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不在焉地向楼梯走去。
温晚柠扔掉所有人的礼物，唯独拆开她送的巧克力，看着她，笑着说好吃。
这一度让她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心旌摇曳。
但是，后来温晚柠好似着急撇清关系的态度又让她心情跌落谷底。
她是不是害怕这样的关系，又或者，是不是自己感觉到她对自己所有的特别都是想太多。
她们，在温晚柠看来，可能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甚至，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而已······
沈嘉言越想越低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现在自己也没想和她有什么，好朋友就好朋友吧。起码，她还能陪在她身边。
上课的铃声响起。
温晚柠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书桌上的数学试卷，却迟迟没有落笔。
身旁的吕玥注意到她许久都没有动，便好奇地轻轻探头看过去。
她边看边想：什么题这么难，让晚柠思考了十多分钟还无从下笔。
然而，只一眼，她就发现，那道题，很简单，简单到只需一个步骤就能算出结果。
她向温晚柠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晚柠，想什么呢？”除了想事情，她想不到是其他原因让她一直没有动笔。
温晚柠没有回应她。
显然，是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
她又用自己的笔敲了敲温晚柠的笔。
温晚柠回神，“嗯？”
“想什么呢？”吕玥再次轻声问她。
“啊？”直到吕玥这么问，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没什么。”说罢继续低头做题。
吕玥余光看着她，心想：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她从不会浪费课上的时间。上课认真听讲，自习认真做题才是她正常的状态，今天的她很反常。
温晚柠重新读题，可是题只读到一半，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刚刚的事。
想到了吕玥说的怀疑她和沈嘉言有情况了的话。
她从来没有把和沈嘉言的关系想成超出朋友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况且，就像吕玥说的，她们都是女生啊。
下课的铃声打响。
温晚柠看了看自己只做了两道题的练习册，起身对吕玥说道：“咱们出去透透气吧。”
吕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跟着起身：“好，正好出去醒醒神。”
两人走到本楼层的大平台上。清凉的晚风拂过。
温晚柠双手握住栏杆，想了想，问道：“玥玥，你觉得······”
吕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下一句话，蹙眉问：“觉得什么？”
温晚柠吸一口气，轻声道：“觉得，我和嘉言，”她措了措词，继续道：“我和她的相处模式跟我和你的相处模式，不一样吗？”
原来是想问这个，一定是因为自己在窗边说的那句话。
“嗐，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不用放在心上。”吕玥解释。
温晚柠没有打算让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
即便是随口一说，也一定是因为有些特别的地方，才会让吕玥只在她和沈嘉言之间说出那样的话。
“真的吗？”她有些严肃地看着吕玥。
吕玥感受到她对这件事认真的态度，便跟着正经了一些，“哎呀，其实也还好，”她的手肘拄在栏杆上，手掌托着脸颊，看了看温晚柠，又看了看夜空，继续道：“就是感觉，你们对彼此都很特别。如果是异性的话，两个人之间一定是有点什么，不过，都是女生的话······应该也还好吧。”
“闺蜜么，亲密一点也正常。虽然你对她跟对我和我姐不太一样，但是我理解，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相处方式也不一样。”随后，玩笑道：“我这么大度，就不介意你对嘉言比对我们好了。”
温晚柠真的被吕玥的话“安慰”到，安心了许多。
她不知道自己对沈嘉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对她的关心，对她的在意，为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她真心想做，真心去做的。
至于为什么会很特别，会与她对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想过。
从踏入重点高中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要考到一个好大学的目标，没有其他。
她的生活像一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工整、精确，却单调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嘉言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她循规蹈矩的世界。
她感受到阳光带来的温暖，也会回应这份温暖，却不知道为什么······
当她被吕玥的话戳中，她开始思考，和沈嘉言的关系是否“正常”，如果真的有“偏差”，自己似乎不能接受。
她开始不断地自我安慰，心理暗示。
她们就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吕玥口中的“好闺蜜”，对，应该是这样的。
※
每晚放学她们依旧一起走，只是，温晚柠的话越来越少。
沈嘉言想着，应该是临近高考，学习越来越紧张，温晚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一天晚上放学。
三人照例一起走，沈嘉言把收集了一天的笑话和趣事讲给温晚柠听。
然而，除了偶尔勉强地笑笑，温晚柠并没有给出其他回应。
不只是今天，这样的态度已经持续了好多天了，沈嘉言实在没忍住，关心道：“晚柠，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温晚柠的脚步突然顿住，书包带在指尖勒出一道浅痕。
暮色中，沈嘉言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关切的目光像往常一样温柔。
温晚柠盯着地上两人几乎交叠的影子，喉咙发紧，“嗯，可能是吧。”她低头踢开一颗石子，“快高考了。”
这个借口很完美，沈嘉言信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两根棒棒糖，一根给了吕玥，另一根递给温晚柠，“吃甜食心情好，要不要试试？”随即把糖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
温晚柠攥紧那颗糖，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声响。紧接着，她悄悄退后一步，拉开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谢，”她勉强笑了笑，“我们快回家吧。”
说罢，不经意地加快了向前的脚步。
夜色中，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再也没有重叠。
第 27 章 放学我就先不等你一起走……
虽然温晚柠尽量做的不露声色, 沈嘉言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少言和疏远。
回到家，无论是训练还是学习，沈嘉言都有些心不在焉。
所有的事都做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晚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是自己对她特别的太明显了吗？还是, 真的只是因为高考前的压力过大？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 那, 她现在的表现, 是不是表示, 她无法接受自己，无法接受自己的感情······
甚至，可能有些厌恶。
第二天一早，沈嘉言带着重重的黑眼圈来到学校。
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唯一专心做的一件事, 就是写了一封信, 准备交给温晚柠。
课间休息的时候, 她悄悄找到吕玥，托她把信转交给温晚柠。
温晚柠收到信没有立即打开, 而是一直等到了晚自习之前的休息时间。
在吕玥去卫生间的间隙, 她打开信。
简单的信纸，清隽的字迹。沈嘉言的字就是这样, 每个笔画都像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晚柠，我看得出, 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可能也不太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感受。”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沈嘉言的心底不断翻涌着委屈与难过。相处了这么久，她还是没能走进温晚柠的内心, 没能成为她无话不谈的朋友。
“作为你的同学，你的同桌，我是想让你能开心一点，但是，通过这几天放学一起走的时候，我发现，无论我说什么，你好像都不太感兴趣，也没有因此变得开心。我只能猜测是什么影响到了你。”
“是我吗？是不是我太热情对你造成困扰了？”温晚柠手里的信纸被她攥的起了褶皱。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如果是我，我向你道歉。但是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很喜欢你这个同桌，这个朋友，我对其他比较要好的朋友也是这样热情的。”
沈嘉言说谎了，她想用这种说法让温晚柠安心。她不能冒险，不想让她讨厌自己，不想让她疏远自己。
“是我没考虑到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接受度也不同，可能让你不舒服了，抱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即将来临的高考，我想说，你已经很棒了，能从普通班考进实验班，能在实验班排名靠前，这些都足以证明你的优秀，你的收获一定配得上你的付出。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相信自己，一定没问题的！”
温晚柠叹了一口气。
沈嘉言一直这样，无论自己开不开心，受没受委屈，总是想着先照顾别人的情绪。
“我想了想，无论是什么原因，放学我就先不等你一起走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可能更需要自己的空间，而不是每天都听到我在你的耳边絮絮叨叨。如果没有我，你的情绪可能会恢复地更快一些。”
“最后一句话，加油，你是最棒的！”
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但有几处笔画明显用力过度，纸面微微凹陷。
温晚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痕迹，想象沈嘉言写到这里时，是不是抿紧了嘴唇，像她每次克制情绪时那样。
原来被她悄悄推开的人，却在小心翼翼维护着她的感受。
她躲开的不是一段可能无法面对的关系，而是一颗比她想象中还要赤诚的心。
想象着沈嘉言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站在各种角度为自己考虑，利用训练甚至是上课的时间给自己写下这封信，她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是她的不坦诚伤害到了沈嘉言。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放学的铃声响起。
温晚柠和吕玥走到教学楼门前。她习惯性地看向右边，以往沈嘉言总会在那里等她，手里或许还拿着两颗棒棒糖。但现在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
她真的先走了。
吕玥疑惑道：“嘉言今天没等你？”
“嗯。”温晚柠苦笑，“她最近比较忙，晚上都不和我们一起走了。”
回家的路上，温晚柠走得很慢。书包里那封信的重量似乎超出了它的实际质量，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它贴着后背的触感。
回到家，她径直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决定给沈嘉言回信。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落下又抬起。
她转头，看着旁边沈嘉言写的那封信。
视线停留在“但是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很喜欢你这个同桌，这个朋友，我对其他比较要好的朋友也是这么热情的。”
自己的疑惑和担心被这句话解释清楚，本该轻松和开心的，可是，心底却升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
一些······失落和不甘。
想到这，她瞬间回神，甩了甩了头，想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甩出去。
深呼吸了几次，稳了稳情绪，她再次拿起笔。
台灯的光晕在信纸上投下一圈暖黄，笔尖落下。
“嘉言，收到你的信，我想了很久该如何回复。首先，我要为这段时间的疏远道歉······
写到这里，她的笔又停了下来。道歉之后该说什么？说她躲着沈嘉言是因为这段可能无法面对的关系？她咬了咬下唇，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换了一行重新开始。
“我不该无缘无故地疏远你，更不该让你因此感到委屈和难过。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段时间我的行为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最重要的朋友。”温晚柠盯着这几个字，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是的，沈嘉言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但，想到这，怎么总是感觉有些失落。
“谢谢你的理解和包容。最近我确实有些心事，但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在面对高考压力时处理得不好。我不该把这些情绪带到我们的关系中，更不该让你为此浪费时间写信解释和安慰我。”
台灯的光似乎变得更暗了些。温晚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写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高考，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影响你的学习。你很聪明，只是没有把心思完全放在学习上，如果你认真一些，一定能有一个好成绩。这段时间我们都专心备考吧。我还是很希望，我们能考入同一所大学。”
“最后一句话，你也很棒，我们一起加油！”
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她想起沈嘉言曾说过，月亮是她最喜欢的天体，因为“不管相隔多远，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此刻，不知道嘉言有没有和她一样，望着这轮相同的月亮。
※
浴室里，沈嘉言将水温调到最高。蒸腾的热气很快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仰起脸，任由热水拍打在紧闭的眼睑上，耳边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却盖不住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那封被自己反复修改了几次的信，最终托吕玥交给温晚柠时的忐忑。
“她会相信自己在信里说的话吗？”这个念头从把信交出去起就盘旋在脑海，此刻在水声中愈发清晰。
“对其他要好的朋友也是一样的热情”，她无意识地回想着自己编造的谎话。
多可笑啊。明明整颗心都在叫嚣着“不只是这样”，落笔时却只能拼命克制，连句末的句号都画得格外圆，生怕多出一个墨点都会泄露自己的心事。
关掉水龙头，浴室突然安静得可怕。沈嘉言裹着浴巾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手机就放在洗手台上，屏幕始终暗着。
她猜测着温晚柠会用哪一种方式回复她，是同样的信，还是微信消息，还是······不会回复。
心脏悬在半空，随着每一秒的寂静越跳越快。
一整晚没有收到温晚柠的任何消息，沈嘉言的黑眼圈持续到了第二天。
她打着哈欠，兴致缺缺地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
夏语昕把第一节课的书本放好，转头问她，“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对啊，无精打采的，”紧接着指了指她的眼睛，“黑眼圈还这么重。熬夜训练了？”
沈嘉言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把书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我架子鼓的水平，还需要熬夜练习吗？”
夏语昕笑笑，“对对对，您的专业能力，我不怀疑，随便打两段就能迷倒一片少男少女。”
“那是什么原因让您魂不守舍的呢？”说完向沈嘉言的身边靠了靠，悄声道：“难道，是因为你的最好同桌吗？”
心事被戳中，沈嘉言愣了一下，随即又面无表情地趴在桌子上。
夏语昕发现了她的小变化，知道一定是自己说对了。
她一边翻书一边装作漫不经心道：“有些事，说出来比自己一个人憋着的好，我可是你身边唯一的知情人士，确定不找我开解一下？”
沈嘉言被夏语昕说的有些动摇。
她微微抬起趴着的头，转了个方向，再次趴在桌子上，看着夏语昕，蹙眉问道：“你懂？”
“嗐。”夏语昕一副资深老前辈的样子，得意道：“我可是看过了无数的言情小说、电影、电视剧，感情那点事，都被我看透了。”接着低头贴近沈嘉言，曲起手掌小声补充，“百合小说我也看过不少。”
沈嘉言叹了一口气，起身坐正，“中午回宿舍的时候再跟你说吧。”
话音刚落，邵晗拿着几块巧克力和一盒牛奶走了过来。
她把东西放在沈嘉言的桌子上，浅笑道：“嘉言，看你最近好像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给你拿些巧克力，补充点能量。高三学习任务重，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完，她便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什么情况？”夏语昕瞪着眼睛问道。
第 28 章 对我有别的感觉？
沈嘉言打开一块巧克力, 掰成两块，放进自己嘴里一块，递到夏语昕的面前一块，“什么什么情况, 人缘太好, 没办法。”
夏语昕接过巧克力放在桌子上的包装纸上, “沈嘉言, 你真的这么想？”
沈嘉言嘴里嚼着巧克力, 含含糊糊道：“不然呢？”
夏语昕直了直身子，转身面对沈嘉言，一本正经地分析，“我记得, 邵晗不止一次送过你东西了吧。有的时候买笔会给你带两根, 有的时候买吃的会给你带一些, 体育课的时候还会给你带水······”
“嗯。”沈嘉言咽下嘴里的巧克力, 无所谓道：“这怎么了，我买东西的时候不是偶尔也会给她带么。”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夏语昕微微皱眉, “你那是还人情, 人家给你买东西，你不好意思白白接受。她不一样, 她是主动给你买的。”
“所以我说，我人缘好么。”沈嘉言翻书。
夏语昕翻了她一个大白眼, 无奈道：“我真是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嘉言双手摊开，不解地看她。
夏语昕摇了摇头，“算了算了，马上上课了，中午我再好好给你分析分析。”
作为一个旁观者, 她感受到邵晗对沈嘉言的特别，就像沈嘉言对温晚柠的不同。虽然邵晗表现的没有沈嘉言那么热烈，但是，也足够与对待其他同学的态度区别开来。
之前邵晗表现出对沈嘉言的关心时，她没有太在意。毕竟，就像沈嘉言自己说的，她有很强的人格魅力，想跟她做朋友也很正常，但是，最近这种关心越来越频繁，让她不得不往其他的方面想。
沈嘉言那么聪明一个人，竟然这样都什么也没看出来。
真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好同桌。
中午放学，姜禹霏和楚烨商量着去校外的一家新开的米粉店尝一尝，然后再在旁边的小礼品店逛一逛，询问沈嘉言和夏语昕去不去。
夏语昕以太困要回宿舍补觉为借口拒绝了。
她和沈嘉言在食堂简单吃了个午饭就回去了。
四个人的关系都很好，沈嘉言也没想对姜禹霏和楚烨隐瞒，只是现在这样有些尴尬的局面，让她觉得不是很好的时机，而且马上高考，大家的学习都很紧张，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她们分心。
两个人回到宿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夏语昕把椅子转到对着沈嘉言的方向，坐下。
“说吧，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让你最近都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
“唉······”沈嘉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感觉到她最近在有意疏远我。”
“疏远？”夏语昕打趣道：“你们都够远的了，要不是你日复一日地制造‘偶遇’，恐怕你们一周都见不上几面。”
“嘶——”沈嘉言给了她一个白眼，“不说了。”
“哎呀，别，别，别，我正经些。”夏语昕敛了敛情绪，“您继续。”
沈嘉言把最近温晚柠的反常行为大致讲了一遍。
夏语昕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微微皱眉，“那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没有什么转折点吗？”
沈嘉言顿了顿，继续道：“圣诞节那天，我去给她送巧克力，吕玥随口说了一句‘要不是大家都是女生，我都要怀疑你们俩有情况了’。”
“我觉得，从这件事之后，她就不一样了。”
“这样啊，”夏语昕眯着眼睛微微点头，“如果真的是因为这句话的话，那可能真的不太妙。”
沈嘉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着头，小声嘀咕，“真的吗？”
夏语昕看她失落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安慰道：“你也别太在意，其实她这样的反应也可以理解。”
“毕竟，可能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是同性，大部分人都需要消化一下。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她对你也并非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
沈嘉言的嘴角倏地上扬，又迅速抿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我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开始，你们两个之间的联系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夏语昕往后坐了坐，靠在椅背上。
“你还记不记得，我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第一次就猜出了温晚柠。”
“记得。”沈嘉言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能那么准确地猜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你对她的特别，还有，她对你的回应和主动为你做的那些事。”
“能为你做那些，对你的感情绝对不止于同学、同桌那么简单。”
沈嘉言听到她的分析，眼底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但，只一瞬，那光就又黯淡下去。
无论夏语昕分析的对或不对，现在温晚柠对她的疏远是真，她送出去的信，没有回复也是真。
即便被夏语昕说中，她确实对自己有一些超越朋友之间的感情，也未必会察觉，又或者，纵使知道，她也不能接受，甚至选择逃避、远离自己。
夏语昕想了想，出了个主意，“如果你还不想挑明自己的感受，又不想和她连朋友都做不成，要不要，先骗她，说你没有其他的想法，对她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
“其实······”沈嘉言抿了抿唇，“我已经写了封信跟她解释过了，只是，她还没有回复我。”
她从没想过高中毕业之前向温晚柠表明自己的感受。
她知道，对温晚柠来说，高中三年，唯一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即将来到的高考。她不想，也不能打扰她。
只是希望能在她的身边默默陪伴她，仅此而已。
然而现在，她是不是连这个机会都要没有了······
对于现在这个情况，夏语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转移话题，“嗯，再等等吧。咱们说说另一件事。”
“话说，你真的没觉得邵晗对你很不一样吗？”
“嗯？”沈嘉言侧头看她，这话题转的，还真快。“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啊。”
“嘶——”夏语昕眉心皱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你能不能让你眼里唯一的温晚柠同学先稍微出去那么一小会儿，正视一下身边人的行为。”
沈嘉言白皙的脸颊漫上绯红，随即轻咳了几声，“那你说，有什么不一样？”
夏语昕无奈地吸了一口气，“你会平白无故频繁地给同学买东西吗，会经常观察她的状态，发现她的开心与不开心吗？”
“我——”
没等沈嘉言说完，夏语昕连忙拍了一下脑门，“我忘了，你会。”对于温晚柠，她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温晚柠，你对别的同学会这样吗？”
沈嘉言如梦初醒，蹙眉道：“你是说，邵晗，对我有那么一点儿别的感觉？”
说的还挺委婉。
夏语昕翘起二郎腿，靠回椅背，“你终于反应过来了。恐怕不只一点儿。”
沈嘉言一脸愁容，“那不行，那不行，我的心太小，只能装下一个人。”
“哪儿来这么多土味情话。”夏语昕白了她一眼。
“那我是不是应该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虽然沈嘉言身边不乏追求者，也偶尔有胆子大，直接向她表白的，但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所以，在说清楚，不给别人希望这件事上，她还是很有经验的。
可是，之前遇到对她表白的，都是男生。女生，还是第一次，况且，对方还是她一直当成比较好的朋友的女生。
女生要比男生细心、敏感。她有些担心自己处理的不妥当。
“我觉得呢，”夏语昕想了想，“邵晗现在也没表白，你也不用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她的东西你不能再接受了，会给她错误的信号。”
“从拒绝她的东西开始，她就应该慢慢明白你的意思。”
沈嘉言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之前是我没在意，现在知道她的意思，肯定不能再继续了。”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夏语昕，狡黠道：“你一个单身，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懂？”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多看点小说、电影、电视剧，什么都懂了。”
※
一整个下午，沈嘉言都没有收到温晚柠的回复。
依旧是失魂落魄的四节课。
夏语昕见她这个样子，安慰道：“能做的你都做了，给她一些时间。马上要月考了，你也好好复习，努努力，说不定能跟她考进一所大学，那就有机会了。”
“嗯。”
晚自习上课之前。
“嘉言，有人找。”教室里，靠近后门的女同学喊沈嘉言。
“嗯，好。”沈嘉言起身向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左看看右看看。
“这儿，嘉言。”
沈嘉言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吕玥。
她一眼就注意到吕玥手里拿着的信纸。
她的脚步猛地滞住。
是回信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血液在耳膜里鼓噪。
吕玥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沈嘉言回神，机械地迈步向前，走到吕玥身前。
吕玥勾唇笑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沈嘉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什么。”
“给。”吕玥把信递给她，“晚柠有一套题没做完，走不开，让我把这个给你。”
“哦，好，谢谢。”沈嘉言面无表情地接过信。
第 29 章 能在高中这三年认识你，……
沈嘉言拿着信回到座位。
她突然觉得重量比想象中轻得多。这么薄的一张纸, 能承载多少回应？是真心的相信，还是疏远的告别？她们会不会，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信纸，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阅读的准备。
夏语昕看到了她手里的信, 轻声问她, “温晚柠的回信？”
沈嘉言点了点头。
“怎么不看？”
“等放学后吧。”
她需要时间做准备。
如果回应是决定疏远, 她不想在教室里崩溃。如果是接受, 不, 不可能是接受。她在那封信里撒了谎，说自己只是“朋友间的喜欢”，温晚柠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不存在的情感······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进入教室, 开始自习。
课桌抽屉里, 那张信纸仿佛有了生命, 散发着无形的热量, 灼烧着沈嘉言的大腿外侧，每一分每一秒, 她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终于熬到放学的铃声响起, 她拿起装着信的书包瞬间起身。
“我先走了。”留给同桌夏语昕这句话，就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 风灌进校服领口，鼓荡成一片慌张的弧度。
“李叔叔, 咱们走吧。”后排的车门还没关上，司机的耳边就传来沈嘉言催促的声音。
“好。”司机边打方向边说道：“嘉言今天怎么出来这么快啊？”
“啊，可能其他班级的老师拖堂了吧。”沈嘉言敷衍道。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前。
沈嘉言小跑进去。在玄关跟沈砚和江静打过招呼之后就直奔楼上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双手抱着书包坐在椅子上。
深吸了两口气之后, 拉开了书包的拉链。信纸被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平铺在书桌上。
展开对折的部分，熟悉的字迹撞入眼底。
她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生怕遗漏了什么，曲解了温晚柠的意思。
直到读完最后一句，“我还是很希望，我们能考入同一所大学”，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温晚柠相信了她的“谎言”，愿意继续跟她做好朋友。
还希望，她们能考入同一所大学。
这个希望，点燃了沈嘉言的斗志。
温晚柠说的对，这段时间不应该是互相猜测心意的时候，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高考在即，为了自己，也为了可以离温晚柠近一些，全力以赴。
※
两人虽然都默认还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放学等着彼此一起走。
沈嘉言觉得，或许，不在一起走，给彼此一些空间或许对两人的关系会更好一些。
一天晚上放学。
姜禹霏和楚烨在铃声响起的一刹那就飞奔前往校门口的小吃摊。剩下沈嘉言和夏语昕结伴往外走。
“诶。”夏语昕用手肘碰了碰沈嘉言的胳膊，接着下巴向前扬了扬，“前面那个是不是温晚柠啊？”
沈嘉言抬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出来，的确是温晚柠。
自从上次在信里说开之后，她们一直没有碰见过。
校园不大，但想要真正意义上的偶遇，并不容易。
沈嘉言很想她，却又有些不敢见她。
她没有回应夏语昕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夏语昕见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想了想，狡黠一笑，紧接着。一把抢过她的书包，快速跑开。
沈嘉言原地愣住，随后回神。
她看到夏语昕拿着自己的书包跑到了温晚柠的前面。
没有办法，她得拿回自己的书包。
被迫小跑起来，直到超过了温晚柠。
“沈嘉言！”
熟悉的清软声线在身后响起。
沈嘉言停下脚步。
温晚柠走到她身边，蹙眉问道：“没看到我？”
沈嘉言冲着前方夏语昕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转身笑道：“啊，刚刚跑的太急，没看清楚。”
话音刚落，夏语昕就跑了回来。她把书包递给沈嘉言，假意无奈道：“给，非让我帮你拿书包。”紧接着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现在还给你，我要去找霏霏和楚烨吃夜宵了。”
没等沈嘉言反驳，她就一溜烟跑掉了。
温晚柠看着沈嘉言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想笑。
她敛了敛情绪，轻声道：“既然你的室友都先走了，那还是咱们一起走吧。”
沈嘉言耳根微红，拎着书包的手紧了紧，“嗯，好。”
许久没有一起走，有点儿害羞怎么回事。
走了一会儿，温晚柠转头看沈嘉言，“嘉言。”
“嗯？”
“你走读的时候可以不用麻烦室友等你一起，我们还可以一起走。”话毕，温晚柠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嘉言没想到温晚柠会突然说这个，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她下意识捏紧了书包带，指尖微微发颤，耳尖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
“我，我当然愿意。”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话说完又觉得太过直白，她急忙低头假装整理书包侧袋。
温晚柠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人之间那种熟悉的默契感又回来了，就像从前无数个放学的夜晚一样。
路灯暖黄的光晕染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沈嘉言偷偷用余光打量温晚柠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明天见。”走到分岔路口时，温晚柠轻声说道。
沈嘉言眉眼上扬，“明天见。”
高考倒计时30天。
沈嘉言依旧每晚放学后等着温晚柠一起走，她们之间也没再出现矛盾。
因为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除了高考，就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在高中校园里一起走过放学这一段路的日子。
彼此都格外珍惜。
※
沈嘉言的艺考成绩早在年初就公布了。轻松过线，全省第二名。
温晚柠的目标是京北大学，而她的目标是同一座城市的京北传媒大学。
临近高考，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一些努力，没能报考和温晚柠同一所学校。
事已至此，必须认清现实。好在她的艺考成绩很不错，文化课成绩在艺术生中也算靠前，还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同一座城市的学校。
京北传媒大学是全国排名前三的传媒院校，沈砚和江静对这个学校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艺考成绩不错，但毕竟是全国有名的大学，文化课的成绩也很重要。
有了目标的沈嘉言，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没有一点儿懈怠。
看到她的状态，江静感叹，“要是能早点这么认真学习，不用艺考也能报一个好学校。”
时光仿佛被装进了加速的沙漏，转眼间便滑到了马上高考的日子。
高三最后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传来几声夏虫的鸣叫。
突然，“滋啦”一声电流声划破寂静，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熟悉的轻咳声，“高三的同学们，这是你们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晚自习，老师们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整个教学楼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放下了笔，抬头望向教室角落的喇叭。
“这是送给你们的特别礼物。”班主任孙妍温柔的声音传来，沈嘉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各科老师依次送上祝福，数学老师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以后不用再解我的压轴题了”；英语老师用标准的发音说着，“you are all my pride”，最后却破了音；连最严厉的物理老师也放软了语气，“考试不要急，放平心态”······
当《明天会更好》的前奏响起时，沈嘉言的笔从指间滑落。
她看见前排的女生肩膀在微微颤抖，同桌的夏语昕低头假装整理试卷，可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歌声回荡在走廊里，她恍惚看见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回：军训时晒得通红的脸颊，运动会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冬天清晨教室里哈出的白气，还有那些晚自习窗外的晚霞······
“唱出你的热情······”副歌部分，整个年级都加入了合唱。跑调的、破音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比任何专业合唱团都动人。
歌声渐弱时，广播里传来最后一句：“孩子们，去看看今晚的星星吧。”
走廊突然喧闹起来，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沈嘉言顺着熙攘的人流跑到教学楼外，夏夜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拂过脸颊。她站在梧桐树下四处张望，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
温晚柠踩着细碎的月光向她走来。
“晚柠。”沈嘉言轻声唤道，声音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温晚柠冲她笑了笑，眼角还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转头望向远处欢呼的人群，声线轻软，“没想到，咱们的老师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沈嘉言望着她侧脸柔和的轮廓，突然鼓起勇气，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感受到她没有躲开，才慢慢将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温晚柠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抽回手，任由两人的掌心在夜色中悄悄相贴。
“你哭了？”沈嘉言小声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温晚柠仰头望着教学楼尚未熄灭的灯光，任由晚风拂过脸上的泪痕。“才没有。”她声音里带着笑，却更用力地回握住了沈嘉言的手，“可能是刚才合唱时太大声，震得眼睛疼。”
沈嘉言笑笑。
三年时光在指缝间流淌而过，此刻却化作交握的掌心间温热的潮湿。
“沈嘉言。”温晚柠突然唤她全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未完的话语被骤然变大的音乐声切断。
“刚才想说什么？”沈嘉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温晚柠低头看着两人依然交握的手，突然笑了，“就是突然觉得······”她的拇指轻轻划过沈嘉言的腕骨，“能在高中这三年认识你，真好。”
沈嘉言闻言眼眶湿润，“我也是，晚柠。”
温晚柠望向沈嘉言的侧脸，发现她也在看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颊，照亮了少年清澈的眼眸。她知道，这个夜晚，这首歌，这些眼泪与笑容，都将成为青春最珍贵的注脚。
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是有人把三年来的晨光夕照都揉碎了撒在天幕上。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毕业快乐”，回声在教学楼之间久久回荡。
在这个混合着歌声、泪水和星光的夜晚，青春正以最温柔的方式，悄悄落幕——
作者有话说：最美好的那三年，承载着我们的青春，写这一章的时候，很怀念，很感慨。
希望正在经历的你们，好好珍惜；已经经过的你们，好好珍藏。
祝高考，中考结束的小伙伴们，金榜题名！
章节后段搭配着《明天会更好》的旋律食用更佳呦···
第 30 章 北城见
最后一次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 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冲出教室。大家慢吞吞地收拾着抽屉里堆积如山的试卷，每张卷子的边角都卷着毛边，像被翻了无数遍的旧日历。
沈嘉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教室, 照旧在老地方等着温晚柠。
最后一次走一遍这段她们一起走了三年的路。
她靠在门边, 书包带松松地挂在肩上, 目光却牢牢锁住楼梯口, 温晚柠下来的方向。
往常这个时候, 她总会假装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等温晚柠从身后轻轻拍她肩膀。但今天，她不想错过任何一秒，不想错过温晚柠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瞬间。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嘉言抬头, 看见温晚柠站在楼梯上, 歪着头看她。
走廊昏黄的壁灯为温晚柠镀上一层柔光, 发丝边缘泛起朦胧的金晕。她歪头时，一缕碎发垂落在唇边, 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夜风悄悄吹过, 掀起她校服下摆，露出半截纤细的腰线, 在阴影里白得晃眼。
“没有。”沈嘉言摇摇头，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她看着温晚柠整理书包的侧脸, 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等她时，对方也是这样微微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只是那时候，她们之间还隔着半米的安全距离，不像现在, 近到能闻到对方校服上淡淡的香气。
“走吧。”温晚柠轻声说。
“好。”
她们踏下教学楼的台阶，脚步不约而同地放得很慢。
沈嘉言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女孩。三年的时光改变了许多。
本就很高的她好像又长高了些，面容褪去了初识时的稚气，下颌线分明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她们并肩走着，三年来的画面在沈嘉言的脑海中闪回。
雨天共撑的伞，冬天暖过的手，还有无数次在这条路上，欲言又止的心事······
“怎么了？”温晚柠突然转头看她，“我脸上有东西？”
沈嘉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耳根一热，“没有，就是——”她顿了顿，“想到这是最后一次一起走这段路了。”
话一出口，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温晚柠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是啊，三年了。”
六月初的晚风带着花的香气拂过脸颊。这条从教学楼到校门的路，她们一起走过近千次。
“记得高二那次下大雨吗？”温晚柠突然开口，眼睛望着前方，“积水都没过脚踝了，我们脱了鞋袜光脚走的。”
沈嘉言笑笑，“怎么不记得，当时真的把我气到了。不过，好在你没受伤。”
······
暮色笼罩校园，沈嘉言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长到明天永远不会到来。但转角处的校门已经近在眼前，门卫大叔像往常一样朝她们点头微笑。
温晚柠在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嘉言。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这三年所有的星光。
“高考······”
“加油。”
她们同时开口，又同时笑起来。沈嘉言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但她没有低头，只是迎着温晚柠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
六月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考场外的梧桐树上，蝉鸣声此起彼伏。警戒线外挤满了送考的家长，有人举着“高考加油”的横幅，有人不停地扇动手中的宣传单。
警戒线内，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正在维持秩序。他们手持扩音器，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请考生出示准考证，有序入场······”
沈嘉言和父母打过招呼之后，向考场内走去。
突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晚柠！”她喊住她。
温晚柠停下脚步，转身，随即脸上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嘉言。”
沈嘉言走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薄荷糖，“给，提神醒脑。”
“谢谢。”温晚柠接过糖，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
随后，她操心道：“准考证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呢？
“涂卡笔呢？”
······
温晚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睫毛在晨光中紧张地颤动。
沈嘉言嘴里含着一颗同样的糖，左脸颊鼓起一个小包，笑道：“都带了，放心吧。”
温晚柠松了一口气，唇角微扬，“那走吧，一起进考场。”
“好。”
两人一同走到各自考场的分叉路口。
沈嘉言转头看向温晚柠，眼里晃动着细碎的光，“加油，晚柠，你一定能考入理想的大学。”
温晚柠转身冲着她逆着光举起拳头，“加油，大学见！”阳光从她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弯成月牙的眼睛里。
沈嘉言握紧准考证，走向自己的考场。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有老师正在最后叮嘱注 意事项。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桌角，那里贴着她的考号，一个全新的，等待被填写的开始······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沈嘉言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突然意识到，十二年的光阴就这样被收进了一张薄薄的答题卡里。
十二年，从懵懂孩童到青葱少年，从拼音字母到函数公式，从第一次背起书包的兴奋，到如今提笔如负千钧的沉重，就这样结束了。
※
报志愿这天。
大家带着自己在家对着标准答案估好的分数来到学校。
沈嘉言考得不错，比上一年京北传媒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高出20多分。沈砚和江静都很满意。
她本想提前发微信问问温晚柠的分数和准备报考的院校，又觉得有些敏感，最后还是犹豫着没有问出口。
虽然她相信以温晚柠的能力一定没有问题，但还是没有太唐突，想着等见面再委婉地问问。
来到班级，她和几天不见的同学讨论了一下成绩和意向院校，接着就根据自己估的分填写志愿表。
全部流程结束，沈嘉言迅速冲出班级，跑到楼梯口，等着“偶遇”温晚柠。
夏语昕看着沈嘉言的背影，小声嘀咕，“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都要分开了，也不说跟好同学，好室友多呆一会儿。
沈嘉言站在楼梯扶手旁边，不时地向上张望。
少顷，她看到温晚柠和吕馨、吕玥一起走了下来。
“嘉言。”吕馨先看到了她，跟她打招呼。
沈嘉言冲她们招了招手。
三人走到她身边。
“志愿填好了？”温晚柠启唇问她。
“填好了。”
吕馨急吼吼地接话：“报的哪所大学？”
沈嘉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她们，“你们呢？你们都报了什么学校？”晚柠有没有顺利地填报京北大学？
吕馨笑着睨她一眼，说道：“我和玥玥的第一志愿都是复海大学，晚柠的第一志愿你应该知道，是京北大学。”
太好了。沈嘉言在心底庆幸，她们还有机会在同一座城市读书。
吕馨说完又继续追问，“现在你可以说你的第一志愿了吧。”
沈嘉言唇角微勾，“京北传媒大学。”
吕玥一脸羡慕，“那你和晚柠能在同一座城市读书了，真好。”
沈嘉言看了看温晚柠，转头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如果能如愿录取的话，就可以。”
温晚柠低头抿唇笑了笑，很欣慰。她看到了沈嘉言从看到自己写给她的回信开始到高考前的变化。
她真的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为了未来努力付出了。
吕馨边走边说，“不过说真的，嘉言，你还真厉害，艺考全省第二，还顺利报了京北传媒大学。”
沈嘉言脸颊泛红，挠了挠头，羞赧道：“哎呀，你别夸我了，跟你们比，我实在不算厉害。你们单凭文化课就能报考重点大学。”说完转头看温晚柠，“尤其晚柠，京北大学可是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与有荣焉的语气。
吕玥打趣道：“怎么还开始商业互捧了。”
“哈哈哈······”
温晚柠敛了敛笑，唇角还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她转头看向沈嘉言，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柔和的阳光，“你真的很棒，嘉言。”
沈嘉言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斑驳地落在温晚柠身上。她的脸庞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风拂过她散落的碎发，发丝在光晕中泛着浅棕色的光泽。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般在她心头掀起一阵微风。
沈嘉言喉结微动，握着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看见阳光在她眼中流转，像是把整个盛夏的光都装了进去。她唇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比任何数学公式都更让她心乱如麻。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我能考到现在的成绩，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坦诚和鼓励，因为你说的那句，希望能和我考入同一所大学······
“谢谢。”
温晚柠忽然贴近她，伸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片梧桐叶。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沈嘉言呼吸一滞，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退开时眼角弯起，笑意比头顶的阳光还要明媚，“怎么这客气，我们不是最好的同桌么。”
远处传来同学们嬉闹的声音，但此刻沈嘉言耳中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稳了稳情绪，浅笑道：“你说的对，最好的。”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阳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晚柠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嘉言。她的发梢被风轻轻拂起，“咱们，北城见了。”
“嗯。”沈嘉言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北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