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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爱了吗 飞松 19702 字 4个月前

李古有些窘迫,但此行他是下定决心要在这小丫头片子这儿捞一笔的。

说起来,沈郗予的出现那真是让他们家天降横财。

前几年,他爸妈突然就被民政部门通知,沈郗予的监护权按照法律制度,落到了他妈身上。

李古的母亲跟沈郗予的爸爸是表兄妹,但她爸爸走得早,加上他们家老一辈的人都走得早,李古母亲也早就跟娘家闹掰了,早前也只是知道有她这一号人,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反正这监护权是稀里糊涂就到他们家了,原本一家人气愤得很,白白多个酱油瓶,但是了解过后确实是不得了,留给沈郗予的遗产虽说不上巨额,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起码够他们一家躺平一辈子了。

一家人当即觉得他们抚养沈郗予不得有正常的支出嘛,这钱当然花得心安理得。

所以虽然没见过她几面,却大肆花着人家的钱,甚至从来没有过问过沈郗予的生活。

“怎么?遗产花完了?”沈郗予笑得跟个妖精似的。

李古脸色一僵,“妹妹,那都是你的钱,又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哪敢乱花是不。”

沈郗予才懒得搭理他的说辞,“听说你最近……”她抬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发财了是吗?”

“你看你这话说的郗予,发财了哥还能来找你借。”李古脸上泛着诡异的红晕,牙齿泛黄,黑眼圈比眼睛还大,“都是一家人,帮帮忙呗。”

“趁我还笑脸相迎。”沈郗予面上的笑容不变,“别说这种恶心我的话。”

李古头上冒出细汗,他最讨厌跟她见面,虽然每次都多多少少能要出来点,但沈郗予眼中那种不屑感每每都刺痛自己,明明看不起,还是全程看似耐心愉悦,装得要死。

“那……你看?”李古的手不住往裤子上搓。

“……”

十分钟后,李古心满意足地出去店门,吹着口哨拦下路边的出租车。

沈郗予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

真是容易上钩。

她正准备离开,张为舫风尘仆仆赶来,沈郗予刚好有话想跟他说,就重新坐到位置上,招来服务员给他点了一杯咖啡。

再往外面看,梁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沈郗予刚想打开手机问他去哪了,张为舫的话打断了她的动作。

“是李古吗?”张为舫已经从陈宁周嘴里得知了。

“嗯。”沈郗予重新挪开覆在手机上的手,“你怎么赶过来了?”

“宁周给我打电话了。”

陈宁周和张为舫以前见过几面,两人也算是聊得投机,有一段时间,陈宁周和沈郗予出门玩的时候,偶尔还会喊上张为舫,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也还算是不错。

……——

作者有话说:歇几天[让我康康][垂耳兔头]

第36章

“都谁过来了?”张为舫坐下问服务员要了一杯开水。

“你别着急。”沈郗予安抚道,“就李古一个人。”

“怎么样?”张为舫问。

手机的另一端,梁骐刚才一直害怕沈郗予出什么事,就没有挂断电话,这会儿听到她哥哥过来了,本来准备挂电话,却直觉着没有按下挂断键。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沈郗予没有对张为舫这没头没尾的话表示疑问。

停顿了一会儿,“快了。”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他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沈郗予仔细回忆着刚才李古的样子,“我说不上来,就是快瘦成骷髅头子了,黑眼圈大得不正常。”

她心里其实有隐约的猜测,但没有明着说出来。

张为舫听出问题,“短时间这样吗?”

“嗯。离我上次跟他见面也不是很久。”沈郗予记得上次见面是一个月前自己和张为舫计划刚开始的时候。

张为舫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郗予问道,“他这段时间亏了多少?”

“你别管这事儿了,我会解决的。”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沈郗予没料到事情走向会是这样,音量降低,“别忘了当初搞他的计划是我想出来的。”

“我们谁都没想到他会去碰不该碰的东西。”沈郗予定下心神,“这不是你我的错,别多想。”

她在安慰对方,更是在安慰自己。

张为舫盯着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可是是我们把他那点恶放大了,不然他不会到这个地步。”

“他一家子张手问我要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呢。”沈郗予情绪有些失控,“我当时多大?我们当时有钱吗!”

她喃喃自语,“是他逼我们的,逼我们的……”

张为舫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

沈郗予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看到在路边长椅上坐着的梁骐很是诧异。

“我朋友在等我,先走了。”沈郗予微偏过头,匆匆跟身后的张为舫交代了一声。

张为舫目送着女生拽着书包带子跑到长椅上坐着的男生身后。拍了拍他的左肩膀,又快速躲到男生身后的右边。

张为舫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选择喊住沈郗予,而是打开车门,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少男少女,随后驱车离开了。

*

“你没走啊,我以为你走了呢。”

梁骐在座位上僵坐了许久,他盯着沈郗予,用一种她陌生的眼神。

沈郗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没事。”梁骐站起身来。

一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沈郗予实在不明白梁骐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今天跟自己去培优班被孙老师刁难了,心里不舒服?

“我们培优班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她跟在梁骐身侧,他今天步子有点大,自己都有点跟不上他了。

梁骐虽然不看她,但回答地很快,“没什么,就让

我跟他讨论了几道题。”

“你别放心上,老孙人挺好的。”沈郗予想起今天他的行径,忍不住吐槽,“就是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了。”

说着说着,很快就走到了楼道里。

沈郗予只当他今天心情不好,叮嘱让他好好睡觉就准备离开。

身后响起梁骐冷漠的声音,“沈郗予,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开门的动作僵在原地,沈郗予这会儿大脑在飞速运转,奈何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都没发现到底哪里出了错,梁骐到底在说什么?

一时间,沈郗予没有任何回应。

梁骐也不着急让她回答,过道里的声控灯黑了下来。

沈郗予感觉到后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不敢回头,说不上来的感觉在蔓延,她就是不敢面对身后的梁骐。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

突然,

梁骐伸出长臂扯过沈郗予,把她重重压在墙壁上,却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男生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沈郗予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太灵敏的声控灯没有被两人的动静弄亮。

沈郗予感觉到梁骐沉重的呼吸撒在她的脸颊旁。

梁骐按住她挣扎的两只手。

被他绝对压制着的沈郗予有些生气,梁骐这样做让她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羞耻感。

“你tm……”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梁骐根本不听她的怒骂。

两个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黑暗中,梁骐的声音放得很轻,沈郗予在适应暗色后,却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和粗鲁动作后的风雨欲来。

沈郗予不得已把头往外面歪,想错开梁骐凉飕飕的目光。

一只手卡在沈郗予的下巴处,不让她往旁处看。

梁骐很少会有如此越界且强硬的时候,沈郗予震惊的同时,几番折腾也被弄的火大。

“你有话好好说不行?”沈郗予也不挣扎了,直勾勾看着男生。

“沈郗予。”梁骐松开钳制女生手腕的大手,“你知道有事可以来找我的。”

“我会帮你摆平,你不应该操心一些配不上你的烂事。”

梁骐放下两只手,轻轻环绕着面前女生的腰,下巴虚虚放在她的肩膀上,“如果信任我,就说清楚,然后交给我好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郗予再傻也明白梁骐知道什么了,虽然知道的过程匪夷所思,但结果就是这样。

楼道窗外的大厦此刻依旧灯火辉煌,远处的灯光穿过很远很远,微弱地给到这一方小天地里的两人。

沈郗予不知道在想什么。

却轻轻捧起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像献祭给恶魔的圣女,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体温和唇色被共享,寒冷和炽热并存。

睫毛忽闪搔动的却是别人的皮肤和心脏。

梁骐短暂呆楞后,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

无师自通地大力扣着沈郗予的后脑勺,拉着沈郗予的双手,让她能环绕着自己的脖子借力。

两人体型有一定差距,梁骐弯着身子,让沈郗予抬得不至于那么费力,自己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手插进沈郗予柔软的发丝里。

水啧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

沈郗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这腊月寒冬的夜晚被烧起来了。

哪儿哪儿都是热气腾腾的,眼皮都被灼人的温度烫得不得已合上。

她忍不住往后推,却被梁骐紧紧禁锢着,想低下头躲,却被后脑勺的大手推得更往前,好像要让她整个人都镶嵌在面前人怀里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骐还不愿意退出来,却发现,沈郗予不受控制往下滑,双手也抬不起来,耷拉在自己的手臂上,嘴里因为说不出来话,发出呜呜声。

他终于舍得往后,放开沈郗予,两只手虚抱着她,等着她大口呼吸缓过来。

沈郗予眼中泛着水光,是被折腾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梁骐这小子忒得寸进尺,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亲得很爽,那种意识沉沦,感官清晰,把自己交给对方,而带来的心理性舒适甚至比生理性舒适还要让她着迷。

但沈郗予很快抽离出来,她没有推开梁骐,所有东西再次一涌上来,很多事情不是一个吻能解决的,不是一段情能说清的,她疲惫地把头歪在梁骐胸口,吐出几个字,

“梁骐,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身体还滚烫着,周遭的气温却好像突降,梁骐顺她头发的手僵住。

漫漫长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

回到家后,

沈郗予脱下厚重的外套。

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

打开手机,看到通讯录里近两个小时的通话记录,沈郗予心下了然。

自己怎么就能在这种时刻掉链子。

虽然懊恼,但到底多说无益。

她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沈郗予是真真不想让梁骐出手管这事,没准会惹得他也一身骚。

沈郗予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嘴唇,依旧火辣辣的,今天晚上她肯定是被夺舍了,不作数的。

不过李古的事,是该想个办法。

……

一个月前,

张为舫半夜给沈郗予打去了电话,

她抬头看了看正在走的钟表,快十二点了,据她所知,张为舫睡眠可是很规律的,所以这通电话来的实在反常。

“喂,怎么了?”沈郗予试探着问,担心是别人拿他手机给自己打的电话。

“我在李古身边安的人说他最近赌得厉害。”

沈郗予皱眉,“你跟踪他?”

“他们家太过分了。”张为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要不是我给了他们一笔,他们根本不会要我带走你。”

这事儿之前沈郗予从来没听他说过,“你什么时候给的,给了多少?”

张为舫自觉说错了话,“没事。”

“说实话。”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了一个数字。

“你疯了?”沈郗予不敢相信。

“你现在监护权又不在我手里。不然你以为能怎么办,他们差点要求让你转到他们乡下高中,说什么狗屁方便照顾。”

沈郗予深吸一口气,心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思索片刻,沈郗予开口。

“怎么能以绝后患。”她攥成拳头的手指把手心扣得生疼。

张为舫能派人跟踪他,一定是心里有后招的,毕竟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更别说白白被坑了这么多钱。

但他有些犹豫,“赌场容易进不容易出,真彻底沾上就毁了。”

“不是我们让他沾上的,一家子伥鬼就别怪我们推波助澜。”沈郗予盯着暖黄色的台灯,心里有一个不成型的想法,“高利贷可以吗?够他喝一壶了吧。他如果再来要钱,这样的金额,我们是不是能用敲诈勒索把他搞进去?”

张为舫其实最初找人跟踪他其实也是有类似的想法,但他不想让这样的话从沈郗予嘴里说出来。

……——

作者有话说:五月七日晚上十点左右更

第37章

第二天清晨,沈郗予挣扎着早早就起床了,她和陈宁周约好了今天要去咖啡馆学习。

跟陈宁周碰头后,两个人打了个出租车往咖啡馆赶,那家店离他们并不近。

这家店还是沈郗予有一次写生时偶然发现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老板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大叔。

据他自己说他年轻时候是搞电影的,把钱给败光了也没拍出什么名堂,就回老家开了这么一个四不像的店,晚上卖调酒,白天卖咖啡,摆上两柜子书又可以当书店,时不时再放个电影,又摇身一变成了私人影院,不过看什么要全听老板意见就是了。

沈郗予倒是跟老板聊得十分投机,颇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车子拐过一个弯,停到一个叫“瑞秋”的店的门口。

有一次沈郗予问过他为什么会起这么一个名字,是喜欢《老

友记》里面的那个女主角吗,老板正在凿冰,闻言还抬头想了想。

“年龄大了,有点忘了,好像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个人吧,我也叫不出她名字,也没法确切描述她的形象,就纠结到底是取个英文名还是中文名,最后一合计,整个中西合璧的吧,就叫瑞秋。”

沈郗予听完傻笑,“你管瑞秋是中西合璧啊?”

“那怎么了。”老板低着头凿他的冰。

“是叫不出名字还是不敢叫出名字啊。”沈郗予调侃他。

“滚一边去。”

“……”

*

陈宁周到了地方,把看起来已经睡着的沈郗予叫了起来。

他只跟着沈郗予来过两次这里,他们在图书馆有时候讲题或者聊天不太方便,沈郗予就带着自己来了这里,人少清净,店里布置也看着顺心,就是离他们城区实在不近,过来麻烦。

“好久没来了。”老板抬头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两人。

“管叔,我不来你没生意吗?”沈郗予径直走到常坐的一个沙发上。

店里白天人总是不多,但沈郗予有一次在这儿待到了十一点,发现晚上的调酒却意外卖的很好,所有人挤在投影仪面前,看管叔挑的黑白片,中途有人进有人出,但没有人会嚷嚷着换片子,哪怕是中途进来不明所以的新客人,有些也会莫名其妙地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坐下,点上一杯酒看一部没头没尾的片子。

管叔总是说这就是酒精的魅力,就是电影的魅力。

他把磨好的咖啡粉放在机器上萃取,“我从你个丫头片子嘴里抠出来几个钱过。”

这话倒是真的,沈郗予困难那几个月,虽然没有告诉过管叔,可他应该是自己感觉出来了,所以从来没收过沈郗予钱,有时候她没有点单,就是来这儿坐坐,管叔也会给她上饮品。

“干嘛把我说的跟小气鬼一样。”沈郗予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边说边把斜挎包里的五三拿出来。

陈宁周坐到旁边更矮一截的凳子上,他个子高,跟沈郗予坐在同一个水平线腰弯得难受。

“现在给你俩上还是一会儿上?”管叔知道他们现在复习忙,赶在他们还没开始之前就问清楚。

“我都行。”陈宁周看到沈郗予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本来就是陪沈郗予找个舒服地方复习,不是真来喝咖啡的,对这些自然也不太在乎。

“管叔,一会儿有需要我自己去做吧。”沈郗予朝台子里的男人喊。

“你做的?”陈宁周拔开笔帽,“能喝吗?”

“我以前可是天天在这儿研究新品。”沈郗予一扬眉,“别小瞧我。”

不远处传来管叔的声音,“是,天天研究不是人喝的饮品。”

“……”

“你这个选择速度慢了。”

两个人都是一旦投入学就效率很高的人。

“到后面没时间做最后一道大题。”沈郗予指出他的不足。

“行,我试试提提速。”

“……”

“这个思维导图发我一份。”陈宁周指着她平板上的页面。

“……”

“这道题这样做是不是太费时间。”

“……”

外面的天色从蓝白转瞬就染上了橘黄暗淡之色。他们头顶的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人打开了。

管叔从磨咖啡豆再到百无聊赖地读书,这会儿又跟一个下班后来店里的老朋友聊着天。

“你看,小孩儿,干劲儿多足。”他指指已经坐那儿一动不动一下午的两人。

在吧台外侧坐着的女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低着头的沈郗予和陈宁周。

“老管,我高考之前也这样。”

“最后不还是成社畜了。”白管耸耸肩,“不如我来的自在啊。”

“不是你亏钱。”女人捏着酒瓶嘲笑他,“女朋友跟着人家跑了的时候了。”

“那是都太年轻了。”白管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囧态,感慨万千,“年轻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

改完最后一道大题,沈郗予伸了个懒腰,准备看看陈宁周搞完没,扭头一看,男生歪在一边睡着了。

现在刚刚七点,沈郗予没有喊醒他,默默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去吧台坐到高脚凳上。

“小挽姐。”沈郗予点头向已经喝得半醉的女人打招呼。

沈郗予经常来的那段日子里,每天都会遇到她来店里,倒也算相熟。

“嘿,我刚都没认出来是你啊。”她诧异地看沈郗予,“好久没见你了。”

“那是因为你有些醉了。”白管接过她手里的酒瓶,“去那边躺一会儿吧。”

“我什么酒量你不知道啊?”女人不甘心,“至少还能喝这个数。”

她伸手比了个数字。

“我知道,那一会儿玲子他们来了,你已经倒了怎么办。”

“也是,也是。”女人摇摇晃晃跳下高脚凳,沈郗予害怕她跌倒,还护了一下。

“我去,去睡了,一会儿见啊,小美女。”

两个人看着她往楼上阁楼去了。

“你们一会儿要出去啊?”沈郗予趴在吧台上,也有些困了。

白管在准备晚上调酒的杯子,“不出去,晚上有几个朋友聚聚。”

“哦。”

白管抬起眼看了看沈郗予,“怎么,不高兴?”

“有点儿。”

“为什么不高兴,复习压力大?”白管手头上没停下做自己的活儿。

“不知道。”沈郗予看着他擦杯子的动作,“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如意,学业上、感情上、家……也不算家里的事儿,反正都让人有力也不知道往哪儿使。”

白管注意到她盯着自己的眼神,“怎么?你也想一醉解千愁?”

“我想尝尝。”她直起身子,来了兴趣。

“不卖酒给未成年人。”白管断了她的念想,“不过听你说还有感情上的事儿呢?你谈恋爱了?”

沈郗予听到他的拒绝,瞬间又萎了,“没谈啊。”

“那是怎么了?”

沈郗予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个不清不楚的吻,“就是感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摆在面前了。”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你懂吗,太多在我心里比这重要的事情了,高考、事业、得失,哪一件都比这重要,但是……”

“但是只有他最能拨动我的心。”沈郗予越说越觉得矛盾,“我不敢承认这种波动,又控制不住自己。”

管叔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你这叫初恋病。”

“我记得我十八九岁也这样,我想出国那阵儿,我女朋友哭得呦,最后真为了她没走。”

白管现在说起这件事已经带着自嘲的意味,“拍电影,得磨,我一新人导演,没钱也没时间,最后辛辛苦苦攒的钱,被我这初恋女朋友套走了。”

沈郗予笑了,“你那时候那么蠢啊。”

“是啊。”白管自己也笑了,“那时候就那么蠢啊,初恋就是这样,走下去了,感情就会被现实蹉跎得不成样子。不走下去,你这辈子都不甘心。”

“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来她年轻时的样子。”

白管调了一排shot,是他最近研究的新酒品。

他刚拿起来喝了一杯,沈郗予也趁她不注意拿起一杯送进嘴里。

管叔见她已经喝了,也懒得管她,拿着本子记录酒的口感和配料,“这是我调的烈性酒,你醉了我可不管你啊。”

“这不就小甜水。”沈郗予吐吐舌头,“就是有点烧。”

两个人接着刚才的话题。

“人长大了都会变得跟现在不一样吗?”

“你现在跟你五年前有区别吗?”

沈郗予又偷偷拿了他一杯酒,“有啊,我变得更美了。”

“这话你留着跟你那对象说吧。”管叔看到又空了一杯,“再喝我给你踢出去。”

沈郗予的话头又跳到梁骐身上,“我就是不想失去他这个知己,知己你懂吗?”

“怎么想就怎么去做,想要什么就自己得到。”白管把自己的酒收到沈郗予够不到的地方,“

你是患得患失的人吗,往开了想,人和人之间都不能陪对方一辈子,抱着这个想法,去过在一起的时光,才会让这些日子尤显可贵。”

“也是。”沈郗予突然亢奋,“我沈郗予才不是患得患失的人。”

白管被她吓了一跳,“你打什么鸡血?喝醉了?”

“你才醉了。”沈郗予就是有些飘飘然,“我被你的人生哲学打动了不行啊。”

“那你也不用叫唤得跟狗一样。”

“……”

*

两人坐车回去的路上,陈宁周一直想问问昨天的事怎么样了,但奈何沈郗予一上车就昏昏沉沉,看起来跟学傻了一样,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我走了啊。”沈郗予在自己小区门口下车。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陈宁周总觉得她今天晚上怪怪的,不太正常的样子。

“哦,你也是。”沈郗予自以为声音很大,其实陈宁周根本听不清她在嘟囔什么。

奈何出租车已经载着他往自己家那边开了,想了又想,陈宁周打开手机给梁骐发了个消息。

——zhou:在家吗?

——L:在,怎么了?

——zhou:沈郗予回去了,你看看她到家没。

梁骐捏着手机,有些担心,沈郗予又不是小孩子了,陈宁周绝对不是无故提这要求的。

——L:她出事了?

——zhou:可能喝了点儿酒。

陈宁周到底还是了解沈郗予什么尿性。

——L:你带她去喝酒?

陈宁周把手机反扣在后排的座椅上,不再回他消息,被气得直冷笑,把前排司机都吓到了,开车速度都加快了点。

什么叫他带沈郗予去喝酒,这俩人把他当猴耍呢!

他就不该多嘴和梁骐那小子说!

*

沈郗予摇摇晃晃地走出电梯,她是真没感觉自己醉了,就是走路老是走着走着就走歪了,把她自己也气得够呛。

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坏掉了,任凭沈郗予怎么跺脚都不亮,她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手机,想给自己照亮,却找不到手电筒键。

正当她自己和自己怄气时,前方出现一道刺白的亮光,晃到了沈郗予的眼睛,她下意识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那道亮光转到了不径直照向她的地方。

有人走过来抓住她的胳膊,轻轻放下。

沈郗予适应亮光后睁开了眼睛。

“是你啊,梁骐。”沈郗予晕乎乎地,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在这里等我啊?”她歪着头,梁骐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梁骐的心化成一汪水,在嘴边的质问也说不出口。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在等你怎么办?”

沈郗予上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那我就珍惜每一次你等我时候。”——

作者有话说:管叔说的那段话

是丢火车的主唱球子在一次演唱现场说的,他们有首歌叫《瑞秋》

后面要走几章甜饼了

然后就要走主线剧情了

学生时代应该快结束了

我太喜欢写酸酸酸甜甜酸酸酸甜了![垂耳兔头]

(5月10日更38章)

第38章

梁骐单手托抱着她,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往旁边照,尽量避免晃到两个人的眼睛。

“上瘾了?”梁骐对她这副样子实在是无奈,次次都主动来招惹,完事儿还要给自己泼一盆冷水,就差把概不负责几个大字贴脑门上了。

昨天晚上闹了那一通后,梁骐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今天秦一延有一对一的辅导课,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加之梁骐自己今天确实没什么事,就陪着他一起去上课了。

不过很惊喜的是,老师的讲课水平很高,不仅能对秦一延制定极具针对性的辅导方案,连他一个旁听的,都能在其中学到很多技巧性的东西。

但连迟钝的秦一延都感觉到他的反常,梁骐心里有说不上的烦躁,可每每想起那个不明不白的亲吻,又忍不住雀跃。

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一天。

一整天,他不停拿起手机,就生怕沈郗予发消息自己没看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忍不住自嘲,怎么跟个毛猴子一样,丢了脑子,沈郗予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发消息。

*

他抱着沈郗予,“能站直不能?”

“能。”倒是还能对答如流。

梁骐实在是哭笑不得,“那站直了,去开门,进屋里睡觉去。”

沈郗予往他怀里蹭,“我好累,站不直了。”

梁骐脑门上青筋直跳,柔软的少女躯体紧紧贴着他,他咬牙想拉开,刚用点力气,沈郗予就蔫蔫哼唧痛,把他搞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只得听天由命,任凭沈郗予像袋鼠一样,挂在他身上。

“你家钥匙在哪儿?”梁骐低头好声好气问女生。

“不知道。”

这真是句句有回应,句句没着落了。

梁骐最终也没有办法,挪她她也不走,只得哄着沈郗予,让她两条腿盘在自己身上,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到自己家里。

关上门后,他想要先把沈郗予放到沙发里躺着。

刚碰上沙发,女生立刻睁开眼睛,看起来像警觉的小猫,眼里没见半分醉意。

“你没醉?”梁骐身子半撑在她上方有一段距离。

“我当然没醉。”

不等梁骐开口说什么,沈郗予往前凑快速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咧着嘴漏出两排整齐的贝齿,“我知道你,你嘴唇很软,很好吃。”

……

两个人都彻底陷在沙发里。

沈郗予跨坐在梁骐腿上,她双手捧着梁骐的脸,一遍一遍磨他染上颜色的唇。

梁骐摊开双手,不动弹,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看着沈郗予。

“你……你怎么不动?”

沈郗予都快急哭了,梁骐一直这样看着她还怪吓人的,而且一点回应都不给自己。

她自己根本找不到那个感觉,是什么感觉啊,沈郗予脑子晕乎乎地想不清楚,就是那种很舒服的感觉,现在这样她觉得难受,哪儿哪儿都难受。

梁骐张开手掌,覆盖在沈郗予后脖颈上,轻轻松松环住了她整个脖子,烫人的温度激得她往前一躲。

“你干嘛。”沈郗予把头放在梁骐肩膀上,“你手很烫!”

梁骐不放过她,捉着她的脖子往回薅。

他来来回回磨砂着沈郗予的脖子到脸,把她弄得痒得不得了,去扒拉他的手也扒不下去。

“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梁骐强制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不想让沈郗予跟他这样只是因为喝醉不清醒罢了。

“我们在亲嘴。”沈郗予都有些恼了,自己又不是傻子。

梁骐声音有些沙哑,“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梁骐。”沈郗予累了,也不再挣扎,就任由着他握着自己脖子,“我又不傻,不是见个人就抱的好吧。”

……

梁骐猛地发力,把她扑到沙发另一边。

沈郗予从他身上跌落,半个身子落在靠枕上,双腿还搭在梁骐的膝盖上。

没等她出声抗议,梁骐就欺身压下来,熟练地咬上沈郗予的嘴唇。

她的唇齿间还有残留的甜酒香气,梁骐故意使劲吮吸一个地方,沈郗予吃痛松开嘴。

却被梁骐追着掠夺更多的呼吸,沈郗予受不住地哼哼,梁骐短暂地松开她,鼻梁抵着沈郗予的额头,低声道,

“别乱叫。”

不给沈郗予说话的机会,就重新低下头来。

……

沈郗予被亲得眼神涣散,梁骐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的火越烧越旺。

他身上只挂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衫,女生还一直嘟囔着热,要把她的毛衣脱掉。

梁骐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弹,“先热着。”

沈郗予眸子里含着生理性的眼泪,嘴唇亮晶晶的,“为……为什么?我肯定发烧了,我好热。”

梁骐不理会这个醉鬼的问题,贴上她泛红的耳垂,又舔又咬。

“你为什么舔我耳朵?”沈郗予被粘腻的感觉弄得不舒服,“好痒好痒啊。”

“那你亲回来?”梁骐没有起身,含含糊糊地说。

沈郗予闻言,果真一嘴咬上梁骐在她眼前的脖子,一下一下往喉结处啄。

“你这儿为什么一直动啊?”沈郗予拿手指戳戳他的喉结。

像是根本不在乎梁骐的回答,女生自顾自亲了上去。

……

梁骐好不容易把沈郗予带到楼上。

拿了毛巾仔仔细细给她擦脸。闹了一通之后沈郗予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温热的毛巾刚上脸的时候,她还皱着眉赶两下,发现赶不走之后,也没再管他,放下手闭上眼睛接着睡了。

梁骐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一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详沈郗予。

女生的手里还攥着梁骐的衣摆,看起来睡得不太踏实,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梁骐迟迟没有离开,他想拉开沈郗予的手,拉不开,也不用力,就这样虚虚笼罩着她的拳头。

他在床边坐了半夜,沈郗予穿的毛衣没有脱,或许是嫌热,晚上老是蹬被子,梁骐就伸手帮她一遍遍往里面掖,直到裹成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沈郗予想蹬也没有伸腿的余地,才渐渐安生下来。

沈郗予的拳头随着她陷入熟睡,也慢慢松了下来,梁骐就着台灯,光晕照亮他的半张脸,大手把头发往后一拢,他的额头非常饱满光洁,浓淡相宜的眉眼也完整露出来。

看到床边的闹钟的时针已经悠悠转到了两点,梁骐看了看脸埋在被子里沈郗予,她的肤色偏白,和自己深灰色的被子形成鲜明对比。

梁骐把台灯拉灭,自己摸黑下楼。

他站在外面阳台上,忍不住点燃一根烟,他讨厌这玩意儿,但今年种种压力大了,竟然偶尔也会抽上一根。

不禁想起自己去年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梁骐其实不喜欢这座潮湿的海边城市,东西放久了会有一种腐朽的潮木头味道。

但现在这座城在他眼里变了样,江城是他梦想的温床,是他初次的情不自禁,他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无与伦比,在自己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时光。

可是这种日子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冬天的夜空会格外黑,这里许是空气不错,哪怕这样的日子,也有不少星星。

白色的烟散到空气中,转瞬即逝了。

明天会怎么样呢,没有人知道。

*

第二天沈郗予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灰色的被子,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

她现在甚至都有点心无波澜了,甚至昨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完整地留在了她脑袋里,赖账都赖不掉。

她心里把所有人都埋冤了一遍。

那个老管干嘛不看好自己,让她喝度数那么高的酒。

陈宁周为什么没有跟着把她送回家。

梁骐……梁骐……

算了,反正送到头来还是怪自己就是了。

想再多都是心理安慰罢了。

就因为前天晚上那回事,她晾梁骐晾了一天,其实也不能算晾,她是真不知道能说什么,当时确实是有些情绪上头了,更别提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梁骐是对她好,但她家里的事,特别是李古的事,不是梁骐能够插手的。

她知道梁骐肯定能够摆平,但他那样一个人,不应该为这些事情惹得一身腥,他就应该从容地跟数字和理想周旋。

逃避也不是办法,沈郗予想了又想,还是穿上摆在床边的拖鞋,小心翼翼下楼了。

已经下午一点了,梁骐早就醒了,他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还上来看了沈郗予一眼他以为女生是不好意思下去。

谁知道她姿势跟昨晚自己走的时候维持着的姿势一模一样。

“那个。”沈郗予一下来就看到梁骐戴着无框眼镜在做试卷,“你什么时候配的眼镜?”

“一直有点近视。”梁骐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被压得有些痛的鼻梁,他昨天晚上失眠了,大半夜起来把历年的江城理综试卷草草刷了一遍,终于囫囵有些睡意。今天早上起来后,就着昨天的题目接着做了。

“这两天用眼多就又戴上了。”

“哦。”沈郗予不知道眼下的境况她还能跟梁骐说什么。

“去洗漱吧,卫生间有给你备的牙刷和杯子,都是新的。”梁骐淡淡地说。

沈郗予听到他说是专门给自己备的,心里痒痒的又有一股酸胀感——

作者有话说:5.11晚上十点左右更39章[猫头]

(卡文了5.12更[化了]报一丝报一丝报一丝)

第39章

卫生间的镜子映照出沈郗予自己的面庞,现在梁骐就在外面等她,该怎么办?

沈郗予捧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扑,把她冷得一激灵。

水珠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冰水刺骨,可她觉得这还不够,不够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干什么呢?”梁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看着沈郗予。

他伸出手臂,越过女生身侧,把水温调到热水那一边,“你不知道有热水吗?”

沈郗予额前几根头发被水弄湿了,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头上,梁骐抬起手帮她把那几根湿发拨到两侧。

女生垂着眼,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

“我们谈谈?”沈郗予坐到离梁骐不远的一个单人沙发上。

男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沈郗予,“我以为你要逃走了呢。”

沈郗予听出他话里带刺,但自知理亏,也说不了什么。

梁骐靠在沙发里,等着看她能说出什么。

沈郗予看到他身下的沙发,昨日的记忆浮上心头,一时语塞。

“说啊?”梁骐催促她。

他今天的态度很冷淡,沈郗予觉得他每句话都带着呛自己的意思。

弄得自己也有些火大,事先想说的话也被抛之脑后,“怎么?亲完就不认人了?”

梁骐眉头微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平常他绝对不会这样跟沈郗予呛声,但这两次后,他渐渐清楚,再不逼沈郗予一把,两个人关系更加扑朔迷离不说,现在都快成“唇友谊”了。

“这种事你干的还少?”

……

梁骐用眼神无声压迫着沈郗予。

“你喜欢我吗?沈郗予。”梁骐像是根本没打算听到沈郗予的回答,继续说下去,“我原先以为你肯定是喜欢我的。”

他抬眼看向沈郗予,“可是现在我真的确定不了了,你如果喜欢,不该这样糟蹋我们的关系。你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明明知道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又一遍一遍来这样接近我?”

梁骐的目光有如实质,刺透到沈郗予心里,“难道这一次次都是我逼你的吗?”

“不是。”沈郗予有些急了,“我没这样想。”

“你现在做的就告诉我你是这样想的。”

沈郗予皱起眉头,“我不是跟你吵架的,我说了要跟你谈谈的。”

“有必要吗?”梁骐有些心累,“你的谈谈就是为昨天晚上找个借口罢了。”

“你少说得自己很无辜一样。”沈郗予被他的态度点燃了,“我当时醉了,你也醉了吗?蜜里调油的时候你不说,事后在这儿讨伐我。”

梁骐像是错愕她会说出这种话,沉默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沈郗予,我真的没有在讨伐你,我一直在给你肯定的绝对的爱。”

他的眼睛里

酝酿着一种沈郗予看不懂的情绪,“我敢承认我爱你,你敢吗?”

沈郗予的一腔怒火被梁骐眼里的失望和“爱”这个字眼浇灭了,她也不自觉也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敢吗?

梁骐又问了一遍,“你敢吗?”

“梁骐,我……”沈郗予声音带上哭腔。

男生根本不听她说别的,只是固执地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沈郗予,你敢吗?”

眼泪从呆愣着的沈郗予眼中夺眶而出,她回答不上来,只觉得心如绞痛,巨大的害怕感席卷她整个人。

梁骐别过脸,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近她,蹲了下去,用纸巾帮沈郗予擦眼泪,“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吧。”

他还是不舍得这样对沈郗予,不舍得看她流泪。

“别哭了,回去吧,沈郗予。”

“……”

*

接下来的日子里,梁骐和沈郗予断了所有联系。

沈郗予时常会盯着他的位置发呆,手机里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被她翻了又翻,却再也不见一条消息进来。

有一天晚上,她梦见了梁骐,是个噩梦。

一座大楼上,沈郗予快要掉了下去,梁骐突然出现拉住了要坠落的她,不等男生把自己拉上去,高高在上的梁骐嘴里吐出几个字,“回去吧,沈郗予。”

然后松手放开了她。

巨大的失重感让沈郗予满头大汗醒了过来。

*

这天月考,梁骐回到了学校。

沈郗予早知道他会回来,因为梁骐虽然时不时会不在学校,但考试从来没缺过,而且次次成绩都保持得很稳定。

梁骐一大早就趴在桌子上补觉,只漏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沈郗予来的时候看到位置上的人还诧异了一瞬,秦一延和戴萌是今天的值日生,来得也早,沈郗予拉住在扫地的秦一延,“他什么时候来的。”

秦一延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郗予说的“他”是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了然,坏笑到,“他行踪你不比我清楚?”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两个人已经小一周没联系了。沈郗予也没打算多嘴,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就抬脚往自己位置上走。

“她今天吃哑巴药了?”秦一延挠挠头。

戴萌目睹了全程,“让这俩人自己琢磨去吧。”她看着坐在外面看梁骐的沈郗予,“两个人真能折腾。”

“你又知道什么了?”秦一延追着戴萌问,“你怎么每次都能知道,跟我说说呗。”

“不知道不知道,一边儿去。”戴萌加快脚步想要甩掉他。

“我不信!你告诉我呗。”

“……”

沈郗予看梁骐睡得正香,没忍心去打扰他,自己靠站在一边,拿出书包里的英文单词记,可是背不了两个就总想往男生那边瞅,意识到这样效率很低后,索性合了书,就专心盯着梁骐看。

那天,沈郗予是红着双眼回家的。

她之后想了很多,是不是自己太懦弱了,梁骐已经往前一走再走,她却一退再退,心非木石岂无感,她后知后觉自己对梁骐太坏,实在是太坏了。

但事已至此,沈郗予想和梁骐道歉,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真的害怕,害怕梁骐已经想清楚了,已经决定不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像是心有所感,不过几分钟,梁骐抬起头,直直撞向沈郗予的眼神里。

她来不及闪躲,只得将头扭到一边,拙劣地掩饰自己。

“不好意思。”梁骐起身给她让座,语气和神情里满是疏离客气。

一股酸意涌上鼻头,沈郗予一言不发,进到座位里。

梁骐根本不跟她有过多的眼神接触,沈郗予进去后,他就又趴到桌子上,完全忽视沈郗予。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一整个上午,沈郗予和梁骐没有任何交流,连老师让讨论问题,两个人也丝毫不往对方那儿扭。

沈郗予倒是偷偷摸摸瞟对方好几次,但见梁骐丝毫没有和她说话的打算,也拉不下脸去热脸贴冷屁股。

中午吃饭的时候,六个人去了张止念叨了好几次的花甲粉店。

一群人都是朋友就是这样,哪怕是前任在里面还是得凑一桌吃饭,更别提两个人现在跟前任见面也差不多了,还是分得很不体面那种。

冬天的饭店显得格外温馨,老板娘忙得不可开交,看到他们几个也不忘招呼,“好久没来吃了!”

“今天来给您捧场了。”张止笑嘻嘻跟老板娘开玩笑。

“都要原味花甲粉是吧?”老板娘笑着把擦桌子的毛巾叠好放在角落里,“六个人是啊?”

“两份重辣,一份中辣,一份微辣,两份不辣。”张止把几个人的口味记得很清楚,哪怕是最近很少跟他们一起吃的梁骐,他也会清楚记得他不吃辣。

秦一延把头靠在张止肩膀上,他比张止高,所以身子佝偻着很是滑稽,“还是止儿贴心。”

陈宁周抬起腿把他俩往里面座位里赶,“再不过去一会儿没位置了。”

几个人找了个大桌子,梁骐走在前面,坐到了最里面。

众人习惯性地把他身边的位置留了出来,毕竟沈郗予他们之前天天粘在一起,几个人也是有目共睹。

沈郗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她倒不是不想跟梁骐坐在一起,实在是太尴尬,而且尴尬不说,再被几个人看出来了,免不了要夹在中间难受。

她踌躇了许久也没有动,戴萌左看看右看看,当机立断拿胳膊肘杵身边的张止,“往里面坐坐,我要跟郗予坐一起。”

张止摸不着头脑,但心想着两个女孩儿在一起玩的多,想坐在一起很正常,就听话地往梁骐旁边的位置上坐。

沈郗予如释重负,这才坐下来,向戴萌投去感谢的眼神。

戴萌微不可察地拍了拍她的手,碍于人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虽然吃得跟以前一样热热闹闹,梁骐和沈郗予也都笑着跟他们几个说话,可沈郗予自己心里是一百个别扭。

梁骐不接她的话茬,她也不会顺着梁骐的话往下说,两个人跟别人说笑挺正常,就是对方一开口,另一个人就埋头苦吃。

沈郗予本意不想如此,但心里是又愧疚又有气,搞得自己心烦意乱。

回去的路上,秦一延和梁骐走在前面,沈郗予愤恨地盯着男生高挑的背影。

忍不住心里揣测他。

干嘛装得不在乎!你肯定在意死我了!就等着我跟你说话呢吧!

沈郗予恶毒又自负地想。

你不会真的要一直这样吧?梁骐我错了,你别生气了行不行?真的对不起。

她又在心里左右脑互搏——

作者有话说:

已经快要过半了,好快啊

不知道暑假之前能完本不能(绝对能!)

我太懒了,天天想拖(跪求原谅)

第40章

陈宁周走上来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想什么呢,走那么慢。”

沈郗予心情差,有点提不起兴致,“你从我后面走过来的,比我走的还慢好吧。”

陈宁周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前面走着的梁骐。

“你们又怎么了?”

沈郗予拧眉,“什么叫又怎么了?”

陈宁周现在都不把两个人吵架当回事了,“没什么啊,就是感觉你们天天吵不够而已。”

“唉。”沈郗予想辩解但又无力说什么,因为她和梁骐确实老是吵架,而且吵架的核心问题一直是一个,她意识到了,却不知道怎么去解决。

“可能当初就应该听你的吧。”

陈宁周知道她说的是上次自己在香格里拉说的话,“你们在一起又分手了?”

“没有。”沈郗予摆摆手。

她也不知道要怎样跟陈宁周说,总不能说自己没名没分亲了人家两天吧。

“不说这个了。”沈郗予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我一直忘记问你了。”

“那天你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宁周有点疑惑,“哪一天?”

“就梁骐和我们一起去培优班那一天。”

“噢。”陈宁周白了她一眼,“这都过去多久了,你现在问我。”

“那不是之前没想起来。”沈郗予的眼神还是不自觉放在不近不远处的梁骐身上。

“那天我有点儿事,给为舫哥打过电话后,梁骐看我着急,就说他在那儿等,让我先走了。”

陈宁周想了想,又说,“我哪里没跟你说,我给你打了个电话你占线。”

沈郗予那天光顾着看梁骐的电话记录了,这下想起来那天好像确实有个未接来电。

“你最近不对劲啊。”沈郗予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两个人的对话上。

她其实早些时间就察觉到陈宁周的状态不太对,但自己这边的事儿也是一茬接一茬,就没工夫仔细想,但心里一直挂念着。

陈宁周突然缄声。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沈郗予意识到可能确实出了什么事。

*

学校现在安排的考试速度都很紧张。

仅仅一个下午就要考一门英语和整个理综。

沈郗予一整个下午都呆在考场里,不得不承认,见不到梁骐,让她少了很多无形的压力,但更是会无意识想起他。

考试的日子会比平时放学得要早,虽然大部分走读生会选择留下来和住校生一起上晚自习,但这个学校方面倒是管的很松,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的就去干自己的事。

沈郗予放学后没有再回班里拿书包,陈宁周在那个教室考试,直接把她的东西带出来了。

两个人约定着在校门口的炸鸡店碰面。

……

“不吃炸鸡了。”沈郗予指着路边一家红色牌子的店面,“大排档?”

陈宁周没什么意见,沈郗予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进去了。

“老板,要一把牛肉串、两串土豆、一个茄子、四串娃娃菜……”

眼见着沈郗予越点越没边,陈宁周赶紧制止她,“行了行了,再点吃不完了。”

他知道沈郗予就是典型的眼饥肚饱,点这么多,到时候她吃不完,还得自己收场。

烤串香喷喷的白烟熏得脸凑近闻的沈郗予眼睛一片模糊,自从和梁骐闹完那一通后,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这幅场景让她想起来,初中的时候,陈宁周非说要请自己吃最豪华的烧烤,最后点了三百多的菜,两个人在烧烤店吃了整整三个小时,回到家就吐了个七七八八。

“欸,你记不记得……”

“别说。”陈宁周没等她说完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每次来烧烤店她总要提一嘴恶心恶心自己,“别再唤醒我那段恶心的记忆了。”

“哈哈哈哈哈。”沈郗予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当时非要吃韭菜。”

陈宁周想想当时自己的惨状被恶心了一激灵。

“说起来。”沈郗予拿起一串香菇送进嘴里,“我俩好久没单独出来吃过饭了。”

沈郗予和陈宁周一直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玩,尽管各自有玩得很好的同学,但也不会像现在的他们几个一样。

所以那时大部分时候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

“很怀念天天跟着我可以吃霸王餐的时候吧。”陈宁周在单独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时,嘴巴的攻击力简直翻倍。

初中时期,可能是刚刚觉醒了绅士风度,陈宁周每次吃饭都会抢着付钱。

“讲道理欸,你小时候少骗我钱了?”

沈郗予小时候身边没什么大人,但零花钱可不少,当时把同为小豆丁的陈宁周羡慕坏了,天天就想着法子骗她的零花钱。

“给我100,我带你去吃麦当劳。”实际上只花了50多。

“给我50,我给你买个最漂亮的芭比娃娃。”实际上买了个塑料娃娃,花了20。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关键那时候沈郗予还每次都能上当。

最后还是陈宁周他姐姐发现的,把他痛扁了一顿。

“沈郗予,你高考志愿想填哪里?”陈宁周突然问她。

高考,已经从他们从小就一再听说的事情变成了真真正正邻近他们的事实要发生了。

“不知道。”沈郗予总喜欢在各种场合看着窗外。

“你会留在这里吗?”

这次沈郗予倒是回答的很利落,“不会。”

“以后你们会一个个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一起。”沈郗予有些清醒到执拗的忧伤,“而这里没有我的家。”

陈宁周没办法安慰她,因为他明白,沈郗予说的是都是真的,没有家人在的地方,并不叫家,沈郗予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家过。

他们曾经一起跌跌撞撞长大,无论现在有多少朋友多少知己。沈郗予一路走来的痛楚,只有陈宁周每一年都看在眼里。

他有时候没法不去偏爱沈郗予,因为觉得命运格外戏弄这个他从小到大的挚友,在他们十几年的生命里,他陪着沈郗予经历了太多苦与乐,早就已经在心里把她当成割舍不了的亲人。

“你呢?”沈郗予看向陈宁周。

“不知道。”

两个人东扯西扯一大堆,点的东西都被吃了个七七八八,沈郗予终于想起来出来的初衷是什么。

“到底怎么了?”

陈宁周脸上的笑容淡化,“我爸妈离婚了。”

沈郗予不可置信,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她心里很清楚,陈宁周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叔叔阿姨……”沈郗予想安慰却发现找不到任何词汇,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感很大,她难以想象,看起来那么幸福的家庭,最后也会落个这样结尾。

“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刚从香格里拉回来的时候。”

沈郗予突然很内疚,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察觉。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情绪里。

,,

“对不起……”沈郗予磕磕巴巴解释,“我……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陈宁周倒看起来没什么波澜,他去前台给两个人拿了两瓶饮料。

“这怎么能怪你没有早点察觉。”陈宁周反倒过来安慰她,“刚开始事情没确定下来,跟你说了,徒增一个人烦心,也没什么用。”

陈宁周倒看得很开,“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沈郗予看出来他远不如看起来这么风淡云轻,但不忍心卸下好友努力让自己维持的体面。

“走吧。”陈宁周站起来,看了看外面不早的天色,“我送你回去吧。”

今晚的风不是很大,空气里有种冷冽感,不刺骨,吹着很舒服。

黑暗的环境让陈宁周很累,他格外想说些什么,不再是懂事的借口和滑稽的玩笑。

“沈郗予,我只是不懂。”陈宁周低下头踢着路边的石子,“我不懂,他们明明以前那么相爱。”

“我爸大半辈子都不舍得和我妈说重话,我妈十八岁就跟着他了,为他付出了最好的年岁。”

“我不懂,为什么这样的两个人也会分开。”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不爱了,而且是早就不爱了,对对方的厌恶早就超过了那点儿爱情和亲情。”

陈宁周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不应该用情感捆绑他们,我只是……只是想不明白。”

沈郗予没有看陈宁周,她知道他那么要脸面一个人,不会想让自己看到他哭鼻子的样子。

她没有安慰陈宁周

,而是认真回答他的话,“可能年轻时候的感情太纯粹了,最后这些多巴胺产生的感情都容易会被日复一日的生活消磨殆尽吧。”

陈宁周笑了,“现实生活也太现实了。”

很无厘头的一句话,但沈郗予也忍不住笑出声。

“在大众面前传播的商业作品大部分只会讲男女主年轻时候的故事。”沈郗予笑够了,接着刚才的话说,“因为鬼知道他们老了还爱不爱。”

很丧气的话,但莫名抚平了陈宁周心中的酸楚。

两个人走到了小区门口,沈郗予本来都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突然又拐回来,安抚性地给了陈宁周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背。

“陈宁周,不管他们怎么样,你做你自己就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黑榜单了[托腮]

四十章了小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