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俩好了没有,沈郗予!戴萌!”秦一延冲着楼上大喊,他们几个男生已经快在这儿等她俩半个小时了。
陈宁周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声点,楼上还有别的住户。”
秦一延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怄气不说话,今天早上八点梁骐就把他拉起来了,谁知道来这儿发现两个女生一直没下来,早知道他多睡会儿了,气得要死。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戴萌急急忙忙一节楼梯一节楼梯跳下来。
沈郗予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边走边往里放东西,吸取了来的时候被冻得要死的教训,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棕色毛衣和一条复古油画的长裙,黑棕色的披肩围住了她大半个身子,长发被她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
“唉,不是,你俩穿这么精致干嘛。”张止眼神在她们身上来回打转。
戴萌把包递给他,自己空出手系没系完的纽扣,“你们懂什么,来这种地方就是来出片的。”
“女人好可怕。”张止撇撇嘴。
“……”
*
几个人早餐去打卡了香格里拉有名的一家酥油茶店,秦一延和陈宁周吃不惯,买了几个牦牛包子坐在路边啃。
“还是得吃肉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你的梗很烂。”
“滚……”
*
吃完饭后,他们匆匆去往余谢给他们推荐的第一个景点——松赞林寺。
他们来得早,寺庙里不像往日那么多人,早上的阳光很好,日光像揉碎的金箔,均匀地撒落在寺院的金顶上,整座寺庙就像坐落在苍穹中的鎏金宫殿。
从远处看,坐落在此处的寺庙和周围环绕着的建筑,投下庄严巍峨的阴影,像在为来者低声倾诉着三百年的悠悠历史。
买完票后,几个人进到景区里面,这里的建筑风格是很纯正的藏式风,跟他们那儿的寺庙大不一样。
他们没有按照外转路线停留,而是直接去了里面的大殿。
踏入殿内,浓郁的酥油茶香气扑面而来,沈郗予感觉这地方大街小巷都是这个味道,融化在风里,吹到每个人身上,把对这个地方的回忆,落在人们能留存记忆最久的嗅觉上。
主殿渣仓的金顶闪耀着神圣的光泽,房檐边上挂的风铃不断被拍打,发出清脆的声音,和辩经诵经的僧人声音形成喃喃的交响乐。
沈郗予逛着逛着和他们走散了,她独自走到一间偏殿,殿内的墙壁上是五彩斑斓的壁画,她其实看不太懂这些画,但还是被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神秘的宗教氛围迷住了。
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幅颇有意思的绘画,沈郗予走过去,抬起头端详,鸟在兔子身上,兔子在猴子身上,猴子在大象身上。四者叠加站立。
“施主,可是对这画感兴趣?”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郗予转头,看到了一位看起来年龄已经不小的僧人,他身着绛红色僧袍,袖口和下摆都有些磨损了。脸上笑容温和,脖子上挂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低头和沈郗予打招呼。
她同样低头和老师傅示意,“只是不大懂,所以有些好奇。”
那僧人移步到她身边,“这幅画在佛家里被叫做‘吞巴奔日’”。
沈郗予下意识跟着重复,“吞巴奔日”。
老师傅慢吞吞点点头,“在汉语当中译为和睦四瑞。女施主可有兴趣听听这故事。”
“那是当然,您讲。”
“这个典故源于释迦牟尼本生传。相传在波罗奈斯国时期,世尊化身一只羊角鸡生活于噶希森林中,森林里还住着大象、猴子、兔子三种动物,它们和睦相处。为了让这种和睦的生活延续,它们以森林中娜牙卓大树的生长周期来确定长幼次序。大象说自己来的时候树与它等高,猴子说自己来的时候树也与它等高,兔子则说自己来的时候树刚发芽还有三片叶子,而羊角鸡说自己吃过树的种子,种子随粪便排出后才长出这棵树。”
沈郗予看着画若有所思,半晌开口,“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老师傅笑容加深了几分,“心不同故,见佛不同,施主聪慧。”
沈郗予低头,不好意思道,“都是书里看的罢了,我也只是搬用了。””那便不打扰施主了。”老师傅低身准备离去。
“师傅。”沈郗予不知道自己怎得神使鬼差喊住了那僧人,“我心中有惑。”
“施主,世人皆有惑,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有人在那边等你许久了。”说着就踱步到殿外了。
沈郗予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见他与一人擦肩而过,相□□头,并未交谈。
那人逆着殿外的光影,教人看不清脸,但她知道。
那是梁骐。
男生朝她走过来,给她递了一个盒子,“求的珠串。”
“每个人都有了吗?”沈郗予盯着那珠串。
“嗯,都有的。”
沈郗予伸手接过,没有打开,放到了包里,抬头看梁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们人呢?”
“他们去环湖栈道线了,那边听说有解说员。”梁骐伸手想接过沈郗予的包,被她躲开了。
“不用,不重。”她有些干巴巴地回应刚才的举动,“你怎么没过去。”
梁骐没跟她争,落下手,“我怕你找不到我。”
沈郗予没说话。
“怕你找不到我们。”他补充道。
两个人一起并肩往殿外走,“怎么找到我的,来多久了啊?”
“你是问题篓子啊?”梁骐露出两个酒窝。
沈郗予边走边看着墙上别的壁画和一些解说牌子,“那你别回答。”
“我一直走一直走,”沈郗予注意到他语气莫名沉静下来,“再一直走
就找到你了。”
她想起昨夜自己和陈宁周的对话。
……
她撒谎了。
对他撒谎,也对自己撒谎了。
沈郗予怎么感觉不出来梁骐对她的特别,她对人与人之间很微弱的感情都很敏感,梁骐是对大部分人都很好,都很好。但她能察觉出来那微妙的偏爱。
只是。
张为舫的话犹在耳边。
妈妈葬礼上沈郗予怎么也哭不出来,她望着遗照上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眼睛说不出话。
“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就。”老师傅淡然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
她不相信梁骐。
……
更不相信自己。
可能换了个环境,让大家都生出了错觉,乱了些东西。
沈郗予望着梁骐,用她那双常常情绪不达底的眼睛,“这里太飘渺了,所以我们忘了好多事情,才会不一样了是吧。”
梁骐有些愣住,不明白沈郗予为什么突然提这些。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承认,远离故土的悠哉让他急了,表现得太急了,有些太越界了。沈郗予这么通透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想从沈郗予脸上找到面具的裂缝,他知道硬壳之下是怎样柔软的灵魂。
但他这次失败了,沈郗予只是用淡然的目光审视着他,梁骐不得不同样出言不逊,“所以你承认你也不一样了是吗?”
空气凝固,寺庙悠扬的钟声回荡在两人之间,一股莫名的磁场拉扯着两个人,暗暗较劲,谁都不肯败下阵来,妄图用眼神逼退对方。
沈郗予撑不过梁骐的注视,挪开视线到远处的钟塔上,转而说起其他,“梁骐,你听到我和那位老师傅说的话了吗?”
他跟着沈郗予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个灯塔上,“嗯。”
“你怎么看呢?”
梁骐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当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询问,沈郗予还是在逼他。
“你非要这样吗?”梁骐有些愠怒。
沈郗予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对她说这话的张为舫——你非要这样吗!?他们谁薄待你了……
她控制不住地鼻头一酸,嘴上却不饶人,“是你非要这样吗!你非要走过来的,我接受不了不行吗?适应不了不行吗?我就想窝在原地,我活得好好的,我们就是认识几个月的朋友!你很了解我吗?”她越说越口不择言,“你很烦啊。”
梁骐脸色阴沉下来,默不作声仰起头来。
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他也没有这么在意一个人过,只是想慢慢挪到她的世界而已,只是想让她更幸福点高兴点而已,只是……控制不住喜欢上她了而已,自己有错吗?她就当真没有一点心动吗?为什么口是心非呢……伤害他也伤害自己。
沈郗予看着梁骐的泪从眼尾坠落到耳垂上,划到他耳下那一小条疤痕上。两人身高有差距,沈郗予看不到他朝上的脸和委屈落泪的双目。
她第一次看梁骐哭,他那么高傲一个人,怎么会哭了呢?沈郗予没有想到,所以有些手足无措。但现在不把话说绝,才是真没法收场。总不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做起来让两个人都这么伤心呢?
沈郗予眼眶热热的,她别过头去,不想让梁骐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
她整理好情绪回过头,发现梁骐人已经不见了。
手机铃声响起,沈郗予清了清嗓子,接起,她声音闷闷的,“喂?”
是陈宁周,“梁骐那小子不是去找你了?你俩人呢?”
沈郗予望着四周,只有三两个游客,没有男生的影子,“我们……我们没碰到。”
陈宁周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事儿,这地方太让人情绪化了,我都不像自己了。”沈郗予依靠在栏杆上吹风,她这会儿隐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们去找你。”
“不用了,你们继续下午的行程吧,我不太舒服,先回客栈了。”沈郗予支支吾吾补充,“你们……给梁骐打个电话,别让他不见人影了。”
陈宁周还想说什么,沈郗予抢先,“陈宁周,别问好吗,给我打掩护。”
对面很久没说话,但沈郗予知道他会答应。
“嗯。”
*
“唉,怎么回事?”秦一延这边也刚挂断和梁骐的电话,“这小子说谢哥有事儿,他先走了。不是这臭小子自己说去找沈郗予的,莫名其妙。”
戴萌问陈宁周,“郗予在哪儿呢?”
陈宁周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她不舒服,先打车回去了。”
几个人一听这有点着急,“又高反了?那我们回去吧,不能放她一个人啊。”
“没有,就是困的不行,你们也知道,她睡眠不好,回去补会儿觉。”陈宁周解释,
张止叹气,“那他俩真没口福去享受这儿最有名的小吃街了!我们逛完快去,迫不及待了懂吗!”
“……”
戴萌看着发呆不说话的陈宁周,跟他说悄悄话,“真没事儿吧?”
“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垂耳兔头]
我好饿[化了]
不想码字[化了]
三天写了一千字[垂耳兔头][爆哭]
第22章
沈郗予挂断电话后,没有回客栈,她就是心烦意乱,回去也玩不好,还影响他们情绪,不如自己转转。
不知不觉转到一处热闹的地方,应该是祈福的大殿,熙熙攘攘的人群堆在那一处,把手里的木牌系到一棵高耸入云的树上。
原来这个卖点在哪个地区的寺庙都是这样啊,沈郗予虽这么想还是付钱拿了一块木牌,拿起笔却不知道写什么,愣了半晌,她俯身认真地写下一段话。
负责发放木牌的小僧人双手合十,“愿施主心想事成。”
沈郗予看了看木牌上的字,良久,“嗯。”
接着抬手把它系在了离自己近的一根树叉上,木牌下面坠着红色的穗条,跟着风不断飘动。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木牌,回过头笑着对小僧人说,“谢谢小师傅了。”
“施主不必客气。”
……
**
在香格里拉的最后一天,几个人去了帕纳海。
原先不准备到这个地点,他们几个都没少在江城的海边混迹,对海不怎么感冒。
但余谢跟他们说,每个地区的海都是有自己的模样的。来回奔波几天的大家伙还是将这里作为了这趟旅程的最后一站。
**
“你跟梁骐吵架了?”下了车,步行到草原的路上,陈宁周故意落在后面,问沈郗予。
这两天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不对劲,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沈郗予和梁骐都没有回来。大家还以为他俩又一起出去了。
谁知道,沈郗予从后院出来了,她跟那两个本地老婆婆呆在一起聊天、织围巾呆了快一个下午。
她从回来就没见过梁骐。
最后男生是和余谢,还有一个戴帽子口罩的女人,一起从隔壁的酒吧回来的,那酒吧也是余谢开的,他平常在那边的时间多。女人看起来像是醉了,一直嘟嘟囔囔,还伸手要脱头上的帽子,被余谢一次次压下来,最后好声好气哄着半抱着回了房间。
不过梁骐的模样倒像是没喝酒,就是神色怏怏的,精神头不好。
回来后,一顿饭吃得貌合神离的,虽然饭桌上大家还是热热闹闹聊天,但沈郗予和梁骐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坐在一起,吃完也草草回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腻在一起,偶尔几次对话也是冷冷淡淡的。
**
“昂。”沈郗予其实不太想
回答这个问题,她现在都后悔那天把话挑破了,应该回去再说的,好不容易跟他们出来旅游一次,落的玩也没玩好,也没掰扯清楚,还跟梁骐就这样莫名其妙僵着。
陈宁周看她有点抵触提起这件事,也就没再继续问。
他是觉得两个人现在因为一点小事闹掰也不见得不是好事,能让双方都审视审视彼此,万一这一闹就想通了呢。
回去反正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然而然也就又玩在一起了。要真是等两个人把话挑明白了说,闹得才不好看。
陈宁周以为两个人是正常小摩擦,他不知道的是,这俩人还真就是因为把窗户纸捅破了才吵架的。
**
这里的海确实有自己的风味,一块一块的湖泊与草原相互镶嵌,像两股交缠的劲风,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神奇景色。
“我听说这个时节是最好看的,往早来了话,这儿枯水期,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样子了。”戴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
“往早我们要上学。”
“能别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提起‘上学’这两个字吗?”戴萌侧目瞪了秦一延一眼。
张止耷拉着声音,“这可是最后一天了,回去我们就又要回到苦海了。”
众人都不说话,明天中午他们就要赶高铁回去了。这趟旅程就像梦一样就要结束了。回学校之后就要结课了,他们要进入高考的一轮复习了,时间会比以往更紧张。下次这样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得了,玩了就好好玩,想那么多干嘛。”沈郗予拍拍张止的背,以示安慰,她这话是对大家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她抬头小心翼翼去看梁骐,他没有看自己,而是带着鸭舌帽看手机。沈郗予觉得好像回到了刚刚认识的时候,那个下午和秦一延站在唯一一片阴影区躲太阳时,他带着热气和笑容过来了,不同的是,那时候自己在走廊上偷偷看他时,他会故意“抓包”她。
梁骐从始至终都对她太好太温柔了,她就知道这种慢慢入侵,如影随形的习惯消失时,自己会难受的。
你喜欢我什么呢,梁骐?这几天她老是想这个问题。
……
算了。
**
纳帕海像一片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草甸、蓝天和远处的山,水天相接,教人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天。香格里拉像一首巨大的摇篮曲,教人分不清感情的边界。
一路上有好几个当地人招揽生意让他们去骑马或者和小羊拍照。张止不想去骑,非要赖在那儿和小羊拍照,
“不是,你一大男人怎么什么都怕啊?”戴萌叉着腰吐槽他,
“新时代应该给男性害怕一切的资格!”张止喊得字正腔圆,手上不住抚摸温顺的小羊。
柔软的羊毛从他指缝间滑过,暖融融的。张止掏出小羊主人给的玉米粒,摊开手掌,小羊羔迫不及待凑上前,小舌头一卷,玉米粒就不在了。它还讨好地蹭张止的手掌和脸,把他逗得咯咯直笑。
“我不去了,我要在这儿跟羊玩。”秦一延看得眼睛都直了。
戴萌已经上手开始抚摸它了,赶忙附和,“我也不去了哈,太可爱了我去。”
张止得瑟地扬眉,“我说什么,你们几个就知道口嫌体直。”
“……”
沈郗予其实是想去骑马的,她还没尝试过,“那我先过去了啊。一会儿来找你们。”
“老梁你不去啊?你不是每次来这儿都要去马场吗?”秦一延扭头问梁骐。
以前他每次和梁骐去藏区找付生瑞的时候,余谢他俩都会去马场玩,梁骐对这个兴趣还挺大的。
梁骐不着声色看了看沈郗予园区的背影,没说话。
陈宁周开口,“真的不过去吗?”
陈宁周其实也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他不想要沈郗予和梁骐真的走到一起,但也不想两个人就这样别扭着。
梁骐没去看陈宁周,低头不知道想什么,半晌说了句,“那我过去了。”
*
沈郗予正在听老板说一些注意事项,他给女生牵过来的是一匹深棕色的小马驹。
“这是这儿脾气最好的小马了,不能碰到它的耳朵内侧、眼睛和腹部就ok了,我们周围都是有工作人员的,不用害怕,抓好缰绳,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上去。”老板看起来不像当地人,穿着休闲装,普通话也很标准。
沈郗予感觉被人盯着,往旁边一看,梁骐坐在一匹白色高大的马上,伸手顺它的毛,眼神却落在沈郗予身上。
发现沈郗予看到自己了,梁骐和她对视了几秒,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儿的马匹都经历过专业的训练,很好上手,沈郗予坐好在马鞍上后,慢慢顺着路线往前走,老板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又指导了她一下动作,就接待下一个客人了,沿途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工作人员。
梁骐的马不远不近跟在沈郗予后面,看起来也没有主动上前的打算。
沈郗予轻轻向后拉起缰绳,小马驹听话地停了下来,她在等梁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俩回去还是同桌,难道真要这样下去啊,给她别扭死吧。
谁知道身后的马也停了下来,不进也不退,就和沈郗予保持着那份尴尬的距离。
沈郗予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看向身后的男生,“梁骐。”
她没再说更多的话,可两个人都知道这是沈郗予的示弱。在这个事情上,沈郗予所有的话言巧色和社交技巧都不翼而飞了,她做不到在他面前说违心的话。
梁骐看着面前坐在马背上回头的女生,他冷静地审视着沈郗予,手上却驱动马匹来到了她身侧。
两个人骑着马并排漫步在草场上。
其实梁骐真的来到自己旁边了,沈郗予反倒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带着两匹不懂人类忧愁的马往前走。
**
走到终点,两个人都没有人再开口说什么,沈郗予下马的时候绊了一下,工作人员伸手把她扶起来。
但沈郗予的余光里,看到了梁骐下意识伸出双手。
*
“对不起。”他们往回走时,沈郗予下定决心开口,
梁骐心上轻颤,像落下了一滴雨滴,但面上不显,打算将沉默贯彻到底。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郗予眼一闭心一横,“那天是我说话太过激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现在我们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观察着梁骐的脸色,有点结巴,“我……我也不是真的嫌你烦的。”
梁骐看她不再继续说,努力努嘴,“还有呢?”?
还有什么?
他的优点吗?
得,这事儿是自己理亏,沈郗予接着说,“你一点都不烦,你很温柔,而且心思很细腻,很会体谅人,很聪明,看起来凶其实有时候很可爱,还很帅。”
梁骐停下脚步,摘下帽子,上下打量她,“原来在你心中我这么好?”
沈郗予:。
早知道不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不用害怕啦
很快就会和好的[猫头][垂耳兔头][猫头]
第23章
沈郗予心下一惊,这人搞什么?装都不装一下了?那天是给他打通任督二脉了不成?直接开始打直球了?
“我……我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沈郗予搪塞他。
梁骐看着女孩躲躲闪闪的眼神,“你的意思是高考后你会考虑吗?”
“嗯?”沈郗予摸着良心发誓,她自己是真没这个意思。不知道梁骐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如果我追你呢?”梁骐不放过她。
沈郗予心说,
你……
哪里需要追呢。
“别……别了吧,梁骐。”沈郗予支支吾吾,“我们做朋友也很好的,不是吗?”
梁骐好久没有回应她的话,搞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慌。
两人都走到几个人旁边了,梁骐才当着众人面深深望着沈郗予,“那就做很好的朋友吧。”
沈郗予有些差异他怎的前后差别这么大,这次这么好说话。
其他
几个人有些不明所以,“老梁,你说什么呢?什么好朋友?”
“就是增进一下友谊。”梁骐大马金刀坐到一个木墩上,俯下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小羊羔往他怀里钻。
秦一延看自己的小羊跑到他那边了,也就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了,“欸,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跑了。他喂你吃的了吗?看清楚谁是你的金主爸爸。”
沈郗予看梁骐伸出宽大的手掌磨砂小羊的后脖颈,小羊羔把下巴放在他手里轻蹭。
她想起来以前陈宁周他妈妈跟自己说过,动物是能感知到人的磁场的能量,从而选择亲近哪些人的。
……
“需要拍拍立得吗?“一个扎双马尾的漂亮女生凑到他们旁边,“15块一张。我们也是这里的游客,相纸带多了,自己拍不完了。”
“好啊好啊,正愁这次出来没带呢。”戴萌绽开笑容,沈郗予是有拍立得的,他们每次出去都要拍好多,偏偏这次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忘记带了。
他们还以为这个习惯要断到这一次旅游上了呢。
小姐姐亲热地给戴萌看她们的成片,“这款是mini9,成色很好的。我们还有一台宝丽来,就是那个相纸不多了,建议你们用那个拍合照,那个相纸大。”
*
“你们站集中一点。”
“过来,往我这边来来。”
“你头发挡到我了!”
“……”
“后面那两个帅哥美女再往一起凑凑啊,拍不全你俩了。”
沈郗予往旁边看看,应该说的就是自己和梁骐了,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往那边去的时候……
梁骐一把揽过沈郗予,将她虚虚环进臂膀里。
“拍吧。”
咔擦。
相机定格下一瞬间,穿越时空和风雨离别,留住此刻身边的每一个人。
很多年后,沈郗予再看到这张照片,觉得记录当真是刻舟求剑的行为,原来当年的一切纠结,一切爱恨,一切压力和迷茫,一切困扰他们的事物,在经年之后都会消散不见了。
只空留下余震在他们每个人的生命中。
**
“明天要走了是吧”余谢在餐桌上问他们几个。
“嗯,明天中午的高铁,晚上到。“梁骐回着手机里付生瑞的消息,没抬头。
旁边戴口罩的女人突然探出头对梁骐说,“小弟弟,要不要今晚去隔壁啊。”
这几天她都跟余谢在一起进出,但众人都没见她摘下口罩过,除了梁骐,他们跟她也不太熟。
“你别教坏小孩子行不行。”余谢的手掌能覆盖住她整个脸,把她摁回座位上,
女人横了他一眼,抬起纤细的腿往余谢身上揣,被他抓住小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搭着。
梁骐碰碰沈郗予,“你去不去。”
他猜沈郗予感兴趣。
“嗯……”沈郗予确实挺想去,她确实挺想去的,但是感觉和梁骐一起单独去还是别扭。
“你们去不去?”沈郗予问秦一延他们几个。
四个人都拒绝了,说今天和小羊羔玩的时候,商量好要去夜市,本来想当然他俩会一起去的,所以忘记提前说了。
沈郗予顿觉心痛,感觉被这群人深深背刺。
“那我也……”
“有驻唱的,而且氛围很好。”梁骐看似在劝众人。
沈郗予感觉到手机震动,打开一看是梁骐,
——L:怕尴尬?说好做朋友的,你这样我可是很伤心啊,同桌。
沈郗予有些晃神,感觉回到了还在学校的日子。不得不承认,她和梁骐呆在一起确实很舒服,很默契、有思想上的交流和共鸣那种舒服。
——玛格瑞姆:没有。
**
二十分钟后,沈郗予和梁骐四人坐到了“干杯时我会想起你”的一个角落处。
“老白!一杯自由古巴!”女人大声对吧台的调酒师喊。
“度数给她调低点儿,再拿一杯金汤力,两杯无酒精特调。”余谢无奈宠溺地补充。
梁骐看起来对这个地方挺熟悉的,百无聊赖地摆弄桌上的骰子。
这家店是个清吧,三三两两没坐多少人,店里的灯光布置和客栈里很像,不过比客栈更加昏沉,沈郗予都描不清梁骐的眉目了。
大屏幕上放着一部片子,一个金发女郎和穿黑色皮衣的帅气男人漫步在夜晚的维也纳街头。
“这是什么电影。”梁骐蹭到沈郗予耳边,
微弱的风撩地沈郗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坐好。”沈郗予揪着他耳朵让他直起身来,回答他的问题,“理查德的《爱在黎明破晓前》”
“妹妹好眼力,我们这儿有这部片子的忠实观众。”她揶揄地碰碰旁边人的胳膊,“是吧。”
余谢笑着没说话,捏住她的脸往一边扯。
女人打掉他的手,脱下口罩,“难受死了。”
沈郗予脑海里闪过余谢的电影放映室里挂的那副照片。
是仵梦霏。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梁骐,他没解答沈郗予的困惑,“你吃什么小吃吗?我去给你买。”
仵梦霏用手撑着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姐姐也想吃,弟弟不会只给小女朋友买吧。”
梁骐睨了对面的两人一眼,“让谢哥去给你买。”说着看了沈郗予一眼,“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还是……还不是女朋友啊。”
余谢看不下去了,“别逗小朋友,我跟梁骐去买了,等我回来。别乱跑。”
*
两个人出去后,酒桌上只剩沈郗予和仵梦霏二人。
“妹妹,考不考虑来娱乐圈啊。”仵梦霏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欣赏。
沈郗予靠在墙角里,这个地方十分昏暗,加上她们在角落里,一切让她都觉得很放松。
“不了,没这个意向。”
照往常沈郗予肯定会笑嘻嘻地夸仵梦霏好看,但这几天她太累了,身累心累,反倒安静下来。不经意露出她的性格底色——平静又略带忧伤的。
“也是,听梁骐说你们几个成绩都挺好。”仵梦霏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她第一次见梁骐的时候也跟他提过,被他拒绝了。
主要这两个小朋友长得太抗打了,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心情不好?”仵梦霏把一杯深红色的碎冰饮料递给她。
沈郗予把伸手接过,但长了个心眼儿,并没有马上喝。
“没有就是太累了。”沈郗予目光落在仵梦霏脸上,笑着,“累到我刚才还以为认错您了呢。”
仵梦霏佯怒砸了砸嘴,“叫什么您呢,都给我说老了,跟着梁骐喊我姐吧。”
“我们几个喊余谢哥喊哥,确实应该喊你喊姐。”沈郗予把手搭在桌子上,逗仵梦霏。
仵梦霏不吃她这一套,艳丽的脸上笑容更甚,“那你可要帮我们好好保密,知道吗?”
*
“说什么呢?”,还没说几句,余谢和梁骐就回来了。
沈郗予看在她旁边坐下的梁骐,“买的什么?”
“奶酪披萨,你之前不是说好吃。”梁骐自然地把披萨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沈郗予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干什么弟弟,只让妹妹吃啊。”仵梦霏靠在余谢肩头,像勾人的妖精一样。
“你又不喜欢吃,给你买了烤牛奶蛋挞。”
“小孩儿逗着好玩。”仵梦霏直起身来,“不吃,热量高,回去体重上九十了,我经纪人要让我健身的。”
“少喝点酒就行了。”余谢把蛋挞分给梁骐和沈郗予。
“酒有多少热量。”
“……”
沈郗予看着两个人拌嘴,凑近梁骐耳边,“你早知道啊?”
梁骐也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头发碰在一起,“也不是很早。”
沈郗予耸耸肩,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四个人悠悠地喝酒聊天,其实主要是仵梦霏在喝,沈郗予发现余谢劝地没错,她当真是个酒鬼,而且是越喝话越多的酒鬼。
“弟弟,你去唱个歌呗。”仵梦霏指着台子上驻场的一家地下乐队。
“他们这首原创要
唱完了,你上呗。”她身子前倾。
“你还会唱歌呢?”沈郗予眉头一挑。
梁骐还没回答,仵梦霏睁大眼睛,“你没给人唱过歌?!我告诉你,追人……”
余谢捂着她的嘴把她带回来,“她又喝大了,乱说话,你们别放在心上。”说着还揉了揉怀里女生的头。
“我也想听。”沈郗予看向他。
“好。”
*
梁骐坐在高脚凳上,伴奏响起,他跟着吟唱。
“昨夜情僧扰我梦
谁解茫茫点猩红
呓语荒言随风
隐入似锦繁华中
你说执手看日落
月下涟漪弄楼阁”
沈郗予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自己前段时间手机里的单曲循环。
石岩的《情僧录》
酒馆里最亮的灯光打在男生身上,像舞台剧的主角,他低垂着眼,黑色的碎发遮住神色,修长的手指搭着话筒架。
台下有女生举着手机拍照。
沈郗予望着台上,觉得自己醉了,倒在这个并非春风沉醉的夜晚里了。
“那时
月下的你啊
多么美啊
顾盼生姿吧
在最美的韶华
绽放
风骨繁花”
这首歌后半部分的激昂被梁骐改成了温柔的呢喃,磁性低沉的声音传到沈郗予耳朵里。
梁骐抬头去找她的眼睛,沈郗予就在等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躲,隔着人头和喧嚣看着对方。
梁骐侧后方的大屏幕里,还在无声放着《爱在黎明破晓前》,电影却快走向尾声。
年轻的爱人低声互诉,
夜半的风穿透两具紧紧拥抱的身体,
黎明快要出现在维也纳的天空上方。
“Iftonightwerethelastnightofmylife,Idbegratefultospenditwithyou.”
……——
作者有话说:《情僧录》是我当时耳机里刚好放的歌
很好听
系列文《恋人死了吗》仵梦霏×余谢
已开启预收,宝宝们点点喽[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章
“拜拜,余谢哥!”
几个人把身子探出车窗外和客栈门口的男人招手。
“走吧,下次有空还来玩。”余谢朝他们摆手。
目送走飞驰的面包车,余谢揽着仵梦霏也进了门。
“怎么?不舍得?”仵梦霏撑着坐到桌子,看着正在做咖啡的余谢。
他专心致志地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有什么不舍得,有什么分开对我来说能比得上我们当年。”
“……”
**
江城实验高中的高二学生,在经历了他们高中的最后一次十月一假期后也陆陆续续返校了。
沈郗予今天早上没有和梁骐一起来,她昨天晚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在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给他发消息。
——玛格瑞姆:我明天可能走的早,不用等我了哈。
没想到这么晚了对面还是秒回。
——L:嗯。
梁骐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倒显得自己太当回事儿似的……
*
“发什么愣呢?”梁骐坐到位置上弹了一下沈郗予的脑袋。
她有些恍惚,那天到家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见过面。
感觉在香格里拉的日子就像平行时空带给她的一场幻想。
回来后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没有发生。梁骐还是她那个温柔但臭脸的同桌。
“没什么。”沈郗予下意识摸摸头上被梁骐敲了一下的地方。
梁骐注意到女生的动作,“怎么?敲疼了?”
“那倒不至于,又没用多大劲。”沈郗予拿出物理练习册。
“看看这题,给我讲讲呗,同桌。”她指着一道压轴的物理大题。
“这哪儿的题啊?”梁骐翻看卷头。
沈郗予单手转着笔,“国庆作业啊,你没写?”
梁骐揉了揉太阳穴,回去后那一天被小胖缠着去他家研究新出的GPT的报告书,把作业这一茬给忘记了。
“忘记了。”梁骐拿过她的卷子,“我先给你讲题吧。”
“讲啥啊,你快点补吧。”沈郗予扯回自己卷子,“你都哪一科没写?”
“呃……”梁骐不知道怎么跟沈郗予说,
沈郗予看他这个表情,算是明白了,“都没写啊?”
梁骐是真忙昏头了,这次旅游本来就不在他计划之内,小胖他们喊他去实验新的模拟器。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沈郗予他们一起去了香格里拉。组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领域,他一休息,多多少少就把他们的研究进度给耽误了点。
所以昨天一天到今天凌晨都在小胖家没出去过。那几个老烟鬼快把他腌入味儿了,要不是今天早上回家洗了个澡,梁骐都不敢想象自己来学校时是什么鬼样子。
在之前学校,班主任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情况,他也就没操心过这事儿,转学后忘了这一茬了。
沈郗予递给他一块巧克力,“那你歇歇吧,不用补,等死吧。”
梁骐像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沈郗予,“早餐,奶黄包。”
沈郗予没想到他还记着给自己带早餐呢。
但看梁骐坦然得跟理所当然一样,她都怀疑在香格里拉发生的事是不是自己做梦了。
“谢谢你啊。”沈郗予心一横,壮士断腕似地把自己桌兜里的卷子给他,“把我作业分你两份拿去交。”
男生好笑地看着沈郗予,伸手揉了揉想揉一揉她的头顶,被她下意识躲开了。
梁骐的手在空中滞留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没事,别担心。”
谁担心你啊……沈郗予在心里默默吐槽,想起刚才梁骐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神色,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
**
“梁骐,来我办公室一下。”老方头上完课,都端着水杯出去了,又折返回来喊了一声。
梁骐没什么表情,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沈郗予看他脸色不太好,伸手拉住他的外套衣角,“你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困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梁骐垂下眼看着女生。
沈郗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松开了手,“哦。”
*
办公室内,
方光明正批改着交上来的化学卷子。痛心疾首,大骂学生休息了一个假期变成了猪脑子。
“报告。”一道没什么起伏的男声响起。
方光明抬头看见是梁骐,“进来吧。”
梁骐站到方明光的办公桌旁,方明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搞得他都有点压迫感了。
“去,去搬个椅子坐这儿。”他拿着笔的手往旁边指了指。
开学第一天,基本上第一节课都是班主任的,化学组就他这一个班主任,所以这会儿办公室只有他和梁骐两个人。
方光明故意晾了他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我看交的作业,你每一科都没交啊。”
梁骐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乖乖点头,“老师,我错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其实叫梁骐来谈话方光明是顶着很大的心理压力的,他作为班主任,当然对梁骐转学和他的背景有些了解。不只是他,其实在他们老师之间,学生的家庭状况并不是个秘密,他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糊弄过去了,别的老师也劝他,管这种学生管太多,是最容易引火上身的。
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害怕梁骐来这里后,来自己的班级后,成绩就拉下了。世上很少有绝对的天才。他相信梁骐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但他不相信他是个不需要努力的绝对天才。
方光明试探着问,“是嫌卷子内容太简单是吗?”
梁骐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他其实也没想到今天老方头会找他谈话
,他以为以于文昌的势利眼程度……
他忍不住自嘲,自己不想要那些人来惺惺作态,却还是不自觉享受着带来的便利。
“没有,老师,假期有点事情耽误了。”
“梁骐,很多事情不用我跟你说,你这样聪明的孩子也应该明白。我也不好说太多,我看过你之前学校的成绩,985是绝对没问题的。当然你可能有自己别的什么规划。学校的作业可能你觉得没必要做,你可以不做,但你要清楚自己做什么,不要走歪了,而且我要看你现在的成绩说话。”
梁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对自己的老师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对待……可能是这种真正为自己着想的良师吧。
“……”
“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
他想起上个月于文昌说了一样的话,可两者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老师。”
*
沈郗予正趴在桌子上画速写的时候,梁骐从后门进来了。
她能看出来梁骐今天状态是真的不怎么好。搁平常再怎么说,他也会从前门喊报告的。今天沉着脸跟个阎王一样就进来了。
“你没事儿吧?”沈郗予不免有些担心,
梁骐拉上帽子,“没事,我睡会儿。”
*
餐厅里,沈郗予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
筷子把米饭戳了几个大洞也不见往嘴里送。
“你怎么不吃?”陈宁周斜眼瞅她。
“嗯?”沈郗予埋头扒拉几口饭,“没事。”
秦一延趁戴萌不注意把她盘子里的鸡块夹到自己嘴里,边吃边说,“说了去校外吃香的喝辣的,不知道你们为啥非要来食堂挤。”
“我们可是尊贵的走读生!”
“梁骐又不来吃啊。”
他经常有事有时候不在学校,几个人都习惯吃饭他老不在了。
早上看他出去没再回来,这会儿都以为他又离校了。
张止喝了一口气泡水,“不过我真挺佩服他的,不咋见他听课,是不是还得出去,虽然没见过他成绩,但每次听他讲题都能感觉出来,这兄弟真不是盖的。”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天才,说不定是人家努力的时候咱们没看到罢了。”陈宁周淡淡开口。
沈郗予有些诧异他会帮着梁骐说话。
不过他说的是实话,梁骐并不像众人看来,优秀得那么轻松。
他会在午休别人都睡觉的时候,自己坐一中午,无声地翻做着各式各样的题目。
有一次,沈郗予去他家问他题,发现屋子里坐着一屋子男生,拉着一块白板,写满她看不懂的东西,梁骐满脸倦容,眼睛都熬红了。她罕见地看见梁骐叼着一根点燃的烟,之前自己一直以为他是不抽烟的。
她一直知道,梁骐有自己更为远大的抱负,为了很多别人觉得他轻而易举就有的东西。他付出了更多更多。
“我先走了啊。”沈郗予站起身来。
“你就吃了几口啊。”秦一延傻眼了。
陈宁周抬眼看着女生纤细的背影,“毛病。”
“你们谁夹我肉了是不是。”戴萌盯着盘子,“刚才是三块的!”
“不是我。”
“不是我。”
“别看我,也不是我。”
“……”
**
沈郗予想了想拐进小卖部买了几个奶黄包和豆奶。
她也不确定梁骐到底去哪儿了。但是还是害怕他没回家,又没去吃饭。
她到教室里的时候,已经没有别人了。
男生还维持着早上没出去时的姿势,长腿有些局促地蜷缩在桌子下面,带着卫衣帽子,趴在沈郗予借给他的小枕头上。
……——
作者有话说:还是小甜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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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沈郗予本来以为他就是趴那儿休息。
走进才发现,梁骐是真睡着了。额前黑色的碎发软趴趴地耷拉在眼皮上,他漏出的一小片脸颊被挤压着,嘴唇水光潋潋的。
切,还怪可爱。
沈郗予把奶黄包放在自己桌子上,翻开卷子准备刷刷题。
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沈郗予直觉好像不太对劲。
她没有犹豫,上手拉开梁骐的帽子。男生还是紧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
沈郗予的手掌覆上梁骐的额头,他的睫毛有些颤抖地划过沈郗予的手侧。反应极快地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比往常更加嘶低沉,还有些直白的敌意,“谁?”
沈郗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
梁骐看见是她后,并没有松开手,而是用大拇指轻轻磨了一下沈郗予的手腕。
“放开,放开。”沈郗予这会儿也没空去管他的动作,
因为她感觉梁骐好像发烧了。
她再次贴上梁骐的额头,确实很烫。
梁骐直勾勾看着她,“发烧要贴额头,不能这样测。”
沈郗予都被气笑了,“大哥,你少想点别的吧。给你烧傻了吧。”
下一秒,
梁骐的手放在沈郗予的后脖子上,像勾取猎物一样,发力把她压到自己脸前。
沈郗予和梁骐的鼻尖快碰到一起了,但梁骐没有进一步压她,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看着她,自己在等,用这种卑鄙的方式,等着看沈郗予什么反应。
沈郗予安静地看着梁骐自以为没有波澜,但实际上已经烧上一层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梁骐已经卸力了,这时候她轻轻一用力就能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但她觉得自己一定被他下降头了。
不然不会没有躲开而是用手覆盖住他的眼睛,“再睡会儿吧,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退烧药,你好点了再过去看看。”
“……”
*
沈郗予去医务室的时候,医务室里没有人,门紧闭着怎么也敲不开。
她无奈只能折回化学办公室,万幸老方头今天中午值班,并没有离开去吃饭。
跟他简单说了梁骐的情况后,她拿着给梁骐的假条出去了。沈郗予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回身。
“老师,您给我也开一张吧,他状态很差,我怕他自己不行。”
老方头大手一挥就同意了,要不是今天中午午休全年级带他就两个值班老师,他肯定要自己带学生去的。
*
回到教室的时候,零零星星没几个人。
秦一延他们还没吃饭回来。
她掏出压在书包底的手机,想在群里发个消息跟他们说一声,刚编辑好突然意识到,在学校这几个人指不定啥时候能看一眼微信呢。
就撕了一张便利贴,
——梁骐不舒服,我请假带他去医院了,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贴在了秦一延的桌兜里,他一拿书就能看到。
“走吧。”沈郗予背上自己的书包,一手拎上梁骐的书包背挂在胸前,另一只手把迷迷瞪瞪的梁骐拉起来。
他不太清醒,却也能意识到前面是沈郗予,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儿,还是站起来跟着她走。
梁骐想伸手接过自己的书包,被沈郗予制止了,“跟好我就行了。”
刚走一段路,沈郗予就发现梁骐低着头走着走着老想闭上眼。
“你不会走路了?”
“你拉着我吧,我晕。”梁骐声音闷闷的。
算了,不跟病号计较。
沈郗予腾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袖子。
“你给我袖子拽长了。”梁骐伸出骨骼分明又宽大的手掌,示意沈郗予。
沈郗予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她转手扣上梁骐的手腕,男生是精瘦的,所以手腕子上没有多少肉,但沈郗予还是
只能堪堪握上小半圈。
*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两人碰见了从食堂出来的秦一延一行人。
“这是怎么了。”秦一延看出来梁骐不对劲,罕见的没有嘻嘻哈哈,而是脸色有点严峻。
没等沈郗予开口,梁骐的声音响起,“没事儿,有点不舒服。”
说着从沈郗予怀里接过书包,被她握着的那只手转而环上她的手腕。
“不舒服不早说,你早上出去我还以为你有事儿出学校了呢。”
“那会儿没感觉出来。”
沈郗予抬手看了看表,“我打的车快到了,我俩先去医院了。”
秦一延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不行?我去吧。”
他就是觉得沈郗予一女孩子家,跟着去照顾不方便不说,万一得干点体力活儿那不是给人家找事儿呢。
梁骐嗓音有些哑,“我自己去吧,没事。”
你自己去你把我手松开啊,沈郗予懒得戳穿他。
“行了,我都请过假了。有事儿联系你们。”
“那行,你俩注意安全啊,一会儿把哪个医院发给我。”
梁骐竟然还有力气扯出一抹笑容,“哪儿那么弱,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用……”
没等他说完,沈郗予就拉着他走了,“车到了,车到了,走了。”
“……”
*
医院里,
沈郗予百无聊赖地坐在病床前看输液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困了。
梁骐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生的头一下下栽着,垂下来的发丝与白皙的下颌重叠,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着,双手环抱在胸前。
梁骐静静看了一会儿,伸出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托住了沈郗予的侧脸。
沈郗予睡地并不沉,只是控制不住打盹了,这会儿一下就感觉出来了。睁开了眼。
她把梁骐的手推回去,自己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声音有点罕见的呆萌感。
“嗯,现在几点了?”病房里这会儿没有别人。
沈郗予掏出手机,打了个哈欠,“才三点半。”
“你吃不吃东西?”沈郗予抬头问梁骐,“你一天没吃饭了吧。”
梁骐没回答她,沈郗予看他那死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调换了个坐姿,“嘿,你还挺有意思,天天管着我吃不吃早餐,自己一天啥都不吃。”
沈郗予惊觉自己也成了妈妈型人格。
梁骐终于舍得开口,“当时没啥胃口。”
“你早上买奶黄包的时候给自己带两个会死啊?”她控制不住有些生气。
手上传来温热感,沈郗予低头一看是梁骐在用输液那只手的指关节刮蹭她的手腕。
“你好好输液吧。”沈郗予抓起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弱鸡。”
梁骐眼睛眯了眯,“你说什么?”
“弱鸡。”沈郗予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梁骐被气笑了,“想让我给你证明我到底弱不弱是吧。”
沈郗予直觉话题走向不对,立马止住话头。
“不弱不弱,你比巨石强森还牛。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梁骐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话多少有些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眼神有些闪躲,“都行,看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吧。”
“……”
*
沈郗予买了一份青椒肉丝炒面和三鲜汤,帮梁骐摆在床头的柜子上。
“我又不是残疾了,自己来吧。”梁骐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活。
“你跟我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