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感觉到沈嘉言的情绪变化, 看到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打趣道:“人家介绍男朋友,你好像很开心?”
沈嘉言喝了一口面前的酒,平静道:“我那是真心祝福他们。”
“哦,是吗?”林澈意味深长地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微凉的液体滑过喉间。
他蹙眉品了品。不对, 这酒没什么味道,端起酒杯仔细看了看,好像不是他的酒。
紧接着,他又拿起沈嘉言面前的酒,靠近自己的鼻端,闻了闻。
这杯才是自己的酒。
“拿我的酒杯干什么?”沈嘉言低声问他。
林澈放下酒杯,“你喝了我的酒,我喝的是你的那杯无酒精的。”
“不会吧。”沈嘉言拿着两杯酒反复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她的指尖微微发烫,耳根也悄然爬上了薄红,这反应来得太快,的确不是那杯无酒精饮料该有的后劲。
林澈看她逐渐泛红的脸颊,更加确定,她喝了自己的酒。
沈嘉言也跟着确定,自己喝错了酒。
一股微妙的晕眩感正从胃里缓缓升起,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却不可阻挡。
她在心里嘀咕,这可怎么办,她可不想在这个场合喝醉,不想失态。
她轻轻靠近林澈,小声问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的这杯酒,度数······应该还可以吧?”
林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促狭,“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度数不低,尤其,对于你来说。”
他顿了顿,看着沈嘉言骤然凝固的表情,终于还是补上真相,“那是长岛冰茶,伏特加、朗姆、金酒、龙舌兰,四种基酒调的。我没加多少苏打水,就为了口感浓一点,你自己算算,空腹喝下这么多······”
沈嘉言瞬间瞪大了眼,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你怎么不早说!”她咬牙低语,声音却已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软。
“我也不知道啊。”林澈耸耸肩,“这灯光这么暗,你拿起酒杯就喝,我都没反应过来。”
沈嘉言用自己还算清醒的意识对他说道:“林澈,你让楚念过来,让她送我回去吧,我已经有些迷糊的感觉了,不能在这失态。”
林澈点点头,“好。”随即转身对杨涵说了沈嘉言的情况。
大家刚来不久,也不好都提前离开,杨涵应允楚念先带着沈嘉言先离开,自己和乐队其他成员待在这。
沈嘉言起身,楚念刚要扶上她,就被她招手拒绝,“我暂时还可以。咱们去跟温律师打个招呼就走吧。”
“好,那,嘉言姐,你不舒服了随时告诉我。”
两人走到温晚柠身后,沈嘉言刚要叫她,不远处的海边却骤然亮起。
“砰!”
第一朵烟火在深蓝的夜空中轰然绽放,橙红与金边的光晕瞬间泼洒开来,像一颗燃烧的心脏。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一簇簇冷焰火从沙滩边缘次第升腾,紫的、蓝的、银的,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将整片海岸线映照得如同白昼。
露台上的宾客纷纷发出惊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相拥而笑。
突然的响声,炸的沈嘉言也稍稍清醒了一些。
温晚柠感受到身后的气息,转身看去。
“言言。”
她的声音在烟花的响声中几乎被吞没,却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精准地穿过了喧嚣,轻轻缠绕在沈嘉言的心尖上。她站在光影交错处,酒红色的长裙被焰火映得流转生辉,发丝在热风中轻轻扬起,目光牢牢锁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沈嘉言浑身一震,酒精让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烟花炸裂的轰鸣,听见远处人群的欢呼,听见海浪拍岸的节奏,可最清晰的,却是温晚柠那一声轻唤。
没等两人继续说下去,音乐在慢慢消失的烟花中响起。
一束柔和的光柱自沙滩斜斜升起,划破夜色,像一条通往海天尽头的银色路径。
光晕缓缓移动,最终轻轻落在露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架起了一架通体纯白的三角钢琴,琴身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仿佛从海中升起的幻境。
弹琴的是苏方彧,而韩予初,站在琴旁看着他,眼神柔软得不像平日里那个锋芒毕露的律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烟花早已散尽,海风轻拂,露台陷入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方才的欢笑与私语尽数退去,只剩下心跳与期待在空气中无声震荡。
最后一个音符在夜色中缓缓消散,余韵如潮水退去,留下满地星光般的静谧。
苏方彧站起身,却未退开。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转身走向韩予初,目光未曾偏移半分。
他走到韩予初面前,单膝跪地。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一缕碎发,也吹乱了韩予初骤然加快的心跳。
“韩予初,”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钢琴余韵般的沉静,“你总是强调法律的客观、公正,说我们没有办法被法律接纳,但我想对你说,‘当两个相爱的人因为法律所分开,那就是法律应该被修改’。”
他打开盒子,一枚极简的铂金戒指静静躺在其中,“你愿意和我一起抛开法律,摒弃世俗的眼光,相爱下去吗?”
韩予初呼吸一滞,眼眶骤然发热。
他缓缓蹲下身,与苏方彧视线齐平。
“苏方彧,”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像法庭上最后一次陈词,“你说得对。当法律无法容纳爱,那不是爱的错,是法律的不完整。”
他接过戒指,轻轻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动作决绝而温柔。
“我愿意。不是为了被世界承认,而是为了告诉世界,我们存在,我们相爱,我们不会退场。”
人群寂静片刻,随即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长岛冰茶的后劲却在这时悄然攀上神经末梢,沈嘉言靠在楚念的肩头,视线微微发晃。
方才那场动人心魄的告白像一场梦境,音符、海风、誓言······一切都漂浮在酒精与现实的交界处。
她试图站直身体,却脚下一软,被楚念稳稳扶住。
“嘉言姐,我带你回去吧。”
温晚柠拉住了沈嘉言的手腕,看着楚念,“你好,你是?”
楚念扶着沈嘉言,直视着眼前这位气场沉静、眼神锐利的律师。温晚柠穿着酒红色长裙,发丝微动,明明站在灯光下,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距离隔开,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吃力地正了正身子,“温律师您好,我是嘉言姐的助理,楚念。”
“哦,好像有点印象。”温晚柠的目光从沈嘉言泛红的脸颊移到楚念扶着她的手臂,眼神微闪。
“那,温律师,”楚念恭敬道:“我先送嘉言姐回家了,她喝醉了。”
“回家?”温晚柠把手里的酒杯轻轻放下,玻璃与木桌接触的轻响在喧闹渐歇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她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楚念脸上,“你知道她家大门的密码?”
明明上次听到林澈说没人知道沈嘉言家的密码,为什么她会知道?
楚念知道沈嘉言和温晚柠的事,连忙解释,“嗯,以前是不知道的,但是自从上次嘉言姐喝多了之后,就把密码告诉了我们。”
温晚柠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抵在掌心,压下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刺痛。
上次。
上次沈嘉言喝多了,是她把她带回了自己家。对她解释的理由就是,大家都不知道她家的密码,所以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原来自从上次之后,她就把密码告诉了大家。
是为了避免再次给自己“送她回家”的机会吗?是为了切断她所有可能的靠近吗?
那晚的体温,那夜的呼吸,那句在迷糊中呢喃的“晚柠,别走······”在沈嘉言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场需要被“预防”的意外?
温晚柠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着楚念,声音依旧平静,却像蒙上了一层薄冰,“是吗?”
“是,那·······”楚念扶着沈嘉言,有些站不住了。
沈嘉言的重量大半倚在她身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楚念正想再开口,却见温晚柠已几步上前,一手稳稳托住沈嘉言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而有力地将她从楚念怀里接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我来吧。”温晚柠的声音低而沉稳,“我陪你把她送回家。”
她将沈嘉言整个人揽在身侧,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轮廓里——
作者有话说:当两个相爱的人因为法律所分开,那就是法律应该被修改——英国前首相卡梅伦
应大家要求,作者狠狠地咬了咬牙,加更!!!
第 87 章 如果你想要 我愿意
“温······”没等楚念再说什么, 温晚柠已经扶着沈嘉言向外走去。
她感受得到沈嘉言曾经对温晚柠的喜欢有多浓烈。
那不是少女一时的悸动,而是像潮水般深沉、绵长、带着蚀骨温度的爱,才能让她写出那么痛的歌。
当温晚柠再次出现在沈嘉言的世界,她感觉到她的变化, 她的情绪起伏, 她的喜怒哀乐似乎都链接在温晚柠的身上。
此刻, 看着温晚柠扶着她走向车边, 看着她即便醉得站不稳, 指尖仍无意识地勾住温晚柠的袖口。
楚念明白,她们不再联系的那五年,不是遗忘,是封存。
看着她们适配的背影, 她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小人, 一本正经地分析, “她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接着又开心地转着圈,“快把CP磕起来”。
楚念自己把自己哄的很开心。要知道, 她可是最喜欢磕CP的。
她连忙小跑跟上去, 不能浪费磕CP的好机会。
温晚柠把沈嘉言扶到自己的车上,转身对刚刚赶上来的楚念说道:“你坐在副驾驶吧, 我在后排照顾嘉言。”
“嗯,好, 那辛苦温律师了。”
温晚柠微笑点了点头,随后上车坐到沈嘉言身边,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转而轻声对司机说道:“走吧,去长湖国际。”
路上, 她给苏方彧发去消息:【哥,抱歉,我有点要紧的事,先走了,下次一定请你和予初吃饭。】
随即又补发了一条:【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送你小心心.jpg)】
片刻,她收到了苏方彧的回复:【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你这么突然地离开我们的求婚party?我好像看到了你和沈嘉言一起走了。(坏笑.jpg)】
温晚柠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打字回应:【是,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
【果然是很重要的事。(坏笑.jpg坏笑.jpg坏笑.jpg)】
没等温晚柠继续回复,苏方彧又发来一条消息:【加油,既然再次相遇,就好好珍惜,哥哥也希望你能找回自己的幸福。】
温晚柠把手机锁屏,放下。
转头看着沈嘉言,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掌心微微的温热。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倒流,映在她沉静的眼底。
希望我能把你找回来······
坐在副驾驶的楚念,偷偷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心底的小人叫嚣着,“这种暗戳戳的小动作,温柔到拉丝的眼神,也太甜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啊啊啊”冲出喉咙。
这对CP,她磕定了。
司机根据楚念给的地址,把车停到了二号楼的地下车库。
温晚柠轻轻拍了拍沈嘉言,声音低柔,“嘉言,到家了,起得来吗?”
沈嘉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轻颤,她望着温晚柠,眼神朦胧,带着醉意的依赖,“晚柠?”
“嗯,我送你回家。”温晚柠扶她慢慢坐直,顺手将她耳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
楚念已经下车,拉开车门,轻声说,“温律师,我来扶她吧。”
温晚柠却微微摇头,动作坚定却不失温柔,“不用,我来吧。”
她一手稳稳扶住沈嘉言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后座扶出。沈嘉言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她忍住轻颤,伸手把帽子和口罩为沈嘉言戴好,“走吧。”
三人走向电梯,楚念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她们依偎的背影,越看越般配。
电梯来到六楼,独户。
楚念快走两步,先到了门前。
她按亮密码锁,对温晚柠说道:“温律师,嘉言姐家的密码是110826。”声音平静,却刻意放慢了语速。
她不知道沈嘉言醒来之后知道自己把密码告诉了温晚柠会不会生气,但是,为了她CP的幸福,她豁出去了,挨骂就挨骂吧。
温晚柠看着她,眸光微动,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谢谢。”
她知道楚念看出了她的意思,看出了她对沈嘉言的喜欢。她感谢她对自己的信任,和“帮助”。
楚念输入密码,门锁“滴”一声轻响,开了。
她帮着温晚柠把沈嘉言扶进房间,放到了床上。
沈嘉言呼吸平稳,脸颊仍带着酒后的潮红,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楚念站在床边,小声说,“温律师,我先回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说罢把联系方式留给了温晚柠。
温晚柠点头,声音很轻,“好,”抬头冲她浅笑道:“以后叫我晚柠姐吧,亲切一些。”
楚念唇角上扬,“好的,晚柠姐。那我先走了。”
“嗯。”
楚念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恢复寂静,只剩门缝下透出的一线暖光。
房间里,温晚柠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床边,望着沈嘉言的睡脸。
这是我第二次送喝醉的你回家,也是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她伸手拨开了沈嘉言眼前的碎发,慢慢俯身。月光透过纱帘洒落,勾勒出沈嘉言沉睡时的轮廓,她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呼吸温热地拂过温晚柠的指尖。
这一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都化作了汹涌的潮水,推着她靠近那片曾让她魂牵梦萦的唇。
她放任了自己,凭着本能靠近。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
“晚柠······”一声低哑的呢喃,像电流击穿了寂静。沈嘉言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映着温晚柠的身影,也映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火焰。
不等温晚柠反应,沈嘉言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反身将她压进了柔软的床褥。动作带着醉意的粗粝,却无比坚定。
下一秒,一个滚烫而急切的吻落下,像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暴风雨,终于冲垮了所有堤防。
温晚柠瞬间僵住,随即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她闭上眼,双手紧紧抓住沈嘉言的衣襟,回应着这个带着酒气、带着委屈、带着千言万语的吻。
沈嘉言的吻有些粗鲁,似乎在发泄着从告白失败的那一晚直至今天,所有的隐忍、委屈和不甘。
她粗暴地撬开温晚柠的牙关,深1入1进去,横冲直撞,肆意侵占。
温晚柠有些承受不住,轻轻推了推沈嘉言,声音微微颤抖,“言言······”
沈嘉言被推开,她的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身下,眼神迷离,“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连我的梦都要侵占?”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温晚柠的锁骨上,滚烫得像一场无声的控诉,她再次倾身吻住温晚柠。
仍是吻的很用力,从她的嘴唇吻到她的耳廓,吻到她的下巴,吻到她的脖颈······
温晚柠闭上眼,眼角也有泪滑过。她没有再推,而是缓缓抱住沈嘉言,任她将情绪倾泻在每一次触碰里。
她轻轻咬住唇,忍耐着心碎的疼,却甘愿承受。
沈嘉言难以自持地拉开了酒红色裙子的拉链,扯下她的肩带,向下吻去。
温晚柠忍不住发出轻哼,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间,心跳如潮水般失控。
当沈嘉言的手继续向1下1探1的时候,温晚柠倏地清醒,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言言。”她的声音轻颤,带着一丝挣扎与清醒,眼神在迷醉与理智间摇晃。
沈嘉言轻笑一声,从她身上退下,倒在旁边,手腕搭在额前,声音沙哑而自嘲,“原来······在梦里,也还是会被拒绝的啊。”
说完,她闭上眼,呼吸渐缓,像是终于被疲惫与酒精彻底吞没。
温晚柠胸口起伏,良久,才慢慢起身,系上内衣的搭扣,拉好裙链,将肩带归位。
她侧身看向沈嘉言。她眉头微蹙,睫毛轻颤,像在梦里也舍不得放开那份渴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浸入发鬓。
温晚柠俯身,伸手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言言,如果你想要,我愿意。但是,我希望是在你清醒的时候,希望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你想要我。”
“不是因为酒,不是因为梦,不是因为五年的遗憾,而是因为,此刻的你,依然爱着我。”
她轻轻为她盖上薄被,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随后轻轻起身,将房间的灯调至最暗,只留一盏小夜灯泛着微光。
她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走到客厅。
没有离开,而是在沙发上坐下。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个激烈到近乎疼痛的吻的触感。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绯红从她的脸颊漫至耳根,像晚霞浸透了肌肤。心跳依旧紊乱,仿佛还停留在沈嘉言将她压在身下、泪水滴落在她颈间的那一刻。
她记得沈嘉言在梦中喃喃的那句,“为什么现在你连我的梦都要侵占?”语气里有委屈,有执拗,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而那句“原来在梦里,也还是会被拒绝的啊”,更是像一根细针,刺穿了她五年来所有的伪装。
她不是拒绝,她是在等,等她清醒地走向自己,而不是在醉意与梦境中,被情绪裹挟着跌入她的怀抱。
她蜷起腿,将脸埋进臂弯。
我要的不是一场醉酒后的冲动,不是你清醒时不敢触碰、醉了才敢释放的委屈。
我要的是你睁开眼,看见我时,依然选择靠近;是你在舞台上敲下最后一个鼓点时,选择与我分享;是你愿意再次牵起我的手,对我说,“我依然爱你”······
第 88 章 真实的不像梦,更像··……
温晚柠看着沈嘉言的客厅,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极简的灰白黑色调,单一却又有质感的家具,线条利落的悬浮茶几,哑光金属边框的落地灯, 墙面没有任何装饰画, 只有一整面墙的音响设备与黑胶唱片架。
没有多余的装饰, 没有浮华的摆件, 甚至连一株绿植都未曾点缀, 这里像一个被精心控制的空间,冷静、克制,如同她本人在公众面前的模样。
可温晚柠知道,这从来不是沈嘉言的本色。
这间屋子的“极简”, 不是疏离, 而是删减。
沈嘉言把所有情绪都删去了, 把所有喧嚣、所有可能引发回忆的杂念, 统统从生活里剔除,只留下最本质的东西, 音乐, 和她。
温晚柠起身,走向黑胶唱片架上的那个她注意了很久的相框。
走近之后, 她看清,照片上是沈嘉言和一位老人家的合影。
虽然她没见过沈嘉言的外婆,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照片上的人就是她的外婆,老人眼角的纹路,和沈嘉言笑起来时一模一样,只是更柔和, 更温暖。
照片上,沈嘉言散落着头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依偎在外婆身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发自肺腑的快乐,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在沈嘉言脸上看到过的笑容。
舞台上的她光芒万丈,生活中的她冷静疏离,可相机定格的那一刻,她只是一个被爱着的、普通的女孩。
情不自禁地,她伸手去拿相框。指尖刚触到玻璃,相框却微微一斜,连带着夹在背面的一张旧照片滑落,无声地飘落在地毯上。
她连忙弯身去捡。
看到掉落东西的一刹,她怔住了。
那是一张边缘已微微泛黄的拍立得,是她和沈嘉言在京北传媒大学的剧院里,沈嘉言结束演出后的合照。
那天是沈嘉言乐队的演出,她刚打完最后一段鼓solo,汗水浸湿了额发,脸颊通红,眼中却闪着光,温晚柠站在她的身边,微微低头,嘴角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
她从未想过,这张随手拍下的照片,会被沈嘉言悄悄珍藏,在相框背后,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并列安放。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将照片轻轻抚平,重新夹回相框背面。
她不能再次辜负这么好的沈嘉言了,她要去争取,去找回。
找回那个为她写歌、那个可以给她时间等她、那个为她哭、为她笑,让她反复心动的女孩。
少时,她走到厨房。
拉开橱柜,她一格一格地看过去,整齐排列的玻璃杯、咖啡豆罐、茶叶盒,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沈嘉言打鼓时的节拍,精准、不容错乱。
她轻轻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指尖触到一罐沉甸甸的玻璃瓶。
拿到眼前看了看,是蜂蜜罐,她要找的东西。
她又取出一只素白瓷杯,舀了一勺蜜,倒入温水,轻轻搅动,蜜糖缓缓融化。
端着泡好的蜂蜜水,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月光透过纱帘洒落,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沈嘉言侧卧在床,呼吸均匀。方才的激烈与失控已尽数褪去,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个孩子,唯有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温晚柠缓步走近,在床沿坐下,将蜂蜜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她无意识抿了又抿的唇,看她手指仍轻轻攥着被角,仿佛在梦中也不愿松开某种依靠。
她伸手,指尖极轻地抚过那道泪痕。
“傻瓜······”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你说我侵占你的梦,可你才是,每晚每晚,住在我的梦里,不肯离开。”
她俯身,像上一次那样,在沈嘉言的额头轻轻留下一个吻。
温热的,缓慢的,带着五年积攒的疼惜与歉意。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起身。
她坐在床边,伸手将沈嘉言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然后,将自己的手,缓缓覆上她仍攥着被角的手。
十指,第一次,在现实里交叠。
沈嘉言的呼吸微微一滞,睫毛轻颤,却没有醒来。可她的手指,却在无意识中,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那力道极轻,像梦中的回应,像灵魂先于意识,认出了对方。
温晚柠低头看着她们交叠的手,眼眶微热。
那指尖的温度,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曾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触碰到她。但这次的重逢,让她看到了希望。
“言言,再等等我,”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沈嘉言的掌心,“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把当年欠你的,让你缺失的,遗憾的,都补给你。”
看着沈嘉言恬静的睡脸,她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轻,却深至眼底,像跋涉千山万水的人终于看见了归途的灯火。
她慢慢松开交握的手,指节一寸寸分离。
然后,她轻轻起身,将被角往上拉了拉,仔细盖住沈嘉言的肩膀,又顺手拨开黏在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随后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径直走向厨房,她再次打开橱柜,找到小米,仔细淘洗后倒入电饭煲,手指在面板上轻点,设定六小时后保温。
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走到玄关穿好鞋,开门离开。
门被关好,她回头看了看密码锁。
“‘110826’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记住了。”
离开小区,坐上车后,她给刚加上联系方式的楚念发去消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就是想说一下,等到嘉言醒来,不要告诉她是我和你一起送她回的家,就是全程不要提我就好,谢谢。】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又发了一条:【明早的小米粥我已经预约好了,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麻烦你提醒她喝一点。】
※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嘉言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找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又碰到了水杯。她眯着眼睛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睡意还未完全散去。
“喂。”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电话那头传来楚念元气十足的声音,“嘉言姐,醒了吗?昨晚睡得怎么样?今天有通告,十一点半要到录音棚。”
“嗯······知道了。”沈嘉言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甜甜的,“念念,我床头柜上的蜂蜜水是你放的?”
回家后的事情虽然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自己让楚念送自己回家。
电话那头,楚念刚想脱口而出“不是我,可能是晚柠姐”,忽然想到温晚柠给她发的消息,交代她的事。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立刻改口,“嗯,对,是我冲的。”她语气故作自然,“嘉言姐,你昨晚喝多了,起床多喝点蜂蜜水,解酒。”
“哦,谢谢。那我现在起床收拾一下,你直接过来吧。”沈嘉言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好的,嘉言姐。”
电话挂断,她准备起身。
“嘶······”手掌刚扶到床边,指尖就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硌了一下,微凉而坚硬。
她低头查看。
在深灰色的床单上,一枚精致的耳钉正静静地躺着
她拿起耳钉,仔细看了看。
银质的底托上缀着细碎的锆石,在晨光微透的房间里泛着克制的光。
她认出了这枚耳钉,是昨晚温晚柠戴的那一款。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又是温晚柠送她回的家?可刚刚楚念明明说蜂蜜水是她泡的,那就应该是她送自己回来的。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随即把耳钉好好地收了起来。
一会儿楚念来了,问问她吧。
起身走进浴室。
她打开淋浴,站在喷头下,任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发丝、脖颈、脊背滑落,带走残留的酒意与混沌。雾气很快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水雾弥漫,她闭上眼。
昨晚的记忆慢慢浮现。
苏方彧是温晚柠的表哥,韩予初是苏方彧的男朋友,这个认知像一道光,骤然照亮了她心中许多曾不解的细节。
思及此,她的嘴角不自知地上扬。
慢慢地,脑海中又出现了温晚柠的身影。酒红色长裙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发丝在海风中轻扬,身材高挑1妖1娆,像一株在夜色中独自绽放的红玫瑰。
画面突然转到昨晚的梦,她想起,她粗暴地吻了温晚柠,从嘴唇到脖颈,又解开了她的裙子,扯下了她的肩带,解开了她的,内衣······
指尖所触之处,是温晚柠微凉的肌肤与逐渐升温的呼吸,是她压抑的轻哼和指尖陷入她发间的颤抖。
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暖流向下涌去,心跳陡然加快,指尖微微发烫。
她倏地睁眼,连忙把水温调低了一些,冰凉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浇熄体内骤然升腾的热意。
虽然是梦,但怎么感觉那么真实?
那样的触感,那样的温度,那种呼吸交缠的窒息感,真实得不像梦,更像······记忆。
骤然,她想到那枚耳钉。
难道······
第 89 章 需要你去跟她对接
沈嘉言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收拾好后,来到客厅等着楚念。
她的脚步在沙发与玄关之间来回踱动,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拿起手机, 又放下, 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楚念怎么还没来。
她又拿起手机, 指尖刚触到楚念的号码, 准备拨通。
“滴滴滴”的门锁声响起。
楚念拿着小笼包的袋子推门走进。
她的右脚刚踏入玄关,沈嘉言的脸就出现在眼前,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嘉言姐?!”楚念吓了一跳,手里的早餐袋差点脱手。
沈嘉言却没退后, 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像在确认什么。
“昨晚真的是你送我回来的?”她问, 声音低而沉, 不带一丝笑意。
楚念下意识后退半步,勉强笑道:“啊, 是、是啊, 你不是喝醉了嘛,我送你回来的。”
“最后问你一遍, 只有你吗?”沈嘉言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谎言。
楚念心头一紧, 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咬了咬唇,终于低头,声音变小,“对不起,嘉言姐, 我没说实话。昨晚······是我和晚柠姐一起把你送回来的。”
晚柠姐。
她和温晚柠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
沈嘉言拉着楚念坐到沙发上,正色道:“把昨晚我醉倒在你肩上后的事,一点细节不差地讲给我。”
楚念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她的眼神钉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你醉倒之后,我有些吃力地扶着你,晚柠姐看到后就直接从我身边接过你,说帮我一起把你送回家。”
沈嘉言终是没忍住,问她,“等一下。你叫她‘晚柠姐’,你们现在这么熟了吗?”
楚念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叫的太亲密了,连忙摆手,“啊!不是不是!嘉言姐你听我解释。”
沈嘉言皱眉看着她,等着她的好好解释。
“我送你到家后,晚柠姐,”楚念反应到自己又说了这个称呼,立即改口,“温律师,对我说,以后就叫她‘晚柠姐’会亲切一些,我就改了称呼。”
紧接着,她又带着私心地补充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是你的助理,所以她觉得不用和她那么客气。”
沈嘉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念,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得深邃。她听得出楚念那点“私心”。
“亲切一些?”她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袋里的耳钉,冰凉的触感却像在灼烧她的掌心。
那个连对客户都习惯性保持三步距离的温晚柠,那个在法庭上连微笑都算计分寸的温律师,会对她的助理说“亲切一些”?
沈嘉言想了想,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她说帮你送我回家之后呢?”
楚念收起小心思,回忆道:“之后她就把你扶上了她的车,我也跟着上车,然后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长湖国际。”
沈嘉言突然想到什么,直接问楚念,“你输入门密码的时候,她看到了?”
“嗯······”楚念思忖片刻,说道:“没有吧,我输的时候应该挡住了。”
作为一个CP粉,一点点可能会拆CP的事,她都不能做。如果说出自己把密码告诉了晚柠姐,嘉言姐知道后把密码改了怎么办。
不能说。
沈嘉言没有过多地怀疑,“然后呢?”
“然后我和她一起把你扶进卧室,放到床上。我就先走了。”
沈嘉言立马瞪大眼睛,“你就······先走了?”
“剩下她一个人在我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紧的弦。
“嗯,是,那个,”楚念赶紧编了个理由,“当时正好涵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一下她们,我看你也已经躺下了,应该没什么事,就跟晚,温律师说先走了。”
因为有事先走,沈嘉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了。
可能是温晚柠把自己扶到床上的时候,耳钉不小心被碰掉的吧。
楚念伸手在沈嘉言的眼前晃了晃,“嘉言姐,在想什么?”
沈嘉言回神,“没,没什么。”要不,下次有机会见到晚柠,委婉地问问她······
楚念起身把小笼包摆在餐桌上,又进到厨房,盛了一碗小米粥,“嘉言姐,来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还要录歌。”
“嗯。”她注意到楚念从厨房盛的粥,问她,“你什么时候煮的粥?”
“嗯,那个,”楚念眼神飘忽,“昨晚我走之前预约好的。”
“哦,”沈嘉言坐在餐椅上,“越来越贴心了。”
吃完东西,两人准时来到录音棚。
推开门的瞬间,沈嘉言脚步微顿。
杨涵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们。作为经纪人,她平时极少出现在录音现场,更不会这么早就候着。
“涵姐,你也来了?”沈嘉言脱下外套,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嗯,今天特殊。”杨涵站起身,将平板递给楚念,“新歌的编曲小样刚定稿,我想亲自听听第一遍。”
沈嘉言刚和乐队的大家点头打招呼,就听到杨涵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她转头看向她。
“刚刚和温律师达成口头协议,聘请她出任咱们工作室的法务顾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沈嘉言怔在原地。
法务顾问?
不是临时合作,不是单案代理,是长期,是日常,是从此以后,温晚柠的名字,会出现在初泽乐队的每一份合同、每一次会议、每一场危机里。
她会来排练室,会参加工作会议,会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文件,说话,呼吸······
沈嘉言本来已经准备慢慢退出温晚柠的世界,却没想,她又用这样的方式重新走进了她的日常生活。
“你,确定?”沈嘉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她同意了?”
杨涵兴奋地点了点头,“温律师业内顶尖,人脉广,专业硬,关键是上次版权案她帮我们争回了那么多权益,能请到她真是太幸运了,而且她说得很清楚,只做顾问,不干涉创作,咱们完全不用担心。”
“但是,”杨涵意味深长地说道:“她有一个条件,需要你去跟她对接。”
杨涵心里是感觉得到温晚柠对沈嘉言的特别的,但她是经纪人,她得为乐队的发展负责。
温晚柠是顶尖律师,资源、人脉、专业能力无可挑剔,这个合作,对乐队来说是天赐良机。
至于她和沈嘉言会不会有后续的发展,她想着,还是先往下走走看吧。
杨涵看着沈嘉言微怔的神情,语气放软了些,“嘉言,我知道你们过去,有点复杂。但这次合作对乐队很重要,温律师的加入,意味着我们能真正建立起自己的版权体系,不再被压榨、被剽窃,她能护住我们的音乐。”
沈嘉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杨涵说的她都懂。
温晚柠的加入,对乐队而言,是铠甲,是盾牌。
“嘉言?”杨涵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唤她。
沈嘉言终于抬头,眼神清亮。
“我明白。”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温律师能来,是咱们乐队的荣幸。”
“对接时间定了吗?”
“明天上午十点,在她的律所。”杨涵递过一张名片,纯白底面,烫银字体,一如温晚柠这个人,简洁,克制,却无法忽视。
沈嘉言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名字,温晚柠。
她们已经以各自的工作身份见过,也在工作上共事过,在那些工作场合,她们始终都是“沈嘉言”和“温律师”,公事公办,眼神交接不过一瞬,言语简洁如条款。
她甚至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只称她为“温律师”。
可现在,这张名片,却像一把钥匙,要带她走进那个曾为她开心、为她落泪、总是在各种不经意的时刻中想起她的女人的日常。
歌曲录制完毕,沈嘉言收到了温晚柠的微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律所等你。(小猫开心.jpg)】
说的明明是公事,可沈嘉言还是会被她一同发送的表情可爱到。
那只圆脸小猫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耳朵微微抖动,像在撒娇。这个表情包贯穿了她们的大学时期,总是会让她想到当时她们之间美好的氛围。
但它也随着温晚柠被她从通讯列表里删除而消失。
她认为斩断联系才能斩断心动,于是亲手删掉了所有记录,连同那只总在深夜对她“喵喵”撒娇的小猫,一起埋进回忆的深海。
可现在,它又重新出现。
她打字回复:【好,】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点开自己的表情包。
那个和“小猫开心”如出一辙的“小狗开心”表情包还静静地躺在角落。
当年她偷偷用它当作“情侣表情包”,温晚柠发小猫,她回小狗。她看着那个熟悉又温暖的小狗头,指尖微微发颤,停留了许久。
可最终,她没有点下。
她深吸一口气,选中一个最普通、最正式的表情,然后按下发送。
【好。(握手.jpg)】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忽然笑了。
克制,得体,公事公办,多像她们现在该有的模样。
第 90 章 我坚信我的选择
温晚柠忐忑地握着手机, 等着沈嘉言的回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着,又酸又涨。
突然,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
她立马拿起, 指尖有些发抖地解锁。
果然, 没能等来那个期待已久的“小狗开心”表情包。
没关系, 她安慰自己, 来日方长。
只要你还在, 我就愿意等。
※
第二天上午,沈嘉言准时来到律所。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耳钉,慢步走进了律所的大门。
前台接待小姐看到来人后,立即打招呼, 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您好, 您是来找温律师的吧?”
不等沈嘉言回应, 她已轻快地走到她身侧,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 “我带您过去。”
沈嘉言点点头, 没说话。
温晚柠交代过她,上午沈嘉言会来, 到时候直接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好。
而谁是沈嘉言,自然不必多说。
顶流乐队“初泽”的鼓手, 创作才女,舞台上的风暴中心,谁不认识呢?
女架子鼓手本就稀少,而沈嘉言,是那种一出场就能让全场屏息的存在, 初泽乐队的爆火与她有着直接的关系。她自然也就成为乐队中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自温晚柠和她交代过后,她一直期待着沈嘉言的到来,又飒又漂亮的小姐姐,谁都想近距离欣赏一下。
走廊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浅灰地板上,接待小姐悄悄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
沈嘉言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卡其色阔腿裤,脚踩白色球鞋,戴着米色的棒球帽。
走路时肩线挺直,像随时准备登上舞台。
可她的眼神,却不像舞台上那样锋利,反而······有点飘,有点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到了。”她停下脚步,指着面前这扇深木色的门,“温律师的办公室。”
随后伸手刚要敲门,就被沈嘉言拦下,“我自己来吧。”
“好。”接待小姐微笑,“那我先回去,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谢谢。”沈嘉言轻声回应,目光却已牢牢锁在那扇门上。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
门内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软的声线。
她轻轻推门进入。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温晚柠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同样色系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戴着眼镜,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动静,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这是沈嘉言第一次看到温晚柠戴眼镜。
金丝框眼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克制,像一本被精心装帧的法律典籍,字字严谨,句句不容逾越。可那镜片后的眸光,却像被阳光融化的琥珀,深邃而温润,直直地落进她心底。
禁欲。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沈嘉言的脑海。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一种极致的克制下,暗涌的、几乎要破堤的温柔。
沈嘉言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来了。”温晚柠开口,声音平静。
她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沙发边,“坐。”
沈嘉言闻言坐到沙发上。
坐下后,直接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对接?”没有寒暄,没有迂回。
温晚柠坐在沈嘉言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想了想,淡笑回应她,“因为和你比较熟悉。”
沈嘉言盯着她,眉梢微动,这答案太轻巧,太得体,像一页被反复推敲的合同条款,完美得近乎敷衍。
沈嘉言没拆穿,只是微微倾身,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熟悉?我们五年没有联系过,现在偶尔见面几乎都是工作场合。‘熟悉’这个词,用得有点奢侈。”
温晚柠没躲,却也没接话。她只是静静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肩头,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低了些,“是不够熟悉。所以,我想重新认识你。”
沈嘉言一怔。
这句话来得太轻,又太重。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重得像一场潮水漫过心岸。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想去深想温晚柠话里的意思,是职业的负责?是对曾经的弥补?还是她又一次,把自己藏在“重新认识”这样体面的词句背后?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像在调试鼓点,试图找回节奏。
“合同给我吧。”她直接转移的话题。
温晚柠微不可觉地轻叹一口气,随后轻轻起身,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合同,递过去。
沈嘉言接过合同,指尖不经意擦过温晚柠的指节,那一瞬的触感像电流,细微却清晰。
她低头翻页,目光扫过条款。
服务范围、服务期限、费用标准······
沈嘉言看到费用标准那一项,蹙眉问道:“以我对温律师在业内收费标准的了解,这个价格,似乎太低了些。”
她知道,温晚柠经手的案子,从不廉价。她的专业,她的资源,她的判断力,每一分都价值千金,而这份合同上的数字,甚至连市场价的一半都不到。
她抬眼,目光锐利,“这是,友情价?”
温晚柠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神情平静如水,“不是友情价,是我经过市场调研选择的合理价格。”
“合理?”沈嘉言轻笑一声,“温律师,别用‘合理’来包装你的退让。”
“不是退让。”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投资。”
“我在投资‘初泽’的未来。”温晚柠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理性不过的商业决策。
可她没说出口的是,我也在投资一个能让我重新拥有你的机会。
她在尽量用一个沈嘉言可以接受的理由,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知道,这个被她亲手推开又独自长大的女孩儿,学会了用冷漠当铠甲,用距离当安全区。
所以她不能说“因为我想补偿你”,不能说“因为我舍不得你”,更不能说“因为我从未停止喜欢你”。
她只能说“投资”。
一个体面的、理性的、属于律师温晚柠的词。
沈嘉言盯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边缘,“投资?”她开口,声音轻了几分,“温律师,你知道投资最怕什么吗?”
温晚柠微微一怔,“什么?”
“是估值虚高。”沈嘉言垂下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万一项目失败,投资人血本无归。”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温晚柠也笑了。
不是职业性的微笑,而是真正从心底漾开的弧度,“我对你们,似乎比你对你们更有自信一些,我坚信我的选择。”
沈嘉言心头猛地一颤。
那笑容太真,太暖,瞬间击穿了沈嘉言最后的防备。
她敛起心绪,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笔尖悬停一瞬,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嘉言”三个字,力道沉稳。
她把签好的合同递还给温晚柠。
合同交接的瞬间,指尖再次擦过,这一次,谁都没有躲。
温晚柠接过合同,目光落在签名上,久久未语。
阳光静静洒在纸面,“沈嘉言”三个字,亦如当年那么清秀隽永。
就在这时,沈嘉言轻声说道:“谢谢。”
谢谢你对初泽对于的信任,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温晚柠的嘴角再次上扬,点了点头。
沈嘉言见她把合同放好,顺势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温晚柠抬手看了看腕表,“快到中午了,等我把手里的工作处理一下,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参加个活动。”
温晚柠半靠在办公桌边,笑道:“我问过楚念,她说你今天没有其他的行程。”
沈嘉言腹诽:这个楚念,什么时候偷偷添加了温晚柠的联系方式,还把她出卖了,回去一定好好收拾她。
“嗯······”她在努力寻找合适的理由,“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温晚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我可以有这个荣幸请大明星吃个午饭吗?”
沈嘉言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主要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其他合适的理由。
“行,行吧。”
温晚柠走到饮品柜前,拿出一罐可乐,冰得恰到好处。她拉开拉环,倒入玻璃杯,气泡轻响,像某种隐秘的雀跃。随即走到沙发旁,轻轻放在沈嘉言面前,“喝点水。”
沈嘉言低头看着那杯泛着细密气泡的可乐,忍不住笑了,“这叫喝水?”
“可是你就是喜欢喝这个。”
沈嘉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柔声道:“谢谢。”
“我觉得,”温晚柠看着她,温声道:“我们以前是同学,现在又是合作伙伴,应该不用这么客气。”
沈嘉言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律师的疏离,没有昔日的退缩,只有坦荡的温柔。
她终是妥协道:“好。”
温晚柠满意地回到办公椅上,“你先坐,我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嗯。”
沈嘉言想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手刚伸进去,就触碰到一个微凉而坚硬的东西。
那个耳钉,差点把这件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