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星野佑就摊了摊手:“可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他,不喜欢你呢。”
完全是双标,涩泽龙彦无语凝噎。
星野佑耸了耸肩:“没办法嘛,谁叫他是我的爱人,我有去发掘他优点的兴趣,现在又没有发掘你优点的兴趣。”
涩泽龙彦瞥了他一眼:“但也不需要,但我也很好奇,你眼中费奥多尔君的优点又是什么。”
星野佑歪了歪头,秉持着打发时间的想法坐直了身子,掰着指头细细细数:“唔……人很温柔,聪明异常,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宽容力,很体贴……有着远大的理想,非常懂得如何达到他想要的效果,愿意为了理想付出一切乃至是自己的生命……”
涩泽龙彦略略后悔了这个要听听优点的想法,某人说起来可谓滔滔不绝,于是伸手喊着打住,并且企图客观评价:“你口中有接近一半的优点都让费奥多尔君更加危险了。”
星野佑笑眯眯的回答:“那么这就不是他的优点了么。”
涩泽龙彦避开这个话题,直指问题核心:“既然你那样欣赏费奥多尔君,复生后为什么不去联系他呢?他当初因为您的逝去大概是很伤心吧。”
涩泽龙彦说的话其实很是中肯,他不了解钟塔侍从中嗯内情,也不是很清楚星野佑和费奥多尔之间的渊源——解释一句生死,不会是什么出格的事。
星野佑则扯了扯唇角,大概是在笑吧。
他说:“那么你觉得,我死在他怀里,和亲手被他杀死,哪个要更实惠一点?”
涩泽龙彦挑眉,被他的话惊了惊,思索片刻后才诚实的摇了摇头,说:“我想不到费奥多尔君一定要杀了你的理由,你不必这样悲观。”
星野佑却是神神秘秘的样子,夹杂着两分语重心长的说教:“人生还是悲观一点才好哦,毕竟命运向来擅长和乐于戏弄我们。”
他站起身来到了窗边,从缝隙间伸出手指去触碰雨水。
湿润而冰凉,星野佑的食指和拇指搓开那点水滴,回过头来看着涩泽龙彦:“况且,你猜费奥多尔君会不会真的觉得我已经死掉了?”——
作者有话说:在这个阶段,拒绝的人是星野佑,而进攻方是费佳。
让我想想两个人怎么联系飞鸽传书ummm,阿加莎把佑看的死紧,费佳有难了[彩虹屁]
被放在高塔上的星野佑,哇塞什么莴苣姑娘。
第67章 代行交易
或许是因为这雨迟迟不停,伦敦近两日的生病率都跳了跳。
星野佑还坐在那盏窗台前思考人生,日常的资料归整工作完成后,他就又坐回了那个位置,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连下了好几天,连带着星野佑自己都觉得他要发霉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星野佑回过神来扬声请进。
“伊恩。”
和这雨一样一连消失好几日的阿加莎现身如此,她看起来有点疲倦,却还是神采奕奕。
星野佑惊讶的站起身来,背着光也依稀可以看清他优越的五官轮廓。
“老师?”星野佑讶然:“您最近都没有露面,有什么事需要我么?”
阿加莎没有靠近他,而是招了招手才抱胸站在了相对昏暗的门边,看着因为迎接自己而站起身来的弟子,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阿加莎说:“跟我来吧,玛丽要给你检查身体。”
星野佑温顺的起身:“您可以托人通传的——您最近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阿加莎撩起眼皮看了看了星野佑一眼,适才又领着他走出:“暂时不会停了,伦敦最近有点乱。”
有点乱,那就是还不能当他出去的意思了。
星野佑闻弦歌而知雅意,于是温顺的跟在她身后询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好吧,我知道了…怎么今天就要检查身体?我记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快?”
“你也是第一次这么快就更换身体。”
阿加莎声音不疾不徐:“南安普顿的乱子已经解决了,或许再过几天,艾米莉就可以回来陪同你出门。”
言外之意,就是要解除他的禁足了。
星野佑讶然,他其实理应为此而感到高兴,可某种或许不算是错觉的直觉驱使着他蹙起了眉。
他抿唇,试探着开口:“前几日艾德琳告诉我,默尔索那一边还需要狱卒,您有决断了么?”
电梯门开,四周的装潢已经由古典风格变渡到了精简的实验室主义。
阿加莎的高跟鞋在合金材质的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立即回话,反倒是生物识别装置率先扫描了来者,滴的一声后放行。
阿加莎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甩给了星野佑。
她一面继续领着星野佑往里走,一面低声问:“眼熟吗?”
星野佑捏着照片快速扫了几眼,照片上的场景不难看出是在医院,而其中的主角就各有特色了,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黑白黄各有其样。
而其中相对统一的,也就是同样有着痛苦表情的绯红脸庞了。
星野佑张了张嘴,有点迟疑的不敢去确认:“这些是……”
像是猜出了他所想,阿加莎扬了扬下颌,舌尖抵住下颚:“我最近正在处理的麻烦事。”
突然在伦敦都市中的,毫无前兆的高热现象。
而有趣的是,在阿加莎的侦测下,这个疾疫目前的感染者数量。
是偶数。
*
深呼吸。
西格玛这样劝告这着自己。
就在距离钟塔侍从不过五百米有余的拐角咖啡厅中,沉郁的伦敦人们享受着午后的咖啡,西格玛坐在咖啡厅的窗边,目光总是飘向窗外的雨。
没事的,深呼吸西格玛。
他再一次这样告诫自己,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陀思妥耶夫斯基安排妥当,他只需要在他应该出门的时候走出门。
服务生见他面色苍白,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而他摇了摇头,只是又叫了一杯摩卡。
“请问,这条街道平时都这么冷清吗?”
点完单,西格玛又像是一个失望的游客随口问道:“在攻略网站上看到推荐这家店铺,就是说平时在窗外掠过的人影和飞鸟不容错过……我是不是来错时候了呢?”
伦敦的人民称不上乐于助人,但作为咖啡店店员还是有那么一点职业道德操守的,她抱着托盘琢磨了一下用语才回答道:“您这么说也没错,最近几天下雨有点过于频繁了,大家自然也不愿意出来。”
似乎是害怕对方因此而觉得沮丧,她又添了一句:“而且最近的伦敦有风声说有新型传染疾病,大家就更加慎重了。”
传染疾病的真正源头西格玛有点局促的摩挲着藏在袖下的手指,面上却作出恍然的姿态:“这样么?那我喝完咖啡还是快些回去住处吧——谢谢您的提醒。”
他随手取出一张欧元放在了咖啡边,数额不算大,却足以一位店员觉得自己的好心得到了好报。
“您太客气啦。”
店员将小费收入囊中,面上笑的更加殷勤:“祝您享受一段愉快的时光!”
西格玛点头,咖啡厅门前的铃铛叮当叮当的响了起来,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明显是熟客,那位女士熟稔承包了不少柜台里的甜食,店员也熟练的打包。
西格玛的目光不算很明显的在她身上留驻了片刻,但或许仍旧留有痕迹,那位女士深邃的蓝眼睛灵敏的望了过来。
西格玛若无其事,只是自顾自的品味着自己面前的甜饮,不知那女士和店员说了什么,店员点了点头,那女士则自顾自的坐来了西格玛的面前。
“你好。”
夏洛蒂微笑着掖了掖自己的裙角:“您是头一回来伦敦游玩么?”
西格玛有点犹豫,这种情况仍旧在费奥多尔的意料之中,此时的犹豫,不过是在思考他应该如何去探求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像是思考了片刻,他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对,您是伦敦本地人么?”
夏洛蒂挑了挑眉,说了句算是吧留下模棱两可的答案,她的注意力仍旧聚焦在面前人的可疑之处上。
于是她笑了,顺带颇具风范的将鬓发挽到了耳后:“您一个人来伦敦旅游的么?这可不多见。”
不知道这是多见少见,反正勃朗特三姐妹都拥有一手张嘴就是颠倒黑白的好本事,西格玛无心分辨对错,只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冒昧。
挑眉,比起刚刚的打量,现在更多了分紧惕,他干脆的拿刚刚店员告诫他的话来搪塞,三分真七分假的说道。
西格玛:“不是,但我的旅伴身体不太舒服,所以需要在住处好好休息。”
夏洛蒂的表情还算平淡,点了点头。
她起身,像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闲聊就此落幕:“最近伦敦的确是容易感冒的季节呢。”
店员将打包好的纸袋递给她,她摆了摆手:“祝您在伦敦可以拥有一段快乐的旅程。”
西格玛点了点头,那将长发利落挽起的女士拉开了玻璃门,铃铛脆响。
夏洛蒂向他点头致意:“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哟。”
“西格玛先生。”
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西格玛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抬头再企图捕捉到那一道身影,只看见与他隔着玻璃的身影远去。
细雨打在纸袋上浸润出痕迹,天光昏暗。
*
“这不是什么雨季的感冒,这是死屋之鼠的异能导致的。”
星野佑坐在实验室的高脚凳上,一只手还被扎着止血带抽血,另一只手将雪白的资料翻得哗哗响。
玛丽博士的手并没有因为这个称不上有多么震惊的消息而发抖。
她指尖微动听见面前人轻轻嘶了一声才哼了一声:“嗯,然后呢。”
将他送到的阿加莎又一次消失了踪影,现在已经不在这座实验室中了,星野佑四下环顾片刻,嘟嘟囔囔。
星野佑:“老师肯定也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按照常规疾疫来预防?”
“以现有情报数据为基础,本机可进行合理推测,这大概是因为伊恩先生您。”
说话的正是玛丽博士的得意之作亚当,他端着托盘接下了星野佑被抽血的那只手,扯下止血带,冰冷坚硬的手用棉花球按住伤口。
亚当说话带着一股不顾人死活的冷幽默感,就比如说现在他正试着说出一个笑话。
亚当:“因为我们所猜测的那位幕后黑手和您有着恨海情天的非凡情谊,他的举动看不出目的,所以克里斯蒂女士猜测他是为您而来。”
说着他还感叹了一下:“bbc晚上八点的黄金档放送内容与之雷同,我想这一定很受欢迎,并且还迎合了现代的小众性取向。”
这人工智能不知道抽了哪根经,最后认真的对星野佑说:“您要火了。”
星野佑:……
玛丽:……
玛丽那着文件夹在亚当背上拍出了清脆的铛声,这位身材娇小的博士歪了歪头:“去准备一下操作仪器,亚当。”
不要再暴露你最近汲取的信息来源地了。
亚当欣然接受,他拿开按在伤口上的棉球将之丢进废品桶中:“您要是觉得痛,也可以自己在压一下。”
这位有着基本人形外表的人工智能对于一切工作似乎都抱有恳切的热情,和星野佑说完话,也抱着属于他的那一份资料去进行准备仪器的工作了。
人工智能走了,留下的自然就是两个面面相觑的人,星野佑眨了眨眼,看着面前明显不是很自在的玛丽开口道。
星野佑:“老师又去哪儿了?”
玛丽很忙的整理着手里的资料,虽然她向来声称真正的资料都在脑子里,这些都是给她的助手们看的,但她现在还是很忙的整理资料,闻言嗯来嗯去的拖了一会儿,才嘀嘀咕咕的说:
“Aggy去处理麻烦事了。”
玛丽推了推眼镜,目光不住的往那一沓资料上瞥:“伊恩,你能看出来的,Aggy只会看出来的更早——她现在苦恼的是,那群老鼠是用什么法子来捣乱,还有他们来捣乱的目的。”
目光从亚当身上收回,乐呵呵的人工智能已经调试好了仪器,向两个人招了招手。
玛丽雪莱正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睛,审慎的说:“她不觉得魔人只为见你而来。”
别说阿加莎不信了,星野佑自己都不信。
但他显然也无法给出什么明确有力的答案,思来想去,也只有配合自己老师这么一个可以去做的事情。
“老鼠到处都是,伦敦也是一样。”
星野佑从椅子上下来往亚当的方向走,仪器发出了滴滴的声响,那是催促开始的信号。
手指摸上了后背将防护衣松弛的绳结重新拧紧,星野佑边走边说:“如果可以,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把奶酪放进笼子里。”
检测仪器的金属台冰凉刺骨,星野佑的掌心贴在锃亮的外壳上,只觉得自己越发清醒。
他果然还是讨厌透了这样的检查,虽然这是必要的。
一面想着,一面他又躺下了,仰躺在台上他微微点了点下颌,示意可以开始了。
亚当竖起了大拇指,表示接收到了信息,钟塔侍从为雪莱博士配备的实验室是绝对走在前沿的,这样的检测仪器也不需要什么过多的手动环节。
于是亚当就同雪莱一起坐在了一边安静等待。
与此同时,阿加莎也在她的办公室中安静等待。
手边是熟悉的一沓资料,但与星野佑手中的稍微有所出入的是,其中又多出了几张任务报告。
伦敦的疫病传染不是偶然,而是来自死屋之鼠成员普希金的异能,其异能【疫情流行时的宴会】,是将二人的生死绑定,此消彼长,直至一方死亡——或者,同归于尽。
而截止目前,在伦敦搜寻到的受害者已逾百人,那家伙似乎是刻意要叫钟塔侍从看在眼里,每一个中招的人都正正好好的在他们的搜查范围之中。
而截止目前,伤亡的人数是零。
阿加莎一手托住下颌,饱满的唇瓣微微抿紧,一手则搁置在桌上,食指指尖敲打桌面作沉思状,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和这只老鼠正面对上,相信易地而处,对方也不想在这时和她对上。
但现在偏偏就是对上了,还形同挑衅的不断出手。
是在逼迫她吗?逼迫她把星野佑拿出来作诱饵?
阿加莎对此感到了不虞,其缘由就在于明明她猜到了对方的目的所在,最优解却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愿。
偏偏她的学生偏偏立场向来颇有些飘忽暧昧。
要剑走偏锋吗?
第一波受害人的状况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决断的时候。
阿加莎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沉思到窗外的风向流转,杯盏中的热茶温凉,门被笃笃笃的敲响。
她回过神正色:“请。”
咔哒一声锁舌跳动,星野佑推门而入。
或许是猜到了几分她的想法,她这个学生堪称自觉将检查的数据和资料一齐放在了她的桌前。
星野佑说:“我没有问题,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伊恩。”
阿加莎的指尖敲击桌面,她的话说的模棱两可:“我更好奇,比起他的意愿,我的要求——你,你自己,想不想要再见他呢?”
其实是在意料之内的问题。
星野佑的睫羽颤了颤,他低声说:“如果我说不想,您应该是不信的。”
阿加莎点了点头。
“那您又何必再问呢。”
星野佑的情绪或许远不如他的表面那样波澜不惊:“况且,现在的重要问题是——不论我想与不想,您都需要我去引那老鼠出洞。”
阿加莎叹了口气:“伊恩——”
星野佑垂眼闷声,安静的等待老师的言语。
看着他乖顺的样子,阿加莎反而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又叹了口气换了个问话:“看过我留给你的资料了吗?”
星野佑点了点头。
于是阿加莎低头,又从自己面前的纸张中拣了几页递给她:“你再看看这个。”
星野佑接过纸张,目光扫过油墨打印出来的字迹与影像,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您确定要这么做?”
“在抓住老鼠这件事上,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阿加莎靠回椅背,指尖绕动发梢:“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个。”
的确,【疫情流行时的宴会】是有时效限制的异能病毒,在限定的时间内如果没能分出死活,那么就是同归于尽了。
在钟塔侍从的看顾和消息的封锁之下,患病的人仍旧以为这是来势汹汹的新型病毒,情绪暂且都还算是稳定。
可也稳定不了多久。
事情没有达到费奥多尔预期所需要的模样,老鼠就会再一次的闻风而动,或许这也是抓住他们尾巴的好时候,可代价绝不普通。
不将普通民众的性命牵扯进来一直是钟塔侍从的准则,阿加莎当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可星野佑还是不太赞同她的想法。
“但将患病的人全部转化为吸血鬼这个方法也过于偏激了,要知道稍有不慎遭到反噬,惹来的乱子绝对要比异能病毒散播开来更大!”
阿加莎的情绪不显激动,显然这个做法她也思考了很久:“所以。”
她说:“我们需要充足的保障来支撑我们找到解除病毒的方法。”
星野佑的舌尖舔过臼齿:“那么那些被转化成吸血鬼的人呢,您就这样确定【不死公子】布拉姆还活着?”
“如果他死了,我就不可能找到那几只吸血鬼。”
阿加莎不轻不重的说:“艾米莉勃朗特抓到的可不止是吸血鬼,驱使他们扩散的是小丑,一只假扮成了老鼠的鸽子,他的名字叫果戈里。”
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目光冰凉:“伊恩你说,病毒的源头和吸血鬼的伯爵会在哪儿呢?”
简直就像开卷考一样明显,在费奥多尔手里。
星野佑默然片刻,还是坚持了刚刚的问题:“那么倘若,我并非他的目标,异能力者和【不死公子】都没有找到,您有打算怎么办。”
阿加莎却是笃定:“会找到的。”
模样明丽知性的女士现在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她的目光聚焦于星野佑身上,意味深长。
“我清楚他要做什么,他也清楚我要什么。给了他想要的,他就得把我想要的双手奉上。”
阿加莎声音轻轻的:“违背这场交易的代价他付不起。”
第68章 雾影游鲸
“现在,请说出您的心愿。”
昏暗的房间中唯一的光源是星野佑掌心中不断颠倒流转的天秤,金色的微粒逸散开来,消匿于空茫中。
星野佑的脸庞被这微光所映照,略略严肃的神情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无端的多出了几分非人之感,他轻声低语,像是对着那心愿的见证,又像是在对着有所求之人。
他的声音轻轻的:“您有何所求。”
阿加莎垂目,寂静的房间中再无第三道心跳,她许下的心愿像是什么承诺,声音轻而有力。
“在我等与死屋之鼠的争斗中,没有任何无辜者会受到不应有之劫难——所有人都能够全身而退。”
像是响应到了这一心愿,天秤叮的一声,一方托盘缓缓沉下,静待另一边的砝码。
星野佑对这一愿望不做反驳,他安静的继续询问:“那么,您愿意为之付出何种代价?”
凡有所求,必有其应,而其所应,也应有其价。
于是,就在那个昏沉的午后,那个安静的房间里,阿加莎放下了托盘另一边的筹码。
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说:“代价就是……我最珍视之物的理智。”
砝码置下,命运的天秤开始晃动、摇摆,它脱出了星野佑的手,在两人之间静谧的称量着是非的分量。
意料之中的,指针指向中央,达成了平衡。
不曾言语的存在承认了二者对等的轻重,而在这一刻,她的愿望已然开始实现。
雨一直下。
壁炉中的火焰噼噼啪啪的燃烧着,将西格玛放出去履行计划的费奥多尔安静的坐在了窗前。
垂感极佳的天鹅绒窗帘只留下了些微的缝隙,可供给他去窥视这座安静过了头的城市。
他的手边是一张可供移动的桌几,看不出型号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上面运行着一道简易的程序。
时间在这间屋子里好似停滞,直到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空气。
“我的挚友——”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从漫想的状态中抽离,手指在键盘上随便敲击了几下,掐断了小丑提前预录下来的惊喜播报。
“太吵了。”
摆放在墙角的、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的棺材并没有合上盖子,布拉姆恹恹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布拉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什么对固定指令做出反馈的程序:“打扰到吾的安眠,汝等罪该万死。”
“我向您致歉,斯托克阁下。”
费奥多尔偏过头,将电脑抱到膝上敲敲打打:“看,这就是交友的艺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给你带出怎样的惊喜。”
“汝之意趣,难以理解。”
布拉姆发出了td。
费奥多尔轻笑,正如布拉姆本身并没有将他看在眼中,他对布拉姆本身意志也并不如何重视,因此是堪称敷衍的道歉,无趣无味。
“您说的有理,一般情况下,人们是不会和疯子……好吧,鸽子交朋友。”
稍微检查了一下,保证不会再有某位好心的友人留下的惊喜意外,费奥多尔定下心神,专注的注视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红点。
放大、缩小、观察其规律、描摹其轨迹,揣度其心理。
南安普顿甩下的烟雾弹已经散了,真正的博弈从现在才开始拉开序幕。
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推开,算不上多么明亮的天光落入室内。
费奥多尔将窗户推开些许缝隙,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雨水,或许是因为城市的底色,绵绵细雨也像是灰色的。
正如那夜间渐攀向钟塔的雾。
*
伦敦有一个别名,名叫雾都,而星野佑对此深有所感。
“晚上好,艾米莉小姐。”
星野佑所在的休息厅也点燃的壁炉,或许是考虑到了夜晚即将到来的漫长工作,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小憩了一会儿。
棕色短发披肩,蓝色眼眸锐利的艾米莉小姐就坐在壁炉边的另一张安乐椅上,柔软的填充物不能扭曲这位坚毅女士板正的坐姿。
艾米莉:“晚上好,伊恩先生,您准备好出发了么?”
星野佑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这个季节的伦敦已经从格林尼治标准时区调整为夏令时,夏令时伦敦的晚上九点太阳早已落下,而他们刚刚要出发。
此时,伦敦的夜生活也才刚刚敲响,街道不见得有多么明亮,却有无数享乐主义的人藏匿与各样的室内。
艾米莉与星野佑并肩行于街边,孤独的路灯吸引飞蛾环绕。
星野佑安静出声:“我可以问问你,老师交给了你什么任务么?”
艾米莉看了他一眼,勃朗特三姐妹都和他称不上熟悉,但截然不同的在外在表现下是相似的人格底色,
不出所料的,这位更加强势的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太友好的举止,整座钟塔都对他这段感情保持着某种意义上的暧昧。
艾米莉:“克里斯蒂大人让我保护好您,以及,留意老鼠。”
“除此之外呢?”
艾米莉摇了摇头:“没有了。”
星野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正在去往某一处偏僻的街巷,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个合适作为调查起点的街巷。
星野佑思考时是沉默的,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道:“你觉得,我们此行会有所收获么?”
艾米莉安静的注视着他,这次没有回答。
好吧,好吧——看来这是个不喜欢闲聊的孩子。
但这个任务本身也并没什么必须交流的基础要求,即便两人相顾无言,至少还是安静的到达了目的地。
——一处真正意义上昏黑的街巷,脚下可以感觉到凹凸不平的水泥面,踩过有水声溅起的洼坑,星野佑环顾四周,鼻尖充盈的是恶臭显而易见来源于附近居民呃馈赠。
他抿了抿唇,这里是伦敦东区边缘的一处小巷,刺激的气味几乎是入场的观影词。
他眨了眨眼,拿开伞便感觉到了绵绵细雨落在脸颊上,一滴较大的水滴滴在脸上,冰凉的痕迹蜿蜒开。
他咬了咬舌尖,又垂下头去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夏洛蒂追踪的那个人,真的就在这里消失了?”
有轻微啪的一声,一束强光照亮着雨幕中的巷道,污臭的水洼和斑斓的墙壁一览无余,星野佑回过头去,勉强可以看见强光后艾米莉面无表情的脸。
艾米莉眨了眨眼说:“姐姐不可能不可能说谎。”
于是星野佑也就沉默了。
他干脆的将伞丢在一边,天与地颠倒成像,水流在伞面中积蓄,抬手一把捋过湿润的金色额发,翡翠一般的绿眸在夜色中烁烁闪动。
“艾米莉小姐,麻烦你站的靠近我一点。”
沉默是她的美德,艾米莉不曾说话,那束强烈的光线安静的靠近了他。
两个人的身影就这样在巷道的中心相交。
“涩泽先生,晚上好。”
星野佑低声说道:“您有在在这里嗅到什么别样的气息么。”
这巷子里分明并无第三道身影,他的话语却不像是说给艾米莉听的,而即便沉静如艾米莉,此刻也不免产生了些许怀疑。
只有细雨落向大地的无声,好似刚刚的问话不过是幻觉,艾米莉偏了偏头,刚打算出声。
“请不到把我当做嗅觉灵敏的兽类——或者别的什么。”
一道恹恹的声音在身后传,
两人回过头去,看见了一道凝实的影子。
涩泽龙彦猩红的眼眸环顾四下,最后还是看着安静微笑着的那个人。
他也歪了歪头,雨滴似乎并不能够触及他,而是无声无息的穿透落在了地上:“您要做什么?”
艾米莉注意到了他的非比寻常,步伐不甚明显的挪动,悄无声息的将星野佑半护在了身后。
星野佑看出了她的动作,唇角又上扬了些许。
星野佑和颜悦色:“你的能力可以勘察这之前的异能痕迹么?”
那位死屋之鼠的成员西格玛先生,他目的明确的出现在了钟塔附近的咖啡店,在观察良久后,夏洛蒂甚至还前去探了探虚实。
而单纯从那人的表现来看,也的确是怀有目的,另有心思。
钟塔侍从的眼睛一直追逐着这个长得像芋泥香草冰淇淋双拼的家伙,看着他一路从咖啡厅离开绕城迂回一圈又一圈。
最后在这个巷子里消影无踪。
星野佑也正是为此而来,既然要引蛇出洞,那么当然也要选择合适的狩猎范围,阿加莎和费奥多尔都是聪明人,去猜测这里是否会有老鼠是毫无疑义的问题。
而遗憾的是,涩泽龙彦摇了摇头。
涩泽龙彦叹了口气,脚踩在地上却溅起了水花,他靠近到两人身前,语气没什么起伏。
涩泽龙彦:“我的异能并不能做到,如果你是为了让我当猎犬,那恐怕要失望了。”
星野佑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这点大概也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继而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星野佑打量着面前身影凝实又虚幻的身影,这个被他强留下来的异能特异点:“那么,以此为中心释放异能,雾能覆盖多大的距离呢?”
涩泽龙彦回过头,从巷口望向这座城市,最后淡淡的叹了口气:“以这个小巷为核心,大概可以……笼罩布伦特区乃至其他。”
星野佑舒展眉宇,像是听到了让他满意的答案:“这就够了。”
“您要做什么?”
艾米莉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比起星野佑的轻松,她的神色要凝重的多:“这位又是?我不记得我们的任务安排中还有别人加入。”
星野佑想了想:“你可以将他视作我能力的延展——他恰好拥有更多的思想。”
艾米莉眯眼:“您觉得这样的说法可以说服我么?”
气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点僵持,星野佑缓慢的眨了眨眼,湿润的睫羽抖下雨珠,他笑着看向了艾米莉:“那么您觉得,您需要被说服么?”
艾米莉没有说话,她的背后出现了轻微的气旋,星野佑将之收入眼中,淡声开口。
星野佑:“老师的要求,是要我们抓住魔人,除此之外——皆不过问。”
艾米莉将这话收入耳中,思索片刻:“但这仍不代表您可以对我们有所隐瞒——伊恩先生,如果您还是不能够说服说服我,在下一次塔内的信用评估中,我不会给出多好的评价。”
“他是……意外的收获。”
星野佑低着头,轻声细语:“一个意外诞生的异能特异点,前身是日本政府的白麒麟——既然你对我的有所关注,应该也对我这之前在做什么吧。”
涩泽龙彦双手抱胸,目光在艾米莉和星野佑之间游离:“解释环节一定要在雨里么。”
星野佑侧过头来:“可现在伦敦处处都在下雨呀。”
艾米莉也反应了过来:“白麒麟……啊,对了,涩泽龙彦。”
有点拗口的日语名字从艾米莉口中吐出,似乎将这个名字和面前人对上了号:“一个麻烦的家伙——伊恩先生,您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塔里不知道。”
“今夜不就知道了么。”
星野佑微笑:“底牌如果提前揭晓,难保不会有不应该的人知道不应该被知道的事。”
艾米莉神色一凛,她敏锐的从中觉察到了言外之意。
“好吧。”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她同星野佑终于站到了同一阵地,承认现在更加要紧的事。
艾米莉:“那么,您想要怎么做?”
星野佑的绿眸闪烁,他向涩泽龙彦招了招手:“您可得好好看着了。”
艾米莉洗耳恭听,听见了这句话后便全神贯注的环顾四周:“好呢,您开始吧,我看着呢。”
于是起雾了。
白雾先是在巷道的更深处涌起,在他们的脚边掠过,轻若游丝,像梦境的注脚。
渐渐的,白雾涌上来了,像是涌出的洪水会从脚踝淹没到脖颈,白雾也是一个道理,其源头也不在局限于巷道的深处。
在街边,在楼顶,在风中在雨里,不过一两分钟,白雾已经笼罩了整条街道,甚至还在不断的向外扩展着。
艾米莉张了张口,白雾浓郁过了头已经掩盖了不速之客涩泽龙彦的身影。
而她先前明智的和星野佑站在了一处,即便此刻在雾中犹见彼此的身影,三人一同站在这里,环顾着着不明用处的浓雾。
这显然是那消失不见的涩泽龙彦之手笔,曾经见过的资料也侧重了他的高危险性。
现在她对于星野佑的信任将信将疑,也不可多作言语。
等等。
站在一起的三个人。
艾米莉回过神来,眼睛蓦然睁大,横跨一步错开星野佑的身影,看见了就在他身侧的,那道同在她身后的影子。
泛着微微青蓝色的微光的,人形不明物体。
艾米莉:“……”
在她打量那影子时,那道影子也在打量着她,说不上眼睛的位置似乎幽幽的注视着她无端的让人惊起一身冷汗。
像是……恐怖谷效应。
有科学的解释,当然也就有不那么科学的说法,艾米莉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她没有撑伞的那只手悄声握了握,像是在确认什么。
星野佑则安静的等待着她验证自己的猜测,直到这位女士轻轻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他:“剥离异能?”
星野佑点了点头。
艾米莉明白了过来,那道异能的身影过于木讷,她还不太清楚底细,
而联想到她姐姐见到的那人和带回的情报,也对接下来星野佑想要做的事情有了些许的猜测。
眨了眨眼,她说:“您可以驱策他们么?”
星野佑——或者说,伊恩的异能在这个组织内部向来是保密程度极高的资料,即便是颇受重视的勃朗特三姐妹现在对此也一无所知。
那么,就只能从他的目的和现有资料来进行推断了。
而这个答案是错误的——星野佑以及摇了摇头:“这是涩泽的异能。”
艾米莉的神色凝滞了些许,她又在猜测,星野佑的异能是否接近那位法国传奇的谍报员。
名为【彩画集】的异能,可以读取异能力者的尸体供给驱策,犹如生者——也正是因为这个异能的昙花一现,也才让各国现在连对尸体的管控都如临大敌。
毕竟,猜测是否有这个异能,和真切的见证到有这一异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而星野佑摇了头后,却又给出了峰回路转一般的言语:“涩泽的异能,我没有能力去干涉驱策——但,我可以异能们交流?”
“和异能交流?”
艾米莉狠狠地蹙了蹙眉,又看了一眼那让她不适的异能力体:“比如?”
“就比如现在。”
星野佑气定神闲:“您的异能还没有爆发出杀了你的表现,就来自我的请求。”
所以被雾区笼罩的人会被剥离出来的所追杀,艾米莉若有所思,这就不奇怪那些资料上的死亡原因和其高危险度的由来了。
她叹了口气,解释和预热的环节已经太多太多了,也是时候真正的开始追猎了。
艾米莉眨了眨眼,尽管身着普通的衬衫长裤,却唐突的屈膝提了提不存在的裙摆,带出一股不合时宜的俏皮。
“那么现在,【呼啸山庄】就为您所用了。”
撑在头上的那一把黑伞终于偏移,将星野佑护在伞下,艾米莉在这一时认定了星野在这次行动的主导地位:“您想要怎么做呢?”
尽管从一开始,她就料定这位先生大概率不会甘愿做一块引蛇出洞的香甜奶酪,而在这一刻,她对这位拉开了长弓的猎手抱以了十足的期待。
“被大雾笼罩的伦敦才算是雾都,对吧。”
星野佑安然接受了艾米莉的态度转变,他朝【呼啸山庄】打了个手势,抬脚往巷道外走去。
“尽可能的让雾气笼罩的更大些吧,等着老鼠找上门来?那是最蠢的做法。”
在这时,他的态度似乎又有些散漫:“走吧,艾米莉小姐,我猜您也会好奇除开【呼啸山庄】以外的异能形态吧——走吧,走吧,夜晚不会很长的。”
走出了巷道,街灯昏黄,原本还可以看见结伴而行三两行人的街道现在彻底空了,星野佑眨了眨眼:“您会挑剔交通工具的种类么?”
艾米莉察觉到了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于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
星野佑嘟囔着打了个响指,有清越的鲸鸣在远方传来。
不多时身形巨大的鲸影穿过楼房,瞬息间连他们也被笼罩在了这庞大的、泛着微光的奇妙生物体中。
鲸鱼很是奇妙,星野佑熟稔的在鲸鱼身上站定,还拉了一把艾米莉。
“走吧,现在才是真正的行动开始。”
涩泽龙彦的身影陡然又出现,他踩了踩脚下亦真亦假的鲸鱼沉默了片刻:“……”
“这也是,心愿?”
星野佑保持着不说人话的风范:“应该说是,代价。”
涩泽龙彦转过身,站在鲸鱼身上游览雨中的伦敦,甚至还是夜里的伦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只得闭上眼,用感受去游览这座城市。
半晌,这位宛如白发幽灵的家伙在倏然睁开了眼,望向了一个方向:“那边,有新的异能被剥离出来了。”
星野佑打了个哈欠:“那就去看看呗。”
伦敦这样大,异能力者这样多,其中总会有见过的,有所用的。
另外,费佳的异能力体。
星野佑眨了眨眼,那可的确是个聪明的过了头的异能力,再察觉到自己被剥离出来时,说不定就要跟他演一出金蝉脱壳了。
不,不止。
说不定,在看见伦敦雾起时,费奥多尔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了,这是一出阳谋。
在龙彦之国的白雾下,一切的异能力者都会回归本真的模样,既然费奥多尔这么想见他。那就自己来吧。
星野佑神色淡淡,竟然也对那不知会不会发生的再会产生了期待。
【呼啸山庄】是极其好用的能力,已经被派遣出去完成任务了,星野佑俯瞰着着暗淡的都市,期待着有一盏灯亮着,被推开的窗棂。
“异能扩张的速度在不断增快。”
他咬了咬舌尖,看向了涩泽龙彦:“涩泽君,你觉得我们要多久才能找到他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第69章 爱欲渐起
白雾弥散中的建筑阴影幢幢,星野佑在虚幻的鲸头上静立着。
有细密的雨丝落在了黑色的伞面上,他身侧的艾米莉也是一语不发。
金色的天秤悬浮在他的身前,嗡鸣着逸散光辉,白雾中不断有异能体脱离睡梦中的主人,响应了来自愿望的号召。
——找到,要找到。
找到紫红的影子。
于是不断有着不同辉光的异能力在雾中闪烁,单单从这幅静谧而无端恐怖的画面看看,这简直像是日本经典传说【百鬼夜行】。
艾米莉的眼睛逡巡着这个雾中的世界,【龙彦之国】是不会接纳没有异能力的人的,所以这白鲸造成的奇景不会成为什么新型恐慌——这很有趣,她为此而感到了新奇。
她忍不住好奇开口:“这样可以找到么?我是说那位魔人先生。”
星野佑的周身还游曳着一只小臂长的小小鲸鱼,直到刚刚还在持之以恒的和他玩闹,闻言才顿了顿,思考回复。
星野佑想了想说:“艾米莉,这应该算是赌博。”
“我们假定他抛下横滨和西伯利亚来到这里是因为我。”
星野佑说:“那么当我站在这里,向他发出邀请时,他会来么?我不知道,所以我同样很好奇。”
艾米莉忍不住皱了皱眉:“您会把他抓起来对吧。”
星野佑:“当然了,我会的——我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么?”
艾米莉的问话有理有据:“那么他又为何要自投罗网呢,您当着他的面死去,现在又在伦敦奇迹一般的复活,如果只是为了确认什么,那位魔人应该没必要跟着我们的步调走。”
星野佑竟然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在理,艾米莉。”
“我是知道的,费佳是有多么聪明,他大概有一百种一千种法子来掀起更大范围的动乱让我们措手不及吧。”
艾米莉礼貌提示:“他已经做了,先生。”
“但做的不绝对,女士。”
星野佑轻松的说:“如果他想,他大可以做的更加隐秘——也更加麻烦。”
“为什么要刻意选择这种既漫长,又容易被控制的法子,应该只是在——”
“示威?”
艾米莉试图抢答。
星野佑噗嗤的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不,他向来不做这种没有意思的事。”
星野佑:“他是在向老师、向我发出信号。”
‘我已经来了伦敦,不来见一面么?’
*
落雨的伦敦不适合出游,费奥多尔安静的在安全屋内阅读着一本手记。
“汝已经反复阅读这本子几日了。”
幽幽在另一张安乐椅上烤火的布拉姆表达了他的疑惑:“吾还是第一次见汝这样反复理解一本书。”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费奥多尔苍白的脸颊被火光炙烤的绯红,梅子色眼睛闪烁着:“毕竟我不需要去揣摩其中的信息,这只是一种仪式感。”
“仪式感?”
布拉姆不解其意。
费奥多尔态度反倒是温和:“不错,阁下。”
就像许多人会因为奇妙的情感去做出其实没有意义的事,他也是一样。
“而驱使我去做出这样像是浪费时间的举动的情感,名为期待。”
如果单单论感情,那布拉姆曾经也曾拥有这样鲜活时刻,但将费奥多尔口中的感情与他联系起来,就像是惊悚喜剧了。
费奥多尔所期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布拉姆的表情明晃晃的表露了他的态度,费奥多尔看在眼中失笑,正准备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却猝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坐在安乐椅中回过头去,看见了【罚】就坐在了餐桌边。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罚】与他对视,随后慢慢点头。
他来找你了。
费奥多尔又看向了那被天鹅绒窗帘遮挡的窗户——下午开窗后没有关上,龙彦之间的雾于此而来。
而布拉姆斯托克——大概是因为索尔兹列乌尼圣剑封印的缘故,他的异能体并没有被剥离出来。
拉开窗帘,窗外寂静无声,街边的路灯昏暗闪烁,在浓郁的白雾中影影绰绰,而遥望更远的地方,却好似看见了一只在雾海中游荡的白鲸。
布拉姆坐在壁炉边,声音隐约:“吾好似听见了鲸鸣。”
费奥多尔低笑:“这不是错觉,阁下。”
“鲸鱼在雾海里游荡呢,不远的,大概就在三条街道之外。”
罚站了起来,同他一起站在的窗边——伸出手推开了窗户,于此更看清了那影影绰绰的鲸影。
罚转过头,梅子色的眼睛色泽更深:“他来找你了。”
异能力的手撑住窗台,回过头去看着在沙发上隐隐露出发顶的布拉姆:“要去见他么。”
费奥多尔微笑点头:“当然,我们一起去吧。”
与此同时,一间卧室房门打开,西格玛从门内冲了出来。
西格玛喘着气:“费奥多尔先生——我看见一个我模样的影子,从窗台跳走了。”
“哦,西格玛。”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您不必担心,那正是您的异能力,至于为什么会离开,”
浑身泛着红光的“费奥多尔”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呼唤吧。”
“诶?”
西格玛呆了呆,这才看清这屋里竟然有两位费奥多尔先生,涉世未深的小先生当即愣住了,目光呆滞的在他们两人之间游曳。
费奥多尔耸了耸肩,摊手到罪与罚面前:“那么再介绍一下,这位是【罚】,我的异能力。”
【罚】颔首示意。
西格玛下意识也点了点头:“你好【罚】,我是西格玛……不对,我是说!”
这位发色其实非常吸睛的先生深吸一口气:“你们要去哪里么?去见这雾的主人涩泽龙彦?”
【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这雾的确是龙彦之国的手笔,但主事人可未必是他。”
费奥多尔更是直接:“您毋需知道这么多,请和斯托克阁下一同待在公寓吧,我们大抵是不会回来的。”
【罚】颔首,与费奥多尔互通记忆和感官的他补充:“如果我们的确在明天上午八点还没回来,也没有给出任何信息,就请按照「我」先前教给您的那样做。”
西格玛被他们毫无间隙的一言一句给堵的没有任何插嘴的机会。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现在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是在那两双同款紫红色眼睛的凝视下,西格玛梗住半天,适才憋出一句话。
“好的,我记下了——那么别忘了,你曾经许诺我的。”
“当然。”
费奥多尔与【罚】齐齐微笑,像那对镜双生的人偶。
窗外细雨阴绵,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您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从公寓出发去往那再会之地,街道是空旷静谧的,在黑色的雨伞下两人并行,隐隐有细雨斜飘入伞下。
空气潮湿。
费奥多尔没有拿出照明的设备,昏黄的路灯可以照清这街道,他抬头,与一双泛着光的眼睛对上。
来了。
他继续走着,【罚】则好奇的抬头仰望那在雾中穿行的鲸影。
清越空灵的鲸鸣又一次在耳畔响过,而这一次,则显而易见的多出了类似于讯号一般的内涵。
费奥多尔与【罚】同时看向不同的方位——似乎是在响应那一声空灵的鸣叫,被剥离出来为那人所用的异能力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开始聚集,像是围堵猎物的猛兽们。
闪烁着不同光泽的异能力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着,在房顶、在窗台、在巷口,在等等隐蔽而又微妙的位置注视着他们。
注视着他。
直到一只泛着青蓝色光泽的异能力体在雨中穿行,落在落在他们面前。
是女士的身形,轮廓看着清爽利落,着异能体活像是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上手先招待了两发袭风。
费奥多尔默默的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帽子,在这异能力体观察他时他自然也在观察这异能力体。
他未出声,是【罚】点明了答案。
【罚】:“是【呼啸山庄】。”
费奥多尔的神色无波:“您应当是在寻找我们的吧。”
【呼啸山庄】当然是不能够说话的,只是在漫长的沉默中转过身,像是在示意他们跟上。
而与此同时在那鲸影之上,星野佑似乎也遥有所觉,看向了那街道之外的方位。
大雾弥漫会遮蔽视线,却无法切断奇妙的感官,处于某种直觉,他认为费奥多尔已经来了。
星野佑:“艾米莉女士。”
艾米莉勃朗特应声,询问他有何事务。
星野佑漏出点莫名的微笑,看起来似乎分外温和:“您有带枪在身上吧?”
这是毋庸置疑的,她也点了点头。
泛着苍白血色的掌心摊开在她面前,星野佑微微低下了头,呼吸略微急促:“请借我一用。”
艾米莉无所不应,她从风衣下的腰侧抽出一把□□手枪放在了面前人的掌心。
星野佑克制的摩挲把玩了片刻——钟塔侍从的标配并不是这个型号,应当属于艾米莉女士的私人珍藏和爱好,大部分异能力者都会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这不是什么需要纠正的问题。
抽出弹夹,排列齐整的子弹泛着属于武器的冷光,艾米莉女士做事井井有条,装备自然也保养的很好,随时可以终结一条鲜活的性命。
他啪的合上弹夹,沉重的金属坨子压的手沉,又在艾米莉蹙眉的注视中把手枪放进了衣兜中,任由一边面料被拉扯的微微变形。
“——由衷的感谢您,女士。”
星野佑向艾米莉道谢,语气温和从容:“现在,请您小睡片刻吧。”
艾米莉的眼睛徒然瞪大,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翻转闪出寒光:“伊恩你——”
黑暗比惊怒更快袭来。
“当啷”一声,那闪着寒光的匕首落下砸出清脆的响声,星野佑接住那软倒的身子。
使用了一些小手段的星野佑声音轻盈:“我很抱歉……”
他回过头,去看离他远远的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皱眉,看出他的意思并试图抗拒:“我只是虚幻非实的异能力体。”
星野佑不信:“你前几天还跟我下棋,行行好吧,帮个忙。”
涩泽龙彦:……
他很想冲这家伙翻个白眼,可惜这并不符合他一以贯之的处事原则,倒也懒得多生事端,将那女士抱起待在一边:“需要我也回避么?”
星野佑缓慢眨眼,他莫名轻快的笑了笑:“不用——我是说,给你看也没关系。”
好吧好吧——既然这么说那么就按照他所说的,涩泽龙彦安静的站在了身边,猩红的眼睛不时闪烁,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别样的戏码。
白鲸摇了摇尾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清鸣,星野佑端详四周,他没有强化肢体的异能力,从这挤满了街道的鲸鱼身上跳下去显然是不明智的,干脆借助了一下列表的路灯。
掌心被略微粗糙的灯柱摩擦的火辣辣的,他呵气在掌心搓了搓,拉起了工装外套的拉链和帽子,只在额前漏出蓬松的金发。
白鲸摆了摆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消匿了踪影,星野佑抬手戳了戳还在他面前摇摆不定的小天秤。
他又走了几步,一路走到了街尾的路灯柱边,拿出手机摆弄了片刻又觉得无聊,放回了衣兜。
和手枪一边一个,异能还不清楚,至少他衣兜的天平已经失衡了。
“您比我预想中看起来更精神一点,这很好。”
有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星野佑眨了眨眼:“是我的幻觉吗,还没有等到雾散开,你就出现了?”
“不会是奥菲欧的谎言吧,回过头你就不见了。”
他听见恋人的一声轻笑。
费奥多尔温声回答:“如果不是我还记得,是您死在我的怀中而不是正相反,恐怕我也会应和您这个玩笑很合乎时宜了。”
星野佑脑袋往灯柱上磕了磕:“现在就不合适么?”
“不太合适。”
虽然看不清,但星野佑猜测他一定也摇了摇头,半长的黑发会拂过锁骨——考虑到天气,大概会垂在肩头的衣物上。
些许凌乱。
星野佑出神的想象爱人的模样,却还能一心二用的有问有答,这也不能说不是天赋。
步伐声响渐渐的近了,星野佑依旧不肯回头。
费奥多尔歪头,他还是觉得会在奇怪地方产生奇怪执着星野佑很有趣,这同样意味着他对这段关系仍旧拥有极大的兴趣。
于是微笑,面对这人,曾经的一切规律似乎都不能作为参考。
他迈前几步:“您似乎笃定我会来。”
星野佑有问有答:“就像你相信我还活着那样。”
费奥多尔在他身后否定:“这不一样,米沙。”
他说:“您的死本就无比滑稽,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组合的异能之下,脱出□□后又搅合着涩泽龙彦打闹了一场,我得说,您死的毫无诚意。”
星野佑抿唇,费奥多尔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含混改变:“如果不是您一心一意的要用同生共死来逼迫我,大概也不会那么仓促,从这一点来说,你也是杀人凶手。”
费奥多尔没有同他争辩什么但你还活着之类的话题,因为星野佑说的的确不错,他的确是再利用着共喰病毒让星野佑强行做出选择。
撒娇并不能抵消他被欺骗的怒火,只是这怒火有些过于不显山不露水,比起宣泄于语言,他向来是个实干派。
为彼此拴上同生共死的绳索,被欺骗之后他需要重新去鉴别面前人的真心——倘若米沙对他举起了刀,那便当是迎接了代价,再在那血肉中重生。
倘若他执意不选,那就是更加理想的局面——费奥多尔随时可以掐断共喰病毒,主动权一直都在他的手中。
他将再次给予爱人信任,但相应的,不愿意对他举起屠刀的星野佑,将面临来自钟塔侍从绝对的怀疑,这样——费奥多尔就可以理所应当的独占自己的恋人,独占那翡翠的目光,在最后之前,他将永远爱护自己的恋人。
但星野佑什么也不选,他不愿意背叛自我,也不愿意抛弃他,人不可能什么都不选也能够收获完美的happyending,所以他死了。
这是不做选择的代价,谁也说不出错来。
费奥多尔欺骗了星野佑,在西格玛告诉他答案之前,他犹疑了很久很久。
没有谁保证星野佑真的还活着,信息样本的不足让他举步犹疑,在亲眼见到他之前,那具冷却在他怀里的尸体甚至是随着他一起来到伦敦的。
这不应该,也不理性,却足够疯狂,足够的【魔人】。
可惜这大概会作为一个秘密,埋葬作为凡人的犹疑,成为费奥多尔永久沉默的秘密。
【罚】与费奥多尔心意相通,自然知道这平静会面下的滔天骇浪,但作为异能力体的他比本体意外的要从容些许,既然星野佑不愿意转过身来,那他走到星野佑的面前就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罚】这次比费奥多尔更快走到他面前,手背的红晶熠熠生辉,他语气要更缱绻轻柔,似乎是来自灵魂的询问:“所以我来赎罪了。”
星野佑稀奇的抬头,翡翠绿的眼睛闪烁不定,【罚】捋下了他的帽子,金发有些蓬松的支棱着。
星野佑没有抗拒【罚】的举动,整个人却有些奇怪,他斜斜的往后退开,现在没有共喰病毒的侵扰,他的脑子无比清楚。
他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他。”
听着这话,【罚】的眉宇微微扬起,像是听见了什么伤人的话语,呈现出有些明显的错愕。
星野佑抿了抿唇,被他的表现所以所击中,怀疑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一点,细密的雨丝却突然消弭了。
头顶遮过暗色,一只手突然按上了他的肩膀往后带了带,肩胛骨撞上了胸膛,耳畔呼来的热气带出痒意。
星野佑下意识回头,正正好对上那双梅子色的眼眸。
费奥多尔的神色莫辨,他叹了口气,慢慢的说:“您这样说,【罚】会伤心。”
口气轻柔又带着些许哀伤,星野佑的眼睫颤了颤,听见身后人慢慢的说:“我也会伤心。”
星野佑抖了抖,好吧,刚刚的否定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迁怒和气话——异能力是主人灵魂的体现,【罚】当然是费奥多尔。
而且是更加赤裸,更加真诚的费佳。
*
倾诉对恋人彼此的思念似乎是异地恋重逢的必要环节,可惜星野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执着一点,大概就是费佳和【罚】将他包夹在了黑色的雨伞下,轻雨无声,而这里也藏于隐秘之下。
星野佑喘着气,再过一百年他大概也学不会如何游刃有余的和费佳接吻,更何况是和两个费佳。
“唔……好了…”他从奇妙的漩涡中挣脱出来,面色潮红:“我以为我们的相见应该是剑拔弩张,而不是……”
他顿了顿,有点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罚】似乎被他刚刚的话伤到心,刚刚就一个劲的闷声不说,现在被挣脱了,也是一味的埋头在他颈间啃咬。
星野佑闷哼一声,彻底断了自己刚刚要说的话的思路,下意识的将求援的眼神看向了费奥多尔。
而被求助的人却无辜的眨了眨眼,他还撑着那把黑伞,如果不是肩头和额角有所湿润,星野佑差点就要以为他真的无动于衷了。
费奥多尔给【罚】递了个眼神,异能体便收敛了几分,而是安静的抱着星野佑。
费奥多尔空余的另一只手牵着星野佑的手,泰然自若:“我不记得我们分手了,米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星野佑咬了咬舌尖令自己从温柔乡中脱出心神,认真的回答:“但我们立场相悖,你也明知道这一点——我今天出来就是为了引诱你出来,我不信你完全不知。”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他的眼神明晃晃的透露出然后呢的意思。
星野佑顿了顿,像是被他这理所应当的态度噎住,想了想才又说:“我们是敌对的不是么?我不可能认可你的想法,也不可能不去执行老师给我的命令,你的赴约在意料之中……”
费奥多尔打断了他的话:“但显然您并不抗拒我的举动。”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被美色所惑的星野佑脸嘭的一下就红了。
一直安静着的【罚】慢悠悠的扣住他的手,抬在唇边吻了吻手腕:“我还爱着您,您也爱着我,那么我们没道理要分手。”
星野佑深吸一口气,俨然是被他们的逻辑搅和进去了:“那你们这是硬逼着我要丧偶吗?!”——
作者有话说:呵……周三了吗……有点意思……
(尖叫)(扭曲)(爬来爬去)(阴暗爬行)
不行我真的不能这么堕落了这对吗这不对吧两个人明明终于可以大贴特贴了我怎么这么怠惰呢这不应该啊我去……
从周四开始停更一周我调整状态,梳理一下后续的大致纲要和剧情,天杀的我真的要保底隔日更努力日更了(尖叫)
很抱歉让各位失望qwq我也对自己很失望,怎么只有被ddl给催着才有生产力呢[裂开]
(虽然但是还是有的tips:共喰病毒部分陀的算计,很符合他在监狱里和宰说的追求方式——只是佑不是服务生,噶的非常干脆[裂开])
第70章 沉眠世界
费奥多尔说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他的拇指摩挲着星野佑冰凉的手背,还敏锐的指出了其中的华点:“您看,您其实也认可我们现在的关系。”
星野佑:“……”
他说的对。
金发的小伙子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这一点的虽然对面已经完全看穿他了,他歪了歪脑袋把【罚】拍开。
“我觉得还是要走一下流程。”
星野佑掏出了那把从艾米莉女士那里拿来的手枪,轻车熟路的上膛:“好了,来——现在应该比较好交流,”
“……”
费奥多尔看着非常配合的举起了双手的【罚】,朝星野佑示意着自己手中的雨伞:“我可不能双手投降呀。”
“我知道。”
星野佑虚虚的扣着扳机:“我也并不打算开枪,这应该算作一种……嗯……”
他尚且在寻找一个足够贴切的形容词,费奥多尔已经从容的体味了他的意思所在,流畅补充。
“仪式感?”
“对,仪式感。”
星野佑点了点头:“费佳,既然你来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呢?”
费奥多尔歪了歪头。
星野佑回答的很快,一边说一边还切实的考虑了一下他未来的去处:“钟塔侍从——你大概会被送去默尔索吧。”
“哦?那么您觉得,我多久需要才会被释放呢。”
星野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同样也不想欺骗对方,于是斟酌再三,还是回答了。
星野佑:“虽然但是……你大概会被判处终生监禁。”
费奥多尔轻盈的点了点头,像是飞鸟的喙啄了啄静寂水面所掀起来的涟漪,虽然微小,却真实存在着波澜。
星野佑有点伤心,但他把枪握得更紧了。
这里是伦敦街头不起眼的一处角落,被异能力包场的世界安静而灰暗,星野佑不知道涩泽龙彦正在哪一处角落偷看着这里,但对方大概是看的挺开心了的。
碧玉一样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费奥多尔,就像两人一无所知的相恋时那样。
他看着恋人唇角似乎翘了翘:“那么,您会来看我么?”
星野佑默声。
手腕动了动,然后安静的垂下放在身边,他一半站在伞下,一半却感受着轻雨的凉意。
星野佑想,他不喜欢费奥多尔现在的这个样子。
费奥多尔是什么样的呢?至少在星野佑的眼中,他是永远从容不迫,永远运筹帷幄的天才。
无论有没有异能力,他都可以轻松的解决一切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着神色问询他答案。
“你是一个人来的伦敦吗?”
他这样询问道。
费奥多尔诚实的摇了摇头,星野佑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深吸了一口气:“跟我回钟塔侍从,你做的事让老师很生气,但她暂时腾不开手来折腾你。”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从事实来看,米沙——高热事件不是我做的,您的老师也没有理由来拘住我。”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狡黠了,
星野佑瞪了他一眼像是在叫他闭嘴:“——然后,然后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给你在伦敦制造的麻烦收个尾,再和你的同行人离开这里。”
费奥多尔乖巧的盯着他,盯得星野佑不太自在。
“别再来英国了。”
星野佑低声说:“我们总有机会再见的。”
*
伦敦街头奇幻夜悄无声息收场,钟塔侍从的成员们听说真的抓住了那位堪称传说中的魔人,甚至难得的有争相想要瞧瞧那位囚犯的意思。
阿加莎连夜从赶回钟塔,对费奥多尔的态度十分微妙——她甚至是率先先和费奥多尔对谈许久的人。
而星野佑像是过度疲累一样,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又过了两天,阿加莎似乎找到了解决这面前局面的法子,伦敦城内蔓延的流感成功遏制,似乎一切都被解决在了发酵之前。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却只是似乎。
布拉姆斯托克自认自己并非什么罪孽深重的人,一直以来也对人类对自己的恐惧抱有理解。
阿加莎克里斯蒂是一个相当厉害、也相当有趣的女人,当拔下索尔兹列乌尼圣剑后并解决了城内的吸血种后,两个人意外的还算合得来。
布拉姆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大志向,心说在外睡觉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被拉出棺材捅上一把剑,干脆就借着这点功夫,让阿加莎伙同一些人将他送去了默尔索的监狱。
希望他能在监狱的底层睡得开心吧。
阿加莎漫不经心的祝福,一行人中抓住的三个人,最容易解决的显然就是这位布拉姆,而最难解决的,自然是费奥多尔了。
偏偏还不能杀——来自布拉姆的忠告,作为给他寻找了称心安眠地的回报,他真诚的警告阿加莎不要对费奥多尔动杀心。
来自【不死公子】的直觉,阿加莎认为这很有参考的价值。
不能杀,却也不能放任他留在英国的境内。
费奥多尔的聪慧向来是隐蔽一击致命的,在他们这里的印象也更多是相当好用的情报商人,在这次声势浩大的行动中,对方也是相当留有余地的选择了更容易被控下的法子。
神秘,无害,安全——他们之前甚至还联手悬赏过白虎。
阿加莎当然不会乐意直接将人放走,这显得太轻飘飘了,没有意义,她会有别的方法。
和布拉姆一起抓来的那个孩子阿加莎并不是怎么在意,相较于另外两个人,西格玛除了发色实在有点特殊,实在是有些太过平凡普通。
阿加莎很快的做出了决断,一如星野佑所猜测的那样,西格玛作为非法入境的人士被驱逐,而费奥多尔则同布拉姆一同送往了默尔索。
有趣的是,三个人似乎都对这件事很是满意。
星野佑似乎就在这里销声匿迹了,直到三个人都离开英国,他也没有出现和表态。
他当然没有失踪,被防备的人似乎成功被拘禁了起来,阿加莎也没有理由再去限制他的自由。
星野佑甚至还见到了一个不太想见到的旅伴——大概就是在平常的一日午后,他和涩泽龙彦在某一个咖啡厅打发时间,这实在是在平常不过的一日,和费奥多尔道别后每一天他都过得相当无所事事。
咖啡厅的风铃叮当一响,在无人在意的片刻后,一个熟人坐到他们桌边。
星野佑和涩泽龙彦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他,这人倒是相当坦荡的和他们说你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星野佑抽抽嘴角,看着笑眯眯的太宰治。
“哦呀,不欢迎吗,这可不行。”
太宰治喝了口咖啡,至少看起来是大概是三个人当中最开心的一个:“我知道费奥多尔君的离开让您有些郁郁,但不至于连客人都不管欢迎吧。”
星野佑戳戳咖啡杯,饮料表面的拉花早就融化了:“可我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他的目光划过咖啡厅靠街那边透亮的大块玻璃窗,慢悠悠的补充:“——还有那个后背。”
“哦,敦君。”
太宰治像是对此早有所料,他回过头去冲窗外的中岛敦打了个手势,才转过来说:“是这样吗?唉,敦君可是很尊敬你的,你这样说,他要伤心了呢。”
星野佑当然不会相信这个人的胡言乱语,这个人是可以和费佳同台竞技的聪明程度,并且来意不明。
“武装侦探社集体年假团建?”
他抿了一口咖啡,金发璀璨夺目:“不然我想不出你出现在伦敦的理由——还有,您再不和涩泽君说几句话,我就得怀疑我是不是只有我才能看到他了。”
太宰治闻言挑了挑眉,像是认同一样的点了点头,转头非常敷衍的打招呼道:“哦,涩泽君,抱歉哦和你话说多了我会忍不住上手的——我猜这应该不是什么好画面?”
涩泽龙彦猩红的眼睛盯着他,闻言淡淡的梗了一下。
涩泽龙彦幽幽的说:“太宰君,我自认为我并没有得罪你,您这么说,我可很是委屈呀。”
太宰治歪了歪头:“您这样觉得么?哎呀,那真是太不幸了。”
已读乱回,这人摆明的不想和涩泽龙彦多做闲谈。
星野佑顺势也就把话题扯回轨道:“好吧——好了,太宰君,说说吧,你突然出现在伦敦的理由。”
太宰治看了看星野佑,又看了看涩泽龙彦,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伦敦夏天为数不多的大晴天,连人们似乎也显得格外兴致勃勃一些,咖啡厅的生意比平常好了不少。
而就是在这么一个平常安静的日子,太宰治平静的从风衣的衣兜中取出了一封信——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信件,只是一个被装在信封里的粗陋纸条。
“一个星期以前,我们社长的老友给我们寄来了这个。”
太宰治平静的说,在星野佑拆出纸条的动作时安静的说:“纸条中的内容在你看来可能的确荒缪,但我的确从中察觉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所以——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我?”
星野佑的唇角动了动,像是在为这没头没尾的事情而发笑:“纸条上说这个世界很快就要毁灭了,没有缘由——而你,选择来找我。”
星野佑觉得太宰治的行为荒谬至极,情之所至,甚至还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极为费解:“你怎么会相信,又怎么会这样想呢?”
这似乎是合乎情理的,在星野佑眼中,这家伙的心眼子和莲藕相比只多不少,此时此刻却好像相信了这一番论调,实在是有些滑稽。
太宰治对此心平气和,即便看出来了他百分百的不信也不生气,他眨了眨眼说:“的确,光从字面意义上来看,这简直是愚人节也不会有人理会的低劣玩笑呢。”
涩泽龙彦也对这个纸条产生了些许好奇,从星野佑手中接过细细打量着这短短的文字。
星野佑顺手递过去,嘴上还不忘和太宰治的沟通交流:“的确,就像你说的——所以这是有什么蹊跷是我不知道的呢?”
太宰治扬了扬下颌,轻巧的甩出了一句话:“给社长递信的,是猎犬的福地樱痴。”
福地樱痴。
听着这个名字,星野佑神色一凛,他曾在横滨和这位有过一面之缘,即便不是超越者也是相当强大的存在,同时性情爽朗功勋遍布世界各地。
非要说起来在不涉及底线的情况下,钟塔侍从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但是……
星野佑蹙了蹙眉:“我可不知道这位先生还有预言的本领,他的异能难道不是战斗侧重么?”
不然没道理能够解决那么些棘手的麻烦。
太宰治竖起手指左右摆了摆,生动的反驳了他的话语:“不不不,就像你说的,福地先生的异能侧重战斗,为强化类——与常态强化异能有所不同的是,他强化的是手中的武器。”
星野佑突然瞟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说:“太宰先生倒是知道的很详细呢。”
绵里带针的话语,太宰治对此并不在意而是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毕竟是社长交代下来的任务呢,当然要好好完成了——好了,回归正题,你也知道福地先生对于我们的重要性,政府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手中持有的刀被称作【神刀雨预前】。”
“在他的异能加持下,这把神刀甚至可以划破过去和未来。”
星野佑打了个哈欠:“不错的故事,有机会邀请福地先生来伦敦吧——老师前几天刚好收获了一把圣剑,正好来试试哪个更神圣?”
混不吝的话插科打诨着这个听着严肃又有些中二的话题,太宰治对此却并不恼怒,他知道目前抛出来的信息不足以说服这个人,因此轻描淡写的在天秤上又放上沉重的砝码。
太宰治轻巧的说:“如果我说,福地先生的示警来源于那把神刀,而就在不久前,他去了异能特务科——”
“——而异能特务科,恰恰又贮藏着一页【书】呢?”
说到这里,太宰治清秀的眉目眉眼弯弯,被绷带缠绕完全的手腕灵活的活动了一下,最后端起了咖啡。
他笑着,似乎在期待着星野佑的反应:“我想,你应该是知道【书】的吧。”
星野佑的目光终于多出了一些什么。
【书】,他当然是知道的。
星野佑默不作声的喝了口咖啡,心潮因此有所翻涌。
且不说他一开始前往横滨本就是为了【书】的道标,若要探讨和【书】的渊源,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要有发言权。
“所以呢?”星野佑反问:“【书】就算向那位先生传递了这样的信息,也不大可能和我扯上关系——倒不如说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突然找我聊这个话题。”
他说着说着还侧过头,认真的看着太宰治:“我不记得我们熟的可以一起拯救世界呀,先生。”
太宰治老神在在,仿佛星野佑的这个单子你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嗯嗯的附和点头两下,安静的听着星野佑说完了那些话,才慢悠悠的又说到。
太宰治沉声:“的确,就算是世界即将毁灭,大概也和您扯不上关系,坦白来说我一开始也只有这么想的,于是我找机会,同异能特务科的长官一起见了福地一面。”
星野佑不在乎那些长官不长官的,现在却是对太宰治口中的在好奇不过,索性太宰治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吊人胃口的坏习惯,干脆的给出了答案。
“【世界】安静在【愿望】的手中。”
太宰治如此复述着,像是在吟诵着文艺复兴时期的佚名诗篇:“——只有这样一句话,其他的都是残破的乱象。”
“星野先生,您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找到您了吧。”
太宰治这样说道。
【愿望】。
涩泽龙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像是完全理解了一切:“原来如此,如果要我谈及愿望,我想我也会想起你,伊恩。”
星野佑的表情还算平静。
他慢慢的说:“我明白了……你觉得我会毁灭世界?因为我的异能力?”
“说起这个,我就不由得更好奇了。”
太宰治眉目中流露出更加鲜明的笑意:“你的异能力究竟是什么呢?可以实现别人的愿望,可以扭转局部的因果,甚至还可以号令剥离出体的异能力——”
他抬起手,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圈成圈,用那个窄小的圆圈框住星野佑的脸,好像要这样去透过皮囊观察他的灵魂。
太宰治歪了歪头:“这个有关愿望的能力,是顺应着你的愿望诞生的么?”
直白和鞭辟入里的询问,但星野佑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还在思考着什么。
星野佑说:“那么你的无效化异能是顺应着你的什么而诞生的呢?”
他并不执着于答案,这只是个用来反驳太宰治问题的问题,于这场谈话而言无关紧要,因此他自己也迅速的直接接下了问题。
“你说沉静于愿望……我很好奇,你是觉得,我会许愿毁灭这个世界么?”
星野佑歪了歪头:“我可以告诉你,太宰先生——我从未对这个世界有过任何不忿。”——
作者有话说:中间写的有点生硬……不管了推剧情推剧情!!
下次更新大概就是下周四啦,这一周会尽可能的调整状态和手感,亲亲各位!!!
希望下次回归我可以拥有规律的码字充沛的灵感和稳定的存稿(阿门)
以及,三月二十,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