播的回放视频,她将视频点开,一时间会客室里除了视频里偶尔泄露的杂音和纸张翻页的声音,安静无比。

李兴学见她们神情专注,便收回目光,给两个略显拘谨的属下使眼色,让他们喝茶。

这里正儿八经拿出来待客的都是好东西,外面恐怕见都见不到,不在这里混一口还等什么?

他摸了摸手上的茶盏,沏茶的茶盏是统一的嫩绿色,让人一眼就能联想到春天。盏身薄亮,微微透光,不像瓷也不像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举起来对着光,还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水光,有种春日碧波荡漾的感觉。

杯盏虽薄,隔热性却极好,手指蹭在茶盏上,贴着杯壁的皮肤只能感觉到一股温凉触感,以至于他揭开茶盖时,被茶香混合着热气扑了一脸。

李兴学抿了口茶,茶香四溢,茶水入口,在他喉咙中滚了一圈落肚,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五脏六腑似乎都感觉到熨帖,在室内舒适的温度中竟然出了一身细汗。

随后他只觉得自己连日来忙碌的疲惫一扫而空。

左右传来克制的吐气声,显然是两个下属也感受到了茶水的好处。

李兴学忍不住又啜了一口,微微眯起了眼睛。

对面,方潋将视频进度条反复拉回,仔细倾听视频里女人哼的歌声,旋律有些耳熟,听调子不是流行歌曲,拖长的音调倒有些像是戏曲的腔调。

“这首曲子是什么?”想不起来,她索性直接问出来。

“是一出戏剧中的唱词节选,叫《泪洒相思地》。”下属放下茶盏,连忙解释道。

萧然和徐映搁下手中的资料,听他细说。

“《泪洒相思地》不算是非常有名的传统戏剧,主要讲的是一个千金小姐和书生私定终身,书生却为攀高枝,另娶高门,将千金抛弃,最后千金悔恨交加,郁郁而亡的故事。”

方潋闻言,眉梢微扬,脸上带出一抹冷笑:“痴情女子负心汉,真是亘古不变的文学养料。从古自今,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她将平板往桌上一丢,撞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眉眼一压,神情厌倦。

萧然将手里的报告推了推,道:“这出戏剧跟视频里的凶手和被害者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是戏剧里对应的千金小姐和书生?”

下属摇头,眼神溜向方潋跟前的平板,徐映坐在方潋左手边,见状将平板往前一推,推到他跟前。

下属将平板扶起来,快速点开一个文件,然后将平板再次反转,对着方潋三人,身体前倾,抠下旁边的电容笔,指着文件跟几人解释道:“视频里的受害人博主和疑似凶手经历都跟戏剧对不上。”

“受害人名叫邹洲,未婚,目前单身,有过两段感情经历。但两段感情中,女方都嫌他做探险博主工作既不稳定又不赚钱,因此提出了分手。分手后女方都没有留恋,反而是邹洲对此颇有怨言。”

“至于凶手,我们暂时假设她叫苏锦。”他在平板上往左一划,一张直播时的弹幕截图出现在三人眼前,电容笔在上面圈出一个名字。

“苏锦这个名字是之前我们调查的几起连环杀人案的嫌犯之一。”

那几起发生在不同地方的连环凶杀案在方潋出现后有了新的思路,警方将调查目标从活人转移到死人身上以后,果然发现了所有被害人之间的联系,然后确定了苏锦、徐小凤、柳红梅三个疑似凶手。

这三个人身上各有各的不幸,可以说她们其实是嫌疑人,但也是受害者。不过三人死亡的原因不一,但都没有跟人私奔又被抛弃的经历。

下属简单介绍了一些苏锦等人的经历,然后道:“这三个被锁定的‘嫌犯’在杀了人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他迟疑了几秒,看了已经将满杯茶水喝光的李兴学一眼,李兴学放下茶盏,接过话,毫不避讳地道:“因为没有能力追踪这些疑犯,其实警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她们就是犯案的‘人’。后来也没有类似的案子再发生,这几起案子就被搁置了,直到苏锦在众目睽睽下再次杀人。”

下属道:“她在网上发言直接用了苏锦这个名字,因为她在直播间里比较高调,我们查过由她的账号IP和发出的打赏,地址是乱码,打赏没有对应的流水,说明这两条信息都是虚假的。”

也不是黑客手段,那就只能往玄学上面靠了。

相同的名字,非科学的手段,再加上诡异的出场,所以他们才把这个苏锦跟警方调查过的那个“死者”苏锦联系起来。

“这个叫邹洲的博主死了吗?”萧然问,视频里只听到了惨叫,没有看见尸体。

“不确定。”下属面色有些凝重地道:“在事发后,目睹全程的网友最后选择了报警。当地警局接到报警后,派出了两名警察前去查看情况,但这两名警察至今都没有从赵公馆出来。因为警员失踪,后续当地又派了人进去,但都杳无音信,有可能”全都凶多吉少。

这也是案子会这么快从当地上报到特调局的原因。

下属:“目前赵公馆已经被围住,不允许人员在进出。”

“被围起来以后,再也没有意外伤亡和失踪的情况出现?”方潋突然问道。

“没有。”下属转头看向她,肯定回答道。

“苏锦原先不是这里的人,她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说明她此前应该是可以自由行动的。但是赵公馆被围住以后,她又按兵不动,你们觉得她是不能动,还是另有其他打算?”方潋侧头问两人。

前者和后者代表的意义可不一样。

第268章 诈尸了

怨魂, 还是厉鬼?不同的境界代表的实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应该跟你当初一样。”徐映道。

萧然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她能随意走动的话, 以她在视频中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可能被围着还忍耐着不动手。”

这个苏锦和方潋明显不一样,方潋情绪中的不稳定因素有被怨气放大,但因为崔明珠的帮助,她多数时候还是冷静克制的。

相反,苏锦这样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态度才是符合徐映认知的那一类鬼怪。

能动的话,那么多新鲜的人在眼前晃悠, 明显也没有能力对付她,她能忍得住才怪。

萧然怀疑苏锦在视频中最后的表现说不定是故意为之, 就是为了制造一点噱头, 吸引一些闲的发慌,一身反骨的人送餐上门。

只不过她没有料到网友也不都是傻大胆, 还是有理智的人, 而比网友更先上门的是警察。

李兴学对方潋和鬼修等级的事也算了解, 他听明白了几人话中的意思, 神色有些发沉, “这么说, 她可能正处于晋升中?”

虽然知道进入赵公馆的人多半都是凶多吉少,但如果苏锦真的在晋升中,那么那些人岂不是送上门的现成口粮?

“她晋升的速度那么快吗?”李兴学低声自语道。

“这说明她是个有天赋的人, 抓住了机会。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会前途无量。”萧然道。

李兴学抬头看她,萧然直视他, 脸上一派平静。

李兴学有些晃神。一个月前,方夏经历过一次灵气浪潮。

那次浪潮是崔明珠以神像和玉河勾连起了所有水脉, 死水生灵,催发地气,地气反哺山林,才造成一次小规模灵气爆发。

爆发的灵气强度虽然不是特别强,但有足够灵性和天赋的人即使在懵懂无知中也能抓住这次爆发的机会,从中获得好处,在大变革的前夕觉醒。

最先觉醒的人无疑是占尽先机的,比如陈瞎子。他的那双眼睛就是在灵气洗礼中二次觉醒的,第一次是玉河下的那场雨,雨中蕴含着一丝灵气。

陈瞎子有一双天生的灵瞳,在灵气断绝的时代跟瞎子无异,但觉醒后,这双眼能辨阴阳,明虚妄,观气运,乃至可以看到每个人身上的因果命运。理论上来说,如果陈瞎子足够强大,能够承受住因果反噬,他甚至可以拨动这些因果,抬手间改变一次命运走向。

比如他在灵气冲击下莽莽撞撞动的那次手。虽然当时要不是时机恰好,还有徐映当机立断封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帮他聚集了足够灵气,他可能当场就因为自己的莽撞送掉性命。

陈瞎子的真实能力在特调局也属于最高保密级别,他的能力简直是大杀器一样的存在,要是能成长起来,以后强大到不可想象。

当然,陈瞎子觉醒得太晚了,而且涉及到因果的东西也不是好摆弄的,他一辈子都可能达不到理论上的程度。

按徐映的说法就是——“天生灵瞳的人多半都是早夭的,他们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容易被人利用,或者在无知无觉中使用自己的能力,反噬加身,从来没有一个能真正成长起来。他能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某种程度上还要感谢灵气断绝,让他逃过一劫。如今觉醒,好坏未知。”

可是退一万步讲,哪怕不动用眼睛,陈瞎子摇签占卜的能力也是一绝,而且还在成长,这样的人在变革中途不陨落的话,以后必定会成为一方支柱一样的存在。

李兴学很馋这些觉醒的人,都是人才,他恨不得将他们都收拢到特调局来,奈何一个月过去,一个人才都没冒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一个,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只沉默了片刻,李兴学就道:“不管怎么样,她杀了人,从她向无辜的人动手那一刻,就不在法律容忍的范围之内了。”

萧然颔首,秩序和原则不能轻易被打破。苏锦确实可惜,她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什么错也没有,只是无意中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可是话说回来,这个国家本来也不应该存在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是秩序在某个地方失衡,才让她遭遇了不该遭遇的一切。

这不能怪她,如果是单纯的报复,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但她越过了线。

“那这件事谁去处理?”萧然和徐映方潋商量。

“我去吧。”方潋抱着胳膊靠回椅背,开口揽下了这个任务。如果说天赋,那她也算是有天赋的人,现在已经不用守在这块地方不能动弹了。

萧然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方潋去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不过——

“让明珠陪你一起去吧。”她道。

在方潋转头看她的时候,萧然笑了笑:“苏锦的境界可能不如你,但她明显比你凶多了,你没有见过血,论动起手的经验丰富程度,你不如她,一个人去小心翻船。”

方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赵公馆的事有着落了之后,其他两个异常事件也分别交到了徐映和萧然手里。

萧然会带着陈瞎子和艾琳去查长安娱乐的问题,艾琳就是那个会通过塔罗牌占卜的中年女人,真名就叫艾琳,连英文名字都省了。

她带着这两个人去也是去练手。正好她还有个艺人身份,说起来她的合同问题还没解决,同理,徐映身上也还挂着一个艺人身份。

长安娱乐一直没动静,也没个艺人经纪联系过她们,她们又一直在忙别的,早就将艺人身份给忘了。不过合同的事现在也不是大问题,没解决也好,正好还能最后利用一回。

至于广城的案子,最后落到了徐映身上,她同样会带着季关河和姜广一起出发,李有才精神状态还不太稳定,最好不要短时间内二次受到刺激。

等商谈好之后,桌子上的茶水也凉了,会客室的门被敲响,崔明珠探进个脑袋,全程都没参与的人弯着眉眼问众人:“谈完了吗?晚饭做好了。”

“三位留下来吃饭吧。”萧然邀请道。

李兴学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厚着脸皮蹭一顿饭了。”

事情虽急,但也不至于急道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吃完饭,徐映等人趁着夜色出发,赶去机场。萧然留了下来,长安娱乐离得是最近的,这么晚了也不方便,她等第二天再过去-

*

第二天,萧然戴着一副墨镜,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出现在长安娱乐标志性的大楼前。

“失火的地点在24层。长安娱乐这栋大楼共有27层。26层是留给长安娱乐董事长的,25层是高管办公地点。24层则是给一些一线艺人留下的地方,这些艺人很少回来,但每个艺人在这层都有间单独的工作室。”唐力民道。

萧然按了按耳朵,耳麦塞在里面有些不适。

她仰头道:“这一栋楼也是长安娱乐阶级的体现。”

从25层往下,每低一层,艺人的地位和等级就低一级。楼层,在长安娱乐也是一种阶级的象征。想赚更多的钱,住更好的地方,看更高的风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吗?那就往上爬吧。但爬到最高,也不过是被资本踩在脚下。

从前以司玉的身份,基本上就在6、7层打转,根本没往上面去过。这里要说一句,6层就是长安娱乐最低等级的艺人呆的地方了,因为六层以下是大厅接待处、大食堂、仓库、和一些堆积服装、道具布景、机器和工具的地方。

萧然:“一共有27层,26层就已经是董事长办公室了,那27层是什么地方?谁还能压董事长一头?”

唐力民:“不知道,27层的作用很神秘,楼里的电梯只能通到26层,再往上应该只能通过26层的通道上去,也就是说需要在董事长眼皮子底下上楼。我怀疑长安娱乐没几个人上去过,这层楼一般也是被外界忽略的地方。”

“那就是有猫腻了。之前公司出事的时候没人上去搜查过吗?”

“搜了,里面是空的。据长安娱乐的董事长说法,最上面一层本来是想做成观光层的,计划是对外开放的,但因为公司进去艺人多,又出过几次私生的事,为了艺人安全着想,这个计划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因为实在想不出可以用来干什么,就一直空着了,只有董事长偶尔上去从上面俯瞰城市,放松心情。”

这瞎话编的,漏洞百出。

萧然仰头再看了一眼顶层,道:“我进去了。”

“好,有情况随时联系。”

萧然推了下墨镜,用身份卡刷开了公司大门,她这个卡还没被注销。

进了门以后,出乎意料,跟上次来时里面的人不作为不同,这次前厅竟然井然有序,前台还有人,特别警惕,看到萧然进来,第一时间叫住了她让她出示身份。

萧然将自己的名字报上,又摘下墨镜核对了身份。

“来干什么?”前台将身份证还给她,问道。

“谈解约。”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前台噎了一下,道:“行了,进去吧。”

萧然点了下头,转身去按电梯。

电梯下行到一层打开,里面有人,不巧,一堆人里还有两个熟人。

第269章 诈尸了

警察的眼神多利, 萧然跟一个月前相比,不管是打扮还是身形样貌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脸上的墨镜还遮挡了一部分五官,但田全和柯朔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她,同时也认出了她。

“司——?”

萧然将墨镜扣紧了一点,撇开头往旁边退了几步,给里面要出来的人让开地方。

无形中拒绝的态度让想要开口喊人的柯朔秒懂,话到嘴边他拐了个弯:“师父——”

田全:“嗯?”

柯朔只是想岔开话头,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但他也不用具体找个话题, 停顿了一下,眼神一转, 在电梯里的其他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再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

一个字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反应快, 田全也相当配合, 他几步走出电梯, 转身抬手挡住电梯门, 避免门合拢, 然后拦了一下,阻止里面的人跟出来。一张脸不苟言笑,用平稳又公事公办的语调对被拦回去的人道:“各位不用送了, 感谢几位百忙之中抽空,配合本次警方的调查。”

很正常的客套话,萧然硬生生从中听出了一些讽刺。

“哪里, 田警官太客气了,这是每个守法公民应尽的义务。”答话的人好像没听出来, 语气还挺正经。

柯朔轻哧了一声,似乎觉得他的话十分可笑。

萧然又退了几步,扮演一个误入是非之地,避又避不开,想走又太刻意,有些手足无措的形象。她退后的时候顺便转了身,盯着对面的电梯,一副祈祷着对面电梯赶快下来的模样,实则是借着对面的反光想观察一下电梯里的人。

“不过田警官,不知道警方的调查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这是娱乐公司,形象经营是很重要的一环。警方总这样进出,对我们公司的影响不好。你看我们税也补齐了,偷税漏税的董事你们也抓到人了,旗下艺人也整顿过了,该封杀的也封杀了,还有什么需要查的?”

“该结案的时候警方自然会结案,案件相关不方便透露。”田全铁面无私:“如果有案件相关的问题,我还会再联络各位。希望各位下次也跟这次一样,配合警方的调查。”

最后几个字他咬着重音,虽然是假设,但他的神情分明是说一定还会有下次。

听到他的话,电梯里的人神色变了变,不过到底都是人精,只一秒众人脸色就恢复正常,还是那个声音,打着哈哈笑了两声,圆滑地道:“田警官说的是,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田全松开手,偏头朝柯朔道:“柯朔,走了。”

“好的,师父。”柯朔应声,跟在田全身后,大步向门口走去。跟萧然擦身而过时,田全扫了她一眼,脚下不停,神色如常。

不愧是老警察,细节到位。这种场合看见一个陌生人,看都不看一眼才是不正常的。

停留时间过久,门一直关不上,电梯开始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动手关门吗?”咬牙切齿的声音飘进萧然耳中。

没了田全两人的阻挡,电梯里的情形终于一揽无余,萧然清楚地看到了一张愤怒又扭曲的脸。

伴随着呵斥声,一个人溜出来,按上了关门键。

作为公司的底层人物,当然不能明知道高管在电梯上,还要挤进去。萧然站在原地没动,等着电梯合上,随后开始一层层向上运行。

对面锃光瓦亮的金属门上只留下了萧然一个人的影子。她再次转了个身,嘴角微微上翘。

碰到熟人是意外,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倒是免了她还要费劲去找到能出入25层以上的人。

以她的身份要上到高层不太方便,所以她原本是想让蛊虫上去的。

垂下头,手指在透明的蛛丝上绕了一圈,现在倒是不用广撒网了。

捻动蛛丝,萧然听着蛊虫传回来的信息。

“宋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好不容易”

“蠢货,闭嘴!”

“这么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还用我教你?”

是一直跟田全搭话的那个人。

原来他姓宋?宋董

萧然回忆了一下,对长安娱乐姓宋的高管没印象。这也正常,一是原来的司玉对这些不太关注。另一个则是娱乐公司虽然曝光度高,但常出现在大众面前的都是公司里的明星,再多一点就是明星经纪人、助理之类的角色,没谁会去关心高管是谁。

明星粉丝除外。

有些粉丝追星的时候会连带着把公司高管资料扒得干干净净,主要是方便他们在偶像得不到心中理想待遇时把人挂出来骂一骂,出口恶气。

萧然思维发散,一边想着公司的骚操作,一边继续听几人的谈话。

可惜,在被斥责过后,电梯里再没有说话的声音响起,只有电梯轿厢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刷刷声。

看来这个宋董在高管中有一定话语权,萧然记得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除田全和柯朔以外,是四个人。

一个挺着小肚腩,将修身西装崩得紧紧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宋董。

一个穿着打扮偏休闲,略微有些秃顶的人,他是被使唤着去按电梯的人,从简单的交谈和行为能判断出,地位不如其他三人,“阶级”要低一些,应该是经纪人。

能在警方调查中和宋董等高管一起出现,就是说他跟这些人有利益牵扯,关系可能还很紧密,但是心理素质又不太好,值得注意。

萧然拨动了一下蛛丝,分出一只蛊虫黏到秃顶男人身上。

至于剩下的两个人,一直没说话。其中一个身材挺拔,气质不输明星,但长相只能算平平的年轻人,和一个看起来比宋董年纪要大,也有些发福,却没有宋董那么胖的老人。

这一老一少轮廓上有些相似,两者之间应该有血缘关系。

“叮~”萧然抬头,电梯显示到了25层。

“宋董,那我先下去了。”

“去吧,记住,嘴巴闭紧一点!”

“是,是,我知道了。”脚步声响起,秃顶男人离开了。

这时,萧然背后的一架电梯也到一层了,一直不动有些奇怪,她转身走了进去,同样分出两只蛊虫落在那一老一少身上。

按了6楼,萧然将蛛丝收起,轻声道:“宋董是谁?”

耳麦里唐力民收到萧然的提示,立刻道:“稍等,我让他们把资料送过来。”

得到回答,萧然靠在轿厢上,才开始思考田全和柯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两人查的是凶案,跟偷税漏税没关系,也就是说他们手头的案子还没有告破。

从今天她在长安娱乐的见闻来看,这家公司一个月前还风雨飘摇,这会儿竟然还没倒,看起来还稳定住了局面,甚至有要开始正常营业的样子。

当初那么声势浩大、墙倒众人推的颓败局面也能被挽回,到底是公司背后的能量大到能摆平所有烂账,还是外强中干,在维持表面样子,转移视线?

也许宋董能给她一个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萧然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显示着柯朔发来的消息,问她过来干什么。

碰到人的时候她就知道柯朔会来问,萧然用搪塞前台的借口给他回了消息,得到了六个点。

柯朔:【谈完解约就尽快离开吧,长安娱乐最近不太平。】

萧然想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怎么说?赵欣的案子还没有结果吗?】

柯朔:【案件进展不能对外透露。你可以上网查一下长安娱乐最近的新闻,这家公司挺奇怪的。除了谈判,你最好不要跟里面的人过多接触,早点离开。】

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没说。

萧然:【好的。】

柯朔:【还有个事,可以跟你说一下,你之前报的那个拐卖案子,已经有重大突破了,再过不久应该会出公告,到时候你可以看一下。】

萧然笑了一下,她已经看过了,具体详情她比柯朔知道的更清楚,不过还是要感谢这两个人还记得这件事。

萧然:【谢谢,到时候我会看的。】

这条消息发出后,对面持续显示输入中,也不知道在打什么。

稍顷,一条信息发送过来:【不用谢,也没帮上忙,案子不是我们局里破的。】

好耿直的回复,萧然失笑摇头,将手机收起。电梯停在6楼,萧然出了电梯,然后被映入眼帘的一面展示墙震慑住了。

这面墙跟电梯所在的地方构成一个T字形,排列在墙上的是一个个相框。

相框的排列方式像是大学校园里教学楼里的名人展示像。不过这里的相框里可不是名人介绍和名人名言,而是一个个明星的实绩大字报。

这些大字报下面则是一个个小头像,跟医院那种挂在墙上,把科室所有医生塞在一起,分别列出名字、学历、擅长方向的展示框一模一样。

说实话,这一上一下的展示框放在这里非常丑,一点都不符合长安娱乐从前娱乐圈巨头的调性和审美。

一眼看过去,不像是展示明星,有一种上面是销冠,下面是普通销售的既视感,浓烈的社畜气息扑面而来。

萧然没急着进去,而是走近了一些,在占据了整面墙的相框面前仔细端详。

上头的海报大多色彩绚丽,凸显出海报中每个人的特色和美丽,下面展示框中的照片则用了很朴素的拍照手法,几乎像是证件照,如果照片中的人没有化妆的话。

强烈的对比包含着一种心理暗示。萧然轻轻“啧”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些空出来的相框中。

下面的小相框空了不少,但上面的大海报,只少了两张。

假设空出来的是已经不在公司的人,那么之前跟长安娱乐打解约官司的一线明星没几个成功?

“叮~”

身后电梯到达的声音再次响起,萧然闻声回头,顿了一下,将目光移回正中央左侧的一张海报上,来人跟海报上有一张相同的脸——影后凌水。

第270章 诈尸了

凌水的大名, 就算是两耳不怎么闻窗外事的原主也是如雷贯耳。

她是长安娱乐最头部的女艺人之一。

不能算唯一,是因为凌水拿奖多, 有演技、有名气,却仍然不是公司最赚钱的女艺人。以演技立身,又是在逼格更高的电影圈,注定凌水想要更好地融入角色和维持自身神秘感,就不能过多出现在大众眼前,所以她不能为了赚快钱而去上各种综艺和频繁接代言。

在商业价值上,凌水要略逊公司捧的顶流一筹。

但她有地位, 还有名导人脉,在公众心中的形象还很好, 她的存在就是公司的无形资产和对外的一面招牌。

萧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大字海报。虽然钱赚得少一点, 但以凌水这样的综合素质,就算不开工作室单干, 随便放在哪个公司都是妥妥一姐一样的存在, 在这块展示墙上竟然也只能混迹一众大牌之间?

长安娱乐的艺人结构也着实奇怪。

萧然看到了凌水, 凌水当然也看到了她, 还有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助理。

“你是谁?”

在萧然看似盯着凌水, 实则在思考的时候, 助理一步拦在凌水身前,老母鸡护小鸡一样一脸警惕地问萧然,看她的样子似乎没把自己当好人。

萧然没理会助理的问话, 因为她发现女助理说话动作的时候,凌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压抑和不快,不过她掩藏得很好, 眨眼间就换上了一副温和表情,柔声道:“末末, 她应该也是公司的艺人,不是外面溜进来的狗仔私生,你不要老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凌水拍了下助理的肩膀,绕过她朝萧然微微点头,温声细语道:“你好,我是凌水。”

助理让开了位置,但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凌水姐,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就算是艺人也不代表都是好心思的人,你忘了跟你抢资源的”

“末末!”凌水轻斥了一声,“都是一个公司的人,别瞎说。”

女助理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不好意思,末末是新来的,不懂事。”凌水歉然道。

萧然:“没关系。”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司玉。”萧然道,这位影后还挺客气,跟陌生人也能聊起来。

“是你啊。”凌水上下打量了萧然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你竟然醒过来了?”

萧然没想到她知道自己。那就不是自来熟,凌水是认出了自己才搭话的。

又一桩怪事,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凌水也不介意,颇为自然地道:“看你的样子,身体恢复得不错,恭喜啊。”

末末狐疑地看着萧然,满眼审视。

“谢谢。”萧然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并肩,萧然用身份卡刷开了门禁,推开门,没等凌水,自己先进去了。刚准备迈步就被挡住的凌水愣了一下,她咖位大,身边一直有助理,习惯了别人给她开门,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

看萧然要松手,凌水连忙抬手撑了一下,抵着门进来,然后是那个叫末末的女助理。

要说萧然的行为不算客气但也合理,那这个末末就非常没有助理自觉了。虽说开门关门不算大事,但她好像对于凌水帮她撑着门这件事非常心安理得。结合刚刚凌水的不快和末末的脾气,她和这个助理之间关系好像也不太和谐-

*

6、7层的装修风格没有新意,就是一般的办公室格子间。整层楼切割成两块,一半用于正常的工作人员办公,另一半则是底层经纪人的办公室,中间用一个休闲区分开,一般互不干扰。

经纪人办公室那边还有一个入口,需要从展示墙往左,到尽头左转,藏在后面,不太熟悉这里的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入口。

萧然知道,但她选择从办公区过去,正好观察一下长安娱乐内部真实的情况。

原先办公区的工位几乎坐满了人,有些甚至需要三人挤两个工位,但现在盛况不在,放眼望去一半的工位都是空的。

员工的情况是最能反应公司真实情况的,所以长安娱乐确实是快倒了?

看到有人进来,工位上的人随意扫了她们一眼。之后萧然就看到半数人纷纷从工位上探出头,举起手机从各个刁钻角度开始对着她们拍照录像,准确地说是对着凌水,还有人冲上来送花、握手,求合影和签名。

萧然被人群推搡着挤出来,站在外围看着被包围的凌水,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合影、签名,她都能理解,但为什么还有送花?这里的人早知道凌水要来?

在外围站了两分钟,凌水那边还在营业,助理末末这时候履行她的职责,一边高声维持秩序,一边用自己做肉盾挡住拥挤的人群,难为这么些人能将现场挤出人山人海的架势。

眼前的场景颇为荒谬,萧然不准备再看下去,转身就要离开。在靠近休闲区的地方有一个小门,门后是楼梯间,从那里能上楼。

“司玉,等一下!”

人群中,时刻注意着萧然动向的凌水见她要走,提高声音叫住她,手上匆匆签完名后把笔一递,拨开人群就朝萧然挤过来。

“凌水老师,素材还没拍完。”有人道。

凌水将手里的捧花放在一个空的工位上,对还在拍照录像的人和气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你们先看一下手机里的素材够不够写稿子的,不够我待会儿再回来补素材。”

“辛苦各位了,我之后请大家喝下午茶。”

见她这么说,周围的人也不再强求,最后拍了一段,各自坐回工位,开始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刚才热烈的追星气氛顷刻间冷淡下来。

不用猜,他们就是在写凌水口中的稿子。

萧然挑眉,难怪凌水会屈尊到6层来,原来是要配合公司养的营销号搞素材,这大约也是维持长安娱乐风平浪静表象的一环。

打发了员工,凌水朝萧然示意,带着她往前走。

“凌水老师叫我是有事吗?”萧然跟在她身后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哦,那就好。”干巴巴地接了一句,两人一时无话,几秒后,凌水又道:“你来公司是想找经纪人吗?”

“是啊。”

凌水停下脚步,转回头,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道:“我记得你原先的经纪人应该离职了,前段时间公司发生的事你知道吗?当时有很多很都离开了,你来这里找不到他的。”

找不到人萧然不奇怪,她本来也没想找人。她奇怪的是凌水不仅知道司玉,这可以说是司玉的事闹得大,长安娱乐的人都有所耳闻,但她还知道司玉原来的经纪人和他离职的事。

没有特别关注过,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凌水查过原主,现在萧然可以肯定这点了,但是她为什么要查她呢?

“你找经纪人是干什么?是想回来找资源还是有其他想法?”凌水再次抬步,继续问道。

两人转出了格子间,推开另一扇磨砂玻璃门,进入休闲区。不知道是因为人少,还是员工现在都在忙,没人偷偷摸鱼,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休闲区有一片很大的落地玻璃窗,上面的窗户可以倒开,下面是整块玻璃,里面还加装了栏杆,增加了安全性。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一条缝,热气涌进来,这里的温度比办公区要高。

“我想解约。”萧然背对着凌水,透过落地玻璃看向外面马路对面,轻声说道。

隔了老远,她看到艾琳在马路对面的路边张望了一下,然后选定了一间高档的咖啡馆推门而入,身影消失。

陈瞎子没跟她一起,他太有个人特色,比较显眼。

凌水以为她在看风景,往前走了两步,跟她隔着一臂距离,伸手扶着落地窗前的栏杆,同样看着外面,半晌转身道:“你回去吧。”

她微笑着,眼神有些涣散空洞:“想解约的话不用找经纪人,也不用再来公司了。”

越说她声音越低,低到几乎发飘,像一阵风一样轻:“再过不久,那纸合同就是废纸一张,不再具有束缚性了。到时候,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萧然侧头,觉得后面这句话不像是在对她说,像是凌水在对自己说。

“呃,你们好。”

萧然和凌水同时转头。

门口的人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有些尴尬地指了指饮水机,道:“我来倒杯水。”

“请便。”萧然道。

那人挪到饮水机前,没倒水,又往旁边的洗手池去了。先到水,然后洗杯子,再去翻旁边的速溶咖啡、干菊花茶等放在这里的冲饮小料。

凌水伸手理了下头发,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面孔,这张面孔像是焊在她脸上的假面一样,让人不能轻易窥见她的底色。

她朝萧然微微点头:“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说完她就拉开门离开了。萧然看了眼背对着她们,翻来翻去,假装很忙的员工,往楼梯间走,同时若有所思地勾了勾手里的蛛丝。

不知道凌水发现没有,她的女助理末末已经消失一段时间了。

凌水在告诫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末末也没闲着,她在打电话,跟人报告凌水的行踪,重点提到了萧然。

在末末的描述中,她好像是个故意接近凌水,不怀好意的女人,跟被害妄想症一样。

巧的是,跟她通话的人身上也有萧然的蛊虫,就是电梯里那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

“末末,你在哪儿?我们要回去了。”

“魏董,凌水姐回来了,我先挂了。”

又是一个董事,这个魏董在监视凌水,但末末又不像不怀好意。

好复杂的关系。

萧然留心分神关注凌水这边,又注意着魏董那里传来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萧然听到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再次传来一阵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

随后,魏董的声音再次响起:“爷爷,你还记得司玉吗?”

同时,耳麦里,唐力民严肃地道:“司女士,宋董的资料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