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诈尸了
罗杰喉头微动, 不知是想咽下尖叫还是恶心感。
藤条组成的巨型人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有密集和巨物恐惧症的人在这里能两眼一翻晕过去。
藤条泛红, 漂浮在空中,互相纠缠的细细根须也不例外,它们蠕动起来,随风飞舞,就跟剥了皮的躯干,只露出皮下缠绕的毛细血管,既惊悚又恶心。
罗杰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在图腾的位置。
嵌在眼眶中的图腾跟篮球差不多大, 它们所在的位置,类比人类五官, 就是瞳孔的地方。
藤人出现后没怎么挪动, 只是居高临下地凝望着脚边的几个蝼蚁。
加尔卡似乎很激动,胸膛起伏, 喘着气道:“我们必须靠近它, 想办法弄掉图腾。”
萧然微微侧了下头, 视线依然不离藤人。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 都知道图腾是它的核心。但要靠近, 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有一部分裸露, 但另一部分藤条还扎根在土里,它埋在土里的范围不知道还有多大。
罗杰的眼神颤动了,目光在地上游移, 惋惜地看着枪托炸成一片片的猎枪,那是他不断击打草狮后造成的。
要是枪还在的话,他可以试试朝图腾的位置开枪。
萧然没有出声, 不考虑图腾的作用,眼前的东西可以称得上是妖。
不过两者的力量体系不一样, 不知道这只藤妖或者草妖是不是跟妖一样,怕符咒,也怕天雷。
这么庞大的体型,一道雷劈下来,不死也重伤。它主动暴露,又主动聚集,倒是省了不少事。
安德鲁悄然朝罗杰的方向移动,不动声色给他使眼色。
藤人中,两个图腾的位置也在移动。它们动起来的时候,萧然才发现有极细的根须缠在图腾上,填满图腾上深刻的线条。根须收紧或移动,图腾也跟着移动。
安德鲁僵了一下,惊诧又不可置信地低声叫道:“它是不是在看我?”
下一秒,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数根藤条从土里抽出,带着破空声朝四人袭来,他们各自闪避,被迫分开。
藤条抽在地上,干涸的土地尘土飞扬,大地龟裂。萧然垂眸,这块地的水分在藤条出现后进一步被吸收,几乎要化为沙土。
加尔卡想要再从地里抽出泥土塑成泥人,但没有丝毫水分的土地让泥人成型得更困难一些,他还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跟自己抢夺泥土的控制权。
额头突突直跳,加尔卡将牢牢握在手里的石头塞进口中。石头比嗓子眼大一点,他无论如何也咽不进去,就含在口里,垫在舌头下面,然后要紧牙关。
十数个泥人融合,组成一个和巨型藤人差不多高的巨人,但体型相比“瘦”了一大圈。
泥人踩着沉重的步伐冲向人脸,地面也跟着不断颤动。
安德鲁和罗杰早就在往后退,他们才不会冲上去送死。如果没有藤条的阻挠,两人大概能跑的飞快,眨眼间消失在加尔卡眼前。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加尔卡没空管他们,泥人在前,顶住了大部分压力,但或许是属性相克,藤条一旦扎进泥中,就快速生根发芽,将泥人扎得千疮百孔。
加尔卡一边要小心避开藤条袭击,一边又要不断为泥人加固,还要想办法靠得更近,根本无法分心。
其实最快靠近的办法就是放任自己被藤条缠上,也许他在被吸干血肉之前就会被拖拽回去,自然就能融入藤条中。
但加尔卡不敢肯定它有这个智商将猎物带回巢穴,它以前都是直接吃掉。他口中的图腾能够保护他一阵,不过他不准备将图腾的力量用在这里,他需要精打细算,不能过度消耗图腾。
能在接近主体的时候再被吞噬就不一样了,可以省下许多能量。
不过最好的办法,是他能够直接到达图腾的位置,可惜他不会飞。
加尔卡无意识看了还在原地的萧然一眼,她没有动。
同样在躲避藤条,但她不前进,也不向安德鲁两人一样寻找退路。之前在什么位置,现在也还在什么位置,像一个看客一样旁观,十分游刃有余。
心知她没有尽全力,加尔卡收回眼神,他没有再开口祈求,他有他的目的,别人不肯全力帮忙,也在意料之中。
泥人顶住压力,终于靠近了藤人。
在加尔卡的控制中,泥人一手格挡舞动的藤条,反手一抓,在藤条故技重施,扎根进身躯之前,用力一拽。
虽然瘦了不少,但泥人的力道极大,藤人被拽得一歪,扎在土壤中的根茎根根崩断,身躯不稳地摇晃起来。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似人声,又似兽吼。崩断的根茎快速生长,追逐着其他人的藤条缩回,噗噗扎进土中,跟泥人角力。
这是个不太聪明的做法,它应该先瓦解泥人,跟之前一样。
对加尔卡来说,藤人的反应是对他有利的。他想要的不是拔河赛,却阴差阳错限制住了藤人。只见泥人像薅头发一样薅住一把藤蔓将它拖住,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砸向右边的眼眶中。
拳头落下,藤人的人脸颤了颤,竟然露出一种清晰的痛苦之色。
咔嚓——
被砸中的图腾崩掉了一角。
加尔卡脸上露出一丝心疼之色,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发现。
缠在图腾上的细丝仓促移动,藤条覆盖在眼眶之上,防止泥人再次给与重击。
两只眼睛消失在藤蔓中,图腾被细细的根须牵引着不断在它柱形的身体上游走,若隐若现。
这一击看似造成了伤害,但藤人反应过来之后,抽回了不少藤条,反而将泥人的拳头裹住,怎么也抽不出来。
随即,泥人四肢也缠上了藤条。
萧然见状,手中长剑转动,剑光熠熠,瞬间将周身的清空。
在藤条回防的空挡,安德鲁和罗杰得以脱身,两人跃出包围圈,飞快退出十几米远。
安德鲁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萧然一声。
萧然朝他们摆手,道:“你们走吧。”
安德鲁也不矫情,他能提醒一句就是仁至义尽了,看她一味闪躲,却脸不红气不喘,自己和罗杰汗流浃背,身上还有伤,被吸了不少血
人家的保命手段怎么也比他们两个强,不用他们操心。
两人的身影远去,萧然手腕一翻,抬手在剑上一抹,长剑脱手,穿透挡在藤条前的泥人,扎入嘴巴所在的位置。
泥人和藤人同时一颤。
“破!”萧然低喝一声,剑身颤动,一圈金色的光芒水波一样荡开。
轰——
藤条和泥块裹在一起满天飞舞。
泥人不怕疼,藤人的惨嚎声比先前更甚。
藤人身上凹进去了一块,圆柱形的身体有了“腰”,“腰”间还在滋滋作响,不知名的力量还在腐蚀藤蔓。
造成伤害的剑凌空悬在藤人跟前,萧然并指一点,剑身再次插入藤人中。加尔卡身体跟着颤了颤,似乎有些感同身受。
被洞穿的泥人不断散开重聚,最后化成流沙,反向侵入藤条中。
红色的柱形中渗入黄色的流沙。流沙时隐时现,反而像血管之外终于披上了一层人皮。
只是这人皮残破不堪,不能完全将血管裹住。
黄沙追寻着图腾的方向,和根须抢夺对图腾的控制。
加尔卡回头,神情挣扎:“你”
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湿润的风卷起黄沙,阴云遮蔽了太阳,他浑身汗毛竖起。
轰隆,一道闪电不偏不倚,朝着藤人劈下。
符咒既然能伤到藤人,天雷自然可以。
藤人:“唳!!!”
它浑身颤抖,无数藤条化为焦炭,随着它的抖动掉落。
远处安德鲁和罗杰没有跑太远,在车队陷落的地方他们被拦住了。
一刀砍翻鬣狗,滚落的头颅中带血的根茎迎风招展。罗杰咬着刀,倒上汽油,扔下打火机,将尸体点燃,然后重复先前的步骤。
死在这里的人都被藤蔓操纵着诈尸,在车队附近游荡。
“第五个。这里死了几个人?”安德鲁手下不停,重复砍人的动作。
罗杰含糊着回答:“不知道,当时太混乱了,跑了一部分。”
安德鲁:“希望这些鬼东西没有跑出去的。”
罗杰:“先解决这里再说。”
又是一刀,安德鲁伤心道:“这里的草藤好像不太灵活,光头他们碰上了也能解决。可惜我的车废了,没油没轮胎,再也开不起来了。”
以后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了。安德鲁不经意间想起了骑着狮子的部落人,一时有点羡慕。
罗杰没有接话,专心干烧尸工作,偶尔帮一把安德鲁的忙。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回头,但天上明显的闪电和雷声还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两人一起转身,正巧看见闪电落下的一幕。
安德鲁张大嘴,“雨季要来了?”
又一道闪电落下,罗杰一刀结果了摸到安德鲁身后的尸体。安德鲁不得不专心应付眼前的情况。
加尔卡瞪大了眼睛。
落雷中,藤人狂乱地挥舞藤条,试图保护自己。
每一道雷劈下,藤人就缩小一圈。闪电击穿土地,雷电的力量在地上游走,不放过它的每一条根茎,它已经无法扎根在地里,索性将根茎都抽出来,团成一个球,试图抵抗落雷。
抽出的根茎颜色从先前的鲜红,到绯红。
颜色越来越浅,最外层几乎只能看到一丝红色。
藤人变成了藤球,艰难移动,想要逃离天雷范围,但徒劳无功。
下一秒,加尔卡不顾雷电的威力,闷头冲向藤球。
胡乱扫过的藤条被加尔卡主动抓在手里。根须刺破皮肤,藤球需要补充能量,加尔卡张嘴,图腾的一丝气息泄露。
顷刻间,他整个人都被拖进了藤球中。
萧然对加尔卡的举动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加尔卡想要图腾,她早就料到,不然他之间应该直接说打碎图腾,而不是弄掉。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会以身犯险。
天雷无法驱散,最后两道雷落下,整个藤球被雷光笼罩。
“加尔卡呢?”安德鲁的声音传来。
萧然侧身,指了指地上混元的巨型碳球。
安德鲁和罗杰没敢靠近,往前一步,他们身上就跟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握刀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这里明显残留着一丝没有消退的雷电之力。
“他死了?”安德鲁跟罗杰面面相觑。
碳球颤动了一下。
安德鲁差点跳起来:“它还活着?”
罗杰同样满脸戒备。
第322章 诈尸了
颤动的藤球裂开, 从里面探出一只漆黑的手。
一个不成人形的黑炭滚出来,藤球经过这番折腾, 咔咔咔,碎了一地。
安德鲁左右绕圈,试探着哪里是安全的范围。
安德鲁:“他死了没有?”
问话没什么幸灾乐祸,等着落井下石的意思,似乎完全不把加尔卡之前的算计放在心上,哪怕他们险些丢了性命。
“没死。”萧然道。
她能听到加尔卡微弱的呼吸。天雷不是针对他的,藤球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不过毕竟是被雷劈, 扫到台风尾的伤害也不轻。
他也没有什么历经雷劫后被灵气洗刷的奇迹,不会一下子褪去焦炭外壳, 获得新生。
罗杰动了动脚, 换了个角度看躺在地上的人。一块黑炭,也看不出花来。
“这里没有医生, 部落离得有点远, 车不能用。”
他的言外之意是加尔卡的情况等不到他们给他找个医生吊命。
安德鲁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 道:“真是麻烦了。”
萧然好奇道:“你们不希望他死?”
安德鲁将刀插进地里, 一下子没插稳, 这块土地承受了太多, 极为脆弱,固定不了东西。刀一歪,砸在他的脚背上, 话还没来得及说,安德鲁翻着白眼开始抽搐。
滋滋的电光沿着刀背炸出微弱的火光。
罗杰怔了一瞬,丢下手里的刀冷静地想办法把安德鲁跟刀分开。
安德鲁皮糙肉厚, 甫一“断电”,人就清醒过来, 他哆嗦着骂了一声,心有余悸地看了萧然一眼,脸色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在钦佩上。
按着心口的位置,安德鲁回答了萧然刚刚的问题:“他在哪里死都可以,但是不能是跟我们一起出来的时候死,尤其是他死了我们还活着。”
那些部落人一定都回去了,带回了一些消息,这会很麻烦。
不想沾上麻烦的话,他和罗杰要么只能四处流浪,免得被锁定仇恨,要么就干脆反过来将部落清洗掉,保证自己的安全。
前者安德鲁不想选,后者他也不是个丧心病狂的人,加尔卡对他们也没有赶尽杀绝。
萧然在加尔卡身边蹲下,屈指敲了敲他身上的碳壳。
安德鲁神色怪异地看着她的动作,道:“你不怕被电吗?”
萧然:“你以为雷电是怎么来的。”
安德鲁仰头看天空,太阳跟火球一样,仿佛刚才的电闪雷鸣是错觉。他脑子里杂七杂八地想着些东西,想得有些头疼,干脆甩了甩头,坐在地上恢复被电麻的手脚。罗杰站着,没有完全放松戒备。
加尔卡的呼吸平稳,脉搏也有力了一些,黑炭下,隐隐有绿光在他身上游动,绿中夹杂着一点红。
碳化的不止有他的皮肤,还有将他裹得死死的藤蔓。
萧然拨了一下,藤蔓还有些韧性,没有完全死亡,它们缠在加尔卡身上,扎进血肉,像一种共生。藤蔓借着血肉的供养获得了喘息之机,它们的再生能力又恰好保住了加尔卡的生机。
再往下,加尔卡的右手紧紧捏成拳头,皮肉粘连在一起,已经看不出五指的形状,整只手掌都连在一起。
那两个图腾都没有这么小,不知道他手里攥着的是什么。
萧然的指尖虚虚点在加尔卡眉心,思考要不要趁现在将晶石取出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加尔卡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加尔卡,你醒了?”安德鲁迫不及待问道。
加尔卡颤了颤,睁开眼睛,萧然收回手。
十分钟后,加尔卡坐起身,萧然在一堆黑漆漆的炭块中扒拉出两个碎得不成样子的图腾,将它们拼凑在一起。
加尔卡挪动了一下,趴在地上拨了拨图腾碎片,惋惜地叹了口气,“没用了。”
不过他还是将碎片拢在一起,朝安德鲁道:“有没有袋子,把它们装起来,一起带回去。”
安德鲁抽了抽嘴角,不爽地哼了一声,给罗杰使了个眼色。
罗杰沉默回望他,反手拍自己的胸膛。那意思是他一直光着膀子,上衣早就不见了。
安德鲁:“等会儿去车里给你找。”
加尔卡盯着他。
几秒后,安德鲁妥协似的站起来,勾住罗杰的肩膀,“走,去找袋子,要支开人就明说嘛。”
打发走了两人,加尔卡对萧然点了下头,道:“他们暂时不会回来,待会儿你可以动手了。”
萧然挑眉,“不用送你先回部落?”
加尔卡摇头,“就在这里吧。”
他左手颤抖,发现自己张不开手以后,问:“能不能帮我把手里的东西取出来?”
萧然:“这样只能把皮肉割开。”
加尔卡表示可以。
萧然动手帮忙。碳化的皮肤最开始拨开不怎么疼,等刀子下去后就有血渗出来,又很快被藤蔓吸收,藤蔓抖了抖,隐隐恢复了些活力。
四周很安静,加尔卡呼吸加重,疼得直喘气,他找了个话题分散注意力:“你们要晶石做什么?”
刀锋沿着粘连的肉切开一个椭圆的弧形,必须撬开指骨才能把东西拿出来,加尔卡嘶嘶吸气。
萧然吐出两个字。
加尔卡愣了愣,道:“原来是这样。”
他有意外,又有了然,就是没有怀疑,很轻易就相信了萧然的话。
“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加尔卡似乎想笑,但脸上紧绷的肌肉让他笑不出来,他说:“你知道寄生的那个东西会给人编织一段记忆吧?”
萧然手上动作一顿,复又继续,点了下头。
“我觉得那不是记忆,是未来。”
“怎么说?”
加尔卡慢慢讲述自己的思考和猜测,他想这件事想了很久,又没有人可以交流,现在碰到一个知情的,终于可以倾吐出来。
他是个画家,虽然萧然对此持一定的怀疑态度,但加尔卡确实没有撒谎。
艺术家大约天生比一般人敏感一些,对事物有着细腻的感知,加尔卡就是这类人。
他还有丰富的想象力,但绝对能区分幻想和现实。
“我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个中二病,妄想成神。”加尔卡语气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开玩笑。
他能分清什么是自己做的,什么是自己不会做的,所以对于“重生”的记忆,加尔卡保持着怀疑态度。
“我之前并不相信重生,直到经历过几次变故。”
如果事情总是按照记忆中的轨迹发展,他也会情不自禁产生动摇。
记忆很逼真,连加尔卡自己都觉得如果碰上了相同的事,他也会是同样的选择。
但当他按照记忆中的轨迹准备提前布局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跟他一样的人。
“重生”前,他就认识这几个人,“重生”后,这些人也“重生”了。没听说过特等奖还会搞批发的,意识到这点,加尔卡一下子就从预知未来,提前占有机缘,清除威胁的洋洋自得中清醒过来。
他又开始怀疑起来,摇摆不定,然后就摇摆到崔明珠找上门了。
“那个女孩走了以后,我一直在回忆自己得到了记忆。有些地方变了,但有些地方并没有变化。比如这片草地,比如我认识了安德鲁他们,还有聚集地。”
加尔卡脸上的肌肉绷紧,萧然从他手中抠出来一块跟玉石差不多的石头,石头上刻着鲜明的线条。
“人不能描绘出没有见过的东西,我想,外星生物应该也不行。它是怎么知道安德鲁、罗杰的?寄生发生的更早,我认识他们是在寄生之后。”
“所以,我得到的记忆一定有一部分是真实的,甚至大部分可能都是真实的。所有的事在未来都会发生,它窥见了这些,又为了让我按照计划行动,为我透露了未来。”
“在未来,天真的裂开了,像被人打破的玻璃罩子,裂缝里钻进来无数嗜血妖魔。”
加尔卡道:“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没有人能拯救末日,生机已经被我们自己斩断了。”
加尔卡语气里带着懊悔,“它很狡猾,蛊惑我们去吞噬同类的力量壮大自身。为了自己,为了活命,为了强大到为所欲为,人是会抛弃底线的。”
萧然问:“怎么吞噬?”
加尔卡不回答了,“这是秘密,不应该被人知道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就不会有人去尝试。
萧然没有追问,她猜也许是力量结晶一类的东西,比如末世丧尸小说里的晶核,玄幻小说里的内丹等等。
“最后呢?有人真的成神了吗?”
加尔卡摇头:“不知道,或许没有人成功,否则就不会有‘重生’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从加尔卡手里撬出来的时候都被萧然焐热了,她摊开手,将石头递到加尔卡跟前,石头上的图案展现在两人眼前。
萧然:“这也是一个图腾?”
石头上的线条很细腻,刻得好像是一只鸟。
“嗯,上面刻的是乌鸦。”加尔卡道。
萧然仔细看了一下,不太看得出来,跟乌鸦不太像。
“它有什么用?”
加尔卡费了这么大力气,是为了这个图腾?
加尔卡完好的右手捏起石头,眯着眼睛看上面的乌鸦,他调整角度,萧然恍惚看到乌鸦的眼睛也在灵活转动。
“以前乌鸦被称为报丧鸟。不过现在科学研究表明那只是因为乌鸦是食腐动物,人快要死的时候,会散发出腐朽的气息,所以乌鸦被吸引过来。”
“原始部落不知道科学,他们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对死亡的恐惧赋予了乌鸦死亡使者的身份。他们崇拜乌鸦,认为它会接引亡灵。”
加尔卡仰头,撑着身体,语气飘忽:“人死后,是有灵魂的,灵魂保留着一个人生前的记忆。这一点刚刚得到了证实。”
萧然大概明白了加尔卡的用意,指出一点:“它们保留的记忆不完整。”
“总比变成一个白痴好。”加尔卡摩挲着石头,道:“白痴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你能帮我个忙吗?”
萧然点头:“你说。”
加尔卡把石头重新递回来,平静道:“杀了我。”
第323章 诈尸了
估算好了时间, 安德鲁和罗杰带着从车里找到的衣服回来。塑料袋是文明世界的产物,他们都快朝野人的方向退化了, 没有那玩意儿。
有了之前的教训,安德鲁不敢靠太近,他将衣服团成一团,丢给加尔卡。
加尔卡还在拨弄地上的图腾碎片,头也没抬。
安德鲁不以为意,眼神扫了一圈,皱起眉:“加尔卡, 那个人呢?”
问完后他反应过来,“艹, 人不会走了吧?”
他还指望能问问外面的情况呢。
罗杰心态好一点, 他没有亲人,没有牵挂, 在哪里都无所谓。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安德鲁, 朝加尔卡努了努嘴:“你看看他。”
安德鲁抹了把脸, “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有些烦躁, 他还是听了罗杰的话, 多看了加尔卡两眼。
这会儿加尔卡没那么狼狈了, 身上还是黑漆漆的,不过看得出来,皮肉已经快要长好了。
啧啧两声, 安德鲁心想,连医生都不用找了。自己身上的伤有的还时不时流血。
大草原上生活,最缺的就是医药, 这种恢复能力让人羡慕。
随后他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他是不是一直在重复动作?”安德鲁跟罗杰确认。
他发现加尔卡的动作是机械性的,连拨弄碎片的顺序都是固定的, 基本上是逆时针从外向内圈,一遍遍点数。
也不知道那些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他一直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腿一动不动,好像下半身瘫痪了一样。不过他的腿上还缠着一些藤蔓,可能是藤蔓限制了他的行动。
但是,藤蔓很细,跟筷子差不多,也不密集,正常人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
安德鲁将刀横在身前,叫道:“加尔卡?”
加尔卡没有回应他。
安德鲁有种不祥的预感。加尔卡不是一个沉默的人,就算不想说话,他起码会维持表面的礼貌,不会一点反应都不给。
加上他上下半身的诡异,安德鲁不禁道:“加尔卡还是加尔卡吗?”
罗杰也不知道,他只能说加尔卡很安静,最少没有攻击人。
“你们回来了。”
安德鲁猛然回头,力度之大,让人疑心他能把自己的头甩飞。
“你没死?”
萧然扬眉:“嗯?”
安德鲁讪笑着放下刀,道:“我还以为”
“你刚刚去哪儿了?加尔卡怎么回事?他好像对外界没有反应。”
话音刚落,加尔卡就抬起头,对着萧然招手,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不知道是要说什么。
萧然拿出一株枯草,抖了抖草根上面的黄土,又细又长的根须被抖散,随着她的动作颤动,两条细须上面还绞着一只甲壳虫,虫子的脚不断划动,做着无用的挣扎。
她把枯草递给加尔卡,道:“草原上还有它的分株,没那么凶残,它们只会吃虫子,不过以后也许会再次进化成吃人的东西。”
加尔卡伸手掐掉根须,解放了甲壳虫,落地的虫子一秒不停地往外跑,路过安德鲁脚边,他忍了忍,抑制住抬脚踩死它的冲动。
虫子很快跑没了影,萧然道:“剩下的分株,你们要自己想办法除草。”
加尔卡点了点头,翻了个身让自己坐好,将手里的枯草揉成一团。随后他看向安德鲁,眼神有些陌生,皱着眉头似乎在竭力思索。
气氛有些诡异,安德鲁搓了搓竖起的汗毛。
萧然:“安德鲁。”
突然被叫名字的安德鲁满脸疑惑,“怎么?”
萧然:“不是跟你说话。”
安德鲁:“?”
靠着提醒检索到相关记忆的加尔卡迟钝开口,舌头跟新安上去的一样,含糊叫道:“安德鲁,罗杰,咕噜咕噜”
安德鲁费劲理解了一下,才听明白他是叫他们帮忙装碎片。
安德鲁:“?”
“雷劈后遗症。”萧然替加尔卡想了个理由。
安德鲁“哈”了一声,以表示对她睁眼说瞎话的抗议。
最后他也没有说什么,沉默着用衣服裹好了碎片-
*
加尔卡不方便动,他身体有一部分跟藤蔓融合,还不能很好控制原本不属于他的这部分肢体,只能躺在原地。
死去活来以后,他的记忆也有点混乱,表现为不怎么认人以及需要重新适应身体的每个器官。
晶石已经到手,萧然准备明天就出发,多留一天是想等加尔卡恢复一些,最少能有自保能力,而不是糊里糊涂的。
她和加尔卡不走,安德鲁跟罗杰也不好离开,四人只能在野外凑活一晚。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要将人晒中暑,到了晚上,温度骤降。安德鲁和罗杰来回两趟,搬运了食物和帐篷过来,又点燃了火堆。
动物的嚎叫声远远传来,但是没有敢靠近的。
安德鲁啃着烤肉,罗杰在发呆,加尔卡还是保持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状态。
吃完了肉,填饱了肚子,安德鲁用刀拨弄了一下火堆,火堆噼里啪啦炸开。他挑起一株企图逃跑的枯草,毫不留情将它甩进火里。
“生命力真顽强。”
安德鲁吐槽了一句,斟酌着,终于开口问了他想问很久的问题:“外面现在是什么样了?”
萧然察觉到他话中的颤抖,他也许早有预料,只是不死心,所以才向她求证。
萧然也不安慰他,直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哪里都很乱,情况跟这里差不多,有的好一点,有的更糟糕。”
要解释颇费口舌,她把手机扔给安德鲁,道:“你可以自己看。”
安德鲁手忙脚乱接过手机,“这里没网。”
“我的可以用。”
罗杰不发呆了,凑了过去,两人挨在一起,历经变故以来,首次接触外界的消息。
屏幕的冷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偶尔还有人声传出,多数伴随着各种惨嚎。安德鲁没有客气,视频该刷就刷,网络十分通畅。
萧然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头顶的月亮亮得惊人,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然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白色。
火堆早就熄灭,安德鲁和罗杰不见踪影,帐篷留在原地。她上前拿起手机,背面还残留着一丝热度。开不了机,电量用光了。
加尔卡咳嗽了一声,萧然转头,见他站起来。
“早。”他神色自若地跟萧然打了声招呼,腰部以下由藤蔓代替双脚,慢慢挪动。
加尔卡低头,随即笑了笑,道:“收不回来,需要适应一阵子。”
萧然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了几遍,收回眼神,问:“清醒了?”
加尔卡:“算是吧,有些记忆还是有点混乱。”
安德鲁和罗杰回来了,带回了一身煞气,两人眼底青黑,眼眶通红,想必一夜没睡,天刚亮又不知道跑去哪儿发泄了一通。
见萧然醒了,安德鲁瞪着双眼看她,“你是怎么过来的?乘船?能加个人吗?条件你提,只要我能办到。”
“没有船。”
“没有船你难道是游过来的吗?!”
罗杰按住他的肩膀,“安德鲁,别冲动。”
萧然没理他,对加尔卡道:“我该走了。”
加尔卡沉默了一下,“我不能跟你离开。”
“不过,祝你好运。”
萧然给他留了一个号码,她知道加尔卡应该有办法联系外界,不然他传不出视频。
以后各个大陆之间还是会有联系的,加尔卡算是这里的领头人,保持沟通方便以后交流。
加尔卡记下号码,把衣服兜起来的图腾碎片递给她。
萧然惊讶:“你不是要带回去?”
加尔卡:“没用了,给你做个纪念。”
萧然谢过他的好意,想要拒绝,加尔卡道:“拿着吧,说不定你会需要的。”
萧然收下了。
她离开的时候,安德鲁还想拦她,被加尔卡挡住。
最后她隐约听到安德鲁愤怒的吼叫和加尔卡在说什么需要拯救世界的话-
*
到达登陆的地方,萧然呼唤章鱼。
这里的海滩相对平静,没有稀奇古怪的东西。
章鱼信守承诺,跑得不远,萧然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它劈波斩浪,张牙舞爪地游过来。
一路还抽飞了不少鱼类。
「你回来的真快。」章鱼隐隐有些埋怨的意思。
萧然道:“你不想回去。”
章鱼七手八脚抓了十几条鱼嚼吧嚼吧,「回去没有东西吃。」
“不会,回去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这句话给了章鱼无限动力,回程是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它几乎是昼夜兼程。
上岸前,萧然取出了章鱼身上已经成熟的晶石。
自由了,但它却没有走,依然在这片海域游曳。
章鱼的体型过于显眼,甫一出现,特调局就收到了消息。
不久之后,有人过来接她去特调局的办事处,之后又匆匆辗转,等安定下来的时候,萧然已经在山上了。
原本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热闹得是小山神看一眼都会嫌弃的程度。
萧然见到了李兴学,他身边有一个人举着图纸,跟他一起在商议什么。
萧然过来的时候讨论到了尾声,拿图纸的人将纸张一卷,招呼人开会。
“人都回来了吗?”萧然站定,问道。
李兴学揉着额头,满脸疲惫,“绯村媛理被带回来了,你回来的最快。”
他往后望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没有带回来?”
“没有,他比较配合,还能保留记忆。”
萧然说了经过,还有图腾的作用。
李兴学听完,感叹道:“这世上神奇的地方果然很多,也不能小看别人的底蕴。”
“炼炉建的不顺利吗?”
李兴学苦笑,“还没开始建,只有图纸,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材料。”
第324章 诈尸了
清晨的山里很吵闹, 人声和鸟兽虫鸣,吵得人无法安眠。
萧然拉开帐篷, 一团白影闪电般奔来,直扑她面门。她探手一抓,掐住了白影的后颈皮,将它拎远了一点——是一只白狐。
狐狸可怜兮兮地跟她对视,前爪抱起,朝她作揖。
雪白蓬松的狐尾半垂着扫来扫去,它身上秃了好几块, 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秃的,浑身的毛凌乱无比, 乱七八糟支棱着, 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虽然有点斑秃,但它的颜值很高, 眼睛水汪汪的, 还自带眼线, 望着萧然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狐狸嘤嘤直叫, 萧然没有心软, 却也不打算为难它。就是一只刚开智的狐狸, 妖也算不上,更没有害过人,用不着见到就喊打喊杀。
手一松, 狐狸掉在地上,四肢着地稳住身体,调转方向似乎想跑。刚窜出去没几步, 尾巴一摆,下巴着地来了一个急刹车, 滚了一圈后跳起来翻身窜进了萧然身后的帐篷。
“嘤嘤~,嘤嘤~,你在哪里呀~,快出来,有好吃的。”
顾烟晚一边叫着,一边往这边跑,随即在萧然身前站定。
“是你呀。你看到嘤嘤了吗?”
身后的帐篷簌簌抖动了几下,又恢复平静。
嘤嘤估计是那只狐狸,顾烟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上面沾的白毛很显眼。裤子上沾着草屑和泥土,头发上还有树叶,好像在哪个草堆里打过滚。
她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眼神里充满期待。
“你认识我了?”
顾烟晚奇怪地看着她,几秒后,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道:“认识呀,我们”
她掰着手指头数,手上还沾着狐狸毛,不仅有白色的,还有灰色的、另一种动物的毛发。
萧然走了一下神,就见顾烟晚数完了十根手指头,放下手,道:“我们十一天以前见过,你不记得了?”
熟悉的怜悯表情又出现了,萧然恍然,她该不会是在可怜她记性不好吧。
“我记得。”萧然道。
顾烟晚撇了撇嘴,不太相信。
“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嘤嘤?我看到它往这边跑了。”顾烟晚眼珠乱转,似乎有些失去了耐心。
娇蛮的语气和神态,有点熊孩子的模样,但她长得好看,加上一看就知道心中不成熟,反而让人怜惜,不怎么惹人厌。
萧然冷着脸撒了谎:“没见过。”
顾烟晚撅嘴,“那你早说嘛!”
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她转身就走。
心智在恢复,就是变熊了点,萧然心想。
不见人影后,斑秃狐狸小心从帐篷中探出身,确认令它害怕的人不见了,甩着蓬松的尾巴小跑出来,在萧然脚边蹭来蹭去,既是讨好,又是感谢。
“咦,这不是总跟着小顾的狐狸吗?”
听到顾烟晚的名字,狐狸尾巴瞬间炸开,再次连滚带爬逃进了帐篷,帐篷里传来哗啦一声,不知道它是慌不择路撞翻了什么东西。
那速度和反应把说话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萧然问:“顾烟晚虐待它了?”
“啊?”说话的人回神,道:“也,没有吧?”
迟疑的语气暴露出她的底气不足。
这里的人都知道顾烟晚神志有点问题,智商像小孩子,但她平时也不闯祸,就是很喜欢招猫逗狗。
从她表现出的智商来看,也确实是人嫌狗憎的年纪。
这里没有猫狗,但动物多,顾烟晚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对力量的掌控很熟练,这份熟练被用在动物身上。基本上被她看到的动物都免不了被困住抱一抱,撸一撸。
下到兔子,上到老虎,个个都没有逃过她的嚯嚯,被撸得生无可恋。
最初,他们还担心顾烟晚下手没有分寸,动物反抗会伤到她。后来发现她能把动物压得死死的,又只是撸一撸,也不伤害它们,渐渐放下心来。
有些动物被撸了一次,可能是觉得屈辱,后来就躲着这里走。顾烟晚被特别叮嘱过,不能离开营地范围,她很听话,一次也没有离开过,因此几天过后就基本上逮不到其他动物了。
除了总是出没的狐狸。
她见过狐狸被抱着生无可恋的样子,但没见过它这么害怕。这反应太大了,搞得她也不太确定了。
“你们确定她没有离开过?有人跟着她吗?”
来人点头:“一直都有的,轮班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萧然道:“刚才她过来了,我没看见你说的跟着她的人。”
来人没碰到顾烟晚,闻言脸色都变了,“有人玩忽职守。”
萧然不这么觉得,“你说她的能力很强,或许是她想办法摆脱了跟着她的人。”
来人皱眉:“就算是这样,他们发现人不见了也没有上报。”
要么是顾烟晚有办法糊弄过去,要么是跟着她的人怕被问责,选择了隐瞒了。
萧然倾向于前者,能被带到这里的人,一定会服从命令,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撒谎。虽然她不知道以顾烟晚的智商是怎么糊弄过去的,但如果真是她的话,顾烟晚到处乱跑就很危险了,对她自己,对别人都是。
一个心智不全且掌握着强大力量的人被丢在外面,有可能被人利用,也有可能因为无法控制情绪而随意发泄自己的力量。
李兴学奇怪她没有将加尔卡带回来就是因为这点。
被寄生过的人会失忆,但不会失去已经掌握的力量,放在外面就是不受控的大杀伤性武器。
来人:“我会通知李局去查的。”
“嗯。”
来人咳嗽了一声,说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司顾问,您昨天来的晚,没来得及仔细告诉您这里的布局,我带您转一圈,认认地方,刚好吃早饭。”
“不用,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来人还惦记着去调查顾烟晚的事,便说好,仔细给她介绍了营地各个地区的方位和一些基本的生活区域。
临走前,她道:“对了,您要找李局的话,从这里出去一眼就能看到一条路,沿路直走,右拐进峡谷,就能看到人。”
萧然没找李兴学,她撩开帐篷,斑秃狐狸趴在地上,爪子勾着一件衣服,里面包的是加尔卡送给她的图腾碎片。
昨晚她把这些碎片带回来,本来是想仔细看看的,但后来又有点事,就裹起来随手放到了桌子上,回来的时候望了收起来,现在被斑秃狐狸不小心带到了地上。
斑秃狐狸发现她进来后,蓬松的毛又炸起来,身体弓起,慢慢伏在地上,不敢动了。
萧然上前,手从它的肚皮穿过去,将整只狐狸抄起来,软乎乎的触感让她没忍住摸了一把,就将它放在一边。
“这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碎的,跟你没关系。”
斑秃狐狸耳朵竖起来,左右晃动,嘤嘤地叫唤,它听懂了。
萧然蹲在地上把滚出来的碎片一一捡起,一边问道:“你害怕顾烟晚,为什么不跑?”
斑秃狐狸嘤嘤嘤,它还不能说话,萧然也不懂它想表达什么。
“算了,你想躲就待在这里吧。”
碎片都被拣好,萧然将它们摊开,放在桌上,逐一翻了个面,将有图案线条的一面朝上。
图腾碎得很均匀,摔了一下以后没有变得更碎。萧然之前没有仔细看过这些碎片,也不知道是什么图腾,加尔卡没跟她说。
现在没什么事,她索性就扶着桌子将这些碎片拼起来。
难度不大,半个小时后,两个图腾恢复了大概的形状。
一个上面布满杂乱的线条,像是有人左一下,又一下随意添上去的,萧然仔细分辨了一下,察觉上面刻的可能是一株植物,杂乱的线条大概是植物延展的根茎。
有点过于抽象了。
另一个就很平平无奇,不难辨认,刻的是一个太阳,不过太阳里面空了一块,缺少一块碎片。
图腾完全失去了力量,萧然能感觉到。
难道真是让自己留作纪念?
萧然摇了摇头。斑秃狐狸跳到桌子上,伏在图腾边上,舔着自己的爪子,打理凌乱的毛发。
萧然揉了一把脑袋,又帮它把毛发理顺,叮嘱它:“别乱动。”
然后弯腰找丢失的那一块。
找了一圈后,萧然在帐篷的一角找到缺的那块碎片。
这块碎片毫无棱角,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圆形。萧然沿着它的弧线摸了一圈,细微的颗粒感有点喇手。
它看着是石头的颜色,摸起来也像石头。萧然掂了掂,重量有点超标了,正常同样大小的石头没这么重。
举起来晃了晃,又敲了敲,是实心的。
“奇怪,又轻了。”
圆形石块的重量在轻和重之间反复变化,十分明显。
萧然带着疑惑将它放到图腾上缺失的位置,线条连贯起来,太阳里面是一只眼睛,瞳孔的部位就是圆形石块。
石块的颜色较周边碎石更深一些,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萧然快步掀开帐篷,朝声音发出地方远眺。
营地的人各干各的,反应很平淡,早已司空见惯。
萧然拦了个人,问发生了什么。
“是炸炉了,每天都炸几回。”
难怪所有人都很淡定。
萧然想起昨天李兴学说的缺少材料,决定过去看看。走之前,她带上了那块奇怪的石头。
斑秃狐狸看她要走,跳下来,亦步亦趋跟着她。
第325章 诈尸了
萧然到的时候, 爆炸的废料被有条不紊的从谷中往外送。进出的道路两旁堆放着一些金属材料。
她往旁边让了让,等人过去后再往里走。
谷中人不多, 并不狼藉,防护措施到位,也没有人受伤,爆炸影响的范围不大。应该是有了丰富的防炸经验。
就是气氛不怎么好。
姜广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扣着地皮,陈瞎子手里缠着一卷各种颜色掺杂的丝线,来来回回走动, 将不同的丝线绕在地上钉起的木钉上。不断重复弯腰起身的动作,萧然看着都觉得他累得慌。
不一会儿, 地上跟摆迷魂阵似的, 缠满了各色线团,他又去拆。
李兴学也蹲着, 蹲在一个特别像是青铜大鼎的炉子脚边, 满面愁容。
地面被收拾干净, 其他工作人员有序离开, 看样子今天是不会继续“炼”东西了。
萧然没看到昨天那个拿图纸的人。谷中最大限度保持着原生态, 飞瀑湍流, 草木清新,好像也没有大工程,需要用到图纸设计的地方。
“谁来了?”陈瞎子绑完一根丝线, 背对着萧然问道。
李兴学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叫萧然的名字。
陈瞎子松了松手上的线,转过来正面对着萧然:“不对, 还有一个。”
萧然低头看脚边的狐狸,“半仙, 你看不见了?”
姜广剃掉指甲里的土,脚蹲麻了,想起身,结果半站起来时头晕,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下乱按,带倒了许多绑好丝线的木钉。
陈瞎子侧头,翻了个白眼,还不忘回答萧然的问题,“能看见,就是看不清形状。”
言罢他没好气地对姜广道:“刚弄好的。得,白费功夫。”
一边说还一边锤着自己的腰,提醒他自己刚才的辛苦。
姜广理亏,坐了一会儿缓解头晕眼花的症状,“呆会儿我帮你绑。天还早着呢,今天有的是时间。”
李局人在,正烦着,有句话他就没说。反正今天、明天,一直解决不了材料的问题,线每天都等松了再绑,绑了再松。
安分的狐狸这时候跳起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越过丝线,在迷魂阵中找了一处地方惬意卧下,舒服得直抖毛。
“嘿!”陈瞎子拿脚拨它,动作不大,“都说狐狸狡猾,你还挺精,专挑好地方。”
“去去,别挡在这儿。”
狐狸龇牙,陈瞎子没反应,像他说的,看不清。倒是姜广过去把狐狸抱到一边放下,按住它,不让它往刚刚的地方爬。
“那地方是好,但卧久了,你也受不住,就在这儿趴着。”
他小声道:“看你天天来也不容易,这回知道找人带你进来了。就这一回,趴好了。”
听懂了他的话,狐狸抖了抖耳朵,闭上眼睛,惬意摊平,浅浅呼吸。一起一伏间身上泛起一阵浅浅的光泽。
陈瞎子对此没发表看法,招呼姜广帮忙再把木钉打好,又开始绑线,解线。
萧然耳尖,姜广的话一字不漏听了个全,原来狐狸是在这里等着她。没有驱赶,说明狐狸的行为应该无伤大雅,它是为自己找一个好地方修炼。
怪不得都要被薅秃了还不肯躲远点。也算是让它等到了。
“半仙是在干什么?”
李兴学舔了舔嘴皮,嘶了一声。他上火,今天消了明天长,一晚上过去嘴里又长了两个泡,说话都疼。
“在理气。”
他指了下彩色迷魂阵中间的地方,道:“那里是姜广点出来的地穴,是个五行平衡,生死之气交汇的地方。”
这处地穴是小山神指出来的,据徐映说,是祂诞生的地方。
原本应该只有木、土、水之气旺盛,不过这里差点被方士移花接木占据,徐映追过来,两人交手,金戈之气渗入,又引了天雷下来。最后方士死了,山神活了,向死而生,阴差阳错之间,达到了五行和生死的平衡。
简直是为了补天专门准备的。
但平衡是地穴的优点,也是缺点。
首先它太平衡,这个平衡不能被破坏,导致他们没办法在上面建造炼炉。除非另外再找到一种五行平衡的材料。
对此特调局毫无头绪,大部分材料都是兼具金火属性,后天再添加其他属性达到平衡。
度很难把握。
他们不死心的尝试得到的就是天天爆炸的结果,人都炸麻了。
现在除了每天瞎猫碰死耗子一样的做实验以外,只能指望崔明珠回来后能给一点线索。
其次,这里只有地穴能达到五行平衡,周围气息驳杂,放任不管还有可能将它污染,只能由陈瞎子每天梳理周围的气,保持平衡。
他手里五颜六色的线对应的是五行的颜色。只有他能看见它们的颜色,绑丝线,就是表示哪里对应哪一种属性。既是梳理,也是提醒经过的人要小心一点,不要在里面乱闯。
陈瞎子看不见人,是因为现在在他眼里,他们都是五颜六色的。
看不清,陈瞎子心态良好,就当提前适应以后瞎眼的生活了。他自己也说,眼睛现在多用一用,熟练度刷上去,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李兴学的烦恼萧然没办法解决。
她只好转移话题,“徐映人呢?一直没看到她。”
李兴学:“她带着季关河上山了,去观星。”
萧然仰头,天很蓝,肉眼看不到星子。
“他出来多久了?”
“一周前方潋把他带出来的,出来就过来这里了,一直在山上到处跑。”
山里危险,季关河没有自保的能力,徐映空闲,就跟着他,保驾护航。他们已经有一周没有回来了。
季关河的意思也是刷熟练度,确定星子在天空的位置,之后他才能更有把握。
光待在山谷里,看到的有限。
两人又聊了一些最近的变化。国内还是老样子,安全区在建,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数不胜数。
他们最近跟一些国家的政府联系上了,准确的说是被找上门了。事情更多了,世界末日还有人不忘扯皮。
也有人来问两个行踪不明的神之代言人。他们之前一直很高调,最近都没有露面,一些人掌握他们行踪的人,知道他们失踪之前曾经分别见过一个人,之后人就不见了。
根据鲜明的长相特征,得到消息的人把目标锁定在国内,明里暗里问方夏打算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说实话也个个都不信。”触动了嘴里的伤口,李兴学脸上抽了抽。
“李局——”
早上来找萧然的人匆匆从峡谷的路口小跑过来,陈瞎子眯起眼,将刚绕上的红色丝线又解开,叹了口气,嘀咕道:“带了什么鬼东西过来,乱七八糟的。”
“李局,顾烟晚不见了。”
来人掏出一个裹着黄纸的小木偶,快速跟李兴学交代事情经过。
早上她离开后就去查顾烟晚的行踪,发现她好好待在看护人的眼皮子底下,跟萧然的说辞不一致。
两厢比较,来人更相信萧然一些,随后她调了监控。
营地的监控因为客观原因,存在死角,但顾烟晚智商也有限,她知道避开熟悉的人,尽量不单独出现,也不在营地里混,但不知道躲监控。
当监控中同时出现两个顾烟晚的时候,在场的人脸都绿了。
一个是因为所有人竟然都被一个心智不全的人糊弄过去,另一个就是顾烟晚不知道怎么学的分身之术,两个顾烟晚几乎看不出差别。
一想到有人可能借此混进营地,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一时之间互相打量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怀疑。
还好他们都心智坚定,暂时压下了各种情绪,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顾烟晚的去向要紧。
监控显示萧然碰见的那个顾烟晚离开后避开人出了营地,所以还留在营地里,有人跟着的顾烟晚应该是假的。
假顾烟晚被带到一行人面前。众人都看不出哪里有破绽,简单的仪器检查过后,完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
没办法,只能先把她关起来再说。
关人的地方是临时设置的,地上画了阵法,防止假顾烟晚逃脱。没想到人刚被推进去,砰地一声,从人变成了木偶。
“人去追了吗?”李兴学问。
“派人去追了,但是追踪的手段没有用。”
他们用了蛊虫,蛊虫没有反应。之前没考虑到,顾烟晚身上没有留下带定位的东西,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在外面呆了多久,每天在营地过夜的是她本人还是木偶替身。
李兴学吩咐,“加派人手去搜,绯村媛理还在吗?”
“在的,是本人。”
发现异常后就先验证过了。
“看好她,另外尽快弄清楚木偶是什么东西,一定有人给她出主意。”
别的不说,这个木偶就不是顾烟晚能有的东西。
“是。”
裤脚被拉扯,萧然低头,趴窝的狐狸用爪子扒拉她,身上皮毛油光水滑的,斑秃的地方好像都长出了一层绒毛,没那么显眼了。
萧然问:“怎么了?”
狐狸甩甩尾巴,蹭了蹭她,迈步走到来人身前,抬爪拍拍鞋面,仰头嘤了一声,然后往前走,走了几步以后,又回头看她。
它表达的意思很明显,萧然道:“你是让她跟你走?”
狐狸点头。
萧然略一思考,道:“你之前跟我说它老是跟着顾烟晚,它跟她应该很熟悉,可能知道她在哪里。”
来人:“我马上去叫人!”
有了头绪,李兴学带着人去处理顾烟晚的事,萧然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