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金感到自己的耐心耗尽,他思索着,要如何处理眼前的这个女孩,然后,刺客的高感知和金灵宝石冥冥中的感应。
普金便知道,瑟琳恩来了。
他没有躲开瑟琳恩的袭击,他要这个面包师亲眼看到瑟琳恩的攻击性。
看啊,他才刚刚和她说到对方是一个穷凶极恶、危险的通缉犯,瑟琳恩便攻击了他,这不正佐证了他的说辞吗。
恐惧,害怕,普金期待的表情一个都没有在那个女孩的脸上出现。
那个愚蠢的面包师,竟然还在关心瑟琳恩!
“瑟琳恩小姐,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于饴忙从窗口探出半个身体,关心的问道。
不可否认,她刚刚真的被吓了一跳,毕竟,瑟琳恩小姐的登场方式,真是很像路边突然窜出来一只大型犬,惊吓指数非常高。
瑟琳恩只是再次确认于饴的安危,须臾,瑟琳恩伸出手,托住于饴的脸,然后她的头盔几乎贴在于饴的脸上。
哎哎哎!
于饴瞪大眼睛,诧异的看着头盔后瑟琳恩小姐的眼睛。
随后,瑟琳恩愤怒的提起普金,怒道:“普金,解除你的魅惑技能。”
在原来的队伍里,普金的职业便是刺客,他的职业技能之一便是魅惑,一种能让低阶猎物丧失警惕心,高级猎物恍惚一瞬的技能。
作用在人身上,便是让对方对普金的话格外信服,对普金本人感到亲近,根据作用方的精神力强弱,魅惑技能也有不同程度的效果。
于饴一开始还发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听到瑟琳恩小姐的称呼,普金。
她震惊的看向普金。
原来金普就是瑟琳恩小姐说过的普金。
那个因为一己私欲,害的瑟琳恩小姐背负诅咒的贪婪之人。
如果说普金后面驱逐瑟琳恩的行为是被深渊巨熊蛊惑,但前面偷猎深渊巨熊眼睛的行为却是证据确凿的罪无可恕。
如果不是他,一切都不会发生,瑟琳恩小姐不会被诅咒,更不会遭遇三年来这么多的伤害。
于饴愤怒的看着普金,出声道:“你怎么敢再来打扰瑟琳恩小姐,你不为你所做的一切感到耻辱吗。”
“耻辱?”普金犹如烂泥一般躺在瑟琳恩的手中,他厉声道,“愚蠢,你知不知道这样一个猎杀过深渊巨熊的通缉犯意味着什么,你被她蒙骗还不自知,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普金还在维持着他的谎言,他完全没有想过,瑟琳恩会将过去的一切告诉一个人,或者,他完全没有想过,有人会相信瑟琳恩。
于饴忍无可忍的、揣着旁边切菜的小刀,从窗台爬了出来。
“于饴小姐。”瑟琳恩一惊,忙伸手扶人。
于饴没让瑟琳恩扶,自己跳到地上。
“你这个谎话连天的骗子,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国王陛下颁布了禁止猎杀深渊巨熊的法令,最该被审判的就是你,最该被送上绞刑架的是你。
让我想想,金普先生。”于饴拖长了金普两个字的尾音,“如果你是金普,那么普金又是谁,你伪造了身份姓名,又是如何从果糖县长手里拿到保证书的,布雷斯太太那里可还留有着你伪造王国证件的证据。
甚至,有关深渊巨熊的审判,你对人性看的太低了,普金先生,即便审判长会受诅咒影响,怀疑瑟琳恩小姐话语的真实性,但她会相信证据。
毕竟,那日,除了瑟琳恩小姐,黑曜石小队的剩余三人,都能证明看到是你偷猎的深渊巨熊,她们或许也会受到诅咒影响,但在严密的审讯机制下,她们只能说出符合事实的现实。
到底是谁该担心自己的处境,普金先生,到底谁才是那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于饴最后一句话,本来是想讽刺普金的人面兽心,却没想到,这一句不知道哪里刺中了普金。
男人疯狂的叫喊起来。
“你才是怪物,你才是怪物!”
瑟琳恩抬手将于饴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揪的更紧,威胁的说道:“现在,立刻,解除于饴小姐身上的魅惑。”
两人一左一右说着话,都是关心着对方,压根没搭理过普金话语里的内容。
普金愣愣了好一会两人间的互动,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我才不会变成怪物,你们这些贱民。”
“既然如此,贱民就是贱民,只配成为我的垫脚石。”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瑟琳恩在普金喊起来的第一瞬间,想到的便是带走普金,不能让普金影响到白砂糖小镇和于饴。
她控制住了普金,却没有想到——
【噢,好久不见,瑟琳恩】
绿色的宝石从普金的口袋里飘出来,毛色莹润的巨熊从那颗宝石里浮现出来。
瑟琳恩的手一松。
普金抓住这一刻,将宝石丢向了于饴。
瑟琳恩下意识挡住。
宝石只是撞击到她的手臂,然后啪嗒一声坠地,而她的胸口,另一颗金灵宝石浮现出来。
巨熊捡起地上那颗宝石,又拿走瑟琳恩胸前那一颗,将它们塞进自己的眼眶里。
一双重瞳的幽绿的眼睛看着三人。
“哈哈哈。”普金捂着脖子哈哈大笑,嘲讽道,“瑟琳恩啊瑟琳恩,你还是喜欢挡在别人身前,你看,只是一颗宝石而已,你不挡着,也伤不到她,可你挡着了,接触到了另一颗金灵宝石,你的诅咒,再次降临了。”
比之之前,更可怕的降临。
瑟琳恩只来及后退一步,巨熊的爪子却已经插入她的身体里。
熟悉又陌生的变化,肌肉骨骼卡嚓卡嚓作响,血液奔涌着流动到仿佛在耳边响起,变长的牙齿。
“于饴,你们在干什么。”
或许是动静实在太大,切尔端着烛台走了出来,她看向于饴的面包房,然后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陌生身影,不等她想起是谁,就见那个身影迅速的膨大,然后一只怪物从那个身影里钻了出来。
一只巨大的、可怕的棕熊。
切尔在极致的恐惧中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她愣愣的看着眼前无法理解的一幕。
居住在森林旁边的小镇,她当然见识过各种野兽,但绝对不包括看见一个人变成野兽。
“哦,切尔太太,能拜托你敲响教堂的钟声吗,我们的小镇被入侵了,被一只巨大的怪物入侵了。”普金出声说着。
“不是的!”于饴急切的拦住切尔太太,“切尔太太——”
切尔眼中闪过淡红色的光泽,她没有理会拦着她的于饴,只呆呆的朝着教堂走去。
于饴便知道是普金做了什么手脚,她愤怒的看向普金,却又那么无可奈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
她甚至不知道瑟琳恩小姐身上在发生什么。
于饴再次看向普金,普金的身影微微一闪消失了,冰凉的触感从脖颈上传来。
普金用他腰间的匕首搭在于饴的脖子上,拖长着声音说道:“我亲爱的于饴小姐,你的口才的确不错,但这是魔法的世界,你又会什么魔法呢,你什么也阻止不了。”
“愚昧无知,毫无作用的贱民。”
于饴的手摸向腰间的小刀,下一刻,她只能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们得快一点,赶在有骑士检测到这里的魔力波动之前,一切都得解决掉。”
瑟琳恩小姐已经完全变成一只棕熊,不,那不是瑟琳恩小姐,于饴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兽瞳想,那不是瑟琳恩小姐。
萧瑟沉重的钟声在渐沉的天色中被急促的敲响。
一盏又一盏灯火被人拎着走出来,白砂糖小镇的居民听着危险袭来的钟声,纷纷拿出武器,提着灯走出房子。
一点又一点的灯火没有带来灯火,只带来透彻心扉的寒意。
雪下的更大了。
侵入村庄的怪物和保卫村庄的人类故事就在眼前上演着。
于饴只能看着。
不知何时,她能动了。
“去吧,也有你的戏份呢,是尖叫,是恐慌,还是流泪呢。”
于饴从怀中掏出小刀,回身狠狠刺向普金,却被普金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她擦了擦脸上沾染的雪水,静静的带着固执的看着普金,说道:“这不是魔法的世界,是你在用你的特权伤害那些更弱势的人,你是一个心灵上的弱者,普金,比能力,你比不过瑟琳恩小姐,比心灵,你更比不过瑟琳恩小姐,你只能靠用魔法控制毫无抵抗能力的普通人来实现你的优越感,我永远不会害怕你这样的小人。”
普金的脸颊抽搐着,从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你想死吗。”普金狰狞的威胁道。
于饴没有再管普金,只要能动,她就要去做她能做的事情。
说好话普金会放过她吗,当然不会,从普金将白砂糖小镇的所有人牵扯其中,于饴便已经看清了他疯狂的计划。
普金想要让这座小镇消失。
并将所有罪责安在瑟琳恩小姐头上。
而她能做什么。
于饴从面包房的储物室里翻出绳索,又拿下门框上瑟琳恩小姐的给她的绳索,一路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
她捆住不受控制的布雷斯先生,捆住不受控制的布雷斯太太,将她们放在树下。
不一会,被普金解开绳索的布雷斯太太再次跟了上来。
于饴继续重复,她重复着绑住不受控制的大家。
她仿佛成为了麻木的机器,普金嘲讽的笑声在耳畔响起,似乎在嘲弄她的无用功。
于饴却想着,棕熊至此为止,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一味的朝着森林深处离开,瑟琳恩小姐也一定在努力和诅咒对抗。
只要,她能再多帮一点,再多帮一点。
吼——
棕熊吃痛的叫喊声响彻密林。
菲尔的箭刺伤了棕熊的眼睛。
棕熊恼怒的抬起爪子。
我一定是看那篇童话看坏了脑子,于饴想着。
然而,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义无反顾的冲向棕熊身前,她伸开手既是挡在菲尔身前,也像是拥抱扑过来的棕熊。
那一刻,耳边的各种杂乱而无章的声音一一消失,只剩下于饴自己内心的声音,瑟琳恩小姐,快醒过来吧。
锋利的爪子抬起,脆弱而单薄的人类,似乎连一击都扛不住,只能像纸一样被撕开。
普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已经开始忍不住庆祝这一场胜利,属于他的,历史上第一个成功躲过深渊巨熊诅咒的人的历史史书。
然后,他会控制这只野兽,去王城宣扬他的荣耀,他拯救了这座小镇,拯救了这些愚昧无知的镇民,他会被国王接见,被授予骑士称号。
他会——
“于饴。”
于饴瞳孔颤动着看向棕熊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睛,她松开紧握的小刀,快走两步,跳起来,深深的抱住棕熊的脖子。
好吧,没抱住,熊没有人类的细脖子,熊脖子有点粗,于饴的手臂圈不过来。
但瑟琳恩伸出爪子接住了她。
于饴便轻易的抱住了熊脑袋。
“瑟琳恩小姐,欢迎回来。”
三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努力了那么久,走过了那么远的路,怎么可能败在这里。
在这个魔法与传奇的大陆,如果那些传说都能是真的,爱与勇气怎么会不是最强大的魔法。
她是如此相信瑟琳恩小姐会回来,就像当初瑟琳恩小姐相信她一样。
于饴抱紧了棕熊的脑袋,用自己的脸蹭着毛茸茸的棕毛。
她的小熊小姐。
她的瑟琳恩——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27章 蜂蜜凹蛋糕2.0
瑟琳恩清楚的知道自己又进入了梦魇。
这是巨熊最常用、也最擅长的手段。
它会让人陷入过去的种种痛苦、无能为力的回忆里。
只要有一瞬间被负面情绪影响, 巨熊便能从人身上撕咬下一块灵魂,蝗虫般慢慢蚕食人的灵魂。
与之相对的,诅咒会越来越深入, 而被诅咒的人也会越来越难以控制诅咒, 就这样清晰又绝望坠入深渊。
瑟琳恩是如此熟识巨熊的手段。
从一开始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再到无论多可怕的梦魇都难以影响到她。
没有人知道瑟琳恩是凭借着怎样的意志与决心撑过了这三年。
巨熊知道, 三年都没有吃下瑟琳恩灵魂的巨熊知道,这是它能吃下瑟琳恩灵魂的最后机会,否则它……
瑟琳恩冷漠的看着梦魇中上演的可怜过去, 有六七岁时在酒馆垃圾桶翻东西的身影,有十一二岁时尝试捕猎野兽几经生死的身影,有十五六岁时在法师塔艰难求学的身影。
她不为所动的穿过那些或狰狞、或迷茫、或自弃的面目, 只一心寻找梦魇外身体的控制权。
于饴还在外面, 作乱的金普还在外面,她必须出去。
她……
“于饴小姐。”
是二十岁时遇到于饴的瑟琳恩。
女人的脸上带着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平和,在无人知晓的森林里, 她的视线透过遮挡的头盔, 那样肆无忌惮的专注的看着眼前人。
瑟琳恩只停顿一瞬,猛然回神。
然而仅仅只是这样的分神, 就被重拾力量的巨熊抓住了机会。
更多的虚影出现在这片空间里。
她们有着模糊的面目……和瑟琳恩无比熟悉的身形, 她们有着与此前虚影不同的实体,她们能攻击, 能驱逐……
而瑟琳恩只能忍耐……
任由那些刀剑弓弩刺入她的身体,带来尖锐乍然的疼痛,都是假的,瑟琳恩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她与巨熊实在纠葛太久,久到她是如此清晰巨熊的险恶诡计, 眼前这些披着过去之人面容的虚影一定对应着现实中的白砂糖小镇居民。
当她被痛苦折磨到理智崩坏反击的那一刻,巨熊便会松开争夺她身体控制权的爪子,让她亲手犯下无可挽回的罪果。
她是如此清楚。
这是这些拥有蛊惑人心手段的邪恶生物们惯用的伎俩。
瑟琳恩一面忍耐着几乎真实的疼痛,一面极力挣扎找寻着自己身体的感知。
人类的意志力大概还是有极限的,瑟琳恩在无穷无尽、仿佛没有时间空间尽头的梦魇里晃了神。
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坚持下来,会不会现在的挣扎只是假的,她其实早已被巨熊控制了身体。
现实中的一切早已无可挽回。
于饴会不会已经受到了伤害。
瑟琳恩一往无前的身形,变得凝滞。
巨熊笑弯了眼睛,它揉捏着那些人影,像是最技艺高超的手工艺者,它捏出一个又一个惟妙惟肖来自瑟琳恩记忆中的故人。
法师塔的同学,黑曜石小队的队友,生活中的熟人,她们每一个都露出厌恶的表情、她们每一个都猜疑的让瑟琳恩离开,她们也每一个都拿出利刃……
哦,当然,还有和瑟琳恩有矛盾的那些人,就连金普,巨熊也没有落下,让他狰狞的拿着弯刀,想要挖下那个夜晚他没有成功挖下的瑟琳恩的眼睛。
【从古至今,深渊巨熊还从没有丢失过它的猎物】
毕竟,它们可是最久远最古老的诅咒,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消失的贪婪恶念,金灵宝石不过是它们的载体而已。
然而,瑟琳恩还存在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棕熊明明都陷入那么多次绝境,到底是什么将她恍惚的意识在深渊上吊着!
巨熊恶毒的窥视着瑟琳恩的记忆。
竟然是无数的甜点,不,是制作这些甜点背后的人。
巨熊磨着爪子,用尽最精细的手艺,捏出了那个有着棕栗色头发的女孩,并贴心的为她附上一把小刀,是瑟琳恩记忆里她送女孩的那把切菜小刀。
它挑选着女孩入场的时机,一定要是一击毙命的时刻。
终于,它等到了,棕熊在现实世界中受到的那一下伤害,会成百上千的反应到梦魇里,于是划破的眼角,变成了被刺穿的眼睛。
瑟琳恩吃痛的捂住眼睛,那样剧烈的疼痛几乎吞噬掉她仅剩的理智,她挥动了手。
巨熊将于饴“小人”推上前。
去吧,在瑟琳恩碰到你的一瞬间,就是你的刀刺入她心脏的那一刻。
“于饴小姐。”
瑟琳恩喃喃道,这一瞬间,她几乎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巨熊裂开嘴角,露出胜利的笑容,它闻到了,它终于闻到了来自瑟琳恩身上绝望的味道。
它终于能获得瑟琳恩的灵魂了。
然后,在巨熊诧异、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棕熊拥抱了将刀刺入她心脏的于饴,抬起头,用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目光,看向了巨熊。
“滚。”
巨熊愚蠢的以为于饴会是让她绝望的最后一击,可是,如果是于饴,即便死亡似乎也是一种美好的归宿,至少她没有伤害到于饴,至少她不是以野兽丑陋的姿态,她是以人类瑟琳恩的身份死去。
瑟琳恩拥抱了那把尖刀,她没有感受到疼痛,而是找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瑟琳恩睁开了眼。
然后,她真的拥抱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她的所有妄念。
瑟琳恩感受着于饴微凉的体温,她想,她可能再也离不开白砂糖小镇了。
【好吧好吧,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巨熊被瑟琳恩从身体里驱逐出来,它庞大的身体以一种死灵般的速度,飘到想要逃跑的金普身旁。
金普恐惧至极的看着迫近的巨熊,他声若游丝般挣扎的说道:“我还可以帮忙,我还可以帮忙!我还能把瑟琳恩的灵魂献给你。”
巨熊巨大的爪子按在金普肩头,看着瑟琳恩。
【真是太遗憾了,瑟琳恩,你的灵魂已经有了归宿,我无法带走了】
说完这句话,巨熊收起拟人的遗憾表情,将狰狞的獠牙凑到金普的耳边。
是巨熊的低语,是诅咒的低语。
是瑟琳恩曾听到的每一句话。
【我诅咒你,永失所爱,我诅咒你,永远被同族背叛,永远被同族抛弃,我诅咒你,永远离群索居,你的灵魂将没有归栖之处。
我诅咒你,你将化作我的模样,成为下一只深渊巨熊,永坠深渊地狱】
金普彻底匍匐在地面,巨熊的爪子如有实体般刺入他的灵魂。
他被诅咒了。
巨熊再次带着拟人的笑抬起头,看向瑟琳恩。
【但相反,如果有人看见你野兽的一面,仍然爱你,接纳你,成为你灵魂的归栖之处——那么诅咒便失效了】
瑟琳恩无法控制的想到那本童话书,或许,只需要于饴的一个吻,她就会彻底解除诅咒,不用等金普变成深渊巨熊,她的诅咒才能消失。
但,瑟琳恩只是抱紧了于饴。
浅淡的糖浆与小麦的气息,抚平了她从梦魇中醒来惊惧的心跳。
瑟琳恩缓缓闭上眼。
她不会让任何一己之私为难于饴,她不会装作可怜以博于饴的怜悯。
于饴的爱,以及将被于饴接受的爱,都应该纯粹而无私。
只是一个诅咒而已。
瑟琳恩想,只是一个诅咒而已。
仿佛猜测到瑟琳恩的选择,巨熊桀桀桀笑出声。
瑟琳恩看向巨熊,顿时沉下脸色,她与巨熊相处实在太久,这一声笑,便让她意识到,巨熊竟然还在欺骗她,用真爱之吻的故事欺骗她。
要不是她不忍亵渎于饴……瑟琳恩简直不敢想,她该如何面对于饴。
口腔里尖利的牙齿摩挲着,瑟琳恩突然很想咬些什么,比如撕碎那只仍在发出嘲弄笑声的该死的巨熊。
于饴抱着棕熊,在热乎乎、毛茸茸的触感里平静下来。
好一会,于饴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简直像演电视剧一样。
好在理智回笼后,于饴意识到现在最紧要的是什么,忙拍着毛茸茸的棕熊肩膀,让瑟琳恩小姐放她下来。
“瑟琳恩小姐,不能放走金普!”于饴一落地,就揣着小刀看向金普的方向。
却见金普仿佛承受着某种巨力,一动不动的脸朝下,在地上趴着。
于饴看向瑟琳恩。
瑟琳恩走到于饴身边,挡住北边来的寒风,出声道:“诅咒无法侵蚀我的灵魂,所以选择了金普,他被诅咒了。”
最后一句话,瑟琳恩说的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其他人的事情。
于饴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复杂的内心。
或许,每个人总有一些阴暗面,她一面可知的预见金普悲惨的未来,一面又觉得这样不够。
他曾害瑟琳恩小姐经受那么多的伤害,那么多的质疑和背叛,这一切又怎是他被诅咒就能弥补的。
然而理智上,于饴却也知道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瑟琳恩小姐经历多少,金普也将要承受多少。
但那也不过金普接回了自己的恶果。
又一阵呼啸的寒风从北方刮来,于饴忙抓紧了衣领,寒冷后知后觉的爬上脊背,手指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僵硬肿胀。
于是,于饴不再关注金普,她开始忙着照顾白砂糖小镇的其她人,这可是冬天!该死的金普,他最好祈祷没有人……不然、不然,她一定会把那把小刀捅到金普身体里,让他尝尝厉害。
好在,瑟琳恩小姐在她动作后,发现了她需要帮助这一点,用风魔法将四散的居民拢到一处,再用光魔法围着白砂糖小镇的居民取暖。
昏暗的森林霎时被照亮。
借着光芒,于饴拿着瑟琳恩小姐提供的药剂穿梭在人群中,一边给大家喂下一些回血魔药,一边检查她们裸露的皮肤和手指。
“于饴小姐。”瑟琳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于饴检查着名莱尼的手,头也不回的问道:“怎么了,瑟琳恩小姐。”
“请先照顾一下自己。”瑟琳恩出声道。
于饴才恍然发觉自己肿胀通红的双手,掌心被绳子磨破皮的地方在注视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真奇怪,看见伤口之前,伤口都不疼的。
于饴却只是回头笑着回道:“我没事的,谢谢你的关心,瑟琳恩小姐,真的很感谢你提供的一切帮助,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对你的感激。”
说完,于饴便想继续,却没有回身成功。
一道无形微凉流动着的风,卷着她的衣袖拉住她的手腕。
于饴惊讶的看向手被空气拉住的奇特景象,不远处,因为身形庞大不便走进人群的棕熊矗立着,静静地看着她,罕见的透露着某种和某些时刻的于饴一样的、如出一辙的倔。
瑟琳恩的风魔法杀过人、杀过魔兽,也应于饴的请求研磨颗粒制作过甜点,那些风魔法无一不激烈迅速。
她自己也没想过,原来她的风也可以这么柔和,好像于饴用力一点便能扯开。
但于饴没有扯开。
另一股风卷起药瓶,粉色的药水被风牵引着,包裹着于饴的双手,轻触着于饴的脸颊。
原来我的脸也被冻伤了,于饴脑海里很轻的闪过这个念头。
很快,回血成功的于饴谢过瑟琳恩小姐,继续之前的行动。
除了一些涂上魔药就能好的冻伤,没有人受很重的伤,或者冻断手指。
于饴握着药瓶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瑟琳恩还慷慨的拿出药剂,让于饴喂给大家,以防止可能造成的看不见的内伤。
不一会,小镇居民三三两两的醒来了。
菲尔是最先清醒过来的,她甚至什么都没有说,脸色阴沉的直奔金普而去,抓起金普的脑袋就往树上砸。
于饴牙疼般的皱起脸。
下一秒,一只熊爪抬起来替她挡住这血腥的一幕。
“我没怕。”于饴抬手按住熊爪,“只是有一点不习惯而已。”
毕竟在一个还没有现代化的世界说不能见血,其实挺荒谬的,于饴自己就宰杀过不少动物。
或许这就是原因,因为生存需要,于饴习惯了宰杀动物,因而也习惯了它们的鲜血,但人类不一样,没有什么生存需要是需要杀害同类的,白砂糖小镇也很少有恶性事件,更别说流血了。
所以,在见到同类的血时,于饴下意识的反应是抗拒,但或许,如果有一天她需要这样才能活下去,她大概也能习惯人类的鲜血。
于饴在心底叹了口气,还好是白砂糖小镇,还好遇到的是白砂糖小镇的大家,还好是瑟琳恩小姐。
这一切是属于她的童话。
菲尔刚砸两下,醒过来的波尔小姐、迪伦也走了过去,于饴以为她们会阻止一下,结果她们也加入了殴打的行列。
于饴倒不是担心金普的死活,只是有些担心金普现在死了,就受不到审判和惩罚了。
而且,金普到底是法师,还是很危险的。
好在,金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心如死灰般动弹不得。
于饴想到了瑟琳恩小姐,现场能做到这一点的,好像也只有瑟琳恩小姐了。
瑟琳恩小姐毛茸茸的熊脸上看不出表情。
不一会,大家都醒了过来,金普周围一圈已经围的水泄不通,布雷斯太太也无意让自己一把老骨头去凑这个热闹,她来到于饴和瑟琳恩旁边,向瑟琳恩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瑟琳恩并没有为难布雷斯太太,她理解这一切都是诅咒的原因,深渊巨熊的诅咒便连法师都无法阻挡,更何况普通人。
而且相比起她遇到过的其它的过激行为,白砂糖小镇已经足够和善宽容,除了第一次的误会后,她们几乎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无视她。
天边一阵奇妙的嗡鸣声响起时,所有人意有所感的停下手,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四匹纯白的独角兽轻踏着马蹄,缓缓落地,随着距离的接近,众人注意每匹马的马背上有一个人,前面两个穿着白袍,带着面纱,后面两个身穿白色盔甲,带着白色头盔,都没有露出头脸。
别说于饴不认识眼前这一群人,白砂糖小镇的大家大都一脸茫然加警惕。
只有瑟琳恩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两步,让于饴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
不等众人继续猜测,四人介绍了自己的职位,她们分别是法师塔魔法监察组织的法师和守护骑士。
为首的法师还客气的自我介绍姓苏。
下一刻,那四道目光便落在还是棕熊的瑟琳恩小姐身上,于饴身体大于意识的挡在瑟琳恩小姐身前。
好在四人都没有做出什么强硬的举动,苏法师反而放出璀璨的光魔法照耀温暖这一片地方,然后让另外三人去看大家的身体状况,当然也包括一脸血的金普。
而苏法师自己则来到于饴、布雷斯太太和瑟琳恩小姐面前了解情况。
于饴便将今天下午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苏法师说了。
苏法师点着头,面纱后的目光和善,商量到此事过于复杂,她们会在苏格森林停留几日,再考虑带哪几人回王城复命,其中包括对金普的审判。
所有的法师都出自法师塔,因而无论他们犯什么罪,只要不是死立决,都要回到王城接受审判。
苏法师还十分体谅于饴的心情,解释到去王城对她们有好处,或许能更好的了解瑟琳恩身上的诅咒。
总之,在约好第二天会面的时间后。
苏法师在苏格森林里设下一处禁制,将金普囚禁在此处,她们也在旁边修整。
余下的大家,有心和瑟琳恩道歉,但今晚的一切实在太过混乱,她们的脑子现在都还乱着,记忆断断续续的。
而且今晚的天气的确不妙,下着大雪又是冬天,离开苏法师的光魔法,她们连路都看不清,余下的一切只好明天白天找时间再商量。
至于瑟琳恩,于饴攥着熊爪子,将人、哦不,熊,带回了面包房。
“瑟琳恩小姐,明天还要去教堂议事呢,守林员小屋连个壁炉都没有,你还受了伤,请在这里休息吧。”
瑟琳恩想着眼角的小伤口,怀疑那里早就愈合了,不过,当于饴拿着毛巾替她清理伤口时,她还是乖乖的趴着。
偷偷的在于饴视线盲区注视着于饴,等于饴看过来,再如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如此往复。
于饴小姐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在她巨熊被拉入梦魇,抢夺着身体的控制权时。
为她树立属于人类记忆锚点的,是于饴小姐做过的所有甜品。
蜂蜜小面包、肉桂红糖巴布卡,奶油泡芙……她循着所有的味道,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就看见于饴小姐。
仿佛光芒本身的于饴小姐。
瑟琳恩想起自己还没来及送出去的礼物。
于是,于饴收到了一大堆袋子。
有护手霜、水乳(大概),于饴也不确定,反正是液体状的,再然后是,黄豆,红豆,绿豆,黑豆,各种豆,咖啡豆,可可豆,甚至还有各种干辣椒,辣椒种子都有。
于饴十分怀疑,瑟琳恩小姐是将传说中的妖精集市搬空了。
明明脑子里想着,不能再没有礼数的抱住瑟琳恩小姐了,不能再这样借着瑟琳恩小姐不知道她的心思,怀有私心的亲近。
可是,即便如于饴,也忍不住想,瑟琳恩小姐对她也是有一点好感的吧。
不然为什么对她那么纵容,明明第一次见面还会冷漠的远离她,可是现在,她随口提过的东西,瑟琳恩小姐都不远万里一样样带回来,甚至记得她用空的羊脂膏。
于饴又忍不住抱住了熊脑袋,带着一点试探,带着一点希冀,当然,她小心的避开了瑟琳恩小姐的伤口。
“瑟琳恩小姐,你怎么那么好。”
瑟琳恩忍不住张了张熊掌,尽量平静的说道:“妖精是整个大陆最具天赋的游商,我很高兴她们有于饴小姐你需要的东西。”
于饴忍不住像小动物一样,用自己的脸颊蹭着棕熊脖颈,将脸深深的埋入软和的棕毛中,嗅闻浅淡的松树香气。
瑟琳恩小姐只是安静的让她蹭着,宽和又包容。
于饴想,有时候真不能怪她多想,瑟琳恩小姐实在对她太好了,而她不知道任何瑟琳恩小姐过去的朋友。
她不清楚瑟琳恩小姐是对每一个朋友都那么好,还是的确只对她有格外的宽容。
于饴不想再思考,这样的深思,似乎总容易陷入虚无,她就当自己犯了熊瘾,毕竟这么大一只乖乖的毛茸茸,她就不信有人能忍住不蹭。
突然。
于饴猛地抬头,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于是,瑟琳恩第一次见到于饴那么惊恐的表情,简直像见到了报丧女妖一样捂着脸原地弹跳而起。
“怎么了,于饴小姐。”瑟琳恩担心紧张的问道,同时警戒起周围的一切。
棕熊的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于饴已经冲进面包房,打开烤炉,用面包铲子铲出一个烤的黑乎乎、干巴巴、几乎碳化的蛋糕。
“我的蜂蜜凹蛋糕!”
可恶的金普,金普今天下午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烤迎接旅途回来的瑟琳恩小姐的蜂蜜凹蛋糕。
然后……
蛋糕被彻底遗忘在烤炉里,甚至现在烤炉的火都熄灭了,她才想起这个可怜的,被烤毁的蛋糕。
于饴难过又郁闷的看着黑乎乎的蜂蜜凹蛋糕。
女神在上,于饴从学习做甜品以来,就从没有犯过这种把蛋糕遗忘在烤箱的低级错误。
这简直是对甜品的亵渎。
而在听到这个可怜的蛋糕原本是给她准备的后,瑟琳恩小姐竟然表示她也能吃。
“在我学会魔法和狩猎之前,我的很多食物都来自一些失败的制作。”瑟琳恩试图说明她能吃蛋糕的原因。
然而,这不仅没有安慰到于饴,反而让于饴不得不不想到瑟琳恩小姐是如何自己一个人艰难的长大的。
最后,这个蛋糕被于饴放到一边,准备明早和厨余垃圾一起处理,并另外做了一顿美味的晚餐给瑟琳恩小姐和自己,再加上一点气泡酒。
就一点点,于饴可不想再喝醉了。
吃饱喝足后,于饴休息了一会,便在瑟琳恩小姐魔法的帮助下,打扫好面包房的卫生,并准备好第二天的面团。
棕熊化的瑟琳恩小姐不方便上楼休息了,于饴只能尽量将客厅弄的宽敞一些,将大部分桌椅收进储物室,然后再将壁炉烧的暖暖的。
“晚安,瑟琳恩小姐。”
“于饴小姐,晚安。”——
作者有话说:那个,馋馋问大家一个问题,按照原计划上一章正文就完结啦,但是馋馋写着写着有了新的脑洞和想法,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馋馋写长一点,大概会多个十章二十章[可怜]
第28章 梅多维克蛋糕
第二天一早, 于饴打着哈欠下了楼,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门边黑不溜秋的蛋糕, 发现蛋糕还好好的放着, 她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哈哈, 她在想什么啊。
她竟然觉得瑟琳恩小姐会偷吃。
再怎么样, 瑟琳恩小姐也不会偷吃烤坏的蛋糕吧,昨天肯定也是出于礼貌,不想浪费她的心意才那么说的。
“于饴小姐, 早上好。”瑟琳恩转过身,看着楼梯旁的于饴礼数周到的问好到。
于饴注意到瑟琳恩小姐打招呼前似乎在窗边看着什么泛绿光的东西,不过她没有问, 而是回应着瑟琳恩小姐的问好。
“早上好, 瑟琳恩小姐。”
打完招呼,于饴便开始忙起来,她先是检查壁炉的余火, 处理一下炭灰, 随后点燃烤炉,检查面团的发酵程度, 去后院洗漱, 挑水(这一步瑟琳恩小姐用水魔法代劳了),打扫院前院后的积雪(这一步瑟琳恩小姐也用风魔法帮忙了)。
于饴便拿着抹布去擦前院的桌子, 隔壁切尔太太也正打开门,拿着扫把来前院扫雪。
“早上好,于饴,昨晚的雪真大啊。”
于饴也轻快的回道:“早上好,切尔太太。”切尔太太说着, 看到挪到门口的小玛丽,喊了一声,“玛丽,好好休息。”
小玛丽固执的摇了摇头,坐倚在门边紧紧的盯着切尔太太。
切尔太太朝于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扫把,走过去将玛丽抱在怀中,便那么坐在门边轻轻哄着玛丽。
玛丽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的怀里。
于饴手上的动作停了又停,她想安慰却又无从说起,昨晚的一切对玛丽来说就像一个噩梦。
她的母亲、她熟识的长辈,所有小镇居民和突然出现在小镇的坏人,混乱的奔向森林深处,只留下寂静荒芜的小镇,留下她惶恐的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大家。
好一会,玛丽才红着眼睛从切尔太太怀里抬起头。
于饴便收起手中的抹布,像往常一样打着招呼,说道:“早上好,玛丽,今天有什么想吃的早餐吗,我要准备烤面包啦。”
“果酱面包,于饴小姐,谢谢。”玛丽看了看母亲,对于饴说道。
于饴笑着点头,看向切尔太太问道,“切尔太太,你呢。”
切尔太太抚摸着玛丽的头发,回道:“和玛丽一样就可以了,谢谢。”
小玛丽喜欢的果酱面包,是将吐司泡过牛奶、鸡蛋和砂糖的液体后烤的表面酥脆,内里奶香柔软,然后夹上自制的树莓果酱,再淋上一层厚厚的炼乳,是小孩子非常喜欢的口味。
将果酱面包做好,切尔太太来拿的时候,看向面包房里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似乎不是什么好时候。
玛丽还在家里等她,面前的于饴也正忙着。
切尔太太离开后,于饴便开始一刻不停的揉面包、烤面包,并在第一块欧包出炉的时候,为自己和瑟琳恩小姐准备了一份经典的英式早餐。
烤吐司、香肠、煎蛋和培根,以及,咖啡!
感谢昨晚瑟琳恩小姐的礼物。
在没有摩卡壶的情况下,于饴用着非常原始的方式将咖啡煮了出来,先在瑟琳恩小姐的帮助下将咖啡豆研磨成粉,然后装入纱布,放入热牛奶的小锅里加水煮上十分钟。
于饴按着自己的喜好加入糖和牛奶,充满感慨的喝下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口咖啡。
瑟琳恩不太确定的喝了一口,早在于饴开始煮这个名叫咖啡的东西时,她就感觉味道十分的不妙。
那是一种浓浓的烟熏般烧糊味道,煮出来的水也是十分奇怪的黑色。
她按着于饴的步骤给自己那一杯加入了同样的糖和牛奶,然后,她沉默的咽下口中苦涩的咖啡液。
瑟琳恩再次看向于饴,十分确定,她又多了一样和于饴小姐喜好不同的食物。
这个和可可粉一样苦,名叫咖啡的茶水。
不过,瑟琳恩还是喝完了自己那一杯咖啡,只是想着下次她会记得拒绝于饴小姐的好意。
吃吐司时,她不忘给自己的吐司多抹上一些果酱,好让嘴里苦涩的味道尽早消失。
于饴自然注意到了瑟琳恩小姐的小动作,她用杯子挡住脸上忍不住露出的笑意。
瑟琳恩小姐怎么那么可爱啊,简直就是一只嗜糖如命的小熊。
真好。
看着这样的瑟琳恩小姐,于饴想着,清晨她与切尔太太的谈话大概是被瑟琳恩小姐听去一些了,之后,瑟琳恩小姐便显得有些沉默低迷。
但于饴对一切还是抱有着乐观态度,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想过去了,想着怎么一步步解决当下的问题就好。
比如做好手头的工作,今天下午的会谈,名莱尼小姐的订单,找时间帮助瑟琳恩小姐和大家好好聊一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呢。
吃过早餐,于饴便开始继续烤面包、卖面包,偶尔遇到不礼貌的客人,瑟琳恩微沉脸色,于饴还是能平心静气的处理。
生活就是这样,昨天发生再惊心动魄的事情,今天都要继续。
瑟琳恩无法控制的被这样的于饴深深吸引着,她想起今早的事情,于饴总是能轻易的化解悲伤的氛围,总是能做出像魔法一样的甜品抚慰人的心灵。
她为那个名叫玛丽的女孩遭遇的一切感到抱歉,这一切或许不是她主观导致的,却是因她而起,然而她能想到的只有去补偿魔药,去治愈身体上的伤。
她不会、也无法像于饴那样让人简单的快乐起来。
“瑟琳恩小姐。”
瑟琳恩抬起头,于饴回首望着她。
“要来杯加了柠檬叶的蜂蜜水吗。”
带着特殊香味的柠檬水抚慰了瑟琳恩乱想的思绪,于饴坐在另一边,也享受着忙碌中的一点休息时间。
自然又恰意,好似昨日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今日又复往日般,普通却又纯粹。
又或许,是于饴小姐有着稀有的品性和美德。
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于饴都会用她的坚定、一往无前去面对一切困难的态度,一种哪怕面对是难以战胜的魔法也毫不畏惧的勇气。
瑟琳恩恍然此前竟从未意识到,为什么自从遇到于饴小姐以来,诅咒对她逐渐失去影响,以至于要金普带着另一颗金灵宝石到来,才能继续影响到她。
原来,在她也还不清晰对于饴小姐的感情时,她就已经从于饴小姐对生活的热情中,汲取着面对诅咒的力量。
她竟如此迟钝,迟钝到要巨熊的梦魇才意识到于饴小姐对她的重要,迟钝到这个早晨才明白她对于饴小姐的情愫缘起的那么早。
瑟琳恩一时无法抑制自己后知后觉的情思所带来的内心澎湃,她陷入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清明,又陷入某种情窦初开的迷醉。
她该如何处理这情感,她还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她……瑟琳恩惊愕的捂住头顶冒出来的熊耳朵。
怎么会,即便此前深受诅咒影响,她的兽化也不会这么突然的出现。
瑟琳恩还没来及的想明白自己的变化,于饴便已经诧异的望着她的头顶。
于饴忙放下手中的蜂蜜水,起身靠近瑟琳恩。
“瑟琳恩小姐,你还好吗,诅咒不是已经转移到金普身上去了吗。”于饴问的焦急,她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这么说起来,昨天她就感到有点奇怪,既然诅咒已经转到金普身上去了,为什么瑟琳恩小姐还是棕熊的模样,但瑟琳恩小姐没说什么,于饴便以为诅咒的转移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刚刚明显是瑟琳恩小姐都没有料想到的突然变化。
难道瑟琳恩小姐身上还有诅咒?!
于饴想到这里不禁一惊。
瑟琳恩也犹在思索,但她还是先说出了一点自己的猜测安抚于饴。
“我此前以为巨熊只诅咒了我一人,现在想来,并非如此,否则金普不会来到此处,他应当也是被诅咒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被影响到,或许……”
瑟琳恩想到了此前一直跟随着她,在昨天转而跟随金普的巨熊。
根据仅有的文献,深渊巨熊的诅咒向来只有一个受诅者,哪怕有几人一起狩猎深渊巨熊,也只有一个人会变成深渊巨熊。
对于这个现象,学者的猜测是,深渊巨熊的诅咒只诅咒一个人。
但那都只是猜测,毕竟有记录的受诅者几乎全都远离人群,也几乎全都变成了深渊巨熊,无法交流,自然也没有数据可供研究。
或许,诅咒从来不是只诅咒一个人,它会诅咒所有让它的眼睛被挖掉的生物,然后,它会从中挑选一个,跟随,想尽办法吞噬对方的灵魂。
而如若无法吃到跟随的第一个人的灵魂,它也会换到下一个目标,直到至少吃下一个灵魂。
只是,大多被诅咒影响的人,几乎都撑不到巨熊转换目标。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和金普一同被诅咒,只是,诅咒化身的巨熊只有一只,所以,才表现为只有我一人受到诅咒,现在巨熊去凝视金普,但金普的灵魂尚在,诅咒便还没有结束。”瑟琳恩说道。
于饴皱起眉头,喃喃道:“难怪,初听瑟琳恩小姐你说到被诅咒的过程时,我就奇怪,明明挖下巨熊眼睛的是金普,为何是瑟琳恩小姐你被诅咒了,这么危险的诅咒,竟然如此不严谨,谁挡在前面便诅咒谁吗。”
但如果诅咒是范围性的,那便可以解释了,只要伤害到巨熊的人,都会被巨熊纳入诅咒的范围。
毕竟,金普不知所谓的危险行为,瑟琳恩为了从深渊巨熊的手下保住他,自然伤到了深渊巨熊。
这或许才是瑟琳恩被诅咒的真相。
“那……”于饴有些担心的看着瑟琳恩,即便理智上清楚金普那样可恶、贪婪、毫无道德的小人,肯定无法像瑟琳恩小姐这样有着强大内心的人一样硬抗诅咒好几年,但情感上的担心从不会因为理智的考量而消减。
“好在现在我们有可以询问的对象了。”于饴想到森林里的来客思索着出声道。
说实话,在苏法师她们来之前,于饴还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法师也有监察程序,或者,应该叫法师警察局?魔法警察局?这几个称呼比较符合于饴的语言习惯和联想。
总之,比起她们只能猜测的乱想着,官方组织应该能给于她们更多的帮助。
于饴久违的开始思考一些现实生活中的交际行为,最后徒劳的发现,她还从没有报过警,更别说这还是异世界魔法警察局,谁知道她们的程序是什么样的。
“不用担心,于饴小姐,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从未想过的美好,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瑟琳恩望着于饴眉间的忧虑,只想抚平那里的沟壑,她多么想说的再清楚一点。
更坏也不过回到从前被诅咒的时候,也不过巨熊重新回来跟随的日子。
但遇到于饴是她确信的,不会再有的,来自女神眷顾的相遇与奇迹。
咚——
是窗口被敲响的声音。
于饴被吓了一跳般跳起,赶忙去售卖下一份面包。
奇怪奇怪奇怪,刚刚是不是陷入某种泛着粉红泡泡的氛围,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于饴感受着窗外呼呼的冷风,即便如此,也没有降下她脸上莫名的温度。
啊啊啊。
于饴在内心尖叫出声。
太犯规了,她本来就对瑟琳恩小姐有着好感,瑟琳恩小姐还又是一个格外真诚的人,现在聊个天都让她面红耳赤的。
于饴尽力将注意放到手中的面包上,哦,还有今天下午的甜点上。
她决定做一份梅多维克蛋糕(也叫蜂蜜酸奶油千层蛋糕)。
下午去教堂的时间,正是下午茶时间,她带一个大蛋糕去,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塑造一个轻松、愉快的氛围,应该能更好的询问一些问题。希望苏法师她们喜欢甜点。
当然,于饴还准备格外烤一份蜂蜜凹蛋糕,她可不会让瑟琳恩小姐“缺席”任何一份甜品。
至于午餐,还是储物室里的风干肉干们和好储存的土豆排列组合。
随着冬季的日子越来越深入,新鲜的食物也越来越少。
这也是地处偏远的小镇的缺点之一。
不过,冬天也有冬天的好处。
午后,于饴抱着从名莱尼小姐那里拿来的两罐冰镇的酸奶油回到面包房。
现在,梅多维克蛋糕的材料都齐全了——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
第29章 蜂蜜千层蛋糕
梅多维克蛋糕最具特点的便是其中的酸奶油, 因此,别的材料或多或少都能根据口味增减替换,酸奶油确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酸奶油制作简单, 味道也很不错, 按着这里的饮食习惯大家其实都会备着一点, 用作早晚餐时抹面包的首选。
但于饴正餐比较喜欢吃咸口的, 吃甜的和酸的总容易没有满足感,白砂糖小镇居民喜好的甜品也少有需要酸奶油的,因此于饴反倒不常备着酸奶油。
好在白砂糖小镇的酸奶油大多出自名莱尼小姐之手, 去名莱尼小姐那找酸奶油总不会错。
拿回酸奶油后,于饴便一刻也不停地开始制作蜂蜜凹蛋糕和梅克维多蛋糕。
挑选蜂蜜的时候,于饴还犹豫了一会, 瑟琳恩小姐送她的蜂蜜, 她好像自己还都没怎么吃,现在都要做成甜品给小镇外的人品尝了。
于饴站在橱柜前,为自己的这一点心思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原来瑟琳恩小姐送她的东西她这么不想分享吗。
不过, 最终,于饴还是忍痛拿出一罐瑟琳恩小姐的蜂蜜, 毕竟这个蜂蜜的味道最佳。
先做给瑟琳恩小姐单独准备的蜂蜜凹蛋糕, 再做梅多维克蛋糕,梅多维克蛋糕的蛋糕胚烤制时间比较短, 需要一直注意着。
鉴于稍稍晚一点还有梅多维克蛋糕要吃,蜂蜜凹蛋糕于饴并不准备做很大。
首先是熟悉的蛋清蛋黄分离,三个蛋黄,然后从炉灶上取下热好的温水,用手试过温度, 放上隔水预热的盆,随后倒入三个分好的蛋黄,再打入一个全蛋。
按照配方,还需要放入一些砂糖,但昨天做给小玛丽的那份,于饴就没有放砂糖,毕竟单单放蜂蜜就已经足够甜度,但想到是瑟琳恩小姐,于饴决定在烤好的蜂蜜凹蛋糕里加上蜂蜜内陷。
在盆里放入适量的蜂蜜和面粉,于饴将其稍稍搅匀,搅拌到蜂蜜完全融化,再加入提前从香草荚里处理好香草籽,便将碗拿出来交给瑟琳恩小姐打发。
趁瑟琳恩小姐打发面糊,于饴则将因为天气有些结晶的蜂蜜调好温。
随后,将打发好的蛋糕糊大部分倒入模具,然后加入蜂蜜,再倒上剩下的一点蛋糕糊封顶,用烤炉铲推入烤炉。
于饴也没有闲着,接着就开始准备梅多维克蛋糕。
依次加入黄油、白砂糖和蜂蜜搅拌均匀,再加入鸡蛋、苏打粉搅拌至液体微微膨胀,随后拿出碗筛入面粉,将其搅拌成一种厚重的面糊状态,继续搅拌就能得到一团有些粘手的面团。
在烤炉里越来越芬芳的香味中,于饴赶忙加快手上的动作,将搅拌好的面团放到门外自然冷藏,然后忙从烤炉拿出烤好的蜂蜜凹蛋糕。
刚烤好的蛋糕还有一些鼓囊膨胀的,和凹字可不沾边,于饴将蛋糕端到客厅,然后到厨房泡上一杯甘菊茶的功夫,鼓鼓的蛋糕体便微微凹下去了。
瑟琳恩帮她端着两杯甘菊茶走在前面,自然先一步看到了凹下去的蛋糕,于饴拿着刀叉和碗碟走在后面,看到瑟琳恩小姐微愣想着安慰话语的模样,笑着解释道:“这个甜品叫蜂蜜凹蛋糕,这就是它制作成功的模样。”
两人在餐桌落座,于饴用刀切开蛋糕。
澄澈明亮的蜂蜜内陷顺着柔软蓬松的蛋糕体,以一种看起来就美味的模样缓缓流了下来,在盘底积蓄起甜蜜的海洋。
于饴非常满意的看着这个蜂蜜凹蛋糕的蜂蜜夹心,非常完美的内陷,这次的自然堆积沉淀非常成功。
凹蛋糕的蛋糕糊水分比较多,烤制时,蛋糕中间会自然塌陷,蜂蜜也会自然在那里沉积,但那都是理论上的,这么完美的蜂蜜流心,即便是于饴,也忍不住和蛋糕一样有些膨胀。
欣赏完漂亮的蛋糕“表演”,剩下的就是品尝它的味道了。
于饴的午饭还没怎么消化,只给自己切了一块两口大小的蛋糕,然后给瑟琳恩小姐切了大大的一块。
瑟琳恩插起一块沾满蜂蜜的蛋糕送入口中。
至于味道——
那简直就是一场来自蜂蜜和香草的管风琴表演,在味蕾上演奏让人震撼的交响曲。
瑟琳恩忍不住将一整个蛋糕都吃完了,连一丝蜂蜜都没有剩下。
再次抬起头时,于饴正笑盈盈的望着她。
“抱歉,于饴小姐,你的甜品技艺一如既往的精妙绝伦。”瑟琳恩动作拘谨整理着桌子。
于饴笑道:“瑟琳恩小姐,你知道吗,对于一个甜品师最大的夸赞,不是语言上的表达,是被吃干净的甜品,我很高兴这份甜品一如既往的得到你的喜欢。”
餐后的清理还是交给瑟琳恩小姐,于饴到后院去看自然冷藏的面团的状态,看样子还需要冻上一会,她便先回到面包房处理做蜂蜜凹蛋糕时留下的蛋清。
在于饴手下,可不会有浪费的食材,剩下的蛋清都被于饴做成了杏仁薄脆片,一种非常简单美味的下午茶常用饼干。
三个蛋清做出来的杏仁薄脆片的量并不多,于饴包装了一下,想着苏法师那里有四个人,这个量实在不好送,决定还是留下来自己吃了。
将薄脆片收入橱柜,于饴将冷藏好的面团拿进来,在瑟琳恩小姐的帮助,在下午茶时间前终于做好了梅多维克蛋糕。
和切尔太太打过招呼,于饴便和端着蛋糕的瑟琳恩小姐前往教堂。
“我闻到了好吃的味道。”穿着盔甲的骑士向苏法师低声说道。
苏法师从面纱后露出无奈的眼神,同样轻声回道:“渡鸦小姐,你已经说了一路了,我回去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从那位小姐那里买上一些面包和蛋糕的,现在,我想我们应该表现出一些专业的态度来。”
被称作渡鸦的骑士,像鸟一般,横移两步靠近苏法师,要求道:“我要坚果味的,我不要蜂蜜味的。”
苏法师点着头,回道:“当然,最好是核桃和瓜子仁的,你不喜欢过于甜腻的蛋糕,所以蜂蜜一定不要。”
渡鸦骑士肉眼可见的开心了,开心的忘记和苏法师说一声,她闻到的香味是朝教堂来的。
其她两位法师和骑士则是对两人的相处见怪不怪,一本正经的敲着教堂的大门。
“苏法师,下午好,希望大雪没有太影响你们的出行。”由于不知道其她人的姓名,于饴只好这样笼统的打着招呼。
苏法师也回道:“下午好,于饴小姐,瑟琳恩小姐。”
两行人打过招呼,布雷斯太太也正好在这时打开了教堂的大门。
“啊,真巧,你们一起来的,快进来吧,小家伙们。”布雷斯太太将众人迎入教堂,看到瑟琳恩手上的蛋糕,对着于饴惊叹道,“哦,小于饴,你还准备了下午茶,你总是这样体贴。”
于饴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说她其实只是想拙劣的贿赂一下法师们。
于是,谈话还没有进行,先每人分了一块蛋糕和清茶。
法师带着面纱还算方便,带着头盔的骑士——
坐在苏法师身边的骑士直直摘下了头盔,露出黑色的半长发和黑色的眼睛,她端起蛋糕打量着,说道:“蜂蜜味的。”
“是的。”于饴介绍道,“这是蜂蜜千层蛋糕。”
“我不喜欢吃蜂蜜。”骑士直白的说道。
苏法师在座位下踩了骑士一脚,骑士毫发无伤且若无其事的放下蛋糕,骑士的盔甲可是纯铁的,这样力道的一脚,鞋面可都不会动。
苏法师正想表达歉意。
于饴从善如流的推荐道:“梅多维克蛋糕不同于一般的蜂蜜蛋糕,它的涂面是独具风味的酸奶油,能很好的中和蜂蜜的甜味,并与之交织出特殊的美妙,骑士小姐你可以试一试,当然,甜品不会勉强受众品尝它。”
骑士思量了一会,决定尝试一口。
然后……
“好吃,我还要。”
苏法师又踩了渡鸦骑士一脚,渡鸦骑士依旧毫无知觉,不过出于某种第六感,渡鸦还是看向了苏法师。
苏法师放弃般无视了一脸无辜的渡鸦,转而看向于饴、瑟琳恩和布雷斯具体介绍起来她们这一行人。
原来法师塔一开始的确没有法师监察部门,是前段时间才成立,不怪瑟琳恩小姐明明从法师塔毕业的,却也不知道这个部门。
魔法检查部门的成立,也是有法师注意到对平民乱用魔法的现象正在逐渐增多,因而向上汇报,如今才终于落实,苏法师她们是第一批法师监察者。
不过正因为是第一批,所以还有很多不足,甚至就连程序方面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
总之,白砂糖小镇是苏法师经手的第一个案子。
她们来之前的确以为只是一个魔法违禁使用的案子,没想到还涉及了深渊巨熊,而有关深渊巨熊前段时间也颁布了禁制猎杀的新法令,因而,案子复杂交错起来了。
毕竟审批深渊巨熊相关案子的是另一个部门,而关于深渊巨熊诅咒的复杂性,导致本来这个案子的审查就要更复杂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苏法师明明带着普金却没有将普金放出来的原因,普金如今已经被深渊巨熊诅咒,将普金放出来,大家都会被影响到。
“其实不放出来,我们也好像被影响了,反正还没审判了,我是认为所有的罪责都在他身上了。”渡鸦骑士吃着蛋糕说道。
苏法师接着说道:“因此,关于这个案子,要麻烦你们随我们去一趟王城,人证和事件证言方面都需要你们的出席,尤其是瑟琳恩小姐,在对深渊巨熊诅咒的研究上,法师塔十分需要你们的帮助。
对此,对你们造成的不便,我感到十分抱歉。”
于饴完全没有想过会要出远门,甚至这都不是出远门,这几乎竖跨半个丝薇特王国。
她忍不住细细问清楚,一定要去吗,要去多久之类的问题。
不过,比起那些,众人发现了一个更急需解决的问题。
于饴是黑户。
是的,在苏法师采集众人信息准备先一步传回王城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于饴是个黑户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于饴:啊哈哈(尴尬挠头)我都忘记自己是黑户了哈哈
馋馋:[菜狗]
第30章 琥珀核桃
至于众人为什么从没有想过于饴户籍的问题, 很简单,在白砂糖小镇,根本就没有要用到户籍的地方, 呃, 或许, 结婚的时候需要用到。
总之, 现在需要查身份进城了,大家才发现于饴没有户口这件事。
“于饴小姐,你不是丝薇特王国的公民, 那你是从何处来的。”苏法师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细究起来简直可大可小,甚至涉及到于饴到底是从她国逃出来的,还是带着某种目的特地来的丝薇特王国。
虽然后面那个可能微乎其微, 毕竟没有哪个带着目的的间谍会选择在一个偏僻小镇做面包, 一做做三年。
如果是前面那个可能,就要思量于饴小姐到底是在原国家活不下去逃出来的,还是因为某些原因, 例如被通缉, 不得已逃到丝薇特王国。
于饴还从没具体说过自己穿越的事情,毕竟白砂糖小镇的大家貌似十分平静的接受了她, 并不太在意她是从哪来的。
“布雷斯镇长, 你接纳一个人加入小镇,甚至都不查身份的吗。”苏法师又看向布雷斯太太。
对苏法师来说, 这件事的直接责任人是白砂糖小镇的镇长,小镇多了一个人,竟然不登记不上报,就因为还没到人口普查的时候吗,这简直是失职!
布雷斯太太不敢吭声, 虽然她年纪比苏法师大,但苏法师的职位可是直属于王城,比她的职位大了不知道多少。
于饴也不敢说话,她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户口这种东西呢,毕竟布雷斯太太也没说过,不过转念一想,有户口好像也挺正常的,毕竟有户口才方便人口普查,有人口普查才方便纳税。
等下,那岂不是说,她来这里三年,还没有纳过一次税,她还逃税了是吗!
于饴简直不敢想,内心小人顿时抱头呐喊,等等,她不要坐牢啊,怎么就突然变成法治频道了,没人和她说这个事情啊。
事情实在变得太过复杂,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我可以补交税金,我……”
“我愿意替于饴小姐担保并……”
“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
三人齐齐开口,却在意识到对方也在讲话时停下,最后,布雷斯太太开口说道:“法师大人,这件事全是我的过错。
是我没有将小于饴的存在上报,但三年来的税收,我们白砂糖小镇绝对没有缺少任何一份。”
虽说是以收成好多交上去的一份,但也都记录在册。
于饴又是感动又是诧异的望着布雷斯太太,她还以为布雷斯太太也是忘了上户口这件事,却没想到布雷斯太太一直有帮她交税金。
“税金暂且不提,关于于饴小姐的来处,布雷斯镇长你为何也从没了解过。”苏法师问道。
布雷斯太太看了于饴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小于饴是格蕾丝从苏格森林捡到的,我们以为她遭遇了家人的抛弃,不忍提起她的伤心事便从未问过,想着明年登记人口时,再将小于饴登记到白砂糖小镇里。”
于饴哑然,她还以为大家不太感兴趣呢,原来是这个原因,难怪没有人问过她从哪里来的,而且她也不好主动自我介绍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也太奇怪了,至多闲聊时,偶尔聊到一点自己在原来世界遇到的一些趣事。
“而且那时候的小于饴看着比现在还小,真是看着便让人心疼。”布雷斯太太看着于饴慈爱又惆怅的说道。
“布雷斯太太。”于饴忍不住靠近布雷斯太太,心软软的喊了一声。
她能遇到白砂糖小镇,真的太幸运了,大家怎么那么好。
这边于饴和布雷斯太太贴贴,那边瑟琳恩表示依据法典,她可以为于饴做担保。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得于饴自己解释一下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来自……”
于饴的穿越没有什么特殊的,她是在睡梦中穿越的,睡前还在自己家的床上,再一睁眼就出现在陌生的森林里。
然后开始了在白砂糖小镇的生活。
听完于饴的陈述,教堂里的沉默更深了。
谁能想到,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魔法禁用案件,然后和深渊巨熊的诅咒有关,本以为有诅咒已经有些复杂了,没想到这个小镇还有一个黑户,有黑户也就罢了,到时候处理一下户口就好,没想到是异世界来的黑户。
总之,如果说之前于饴还犹豫要不要去王城,现在她则是必须去王城了。
在几人的商量下,便定下来三天后出门的日子,到时候,于饴她们去森林里苏法师第一天驻扎的地方便可。
苏法师会和另外一位法师在这三天里画好传送阵。
于饴走出教堂大门,感受着寒冷的天气,吹出口的热气缥缈着被风吹散,意识到自己会出一趟不知道多久的远门了。
布雷斯太太握了握于饴的手,轻声道:“别太担心,小于饴,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都是白砂糖小镇的于饴。”
“嗯。”于饴感受着布雷斯太太手掌心的温暖,点头应声道,“谢谢你,布雷斯太太。”
天寒地冻,与布雷斯太太分别后,于饴顶着天空不知何时开始落下的砂糖般的小雪,和瑟琳恩小姐往面包房的方向走去。
于饴罕见的没有说什么话。
她在原来的世界并非孤身一人,她有兴趣相投的朋友,有一起开蛋糕店的合伙人,有能一切出去玩的好友。
说不想念她们,肯定是假的,只是意识到自己好像要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下去之后,于饴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生活上,她很少去怀念过去。
今天冷不丁的提起,她便忍不住想念她们。
吹到脸上的寒风不知何时小上了一点,于饴茫然的抬起头,瑟琳恩走在右前方为她挡去寒风,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于饴小姐,你还记得我们春天的约定吗。”
春天的约定?
拉钩起誓,于饴想起来了,她曾与瑟琳恩小姐在不久前的一个早晨拉钩起誓,说要瑟琳恩小姐不要放弃希望,她会陪她一起去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现在,瑟琳恩小姐的诅咒已经转移……
“我知道在这片大陆的尽头,有一颗能穿越时间空间的紫宝石,冬雪消融的时候,我们去寻找那颗宝石吧,于饴小姐。”
于饴只感觉鼻子酸酸的,她眨了眨眼,带着鼻音的说道:“谢谢你,瑟琳恩小姐,你真好。”
瑟琳恩伸出手,手帕接住了一颗于饴没有来得及擦掉的眼泪。
于饴接过手帕,眼眶微红的朝着瑟琳恩小姐不好意思的笑到,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在冷风的吹拂下,她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不过后来,在于饴知晓拿到紫宝石的条件是要穿过死亡长河后,她们最终也没有去寻找那颗紫宝石,但于饴永远记得这个午后。
“于饴,你回来了。”切尔太太打着招呼道,她看到了于饴旁边的瑟琳恩,在僵硬了一会后,切尔太太不自然的打着招呼道,“下午好,瑟琳恩小姐。”
“嗯,我回来了,切尔太太,今天也麻烦你了。”于饴回道。
“下午好,切尔太太。”瑟琳恩礼貌的回道。
回到面包房,于饴便开始清点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多久,但有些东西肯定得提前准备,比如冬季的面包,能放一周,那她就要在这两天里准备好一周的面包给小镇居民和名莱尼小姐的酒馆。
然后,还要准备一些带在路上吃的面包。
蜂蜜小面包是不错的选择。
还要准备衣服。
于饴翻着衣柜,突然停下动作,咚咚的跑下楼,站在楼梯中间朝客厅里的瑟琳恩小姐问道:“瑟琳恩小姐,王城的天气怎么样,那里和这里一样冷吗,还是比这里还要冷上一些。”
毕竟王城在白砂糖小镇的北方,按理说,更冷一些也正常。
瑟琳恩看着手中的卷轴,听闻于饴的问题,抬头思索着回道:“在我离开之前,王城向来四季如春,只是偶尔在贵族要求下才会落下几日的雪,现在想来也没有改变太多。”
四季如春,怎么做到的,于饴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亮晶晶的看着瑟琳恩。
于是,瑟琳恩不等于饴问到,便主动解惑道:“王城从不缺魔法师,因而王城的天气也向来是在人的控制之下,而大家大多喜欢春天。”
只这冰山一角的描述,于饴就已经想象到王城的繁华了,天呐,她真要像乡下人进城了。
于饴又跑回楼上收拾衣服。
在确定带哪三套春装和一套冬装后,于饴拿上纸和笔和瑟琳恩小姐招呼一声便出门了。
于饴离开后不久,有人敲响了售卖窗口的窗棱。
瑟琳恩犹豫了一瞬,上前打开了窗口。
苏法师和渡鸦骑士站在窗外。
“瑟琳恩小姐。”苏法师惊讶道,“于饴小姐呢?”
“她出门忙去了,有什么事情吗。”瑟琳恩公事公办的问道。
“我们想找于饴小姐定做一些坚果蛋糕和坚果面包,不过,既然于饴小姐不在,我们明日再来吧。”苏法师说着便要离开。
瑟琳恩出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于饴小姐你的请求……”
苏法师看出瑟琳恩的停顿还有话要说,并没有急着离开,安静的等着瑟琳恩的问题。
“……于饴小姐的户籍会很难处理吗。”瑟琳恩问道。
苏法师沉思了一会,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我的职位并不负责此类事务,但于饴小姐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例,你多年往来王国各处也知道,我们这个世界十分大,大到偶尔也有异世界的人掉进来,她们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融入各个国家中的事件是不少故事的蓝本。”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
“不客气。”苏法师点头致意。
走出不远,渡鸦随意的出声道:“真是麻烦,她们两个家伙结个婚,正好一个有户口,一个有诅咒监管人了。”
苏法师好笑道:“难为你没有当着她们的面说这种话了。”
渡鸦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抖了抖身体,白色的盔甲消失后,一只手臂长的渡鸦扇动着翅膀落到苏法师的肩头,用自己长着翎羽的漆黑脑袋蹭着苏法师的脸颊。
“憋死我了,我再也不要用人类的身体行动了。”渡鸦舒展着羽翼。
苏法师从手腕上的空间宝石里拿出松子,剥壳喂着渡鸦,语气温和的说道:“好。”
渡鸦从苏法师的肩头跳动到手臂,眨着横膜的眼睛注视着苏法师,鸟嘴张开。
“我没有说错,她们肯定会结婚,我们打赌。”
“不赌。”苏法师朝天空丢了一颗松子仁。
渡鸦飞过去衔住那颗松子仁,飞回苏法师身边,叼着果仁的鸟嘴凑到苏法师嘴边。
“坚果蛋糕吗。”于饴念叨着,脑中瞬间滑过许多有关坚果的蛋糕和面包。
坚果纸杯蛋糕、坚果提拉米苏、法式坚果扭扭棒、坚果戚风蛋糕、坚果麦芬、坚果磅蛋糕……
不过比起那些,于饴想到了一个点心,她感觉瑟琳恩小姐应该也会喜欢,而且也正好方便带在路上吃。
那就是琥珀核桃。
在自己列的出行计划清单上,于饴加上了这一道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