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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与魔人的热恋 弥韫 22343 字 3个月前

说起来,他在称呼自己时的确是“克里斯蒂家的小崽子”,但依照星野佑对她老师的了解,阿加莎实在不是像有蒙托故友照顾小孩的柔肠——如果留个学都能把自己搞不见,那还不如死在这片寒土。

果不其然,屠格涅夫否决了他的猜测,并干脆的公布了答案:“是威廉,威廉莎士比亚。”

威廉叔叔?!

星野佑内心惊疑不定,的确,如果从逻辑上来说,最可能拜托动这位大佛的也只有曾经同为反战组织的莎士比亚了。

但同样从逻辑上来说,莎士比亚不可能能联系上屠格涅夫——关系网被全面封锁,所有联络与交流都在阿加莎的监控之下,除了那栋宅邸和极特殊的部分地区其余一律不可踏足,出行身边至少要有两位甚至以上的钟塔侍从成员随行。

就连异能——都被钟塔侍从用某种极为特殊的手段进行了封印,他没道理能够有手段去联系上屠格涅夫。

思及此处,星野佑对他的来意越发狐疑:“威廉叔叔联系的您?”

屠格涅夫泰然自若,甚至有心情在听见他的称呼时笑笑,纠正措辞:“准确来说,是我联系的他。”

看着星野佑不甚相信的神色,屠格涅夫也不恼,只觉得面前的小孩的确有意思:“当然了,你不信任也在情理之中——但我想克里斯蒂女士应该教导过你,这世界上少有人能够拦住一位超越者的来去。”

他说的的确在理,星野佑不可否认,即便他可以在极度苛刻的条件下达到与超越者同等的能力,可代价同样相当值得一提——这些人,是已经超越人类,拥有藐视一切的力量的〖怪物〗。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稍霁,像是被自己想到的形容词安抚,语气也平和了些许:“那么,屠格涅夫先生,虽然我的行踪不算隐蔽,却也不至于光明正大到了这个地步——您是怎么来到了这儿,又偏偏要来帮我一把呢。”

屠格涅夫嗤笑,仿佛星野佑问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问题:“男孩,你有多久没有关注过美好留学生活之外的世界呢?”

星野佑怔愣,屠格涅夫还在继续说着:“你们应该是三四天前来的俄罗斯?好吧——这不重要,原谅我这个话唠的小小习性。”

屠格涅夫:“下水道的老鼠盯上了你们,发布了悬赏令,虽然金额没有多么骇人,但对于普通人的悬赏而言,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数目了哦。”

星野佑脸色有点难看,偏偏屠格涅夫还要火上浇油:“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普通人,但你的那位旅伴——”

看着星野佑的脸色愈发糟糕,屠格涅夫便也就适可而止,他用兴味的目光在猩红的幕布和金发的小辈之间来回滑动,像是在欣赏一出绝佳的荒诞喜剧。

阿赫玛托娃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层层砝码之上又放上一支轻捷的羽毛。

“卡拉马佐夫先生实在是一位君子。”

作为曾经在乐团中共事的前小提琴首席,阿赫玛托娃她的话语在星野佑这里其实很有些分量。

看着星野佑抬头看向她的目光,阿赫玛托娃读出了其中的涵义,微微一笑:“卡拉马佐夫先生天赋很高,人也非常友好,我想整个乐团应当是没有与他关系不好的人——一位十足的绅士会有事不喜欢呢?”

一位绅士。

一个普通人。

一位不应当被牵扯入那些黑暗纠纷的、脆弱的好友。

星野佑目光越发沉静了下来,他的状态却并不比刚刚放松,反而原地倒退两步:“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您又想怎么保护我——还有我的朋友呢。”

屠格涅夫挑眉:“我想我还是拥有能够庇护两个人的能力。”

他的拇指摸索着手中雕刻精细的手掌,在空旷的后台缓步走动:“接下了对你们悬赏令的是一个雇佣兵组织,名字叫做【mimic】。”

星野佑对这个组织略有耳闻,是为了稳定局势被法国高层抛弃的一支部队,有人称他们为灰色的幽灵。

屠格涅夫扬了扬下颌,像是在为什么而自得:“他们的头领——我略有耳闻,是预知系的异能力者,如果他足够聪明,就应该自觉放弃这个任务。”

的确,作为超越者屠格涅夫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与底气去保护两个人,哪怕是在俄罗斯的这片寒土之上星野佑如无根之萍,屠格涅夫也已经是最值得信任的船只了。

但星野佑眨了眨眼,抬起了头:“他们为什么要悬赏我。”

“您又为什么要应下威廉叔叔的要求呢。”

车轱辘的话像是翻来覆去,屠格涅夫的面色却变了变。

星野佑碧绿的眼睛有如那幽绿的深潭,整个人并没有因为屠格涅夫带来的消息而慌乱阵脚,而当他察觉到屠格涅夫的面色有变时,便直截了当的倒退了几步。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拒绝之意了。

猩红幕布之前,观众的阵阵嬉笑有如潮水,而幕布之后,三人以对立形势而对,星野佑完全没有要退步的意思。

星野佑目光沉静,或许也还应该谢谢阿赫玛托娃提及了费佳,他必须要以更加审慎的态度是看待屠格涅夫的邀约。

“你没有自保的能力。”屠格涅夫静静地看着他:“mimic的成员们身经百战,被故国背叛后更是了无牵挂,与亡命徒相比——”

“你没有去拼的理由,也没有赢的胜算。”

星野佑不能求助钟塔侍从,阿加莎没道理去保护一个陌生的别国人,更别提真让钟塔侍从来了他又该怎么费佳解释。

星野佑也不能答应屠格涅夫抛来的橄榄枝,两人立场从未重合,实力相差也颇为悬殊,只要答应了,就没有主动脱离的能力和机会了。

更别提还有费佳。

“您今天的每一句话,都正确的有些过头了。”

星野佑又倒退开几步:“相比起来,或许是上次你不太客气的模样,更容易让我相信一点。”

你并非对我无欲无求——星野佑直白的将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屠格涅夫静静地看着他,他对星野佑的确很有一点好奇,也的确想要借他之手去做些什么。

可惜这孩子似乎不太乐意。

屠格涅夫:“但你似乎没有拒绝我的能力。”

星野佑:“您若是要这样想,我就要问问我老师是怎么想了。”

气氛在无意之中就这样陷入了僵持,然而在这种表面平衡的情况下,越是弱势的一方越是没有优势,因此星野佑不欲与之有多纠缠:“您还没有说,您口中的老鼠是何方神圣,有为什么要来悬赏我——我自认为我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百般觊觎的能力吧。”

这话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赌的就是屠格涅夫对他的了解并不如他表现得那样自如。

然而对方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就得问问那群老鼠了——你可是招惹上了不得了的人呢。”

星野佑沉默了片刻,随即叹了一口气:“前台那个魔术师,也是你的人?”

屠格涅夫手下是不是有些人才济济了。

“哦,不,这位可不是。”屠格涅夫古怪的牵动唇角,像是在忍耐一个滑稽的笑话:“只是……合作的伙伴,相信我,他对你可没有恶意。”

星野佑怎么看都不像是相信他的意思。

可惜已经来不及多说,熟悉的漩涡在背后出现。

他心头电转,意识到着绝对是绝佳的退场时刻,随即干脆的涡流往后一退,半个身子都埋没去空间的传送场。

“您说的我会认真考虑。”星野佑抛下一句:“现在,表演时间结束了。”

他来不及看清屠格涅夫的表情,便猛地站定在了狭窄的魔术柜中,那个白发的魔术师正对着他诡诈的笑着,星野佑注意到他遮挡住半边眼睛的是扑克牌。

“对的——您说的对!”

魔术师尼古莱嬉笑:“表演要结束了!”

说着,他一脚踹开了魔术柜门,两个拥挤的人影在众目睽睽之中跳回台上,在观众的欢呼中,魔术师颇为兴奋的转着圈。

“谢谢、谢谢——”

尼古莱的辫子快活的甩来甩去:“魔术到此结束!”

人群喧闹中,星野佑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了他位置的所在方向——费佳,他无辜的、脆弱的友人就在那里。

无端的,星野佑觉得,费奥多尔现在也在静静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这种安静的鼠鼠最有心眼了。

今天手感不错嘿嘿亲亲各位,情人节快乐呀[可怜]

第57章 高塔倾圮

费奥多尔说:“您似乎留有心事。”

这家酒店的客房装备都很完全,俄罗斯人从橱柜中找出个细颈玻璃瓶,处理了一下从剧院中带回来的花又放了进去。

他端详着这两只新鲜娇艳的白红玫瑰,随即将这只花瓶放在了案几上,自己坐在了星野佑的身边。

他紫红色的漂亮眼睛沉静而温和:“介意和我讲讲吗?米沙。”

是一个闲谈的架势——星野佑抿了抿唇,目光从那两支玫瑰转移到了友人的脸上。

“费佳。”

星野佑的手突然覆盖在了费奥多尔撑在沙发上的手上,像是在寻求着什么真实。

他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粼粼闪动着,像是翻涌着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

星野佑发出一声明显的叹气声:“说实话,我现在很害怕。”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等着星野佑补全问题。

“你觉得,我能保护好你吗?”

星野佑在困惑着这个问题。

费奥多尔沉吟片刻,微笑说:“米沙,在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即,我为什么需要你的保护呢?”

因为他现在很危险,星野佑是这么说着的。

“有老鼠盯上我们了。”星野佑皱了皱鼻子:“有部分可能是冲我的老师去的,有部分可能是听信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谣言,也有可能我们就是单纯倒霉。”

然后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因为我想做一个实验。

腹诽当然是不会说出口的,费奥多尔表面做出怔愣的模样,并没有抽出被他盖住的手,喃喃地说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眼见友人这样快接受了现实,这下反而是星野佑有些疑惑:“费佳不会觉得奇怪或者怀疑吗。”

友好又真诚的俄罗斯人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您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况且,在伦敦时,我也并非全然不知。”

星野佑撇开脸,有点尴尬的快速眨着眼,却被费奥多尔直接捏住下颌转了过来:“您没必要为此感到惭愧,况且我们现在更需要焦虑的是另一件事。”

实在是靠谱的过了头,安危被朋友牵连甚至有生命危险,却依旧可以冷静的思考解决的方法……

星野佑点点头,心说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于是隐去了关于阿赫玛托娃的那部分事情,只说了空间系异能力者和屠格涅夫所提出的交易。

费奥多尔听完后点了点头,冷静的说您拒绝是正确的,在不知道代价的情况下盲目交易是新手常犯的错——他们总觉得他们可以支付得起那笔代价。

“不过那个空间系异能力者……”

星野佑皱了皱眉:“他一开始,是冲着费佳你来的啊。”

“或许是因为了解米沙你的性格,因此故意做出的请君入瓮。”

费奥多尔的食指轻点下颌,那是一个常见的思考动作:“又或者,您口中的那位老先生他所选择的合作对象,并不是如何的靠谱。”

不靠谱。

星野佑回想起那位神似白色大鸟的魔术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真的很对。

他有些苦恼:“如果是对别的有所企图,或许还能通过协商达成解决的问题,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办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况且,他们两个在这里本来就只是普通游客,如果闹得太大,反而显得难看。

费奥多尔沉吟片刻,说:“因为一些工作的缘故,我也有过雇佣能力者护送的经历——如果您实在忧心,我也并非毫无办法。”

星野佑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才低声说:“费佳,对不起。”

“这并不是您主观意愿所导致,我并不认为这是您的错。”

费奥多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当然了,如果您不愿意接受,我也可以说——

“——好吧,米沙。我原谅你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滴滴答答的走过了零点,零点后的莫斯科淅淅沥沥的飘起了小雨。

有白色大鸟从屋檐一落而下,远方闪电送来轰鸣雷声。

翌日清晨,星野佑起床先是在客厅里找到了自己的旅伴,这又才去洗漱。

费奥多尔放下了书籍,声音微微提高:“我点了客房服务,大概还要一会儿。”

随即先是片刻的沉默,随后星野佑才含含糊糊的回答说好的,他现在也不是很饿。

个人浴室中的梳妆镜呈蛛网状皲裂,马桶上方的通风窗口破出圆润的洞口——星野佑的目光四下寻找,最后在边角找到了一粒弹壳。

“……”

他思考片刻,将弹壳收入衣袋中,接着破碎的镜面完成了洗漱后来到客厅:“费佳。”

费奥多尔抬头看他。

星野佑将弹壳放在了他的书页之上。

“……您在浴室找到的。”

这大概是可以作为疑问句的,可惜费奥多尔这话却格外笃定,星野佑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我们这里大概已经很不安全了。”

他扬了扬下颌若有所思:“我就说莫斯科没道理有那么白的鸽子。”

费奥多尔自然不会有什么反驳,他想了想才又说,那我们应该去哪儿?

图书馆——星野佑是这么想的。

这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状况,星野佑没有任务在身,身边的人也不是专业的合作伙伴,或许他可以勉力保证自己的安全,可费佳不行。

他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了昨天搜索到的一些情报,关于那些老鼠的——

“他们很善于躲藏,如果按照头领的行迹来推断这个组织大概是以情报交易立足。”

星野佑眨着眼:“或许没什么对外的特别行动里,因此才会选择用钱去悬赏,费佳和雇佣兵打过交道么?”

“嗯,穷凶极恶,唯利是图——不是什么好旅伴。”

费奥多尔冷静的回答道:“当然,我并不能保证每一支雇佣军都是那个样子,尤其是你提过这次被雇佣的前身是军人。”

星野佑咕哝说这也只是前身,毕竟现在是以穷凶极恶为代名词的雇佣兵。

而事实证明两人的推测都很正确,的确是正直的前军人,也的确是不择手段的现雇佣兵。

具体体现在mimic没有波及任何人,灰色幽灵们恪守操行,只是带走了他们两个人。

在图书馆返程的旅途上被劫走的经历还算小众,不过既然选择了放任自流星野佑自然也不会一无准备。

头顶的布袋被扯下来时,星野佑第一时间先是看向了四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暗沉潮湿,四周水泥砌的墙壁粗糙不平,头顶的灯光闪动着。

他猜想这里肯定招待过不止一位客人、不过这没关系,他会成为最后一位。

目光又转向脚边——他看见了一枚白色的棋子,国际象棋的制式,从形状上可以判断出是主教棋,原本护养得宜的象棋遭受的待遇过于粗糙,孤零零的躺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那是费佳塞给他的——说是不小心从威廉先生那里带了出来,想托他什么时候给送回去,星野佑却觉得一只棋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在告诉莎士比亚事情原委后就理直气壮的将之昧了下来。

一路从普罗旺斯到莫斯科。

门边站着两个披着灰色破旧斗篷的家伙,腰间鼓鼓囊囊的不难看出来有着配枪。

星野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尖,整个人都还算冷静,头动转的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有冰冷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后颈,看不见的通风扇在身后的天花板上呼呼的转。

他眨眨眼,脚尖微动踢的棋子骨碌碌的滚开,门边原本宛如门神的灰色幽灵之一立刻拔出了枪,装上了消音器的枪口逸散着白烟,星野佑不去看也知道那枚棋子已经完成了使命。

后颈似乎被枪口抵的更紧,星野佑却并不是很在意,而是礼貌的指出:“如果想要杀了我,至少要记得给手枪上膛,阿赫玛托娃女士。”

熟悉的呼吸声在背后停滞了片刻,随后就是抽离的触感,星野佑觉得缘分天注定实在是扯淡,你看阿赫玛托娃就可以一厢情愿的拉他见一面两面三面。

懒得去计较什么帮他把手解开,他现在已经很有些烦躁了,于是又说了一句:“您就算不出声也不能掩盖我说对了的事实。”

片刻后,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响移动,阿赫玛托娃的灰色眼睛沉静依旧:“我还是很惊讶,您究竟是怎么察觉的。”

mimic的两位灰色幽灵就站在她的身后,像是两座沉默寡言的塔,星野佑被狼狈的藏在椅子上,从角度看起来似乎是既定的败家。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蓬乱的金发间露出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星野佑在微笑:“我想,我的答案你一定是不乐意听见的。”

他脚尖使力,让靠椅的两条前腿离地:“费佳呢?你们把他又放去哪里了?”

阿赫玛托娃的眼睫低垂,似乎是在斟酌这个问题是否有回答的价值,面前的人已经飞快的跳到了下一个环节。

星野佑:“你们想要什么?我会视情况满足你们。”

“我们是为你而来的,伊恩先生。”阿赫玛托娃终于开了口:“屠格涅夫先生也是一样——我们是在保护你。”

星野佑偏了偏头,目光在她背后的两座塔身上停留片刻,发出了近乎嗤笑的轻哼。

显然他并不相信这个说辞。

“安娜阿赫玛托娃。”

星野佑扬了扬下颌:“我记得你在剧院就说过,你将离开这里。”

女士垂下了目光。

“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呢。”

星野佑说:“因为你喜欢上了使用异能的感觉了么?”

她的前夫古米廖夫是俄罗斯曾崭露头角的异能力者,而相比起拥有强悍攻击性的丈夫,阿赫玛托娃的异能短版和弊端都一览无余。

但越是这样的异能,又是越能带来与众不同的效果。

星野佑:“屠格涅夫打算把你送去哪里?哦,想必你应该已经去过了吧,你是在偿还恩情,因为比起我的所求,那人的要求实在是太轻易了不是么。”

异能力者都是孤僻的灵魂——这是安娜自己曾经亲口说过的,说这话时有点嫉恨和愤世嫉俗的味道,尽管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你还是不想失去这份异能,尽管这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星野佑眨着眼,觉着四肢有点沉重,大概猜测着是什么药物的后遗症:“人总是难以接受自己的平庸,更别提你曾经是不凡的,为上帝眷顾中的一人。”

“在安定下来后,为自己找出一个价值……大概是这样吧。”

阿赫玛托娃举起了手,这次枪/口比在了星野佑的额头。

她说,屠格涅夫先生比你们绝大多数都更加善良,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说,说出他的异能力来——只要这一个,只要说出来,倒下的就会是阿赫玛托娃背后的两座塔——

作者有话说:头好疼……这段剧情写的我抓耳挠腮的可恶。

第58章 轮盘游戏

费奥多尔正在下棋,他很少会遇见这样好的对手,因此下的格外专注。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屠格涅夫却没有太多和他对弈的兴致,银发的男人手中把玩着一开始就被对方弃置的主教棋,目光很有些飘忽。

“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带着白色耳帽的俄罗斯人拿走刚刚吃下的小兵放在一边,对屠格涅夫的态度很不满。

“哪里的事。”

屠格涅夫回过神来,看见的便是费奥多尔给他留下的难题,内心一面琢磨着下一步,一面随口说道:“难道不是你开局直接给自己撤下一个主教,倒是有看轻我的嫌疑啊。”

费奥多尔不语,只是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走向——屠格涅夫是他平生所见之人中棋艺拔尖的存在,每一步都需要慎重观察和考虑。

而相比起他,屠格涅夫本人则显得要轻松的多,推动了骑士棋,他说:“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你的朋友呀,魔人先生——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的。”

费奥多尔紫红色的眼眸抬起,随即氤氲出模糊不清的笑意:“伊恩先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何找到我的。”

“况且,这也是我们所期待的局面不是么,屠格涅夫先生。”

他抬起手,青紫的血管在苍白的手背上清晰可见,比起屠格涅夫对那人的期待,他则更多是某种势在必得的老神在在。

“就像撞上了树桩上的松鼠是不需要猎人装上火药的,您也可以多点耐心,毕竟今晚我们索求的答案都会揭晓。”

苍白的食指点在了深色的主教棋子上,似乎谕示了棋局的末路。

在屠格涅夫讶然的目光中,费奥多尔微笑:“现在,屠格涅夫先生,您应该更关心这里。”

————

星野佑从那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钻出来的确是花了点功夫,谁让这位乐于奉献自己的阿赫玛托娃女士说什么都不乐意相信他是普通人。

站在那扇看着格外沉重的铁质门前,星野佑搓了搓自己手腕上的瘢痕,回头叹了口气。

昏迷的阿赫玛托娃女士被他扶在了之前绑着他的椅子上,星野佑还是觉得将一位女士——尽管她不太礼貌——直接甩在潮湿冰冷的地上不太友好。

至于另外两个人,唔。

金发的英国人将被打成两半的国际象棋收入袋中,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扉,踩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谁会理会两只消失的幽灵呢,至少星野佑不会去在乎。

巡着楼梯来到楼梯的尽头,隐约的光线从木板缝隙间落入,星野佑抬手用了用力将这层遮挡隔开,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重新回到了地面。

星野佑呸呸两下,在充沛的光线中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内心狠狠吐槽这种地方就应该放满土豆蔬果,而不是用来放一个可怜的学生或者艺术家。

哦对了,费佳在哪里呢?

星野佑有点担心他,却也不是特别担心他,毕竟悬赏的主要目标还是他,费佳只是顺带。

不过,他也有些困惑,为什么会将他和好友分开关押。

但这并不重要,星野佑的手指摸到了衣袋中碎掉的棋子,可以确定的,费奥多尔就在附近。

——就在这个赌/场中。

夹杂着俚语的叫骂在他的耳边飘来飘去,从分布和场地观察来看,这间赌/场规模着实不小。

屠格涅夫开的?他还有这业务?

星野佑想不到答案,干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寻找真相。

他杀到了接待面前,询问如何参加赌局以及内部的等级划分,目标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成为这间赌场的座上宾。

招待觉得他在开玩笑,星野佑耸了耸肩随他怎么想。

随口用一些无关痛痒的平板在赌场换来了数额不算很小的启动资金,星野佑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身边的招待先生:“你觉得我可以做到吗?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

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大概在内心翻了不少白眼,他的语气尊敬而麻木:“祝您旗开得胜,米哈伊尔先生。”

星野佑眉开眼笑,坐上了第一张桌子。

赌场今天出了个大新闻,虽然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信息流入又流出,但像这样在明晃晃的想砸场子一样的愣头青很难遇见。

不多时,星野佑手里的筹码已经翻了好几翻,但赌场最不缺的也是这种不识时务的天才,除开被他的技术——或者说是运气吸引过来的看客,也有不少人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瞧瞧这人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他身边的侍者似乎很想要教教他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加上这位着实放飞自我,实在是想帮忙也下不了手。

从这边玩了个尽兴,星野佑打着哈欠寻找来的更快的方式。

“二十一点还是太慢了……”

他喃喃着,目光锁定在了偌大会场中另一项颇为瞩目的游戏上。

侍者心说不妙,却莫名拦不下这人硬要挑战的心,兴致勃勃的金发英国人坐上了桌前,在一众高大凶狠的赌徒中显得格外轻松,好像是来这里郊游的。

侍者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这里不太适合您玩。”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

星野佑嗤笑,一副完全不听劝的样子:“我就要玩这个,一层一层来太慢了,玩这个的话,一次就够了吧?”

“不够!您应该多听听我的劝解——”

星野佑的食指敲了敲名贵木质的赌/盘边缘:“够的,我说够就是够的。”

说着,那双潋滟浓绿的眼睛看向了桌子另一边端正优雅的荷官:“我□□,单数投注。”

周围皆是哗然,侍者更是一脸铁青——活见鬼了,这是真正的找死行径。

这间赌/场规模不小,星野佑所提供的情报虽然显得鸡毛蒜皮,却事关极为重要的人物,因此初始资金也不少。

而这一路博弈赢下来,他手中的金额已经是让人担忧赌/场会不会放人的地步了。

现在还偏偏要选择这样的个游戏模式……已经不用几乎去作为限制,这完全就是在自寻死路。

侍者咬牙切齿,终于绷不住的挤出话来:“伊恩,你在找死!”

星野佑乐了,转过头去挑眉打量这位一开始就没打算装多好的好朋友。

而他却完全没有要就坡下驴的打算:“这位先生,我们在这之前认识吗?伊恩又是谁,我是米哈伊尔啊!”

窃窃私语众说纷纭,但大部分人几乎都是准备好来目睹一场惨烈的死亡了——或许还有一部分人期望可以艺术一点,毕竟当事人长得也很艺术。

侍者深呼吸,手指动了动,思考要不强行将他带着离开。

星野佑却挑了挑眉,丝滑衔接说道:“好吧,我也觉得我玩的有点大了。”

他的眼睛又看向了荷官,荷官摇了摇头温柔说:“先生,悔注是我们鄙夷的行径。”

你看吧。

星野佑用这样的表情又看回了侍者。

“好吧,看来我只能上了呀——”

星野佑脚一蹬,双手搭桥撑住下颌:“侍者先生,你希望我赢吗?”

侍者眯了眯眼,这不废话。

星野佑说着不着四六的话:“那就真心的许愿我赢吧,说不定可以创造历史呢”

“——哈,在赌/场里赢得一座赌/场?听起来不错~”

“或者被剁成肉泥,小子!”

围观的人群完全是可以要求申报的地步,众人的哈哈嘲笑声如潮水起伏。

没有人加注,没有人坐上桌边的第二把椅子,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一个必然而刺激的结局。

星野佑深吸一口气:“你许了愿吧,哈,我要是还活着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不知道什么夫斯基先生。”

过度的表达有时是紧张的表现,星野佑的表现很正常,毕竟连侍者自己都完全不冷静,但他还是忍无可忍:“你闭嘴。”

“啊,好的好的,我闭嘴。”

星野佑撇了撇嘴,做出完全被吓到的样子,终于在等待中安静了一会儿,随即故态复萌。

星野佑:“给我一个东西吧,先生,什么都好,我手抖死了,紧张的要命。”

的确,他似乎连声音都在抖,侍者抿抿唇,摘下了胸前表示身份的胸针,那是筹码的形状。

星野佑拆下了后边的别针,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摩挲着这枚【筹码】,像是拥有了翻盘的底气,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了些。

而观众们则认为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荷官准备好了一切,赌局即将开始:“请米哈伊尔先生下注。”

“7……13……”

荷官目露同情,那十分模式化,大概是一种入职培训:“您选择的,单数押注。”

星野佑长出一口气,将筹码捏在食指拇指间:“那就7吧。”

荷官点点头,拨动了转盘,小球开始不知疲惫的滚动。

“七挺不错的。”

筹码在他的指间翻转来去,简直要比赌盘更加迷人。

星野佑喋喋不休,比从前的每一天都更加吵闹:“这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我所有的长辈都认同。”

滚珠开始慢下来了。

看不清的转盘色彩也逐渐分明清晰。

大概有几十——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转盘上。

荷官脸色徒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的盯住了星野佑。

而星野佑的目光却仍旧锁定在珠子之上,方才的紧张与虚汗似乎都在褪去,唯有不知何时挂在唇角的宁静微笑。

“笃笃笃………………”

珠子停下来了。

停在了狭窄的的数字7区间。

也就是说,星野佑赢了这一场投注。

不知道是震惊大过失望,还是恐惧瞒过躯体,足足十几秒,场内鸦雀无声。

星野佑眨了眨眼,原本清淡的微笑变作了张扬的模样,他歪了歪头率先给自己鼓掌,声音孤僻而让人清醒。

星野佑:“喂,我赢了诶。”

可还是没有人鼓掌,只有星野佑一个人兀自起劲的为自己喝彩——直到面色铁青的荷官桌下抽出了一把管制热武器。

星野佑鼓掌的手很灵活的放下了,他以一个很好学姿态看着荷官:“是我赢了,不是吗?”

“先生,你出了千。”荷官的脸色和语气绝对称不上好——逗弄一个愣头青,结果把赌场都赔进去了,作为主持者的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荷官想到这里,不免打了个冷颤,手却更稳当了些:“您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来谋夺了这场胜利,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你?你们?”

星野佑露出了费解的神色:“你抓住我出千了吗就说我出千,谁主张谁举证的道理不用我来教吧?”

星野佑又开始把玩那枚筹码胸牌,连目光也吝啬给与荷官,他语重心长的说:“轮盘游戏单个数字投注获胜的概率很低,但绝对不是零。”

“瞧,我就是那个奇迹。”

荷官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在炸开名贵木质的地板,殷红的绒毯被烧出焦状圆孔。

星野佑的侧颊蜿蜒下比地毯更加鲜艳的液体,温热而咸湿。

他恍然的眨眨眼,脸上的剧痛像是一剂清醒药,火辣辣的叫醒了装睡的人。

他哇哦一声,血液滴在衣服洇出痕迹也不管,拇指试着擦了擦,然后和食指指腹一起猩红。

还是没有人敢说话,只有一个开枪的荷官:“您出千了,对吧。”

星野佑突然站了起来,顺手推开了现在他身边的不知名先生,他的双手撑在木质的扶手边,那双漂亮浓绿的眼睛又看着荷官了。

这次比较冷,像某种名贵而无机质的宝石。

英国人漂亮的金发发尾也沾了点猩红,他轻声细语,还是那个绅士:“您不能因为没有赢过我就恼羞成怒呀,动漫都知道抓不到出千就算正常游戏,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向盟约起誓?”

说着,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十足的困惑。

不过显然,他也并不打算再吃一发逼供的枪子,对面的荷官莫名的手抖了——这很不寻常了,作为一个优秀的职工,足够稳定的手只是基础要求。

莫名的压力砸在了背后,荷官吞了口唾沫,抬手想再次上膛。

星野佑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就再赌一把吧。”

说着他仰了仰脖颈像是在活动酸痛的肌肉,天花板上璀璨耀眼的水晶灯刺的星野佑眯了眯眼,生理性的泪水蓄在眼眶中。

叹着气,在身上找出纸巾迟迟的擦拭脸颊上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迹,似乎完全不在意另一边黑洞洞的枪口。

荷官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再次上膛,他努力平静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恢复成完美荷官的模样:“您想赌什么?”

星野佑耸了耸肩,用矿泉水浸透纸巾来一点一点揩掉血迹,语气松散而闲适:“我刚刚突然想到,俄罗斯不属于英美法系,所以你们可能真的没有疑罪从无。

没头没尾的俏皮话简直让人不知道从何发现,但好在星野佑并不指望懂得他的幽默。

星野佑:“但好在,我刚刚想到这个东西俄罗斯肯定有,正好,很符合这个赌场的风格——违法而属于这个寒冷的国度。”

或许许多人已经在心中道出了游戏的名讳,但还有更多的人不敢相信他会选择玩这个游戏。

而这个英国人一锤定音,漂亮的绿眼睛锁定了猎物。

星野佑甚至在笑:“我们再来一局转盘游戏吧,荷官先生。”

“俄罗斯转盘。”——

作者有话说:好诶我写爽了!希望不会屏蔽太多词汇a

另外不管如何赌博是绝对禁止的哦!大家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我这里是为了文中剧情服务的!

关于脸上的伤,我其实很严谨的查了一些相关资料,伤口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我正在思索怎么修改这个想法,然后我想起了太宰君。

嗯,保留了,这也很合理[摆手]

下一章两个人就可以见面啦,大概再两三章就可以结束俄罗斯篇?其实我也很着急鼠鼠溜进伦敦,但如果这里写不好的话鼠对佑佑的爱就会显得比较虚浮(对手指)

尽可能的去写的合理合适啦!!

关于法系,英国是英美法系,俄罗斯是大陆法系,不过这种场合谈法律感觉更像黑色幽默。

疑罪从无是现代法的一个普遍认知吧(点头)

向盟约起誓来自于动漫《游戏人生》中的誓言,非常好看非常好看的番啊啊啊啊啊大家去看好不好然后我一起抓心挠肝等第二季[可怜][可怜]

最后晚点也有一章!0点前会发出来的!大家这次可以蹲蹲嘿嘿[垂耳兔头]

第59章 游戏结束

俄罗斯转盘是一款经久不息的流行游戏,在刺激层面一直是一骑绝尘的程度。

毕竟双方都需要放上对等的性命来为这个概率游戏增添兴趣。

荷官张口结舌,似乎是想要拒绝这次游戏——但他又真的可以拒绝的了吗?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横冲直撞的要玩大的,现在他已经输了一次了,再来一次他就会赢吗。

从来没有如此憋屈的庄家。

但他又完全没有拒绝的能力,如果这小子真的在对赌游戏中死了,今天这些事不过是虚惊一场——但如果他不参加,今天酿造的大祸,会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咬着牙,荷官答应了第二次游戏,挥挥手让人送上来一把左轮和一发子弹。

众人哗然,如果说之前对于这小子的不知世事嗤之以鼻,现在就成了嗤之以鼻了。

这完全就是个疯子!

这群疯狂的赌徒多数这样想着,有那样好的能力,那样好的运气,这人却完全不想着稳扎稳打,偏偏非要剑走偏锋着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每一步都把自己往死亡的铡刀上靠。

“如果您赢了,您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荷官呼吸着,本人良好的工作素养促使他仍旧保持着勉强冷静的状态:“如果您输了——游戏结束。”

星野佑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左轮是一款浪漫的枪械,人们似乎总是为这些冰冷的器具染上温度。

决斗、牛仔、爱情——或者别的,不过今天在这里,它只是道具。

一种游戏道具。

将子弹放入弹巢,拇指滚动其来增加随机性,金属的摩擦声音撩动所有人的心弦。

游戏开始了,作为发起者的星野佑大方的选择第一个来玩。

——是一把好枪,星野佑握在手上是也不免把玩了片刻,在他们怀疑自己会作弊时握紧食指扣紧扳机,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嘭,虚惊一场。

星野佑手指压着枪,朝看客们无奈耸了耸肩,侍者接过他的递过来的道具,又送到了荷官的面前。

荷官的手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

目光的汇聚,游戏的逼迫,面前人的古怪像一座座大山压垮了他,拿起枪做好准备动作,手指却迟迟扣下。

等待时间似乎有点久了,但星野佑完全没有要催促的意思,只是在那惊慌的、不断飘忽的目光中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表达着爱莫能助。

荷官认清了面前人的本质——一个疯子。

一个伪装的非常好的疯子。

手部的颤抖越来越大,也有人发现了他的犹豫不决,起哄的看客们催促着,万千目光去针尖一般刺痛荷官。

可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就像追求活着是刻在骨髓深处的本能。

这也的确是人的本能。

这样拖下去就实在是有些过于难看了,于是有人干脆帮着他做出了选择。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却并不是那把左轮,那把枪已经摔在了地上,荷官一只手捂住刚刚持枪的手腕,鲜血在指缝间汩汩溢出。

“好了,游戏结束。”

不明方向的合成电子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强行的为闹剧落下了帷幕,星野佑眨着眼看着那蜿蜒淌下的鲜血,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条巾帕甩在了上面。

是不合时宜的同情了。

“米哈伊尔先生,您赢得了我们的尊敬。”

分不清男女的合成音依旧在空中回荡:“请按照指引来见我吧,您会得到您想要的。”

措辞文雅而绅士——抛开这里是一间非法场所的事实,这位幕后人倒还真有几分费佳的言语风格。

然后还真的是费奥多尔在说话。

来到了最顶级的套间,侍者低着头匆匆离开,整间房间内灯光不算很明亮,却能清楚的看见每一个物件。

星野佑最在意的那一个人正坐在桌边,白色耳帽和黑色的半长发无比熟悉。

似乎是猜到了来者是谁,费奥多尔抬眼微笑:“您来了。”

星野佑多多少少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呼出一口气:“看来费佳待的还不错?屠格涅夫先生有虐待你吗?”

在屠格涅夫见了鬼的表情中,费奥多尔微笑着回答:“没有,屠格涅夫先生是一位十足的绅士——我们甚至下了一局棋,先生的棋艺实在高超。”

听着似乎是十足的的夸赞,星野佑的目光也就在桌面上摆放齐整的黑白格上停留了片刻,瞥到了一处缺口,他眨了眨眼。

星野佑:“那费佳赢了吗?”

费奥多尔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愧是费佳——这样的情绪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挂上了他的眉眼,和刚刚在楼下要和荷官玩俄罗斯转盘的疯子判若两人。

星野佑在自己的衣袋中拿出那枚裂成两半的主教棋,拼也懒得拼的放在了那一格棋盘内。

屠格涅夫挑眉:“伊恩先生,阿赫玛托娃女士呢?”

“我个人的法律价值观比较朴素,也比较欣赏同态复仇这一手法。”

星野佑眼睛都不抬一下的说:“在你们绑我的那屋子昏着呢,大概还要因为自己的异能多睡挺久吧——呵,异能力者。”

自己的异能?

安娜的【安魂曲】失控了?

屠格涅夫抬手拿过星野佑放下的碎裂主教棋子,敏锐的在其中察觉到了类同与增幅和放大的功能气息。

目光又转向了和魔人闲聊的金毛,屠格涅夫目光称不上有多么友善了。

“伊恩先生。”

屠格涅夫冷声说:“所以你还是不愿意揭露自己的异能?”

星野佑歪头,在费奥多尔意味深然的目光中直接反问:“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会这样坚定的认为我有异能力。”

的确,屠格涅夫似乎在一开始就坚定了这样的论调,于是在后续的利诱和威逼中,他都是以星野佑是异能力者为前提在进行活动。

察觉到星野佑的余光还在留意着费奥多尔的神色,屠格涅夫突然觉得非常有意思——两个明显都不是善茬的东西在彼此面前倒是各自善良,很有一种滑稽喜剧的既视感。

但他现在并不想欣赏戏剧于是打算直接打破舞台:“威廉被软禁,异能也被封印了——而种种迹象告诉我,你是封印他异能的人。”

所以屠格涅夫先生是想给自己旧友搭把手?

星野佑讶然,考虑到他对屠格涅夫了解不多,不去多做假设,只是单纯反驳:“您觉得我能封印一位那样级别的大人物?我是什么神器么?我要真这么厉害国家还敢放我出来留学?”

还真敢。

不过屠格涅夫不知道,所以星野佑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星野佑:“我不过是因为监护人同上面稍微有点交情,才能够偶尔去拜访那位先生——况且您说的软禁同样有些片面,据我所知,政府依旧保留了威廉叔叔部分外出行程。”

屠格涅夫咋舌,不是很想和这个小崽子讨论自由啊正义啊之类的话题——他锐利的目光再一次望向了星野佑的眼睛,像是在寻找说谎的痕迹。

星野佑坦然无比。

屠格涅夫摸索着拇指上的指环:“那么你的赌博技巧?”

“费佳一个普通人都能赢了您的国际象棋。”

星野佑说:“您觉得我不能靠自己赢过整个赌场?”

屠格涅夫:。

所以为什么总是要把你们两个相提并论。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能够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转盘游戏?”

“有用到异能。”

星野佑还是那副任君质问的样子:“知道可能会被你——或者别人绑架,我为什么要只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俄罗斯境内能够庇护我的也不止您一人。”

在他身后,费奥多尔很不明显的皱了一下眉。

他一改方才安静聆听的模样,伸手扯了扯星野佑的衣袖:“外面有点吵。”

语气平淡,却不单单只是说给了星野佑一个人听。

星野佑古怪的抽动唇角:“看来,已经来了哦。”

他看向与自己对峙的长者,客观陈述的语气中绝对有着幸灾乐祸的成分:“屠格涅夫先生,您的赌场恐怕会在今晚不复存在了吧。”

屠格涅夫:……

“没错,我的赌场。”

他这样古怪的重复星野佑的形容,拿过一边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一副即将离开的样子。

“但也只是一处罢了,不值一提——再见两位,如果有机会,代我同威廉问好,我会找机会去看他的。”

说罢,包间的门被他拉开施施然离去,似乎外面星野佑刻意营造的麻烦都不值一提。

星野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随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转头再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整个人似乎都被柔软的皮质包裹,他完全不复刚刚的尖锐与底气十足,整个人都有些恹恹。

金发的英国人拖长声音:“费佳——我好累啊……”

费奥多尔起身,在这间屋子里翻找出一个完备的医疗箱来,从中又翻找出消毒的物件。

星野佑被好友捏住下颌擦洗脸上的血渍,顺带对他的问话有问必答。

“您太莽撞了。”

费奥多尔这样轻斥着,手上的动作倒是格外温柔。

星野佑眨眨眼,好像有点委屈:“好吧……我说抱歉,费佳。”

“您应该对自己说。”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您看,制定了计划的人是您,执行计划的是您——说有自保能力的是您,受伤最严重的还是您。”

星野佑像被训斥的小狗那样垂下了眼睫——

“禁止逃避。”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紫红色的眼睛聚焦在星野佑脸上的伤口,他抿了抿唇:“您应该去医院看看。”

星野佑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握住了训斥自己的友人的手腕。

冰凉而瘦弱,苍白的近乎病态。

的确是费佳。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突然偏了偏头往费奥多尔的肩上一靠。

星野佑慢慢又小声的说:“下边大概已经被俄罗斯的官方人士包圆了,费佳我们走吧。”

“去哪儿?”

费奥多尔没有动,只是问道:“那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他们会把我们送去医院,或许我还可以帮您拿一张安抚毯。”

星野佑的声音有些模糊又有些黏糊:“拜托了嘛……我好累了,费佳,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害怕也很愧疚,这样可以让我好受一点——对不起。”

费奥多尔缓慢的眨眼,可以看见的是金发下那一段白皙的后颈,这里脆弱而没有防备,生杀予夺只是瞬息之间。

他放下了手中的消毒器具,抬手覆上那段后颈轻轻摩挲,像是一种安抚。

沾着酒精的指尖有点凉,星野佑动了动脖子,还是没有拂开那只手。

他也觉得挺舒服的。

费奥多尔叹着气,像是在为他而感到忧虑:“您应该更加爱惜自己……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星野佑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双手撑着旁边试图抬起头来,然后摔进了更加温暖黑甜的地方。

“米沙?”

费奥多尔看着答应的好好的又摔进自己怀里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手滚烫。

费奥多尔垂眸:“米沙,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星野佑回答上了费佳满意的答案,所以费佳答应了他直接离开的要求。

这个鼠鼠其实是在暗戳戳培养金毛对自己的控制欲和独占欲,金毛酱超额完成甚至似乎隐隐快有分离焦虑(…?),总之鼠鼠很满意

并且和屠格涅夫同谋测试金毛是不是异能力者,很好不是,鼠鼠已经身心愉悦的准备栽了[比心]

俄罗斯篇大概还有最后一章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好耶!!!

第60章 预告圣诞

星野佑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并不寒冷的冰原和一望无际的极光。

很漂亮,于是他一个人在冰原中央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像是有谁在他背后猛然推了一把,他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醒来。

“您醒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梦,因此睁开眼时也感到恍惚,哪怕有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星野佑的目光也凝固了许久。

从天花板上漂亮的水晶灯上挪开,看见了搬了一张座椅坐在床边费奥多尔,大概花了一分钟吧,或许更多?

费奥多尔将一边的黑发被别在耳后,于是半张侧脸都显得格外明亮,他投来的目光兼具耐心与担忧,有阳光在他背后落下。

星野佑迟了好几拍苏醒的大脑终于跟上了口舌,他眨了眨眼,叫出了面前人的昵称:“……费佳?”

听见了轻微的声响,原来是费佳合上了膝头的书籍,他站了起来,放在了床边。

手伸过来托住半张脸颊,星野佑瞳孔颤了颤,他看见费奥多尔的脸骤然放大,额头传来温凉的触觉。

眼前是颤抖的睫羽,随后望进了醇美酒湖——星野佑反应了过来,因为费奥多尔再次站直了身子。

费佳刚刚……贴了他的额头?

星野佑生锈的蹦出了一个个字眼。

费奥多尔甚至不用深思就可以明白面前这个金毛笨蛋在想些什么,他莞尔,体察到了观察凡人的乐趣。

比如观察一个对你隐有好感的【朋友】,看着他因为你的举动而手足无措,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您昏迷了整整三天。”

他体贴的开口,将星野佑从一片空茫的思绪中拯救了出来:“直到昨天还在发着低烧,我很担心您。”

托着自己侧脸的手轻轻柔离去,星野佑躺在柔软的鹅绒枕上试图歪歪头,将费佳的表情看的更清楚些,却只得到了一阵让人清醒的刺痛。

或许他也轻呼出了声,和费奥多尔提醒同时在房间的空气中浮动。

费奥多尔蹙了蹙眉:“抱歉,忘记提醒您了。”

他又弯下了腰,星野佑被那润黑的发尾而吸引,头发的主人指尖却若有似无的抚上了那碧绿眼睛边的纱布。

“那把枪伤到您了——而您甚至不肯好好做做止血和紧急措施。”

似乎是指责的意思,听的星野佑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搭在被单外面的手掌也蜷缩。

星野佑又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扎着吊针。

“您的侧脸被缝了好几针。”

指尖在纱布和旁边的皮肤流连,费奥多尔依旧低着头:“过几天还会有医生来拆线,不好好保护是会留疤的。”

陈述句,但星野佑总觉得这是个威胁。

他觉得这不对劲,于是狼狈的将目光从费奥多尔的脸上扯开,聚焦在一点一点滴下药水的吊瓶上,暗暗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这是哪儿?”

声音喑哑,星野佑咬牙——刚刚醒过来脑子不好,他都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比鸭子叫还难听。

费奥多尔装作没有看出他的窘迫,温声答复:“这里是我的住所客房,您在昏迷前说过不去医院的,所以就医我也是请了医生来的这里。”

虽然一般枪口造成的伤害必须在高精仪器下进行治疗……但没关系,这里是有异能的世界,方法总比困难多。

星野佑抿了抿唇,目光又试图看去床榻的尾巴:“抱歉,我好像给您添麻烦了。”

费奥多尔没有否认,只是说您实在吓到了我。

星野佑更愧疚了。

“还有您的机票。”

费奥多尔并不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这样提醒他:“看来您的计划中显然是没有受伤和昏迷这一行程的,两天前,我在您手里的锁屏界面上看到了航班飞行提醒。”

“对不起。”

星野佑蔫头耷脑,沮丧的样子格外让人心软:“我没有想到的……我看见了我的朋友,我也有点生气。”

“于是您使用了激将法,让对面的人伤害了您。”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却又很克制:“很不聪明。”

被说笨蛋的星野佑用僵硬的一只手拉了拉被角,试图在友人面前把自己藏起来。

而费奥多尔却看见那双重新明亮的绿眼睛在缝隙边悄悄望着自己。

他有点气不起来了,于是非常温柔的给彼此都找了台阶下:“您想吃点什么呢?”

握住被角的手把被子往下推了推,绿眼睛露了出来,星野佑瓮声瓮气的试探:“原来我还能选择吗?”

费奥多尔摇头:“并不能,但我可以记下来作为您康复以后的庆功参考。”

星野佑眼睛一亮,流畅的报出一大堆菜品,并积极的小口喝下费奥多尔盛过来的温水。

养伤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星野佑在费奥多尔家被照顾的无微不至,错过的飞机票不需要再去订购——费奥多尔也意外的没有任何意见,尽管他自己曾说在这次旅行后他可能需要处理一些私事,需要消失一段时间。

“费佳不是有事要忙吗?”

他曾窝在单人沙发中这样问到,一边脸还贴着纱布,整个人却已经恢复了基本的饮食。

而费奥多尔则是在窗边摆弄着大提琴——因为星野佑说这样似乎很有情调,于是他将落了层浮尘的琴拿了出来。

费奥多尔在给琴弓上松香,闻言莞尔::“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推了并不是很麻烦。”

星野佑更加困惑,从沙发挪到更靠近费奥多尔的长条沙发边:“那费佳之前为什么会答应呢?”

“唔。”

费佳的目光看了看窗外,盛夏的午后阳光明媚,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好晴天,费佳也调整了一下自己摆好姿势,匆匆的说完:“因为之前,我会以为这段时间很平淡——您想听什么?”

星野佑匆匆听过他的回答,更执着去反馈对方的问题,他深谙没有艺术细胞的人没有权利发言,于是乖乖在沙发上坐好:“费佳决定就好。”

身体还没完全,星野佑现在有些嗜睡,声音也不如从前圆润,更多的一种虚弱的喑哑,费奥多尔瞥了他一眼,在飞拂的窗帘前拉起了不知名的乐曲。

星野佑会是一个优秀的听众,一个满分的学生,以及一个特别缪斯。

费奥多尔想,或许寻找同类本身就是一个谬论,人与人从不可能做到真正的相互理解和感同身受。

就像同一片雨落下也淋湿了各种各样的人。

星野佑很好,他会撑伞。

也知道在安静倾听时看着他。

*

大概是因为养伤这个理由吧,星野佑一直在费奥多尔家住到了开学。

——阿加莎对于他的作为不做评价,她的耳目早就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洞悉,没有收到斥责或是失望,已经足够庆幸。

因此在收到阿加莎打包丢过来的一堆行李时他是惊喜的。

老师真好,阿加莎女士天下第一,既然还愿意给他寄过来,这下不得不给钟塔侍从卖一辈子命了。

费奥多尔看着他在窗边因为一条物流信息乐不可支时也稍微困惑了片刻。

他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热饮递了过去:“我以为您会伤心,毕竟伤势可不算轻。”

星野佑摇了摇头,接过了饮料,对于这种八月底喝热饮的行为不敢置否,只是回答费奥多尔的问题:“简只是我的老师,跟我没有任何血脉关系,她愿意接手抚养我这个孤儿已经很感激了,我这样做出这样的事她还愿意搭理我已经很好啦。”

费奥多尔点点头:“您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她了么?”

星野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话语也像动作那样半真半假:“我只跟她说我不小心进入了一间赌场被误伤……但她应该早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丧气,转头趴在窗台上:“简……简总是这样,她明明都知道,她总是什么都知道。”

费奥多尔垂眸,目光掠过窗台上的金盏花,微风带的花瓣轻轻摇晃:“您很依赖她。”

“我当然依赖她……”

星野佑咕哝着:“人总是会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抱有依赖感,我…我也是人啊……”

雏鸟情节。

费奥多尔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疑问为什么睁开眼看到的是马普尔——根据资料显示,星野佑是一家三口在灾祸中的唯一幸存者,或许就是被救援之后睁开眼吧。

这也并不重要。

费奥多尔抬手放在了星野佑的后脑上,那里的金发被阳光照的温热,手感一绝,他安抚性质的揉了揉:“您应该是高兴的——她很关心您。”

对于一个被收养的孩子,这是他们经常需要确认的事实。

星野佑蹭了蹭他的掌心,他意外的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整个人也有些放松:“她当然会关心我……”

“……整个英国,就她和玛丽最关心我了……”

“玛丽?”

“……我的家庭医生,小时候给我喂过不少药。”

是有点可爱的怨气和往事,费奥多尔见好就收点了点头,结束了今天这场午后闲谈。

开学了,星野佑也就搬回了自己留学时租住的公寓,费奥多尔也帮着搬过来行李和一些手续办理。

他脸上的缝线也已经拆掉了,星野佑的恢复能力向来拔尖,到现在颧骨上只余下一道色泽浅淡的增生。

指腹摸过时会有轻微的麻痒感,他眨眼的频率也就更快了些,费佳就笑了笑,收回了手。

“要好好学习呀。”

星野佑听着他的话不明所以,总觉得这更像是什么老师爱说的话。

但他还是理所应当的点了头,毕竟这并不是什么需要去反驳的事情。

费佳微笑着,他的眼睛像馥郁的葡萄酒:“接下来几个月,我恐怕有点忙……我想我需要提前和你说一声抱歉。”

星野佑讶然的睁大了眼,这个突然的消息比开学这件事更让他心情差劲,他有很多很多事情想问……

比如说你要去哪儿?你要去忙什么?工作有找好接替的吗?我可以联系你吗?

但他只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而即便是这一个问题,费佳也是露出了点点为难的表情。

费奥多尔迟疑道:“我想我恐怕没有时间去回复您的信息……或者联络。”

“……没关系!”

星野佑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些许,却还是强撑出阳光的模样:“那费佳大概什么时候忙过呢……还有那块表,可以给我留出一个晚餐的时间吗?我想把那块表带给你。”

费奥多尔抿了抿唇,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作为答案:“如果……如果可以,米沙。”

他深深的注视着星野佑,那是望穿了□□的目光:“如果我能在圣诞节前赶回来,那么应该也不用去忧愁圣诞礼物了。”

星野佑:“那如果不可以呢?”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瞬间,费佳的目光似乎也更加灼热,让他有想要移开目光的冲动。

但他还是没有移开,只是定定的同费奥多尔持之以恒的对视着,或许持续了十几秒,或许是几分钟。

星野佑觉得自己快要溺亡在那双眼睛里,费奥多尔轻声开口:“那就祝你圣诞快乐,米沙。”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有写到表白!!!

对不起对不起这两天事情太多了我手机还坏了,收了个键盘折腾着说一定要试试键盘码字结果战况也很不行qwq

今天(24号)还有一章!另外伦敦篇我一定要努力做到日更!!!!![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