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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偏爱 不二一白 18990 字 4个月前

他目光沉稳, 看向沈嘉言, 声音低而平,“我和你妈妈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沈嘉言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直视沈砚, “抱歉,爸爸, 让你和妈妈用这种方式知道这件事,本应该是我先亲口告诉你们的。”

“沈嘉言。”沈砚用对她少有的冷冽语气说道:“我再问你一遍, 你真的喜欢女生吗?”

沈嘉言脊背微微绷直,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却没低头,声音平稳而清晰,“是, 我喜欢女生。”

沈砚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随即起身,大步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

江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缓缓转身,看向沈嘉言。

女儿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那一瞬,江静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她坐过去一点,“言言,”她语重心长,声音低缓,“从你几年前,跟我和你爸爸说了你的取向之后,我们就想了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是我们对你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吗?”

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自责与迷茫,“一定是我和你爸爸的工作太忙了,疏忽了对你的关心,是我们的问题······”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终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是不是我们没给你足够的爱,你才会······走上这条路?”

江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沈嘉言心上。

“不是的,妈。”她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用力传递着温度,“你们给了我良好的家教,给了我最好的物质条件,给了我足够的爱,正因为我被好好爱过,我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是,妈······”

她直视江静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喜欢同性这件事是没有问题的,是正常的,它不是‘心理问题’,不是‘成长偏差’,更不是因为你们给的爱不够。”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性取向不是选择,是发现。”

“我对她的喜欢,和任何一对相爱的人一样。”沈嘉言声音温柔下来,“就像你和爸爸,因为心动,因为相爱,因为想共度余生,而选择在一起。”

“妈。”她的声音变得郑重还带有一丝恳求,“我还是我,还是那个有些调皮,喜欢音乐,很爱你和爸爸的我,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和我同样性别的人。”

“只是因为这样,我就应该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被最亲的人怀疑、质问、甚至否定吗?”她吸了一口气,“可是,喜欢又有什么错呢?”

一瞬间的安静,书房里针落可闻。

江静缓了缓,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可你们都是女孩,你们不能结婚,不能有法律保障,将来老了怎么办?”

“现在不能,不代表将来不能。”沈嘉言语气坚定,“妈妈,同性婚姻法案已经在审议了,社会在变,法律也会变。我不求您现在理解,只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明,我的选择,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坚持。”

“而且,能不能结婚从来不是衡量两个人有多爱彼此的标准。”

“言言。”传统思想与母爱在江静心中激烈的拉扯,“从你毕业后,你的工作,你一直单身的感情状态,我们一直在为你做着妥协,你真的不能为了我和爸爸做一次妥协吗?”

她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恳求,有疲惫,也有深不见底的挣扎,“就一次,假装,或者······试着去接触男生?我们不求你结婚,只求你别走得太远,别让别人说你,说我们家······”

话未说完,她已哽咽。

沈嘉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反驳。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划开所有伪装的平静,“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一个好的鼓手吗?”

江静一怔,抬眼看着她。

“不是因为我力气大,也不是因为我节奏感好。”沈嘉言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上面还留着常年握鼓槌磨出的茧,“是因为我知道,节奏一旦错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她看着江静,目光如炬,“人生也一样,我可以妥协一次,假装喜欢别人,可以敷衍地相亲,可以为了你们的笑容,演一场‘正常’的戏,可那样的我,每走一步,都在错拍,我的心会痛,我的灵魂会碎,而你们看着的,将是一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像我的人。”

“你们真的想要一个那样的女儿吗?”

江静浑身一颤,泪水无声滑落。

“妈,”沈嘉言的声音软了下来,像小时候依偎在她怀里时那样,“我不是不孝,不是不听话,我只是,不能用一生的痛苦,去换你们一时的安心。”

她抬手,轻轻抚过母亲斑白的鬓角,“你们给了我生命,也教会我勇敢,现在,请让我用这份勇敢,去爱一个我真正爱的人,这不是背叛,而是,我对你们教育的最好回应。”

江静看着她,看着这个曾被她抱在怀中啼哭、如今却为爱挺立如树的女儿,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开。

她轻轻拍了拍沈嘉言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沙发上起身,缓步向外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手搭上门把,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给我一点儿时间,再多给你爸爸一些时间,他要面对的太多了。”

说完,她推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那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未完全开启的门,在风中微微晃动,将关未关。

沈嘉言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停留在母亲方才拍过的手背上,那一下轻拍,不温不热,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她没有哭,也没有动。

她知道,母亲说的“时间”,不是逃避,而是挣扎后的退让。

是传统与母爱在内心撕扯后,终于为“女儿的幸福”腾出的一线空间。

她也明白,父亲要面对的,不只是“女儿喜欢女生”这个事实,更是整个社会的目光、亲戚的议论、同龄人的不解,甚至,是对他工作的影响。

这很难。

可她不能退,为了五年前努力争取的晚柠,为了现在不惧一切陪在她身边的晚柠,更为了她自己,为了这段深刻在她骨血中的爱······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温晚柠发去信息:【宝贝,我好想你。】

指尖按下发送的那一刻,眼底的防备与疲惫终于松懈,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沙滩,显出最真实的柔软。

刚在酒店洗完澡的温晚柠拿起手机,一愣。

水珠还从发梢滴落,滑过肩头,她却顾不上擦。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句“宝贝,我好想你”像一道温热的电流,直击心口。

沈嘉言很少这么叫自己。

“宝贝”这个词太软,太私密,太赤裸,像只有在最脆弱、最依赖的时刻,才会从她唇间滑出的低语。

温晚柠的心猛地揪紧。

她立刻拨通视频电话。

铃响两声,接通。

画面里,沈嘉言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

“怎么了?”温晚柠声音瞬间放柔,顾不上视频中的背景还是酒店,“谈的······不顺利?”

沈嘉言看着她,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就是,想你了。”

温晚柠调整手机,让自己坐得更稳,声音轻得像哄孩子,“言言,你什么都可以对我说的,对我,不要有任何包袱。”她知道她不会什么事都没有。

沈嘉言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仿佛在触碰她的脸,“本来应该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聊这件事,可是我爸爸在听到我确定是喜欢女生之后就离开了。”

她缓了缓,继续道:“我和我妈妈聊了很久。”

“你知道吗?晚柠?”沈嘉言眼眶微红,“我想了很多种他们的反应,愤怒、斥责、甚至断绝关系,可我没想到,他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自己,觉得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对我的关心不够······”

视频那头,温晚柠的心狠狠一揪,“言言。”她的眼底尽是柔软,“你的爸爸妈妈很爱你。”

沈嘉言啜泣了一声,勉强扬了扬嘴角,“是啊。所以后来,我妈妈还是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可不可以为了他们妥协一次’。”

没等温晚柠继续问,她便接着说道:“我不能。”

她的声音微微抬高,又迅速低下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断裂边缘颤抖,“晚柠,我们能在一起,真的太难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我们明明那么相爱。两情相悦,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什么事我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件事,我不能退让。”

视频那头,温晚柠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谢谢你,言言,谢谢你这么坚定。”

沈嘉言笑了笑,“你值得。”

她收了收情绪,认真道:“晚柠,我妈妈已经试着开始接受了。”

本应该是很开心的一件事,但只要想到江静最后的那句,“给他们一些时间,你爸爸要面对的太多了”,她的心里就像被什么沉沉地压住。

“可是,”她紧接着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在黑暗中自语,“我是不是······太不孝顺了啊?”

她望着屏幕,眼底泛起水光,“妈妈用那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她吸了口气,声音微颤,“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轻轻轻撕裂般的痛,“为什么我选择一个人就会伤害另一个人呢?”

温晚柠看见她眼底的挣扎,那个从小被教导“要懂事”“要体谅父母”的女儿,此刻正因自己“不够顺从”而深深自责。

“言言。”她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知道吗?你妈妈说妥协,是因为她爱你。”她看着她,眼底尽是柔软,“你现在的自我怀疑,也是因为,你更爱她。”

“你们都深深爱着彼此,都没有错。”

沈嘉言的房门外,接水回来的沈砚听到了沈嘉言的哽咽······

第 127 章 乖,我等你回家

视频通话了许久, 沈嘉言才注意到温晚柠画面的背景好像是酒店。

她疑惑道:“晚柠,你在酒店?”

温晚柠笑了笑,“对。”

“出差了?”沈嘉言追问,眉头微蹙。怎么没对自己说过呢。

“嗯~~~”温晚柠拖长尾音, 柔声道:“我也回星城了, 担心某个小朋友因为不开心离家出走, 没人收留。”

沈嘉言一愣, 随即心头猛地一震, 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回星城了?”她声音发紧,“现在就在?”

“嗯。”温晚柠点头,笑意更深, “离你不算远。”

沈嘉言猛地从床边站起,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你把位置发给我, 我现在就去找你。”

她语速飞快,手指已经在翻找外套, “我现在就要见你。”

她没想到温晚柠会悄悄地跟回来, 就是想在她最最弱的时候能陪着她。此时此刻,她不想再忍, 不想再撑,只想紧紧地抱住她, 把今天所有的委屈、心痛、释然、欢喜,都发泄出来。

“言言。”温晚柠的嘴角上扬了好看的弧度,“别着急,听我说。”

沈嘉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压下狂跳的心脏, 静静听着,“好。”

“今晚和爸爸妈妈认真聊了很多,”温晚柠看着她,目光如水,“他们情绪一定不太好,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她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些,“今天,好好在家睡一晚,陪陪他们,好不好?”

“我知道你想看到我。”她轻声说,“可是你也很久没有看到爸爸妈妈了,他们也很想你。”

她的眉眼温柔,“所以,别急,”语气轻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沈嘉言望着她,心口滚烫,“好,那我明天我去找你。”

温晚柠听着,嘴角缓缓扬起,“宝贝,生日快乐。”

沈嘉言一滞,她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谢谢。”声音微颤,“谢谢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

第二天一早,刚睡下没多久的沈嘉言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言言,来吃早饭吧。”江静推门叫她。

沈嘉言揉了揉眼睛,“好。”

她醒了醒神,下床洗漱。

收拾好后,来到餐厅,江静正在帮她盛粥。

她左看看右看看,边抽出凳子边故作轻松地问:“爸爸没起?”

江静把盛好的粥放在她面前,“你爸爸有工作,半小时前就走了。”

沈嘉言点点头,没说话。

她低头搅了搅粥,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微的轻响。

江静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补充道:“他今天真的是有工作,没有其他的原因。”

说罢把桌子上的一盘蒸鸡蛋往她的面前推了推,“走之前,做了你最爱吃的蒸鸡蛋。”

从她离家后,每次回来,沈砚都会为她做她早餐最爱吃的蒸鸡蛋,即便他现在很少下厨,也会为了女儿,早起做这道菜。

只因为她喜欢他做的味道。

沈嘉言眼眶湿润,她连忙喝了一口粥,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父母是真的不想她走那条路,却也是真的爱她。

早饭过后,江静也要去上班,沈嘉言便直接去往温晚柠所在的酒店。

来到房间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

当温晚柠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的一瞬,她再忍不住。

一步上前,猛地将她紧紧抱住,

温晚柠“唔”了一声,被撞得后退半步,随即笑了,反手环住她的腰,任她将自己推入房间。

沈嘉言一边抱着她,一边右脚向后一勾,“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合上。

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胸腔里轰然共鸣。

沈嘉言把脸深深埋进温晚柠的颈窝,鼻尖是她熟悉的、淡淡的薰衣草香。

“怎么也不问问是谁就开门,安全意识不够噢。”她的声音微哑,努力挤出一丝调侃。

温晚柠柔声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一定是你来找我了啊。”

良久,沈嘉言稍稍退开一些,“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温晚柠拉着她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你说你在家里吃早饭,我就没有等你。”

“嗯。”沈嘉言紧接着问道:“今天不去律所可以吗?”

温晚柠揉了揉她的头,眼底盛满笑意与心疼,“去律所怎么会有陪着女朋友重要呢?”

沈嘉言的心倏地被这句话填满。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温晚柠的脸颊。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微微抿着的唇,然后,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她的唇贴着温晚柠的,先是轻轻一碰,随即加深,带着所有的情绪,带着终于落地的安心。

温晚柠闭上眼,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得更近,回应得温柔而坚定。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像为这一刻镀上金边。

因为第二天沈嘉言有通告,所以两人定了下午的机票回北城。

沈嘉言给江静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江静接了起来,“言言?”

“妈。”沈嘉言的声音放轻,“我明天有通告,今天下午就得回北城了。”

“这么快?”江静声音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失落,却很快调整过来,“工作要紧,去吧。”

沈嘉言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连忙接上,“等忙过这一段时间,我调整一下工作,回来好好陪你们呆几天。”

江静柔声道:“好。”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自己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她,也要互相照应。”

沈嘉言猛地一怔。

她,是谁,不言而喻,妈妈这算是默认了吧。

“我会的,放心。”沈嘉言尾音上扬。

电话那头,江静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沈嘉言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风拂过纱帘,阳光洒在地板上,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温晚柠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搭在她肩上,“怎么了?”她轻声问,察觉到她的异样。

沈嘉言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轻轻抚上温晚柠的脸颊,指尖微颤,却带着笑意,“我妈妈说,让我们互相照应。”

温晚柠看着她,嘴角一点点上扬,越扬越高,“告诉阿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

下午,航班平稳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

刚下飞机,沈嘉言就接到了杨涵的电话,“嘉言,最近几天狗仔蹲你蹲的很紧,为了保护晚柠,你们还是分开住几天。”

沈嘉言觉得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毕竟还没到可以官宣的时候,为了晚柠,眼下这样的安排最稳妥,“好。”

“我安排了两辆车去机场。”杨涵语速极快,“一辆从普通通道送温晚柠走,司机是信得过的老陈,另一辆黑色商务,楚念在车上接你,走VIP出口。

“好。”她点头,“那晚柠那边······”

“放心,”杨涵打断她,“我让陈叔直接送她回家,全程不露脸,你们这几天都别见面,尤其别同框,等这波风头过去,我再安排你们公开露脸,不是躲,是策略。”

沈嘉言沉默一瞬,转头看向温晚柠,“好。”

挂断电话后,她对温晚柠说明情况。

温晚柠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安抚地抚了抚她的后背,“没关系,言言,涵姐说得对,现在这个时期,确实不适合我们同时出入。”

她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沈嘉言的眉心,将那道因担忧而蹙起的纹路缓缓抚平,“这不只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啊。”她知道沈嘉言在意她比在意自己更多,所以选择这样的说法。

“等风头过去,等舆论沉淀,等我们能站在一起时,不再需要解释,不再需要遮掩。”

“好。”沈嘉言没有说更多。

少时,车子停到她们的身边。

楚念下车,“嘉言姐,晚柠姐,我来接你们了。”

“嗯。”

沈嘉言看着温晚柠,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眼中的不舍与坚定。

“晚柠。”她轻声唤她。

温晚柠走近,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乖,我等你回家。”

沈嘉言心头一颤,几乎想不管不顾地抱住她,可她只是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指尖,用力一捏,然后松开。

两人分别上车。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地下通道,一左一右,像两条短暂分离的平行线,朝着同一座城市的两端驶去。

楚念拿着手里的iPad,指尖滑过行程表,确认无误后抬起头,“嘉言姐,明天咱们是《让我听到你》的助演嘉宾,在北城东区的星光演播厅,活动在下午五点,需要提前两小时到场彩排。”

沈嘉言靠在车后座,闭着眼,眉心还残留着一丝疲惫未散,“好。”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到时候直接来接我。”

“好。”楚念应下,合上iPad,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在心里轻轻一叹,太明显了。

就在半小时前,嘉言姐站在出口,目光追随着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

那么炽热,那么不舍,像是要把对方的背影刻进瞳孔。

可现在呢?

那个眼神柔软、心跳失序的嘉言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冷静,克制,公事公办的嘉言姐,简直是判若两人。

果然,还是CP在一起时磕的快乐。

第 128 章 法务顾问请客,我买单……

晚上回到家, 沈嘉言和温晚柠视频通话时提到了自己明天的行程安排。

“在东区的星光演播厅吗?”温晚柠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沈嘉言靠在卧室的窗边,点头,“对啊。”

温晚柠眼睛一亮,“明天下午我要去见的当事人也是在那, 一个版权纠纷的案子。”

“真的吗?”沈嘉言的声音轻颤, 像是不敢相信这巧合, “你明天, 也会去那?”

“嗯。”温晚柠应得干脆, “而且,我们的时间也差不多。”

“那是不是就说明······”沈嘉言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试探的甜意,“我们可以见面了?”

温晚柠笑了笑, “我们刚分开一天, 就这么着急见面啊?”她故意拖长语调, 带着几分调侃, 可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糖。

“一天已经很久了,我现在就已经超级超级想你了。”沈嘉言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声音软得不像话, 像被温晚柠的温柔浸透了。

电话那头,温晚柠轻笑了一声, “我也很想你,言言。”是她一贯的认真口吻, 不带玩笑。

沈嘉言心口一暖,嘴角扬起,“那,我们就约在,明天见。”

“好, 明天见。”

有了期待之后,沈嘉言心情大好,一夜好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门铃响起。

楚念准时抵达,手里拎着咖啡和早餐,刚进门就看见沈嘉言已经穿戴整齐,素颜却神采奕奕。

“嘉言姐,”楚念愣了一下,“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依旧与昨天车上那个寡言的沈嘉言判若两人。

沈嘉言回头,冲她一笑,“嗯,还不错。”

楚念心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比冷着脸好。

《让我听到你》是一档由网络音乐博主自发报名、全民海选的素人歌唱比赛,主打“真实声音,不修音,不滤镜”,近年来凭借质朴动人的舞台和草根逆袭的故事,在年轻观众中掀起热潮。

今天录制的是半决赛,邀请初泽乐队担任助演嘉宾。

沈嘉言在车上给温晚柠发去微信:【我大概一点会到演播大厅,你呢?】

手机发出轻柔的提示音后,便安静地躺在她膝上,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

应该是在忙。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沈嘉言立马打开手机,是温晚柠的回复:【我刚刚和一个当事人谈完话,现在准备出发。】

还没来得及打字,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言言,你先忙,等你到了一定会先化妆什么的吧,我也要先去见一下当事人,等你结束,我去找你,好不好?】

沈嘉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带着笑意:【好。】

楚念余光看到沈嘉言握着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心底了然。

还得是晚柠姐,一条信息、一句话就能让嘉言姐眉开眼笑。

好磕,好磕······

保姆车停在演播大厅的地下停车场,沈嘉言和楚念跟着工作人员乘坐内部电梯直接到达后台。

来到化妆间,乐队的其他成员都已经到齐。

“怎么样?”林澈先上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他抬手熟稔地拍了拍沈嘉言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关切,“涵姐说你回了家一趟,怕你不方便,我就没联系你。”

沈嘉言知道他说的是热搜的事。

她浅笑道:“涵姐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我没什么事,这不,心情不错地来参加节目了。”

话音刚落,钟茹伊走到他们身边,淡淡开口,“嘉言你还不了解,根本不在意外界的声音,也就是这次的事波及到晚柠了,要不她可能都不会回应。”

沈嘉言笑意微顿,随即更深。

杨涵坐在门边的沙发上催促,“好了,朋友们,化妆吧,我去叫化妆师进来。”

因为乐队人比较多,全部化完妆也用了一定的时间。

下午三点,开始彩排。

温晚柠已经跟当事人对接好,没什么其他工作了,但她没有告诉沈嘉言,她想偷偷看看她彩排和演出。

乐队成员陆续登上舞台,带妆彩排。

大家走到各自的位置,调试乐器和话筒。

灯光师调试着追光,音响在试音,鼓点、贝斯、吉他声交织在一起,沈嘉言坐在鼓组后,指尖轻敲军鼓边缘,节奏稳定。

温晚柠也通过当事人的关系悄悄来到后台。

她站在侧廊的阴影处,西装笔挺,神情沉静,微微仰头,目光穿过灯光与设备的缝隙,落在那个坐在鼓组后、全神贯注调试节奏的身影上。

“晚柠?”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晚柠转身,“涵姐。”她轻声道。

杨涵径直走过来,直视她,“你是特意来看嘉言的?”

温晚柠语气坦然,“不是,我今天约见的当事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正好遇到你们在这里参加活动。”

“哦。”杨涵看了看沈嘉言的方向,“要我帮你叫一下嘉言吗?”

“不用打扰她,涵姐,我在这看着就行。”温晚柠顿了顿,随后低声问道:“另外,涵姐,我可不可以在这等到她结束?”

杨涵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目光在温晚柠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此刻眼底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她知道,她很想她。

她思忖了一会儿,回应道:“好。”

温晚柠松了口气,正要道谢,却听她话锋一转,“但是,有一个条件。”

温晚柠一怔,抬眼看着她。

杨涵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意,“结束后,请我们吃饭吧,你和嘉言答应我们的饭还没请呢。”

她仔细的想了想,热搜的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温晚柠也正好是工作室的法务顾问,一起吃个饭也无可非议。

而且,就在近期,同性婚姻法案就会通过、宣布,她们也可以适当地增加一些一起的机会。

主要是,她也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两个人饱受“相思之苦”,就让她以经纪人的身份,为她们的同框,披上的一层合理外衣。

“没问题,”温晚柠的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北城的餐厅随便选。”

“哈哈哈,好。”

少顷,彩排开始。

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沈嘉言穿着黑色的夹克,内搭灰色紧身背心,勾勒出她利落的肩线与紧实的腰身,夹克肩线微宽,带着一丝摇滚式的不羁,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工装裤,裤脚微微收束,塞进那双黑色马丁靴里。

这身全黑的搭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滚序曲,干净、利落、充满力量,很飒,很酷,克制中藏着炽热,冷静下涌动着风暴。

灯光骤暗,一束冷白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乐队成员各就各位。沈嘉言坐在鼓组后,指尖轻搭鼓槌,脊背挺直,神情专注。

前奏响起,旋律低沉而克制,贝斯线如心跳般推进,直到她的鼓点切入,像一场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

军鼓滚奏,踩镲清脆,底鼓如雷,她整个人随着节奏微微起伏,发丝飞扬,眼神凌厉却带着某种隐秘的温柔。

舞台上的沈嘉言就是这么夺目,不是靠灯光堆砌,不是靠造型张扬,而是存在本身就成了光。

她总是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此刻,温晚柠的视线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彩排结束。

灯光师、音响师、场务、化妆师······甚至路过的实习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纯粹的、对音乐与生命力的敬意。

“太炸了!”一位年轻场务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尤其是沈老师的那段变奏,真的绝了!”

“对啊,”同伴轻声回应,“可不要小瞧了咱们女生鼓手,厉害着呢。”

乐队先行离场,等着正式录制。

沈嘉言跟着大家从舞台走向后台。

到走廊里刚走几步,熟悉的身影就落入眼底。

“晚柠?”她的眼睛瞬间亮起。

温晚柠转身,“辛苦了。”

沈嘉言连忙上前几步,眼角微弯,“你工作结束了?”

“结束了,”温晚柠歪头继续说道:“现在只剩下好好当一个观众这一件事要做了。”

“好,我一会儿一定好好表现。”

说罢,两人回到乐队休息室。

大家互相打招呼。

沈嘉言冲着杨涵解释,“晚柠正好在这边工作,就一起来了。”

杨涵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看到咱们的法务顾问刚结束工作,就邀请她等到一会儿演出结束,和咱们一起吃饭。”接着假意皱了皱眉,“可咱们的法务顾问非要说她来请客,我也不好推拒,就答应了。”

沈嘉言明白她的意思,清了清嗓,“好,那咱们就挑一个最贵的餐厅。”随即小声道:“法务顾问请客,我买单。”

八点钟,录制结束。

杨涵安排好了车和餐厅。

一行人从演播大厅大门出去。

夜风微凉,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演播厅外仍聚集着数十名粉丝,举着应援牌、灯牌,在安保的引导下整齐站列。

见到乐队成员现身,尖叫声瞬间炸开,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风暴。

大家笑着挥手,礼貌地停下脚步签了几张名。

突然一个举着沈嘉言和钟茹伊应援牌的CP粉大喊了一声,“嘉言,你一定要和茹伊在一起啊!”

钟茹伊脚步微顿,眉梢轻轻一挑,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那女孩一眼,随即继续往前走,神情如常,仿佛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

沈嘉言本来上扬的嘴角向下弯了弯,她没有回应,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那个粉丝一眼,只是沉默地加快脚步,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拉开车门,上了车。

保姆车陆续开走,那个CP粉收了应援牌,倏地钻进停在附近的车里,跟了上去。

第 129 章 我愿意,用一辈子赎罪……

温晚柠随着沈嘉言上了车。

待车子平稳上路, 沈嘉言牵起她的手。

“晚柠,我······”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压抑与歉意。

昏暗的车厢里,温晚柠的手指在她的手心挠了挠,“没关系, 我还没有那么小气, 都是工作, 我理解。”

考虑到车里还有其他人在, 她没再多说什么。

“嗯。”沈嘉言松了一口气, 嘴角随之上扬,接着贴近温晚柠的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等到我们可以一起回家的时候,我再······好好跟你认错。”

当着最后一排林澈的面, 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还说出这么私密的话, 温晚柠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直至耳根。

“沈嘉言!”她轻拍了她的胳膊一下,嗔道。

“咳咳咳。”一声刻意拉长的咳嗽声从后方传来。

林澈坐在最后一排, 原本闭目养神, 此刻却睁开眼,蹙着眉, 一脸“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无奈又嫌弃, “这还有一个人呢,你们在我面前演甜美爱情剧呢?”紧接着小声嘀咕,“一点儿不考虑单身狗的感受。”

温晚柠脸上的红又加深了一层,慌忙抽回手。

沈嘉言笑笑,转头看林澈, 眉梢微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不是想近距离感受我们的恋爱日常吗?这是我特意给你创造的机会。”

“呵呵。”林澈双手抱拳,“我谢谢您,倒也不必这么体贴。”

半个小时后,保姆车相继停在餐厅的门前。

钟茹伊、周克、吴霖和杨涵从第一辆车下车,沈嘉言和温晚柠还有林澈从第二辆车下车,楚念带着几个助理在最后一辆车。

沈嘉言走在温晚柠的身边,走在所有人的后面。

前面,钟茹伊正和林澈低声讨论着新歌的编曲细节,杨涵走在一旁,偶尔插一句,默契地与最后的她们拉开些距离。

大家识趣地给小情侣留下点儿独处的空间。

沈嘉言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人。

随后回身,唇角轻扬,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勾了勾温晚柠的小指。

温晚柠转头看她,眼底尽是柔软。

就在这静谧的一瞬,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冲出。

是那个刚刚在演播大厅外举着牌子的男CP粉,他手里紧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嘴里喃喃着,“沈嘉言,你要亲手拆CP,你不配和茹伊组CP!”他快步冲向沈嘉言一侧,刀锋直指她的后背。

温晚柠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抹寒光,心猛地一沉。

“小心!”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一把将沈嘉言狠狠拉向自己,随即,整个人挡在了她身前。

“噗——”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温晚柠身体一僵,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刀锋刺入她的左肩下方,西装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光乍现,但她却仍死死挡在沈嘉言面前。

“晚柠!!!”沈嘉言目眦欲裂,心脏几乎停跳。

就在男人举起刀再次逼近的刹那,沈嘉言跨到温晚柠身前,左手迅猛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一记精准的肘击砸向其手臂神经点。

男人痛呼一声,刀“当啷”落地。沈嘉言毫不迟疑,右腿扫击其膝窝,左手顺势拧臂反压,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那人狠狠摔在地上,随即单膝压住其背部,反手铐住双臂。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报警!”她嘶吼,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把车开过来,去医院,快!”

杨涵和林澈等人终于反应过来,狂奔而至,楚念立刻拨通110,林澈和周克、吴霖死死按住那失控的男人。

沈嘉言猛地转身,跪倒在温晚柠身边。

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左肩的血正顺着西装渗出,染红了内衬。她试图撑起身体,可眼前发黑,无法动作。

“晚柠!晚柠!看着我!别闭眼!”沈嘉言一把抱住她,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眼泪瞬间决堤,“你别吓我,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温晚柠勉强睁眼,嘴角艰难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言言······”

“别说话了,晚柠,我们马上就去医院,你撑住。”沈嘉言哽咽着,拿着杨涵递过来的毛巾用力按住她的伤口。

温晚柠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努力回应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只有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握住她的手。

“嘉言,车来了!”杨涵快速说道,声音里带着些慌乱与急切,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抖,可还是死死攥着手机,一边指挥安保清场,一边拨通医院急诊科的电话。

楚念早已冲在最前面,一把拉开保姆车后门,声音紧绷,“快,让开通道!”

沈嘉言将温晚柠轻轻放在后座,自己立刻钻进车内,跪坐在她身边,双手死死按住她肩侧的伤口。

“开车!”她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裂帛,“去医院!快!”

车内昏黄的光映着温晚柠苍白的脸。

她的嘴唇发紫,额头上沁出冷汗。

沈嘉言死死按住伤口,血还在渗,温热的,黏腻的,染红了她的掌心,也染红了她的世界。

“晚柠,”她的声音颤抖,“坚持住,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法律马上就要认可我们······我还要带你回家······”

泪水砸在温晚柠的手背上,“求你,为了我······再坚持一下······”

楚念坐在副驾,死死盯着导航,声音发抖,“还有三分钟到急诊!涵姐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外科医生,他们正在等!”

杨涵坐在前排,脸色铁青,正拨打林澈和警方的电话,“人抓到了吗?身份查清楚没有?”

可沈嘉言听不进任何话。

她低头,额头抵着温晚柠的额头,呼吸交融,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给她。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重复,声音破碎,“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温晚柠忽然动了动手指,极轻微地,勾住了她的指尖。

车子稳稳停到了急诊的门前。

楚念跳下车,拉开后门。

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疾步冲出。

大家一起把温晚柠抬上担架车。

没等医生开口问,沈嘉言便迅速交代情况,声音沙哑却清晰,“她左肩下方被刺,失血严重,短暂昏迷······求你们,救她。”

医生迅速检查温晚柠的生命体征,“血压偏低,脉搏微弱,需要立即清创止血,送抢救室!”

温晚柠被快速推进抢救室,红色“手术中”的灯“啪”地亮起,刺眼如血。

沈嘉言站在门外,刚刚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双腿发软,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杨涵立刻扶住她,声音低沉,“别怕,她在最好的医院,医生也是最强的团队。”

沈嘉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那是温晚柠的血,是她为她流的血。

她缓缓蹲下,将脸埋进染血的双手,肩膀剧烈颤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是她没有保护好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她的胸腔里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痛楚。

“是我,”沈嘉言把脸深深埋进掌心,泪水混着血污滑落,“是我把她卷进来的,是我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楚念接着扶好沈嘉言,红着眼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嘉言姐,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别这么说,晚柠姐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走廊尽头,警方向杨涵走来。

“杨女士,嫌疑人已控制。”警察声音冷静而专业,“经初步调查,是初泽乐队的粉丝,名叫周铭,29岁,无犯罪前科,长期在网络社区活跃,深度沉迷‘嘉言×茹伊’CP设定,自认为是这对官配最坚定的守护者。”

他合上记录本,语气凝重,“他今天下午就蹲守在演播厅外,看到沈小姐与其他人举止亲密,情绪失控。我们调取了她的社交媒体,发现她多次发布‘拆CP者死’‘逆CP必遭报应’等极端言论,心理状态早已失衡。”

杨涵眉头紧锁,声音冷得像冰,“她拿刀冲向我的艺人,还伤了无辜的人,这已经不是失控行为,是蓄意伤害。”

“是的。”警察点头,“我们已立案,将以‘故意伤害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对她进行刑事拘留,精神鉴定也会同步进行,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法律代价。”

“麻烦你们了。”杨涵低声回应。

片刻,苏方彧和韩予初赶了过来。

韩予初小跑到沈嘉言的身边,语气急切,“怎么回事,嘉言?”

沈嘉言还蹲在原地,双手沾满血污,衣衫破碎,眼神空茫。听见韩予初的声音,她缓缓抬头,起身,敛了敛情绪,“对不起······”

韩予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涵已快步上前,将两人拉到走廊一侧,压低声音,迅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苏方彧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结出冰霜。

他一步步走向沈嘉言,脚步沉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嘉言。”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寒铁交击,“如果你不能把晚柠照顾好,”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请把她还给我们。”

韩予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沈嘉言没反驳,没辩解,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声音轻得像风,“你说得对,是我,没保护好她。”

她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如果,如果她出事,我······”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我愿意,用一辈子赎罪。”

第 130 章 言言,我们应该去

韩予初站在苏方彧身后, 听得心口发紧。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嘉言的肩膀,“放心,晚柠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这时, 手术室的门, “咔”地一声, 缓缓开启。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 脸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宽慰, “刀口避开了动脉,清创顺利,失血已止住,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但需要密切观察24小时, 防止感染和休克。”

沈嘉言抬头,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谢谢医生。”

温晚柠随后被转入普通外科病房密切观察。

韩予初和杨涵都觉得沈嘉言状态不好,想让她回去休息, 他们留下陪床。

沈嘉言固执地不肯走。

“我要等到晚柠醒来才能放心, 就在这守着,哪儿也不去。”她的语气坚定, 没有一丝余地。

两人知道再劝也不会有结果,便放弃了。

沈嘉言劝说所有人都回去, “大家都回去吧,有我在这儿,不用担心。”转头对韩予初和苏方彧说道:“晚柠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你——”苏方彧刚要说话,就被韩予初拦下, “好,嘉言,你自己也注意点儿,明早我们再来。”

他知道沈嘉言不会走,也知道一旦温晚柠醒了,她们一定有话要说,还是给她们留一些空间。

“好。”

随后,沈嘉言走到杨涵身边,“涵姐,媒体那边,就辛苦你了。还有,”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伤害晚柠的那个人,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了。”

杨涵抿了抿唇,“放心,其他事有我呢,你好好照顾晚柠,也好好照顾自己。”

沈嘉言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走后,病房重归寂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滴”声,像生命的节拍器,在昏暗的灯光中,轻轻托着温晚柠的呼吸。

沈嘉言慢慢地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布满血丝,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温晚柠身上。

她看着温晚柠左肩。

那里的病号服被小心地剪开一圈,露出缠着厚厚纱布的伤口。边缘隐约透出淡淡的血痕,像雪地里落下的第一滴红梅。她记得那刀落下的瞬间,记得布料撕裂的声音,记得她闷哼的痛呼,记得她倒下时,指尖还在试图握紧她的手。

她的目光顺着纱布往下,落在温晚柠苍白的手背上,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缓缓滴落着药水。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

同时,那个插着留置针的手轻轻抬起,握住了她的指尖。

沈嘉言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她猛地抬头,目光撞进那双缓缓睁开的眼里。

“晚柠······”她声音发抖,几乎不成句,“你醒了?”

“嗯。”温晚柠轻扬嘴角,艰难地从唇齿中挤出一个字。

沈嘉言眼眶瞬间发红,柔声道:“好了,咱们不说话了。”紧接着立即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急切,“护士,1101的病人醒了。”

她俯身,抬手轻轻拨开温晚柠额前的碎发,抚摸她的脸颊,“别怕,晚柠,我在。”

少时,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进病房。

“病人什么时候醒的?”医生俯身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血压、心率、血氧,各项指标正稳步回升。他的语气温和却专业,目光在温晚柠脸上停留片刻。

“刚刚,就一分钟前。”沈嘉言回应。

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伤口包扎情况,纱布上的渗血已止,周围无明显红肿感染迹象。他神色逐渐放松,轻轻点了点头,“意识清醒,反应正常,很好,没什么问题。”

随即直起身,转向沈嘉言,语气缓和了些,“伤口不算深,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但毕竟失血不少,还需要观察两天,防止感染和术后疲劳。”

“没什么大问题了,后续就是静养和康复,家属好好照顾,按时换药,注意别让她乱动伤口,有发烧、剧烈疼痛或者意识模糊,立刻叫我们。”

“好,谢谢医生。”沈嘉言用力点头,眼眶发红,却努力克制着情绪。

医生和护士轻步退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沈嘉言缓缓俯身,将温晚柠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无声滑落,眉眼带笑。

那笑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还好······还好你没事。”极尽温柔的语气。

温晚柠的手指动了动,抚着沈嘉言的脸颊,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傻瓜,我没事······”

“好了。”沈嘉言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底的湿意,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咱们不说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说完她坐回椅子上,“我就在这陪你。”

温晚柠见她坐在椅子上,微微蹙眉,声音微弱,“言言——”

沈嘉言连忙打断她,她知道温晚柠担心她一直坐在椅子上会累,担心她休息不好。

她温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就去陪护床休息,好不好?”

“嗯。”温晚柠满意地笑笑,随后缓缓闭上眼。

沈嘉言拿出手机,给韩予初发去消息,告诉他晚柠醒来了,一切正常。随后就静静坐在床边,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监护仪,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平稳。

口袋里突然震动。

沈嘉言拿出手机,来电显示——妈妈。

她慢慢起身,看了一眼温晚柠,确认她没有被吵醒。

转身轻轻走出病房。

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平稳,“喂,妈。”

“言言。”江静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担忧,“我看到新闻了,你怎么样?替你挡刀的人是你的同事吗,她怎么样?”

“我没受伤,妈。”她轻声说,指尖抵着窗玻璃,“替我挡下的人就是我的······女朋友。”她顿了顿,“她叫温晚柠,是一名律师,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江静在头脑里迅速整理这些信息。

温晚柠,她有些印象,沈嘉言上高中的时候偶尔会提起她,说她多么多么优秀,凭借自己的努力从普通班考进实验班······

她是言言的······女朋友,为她,挡下了那一刀······

良久,她终于开口,“那她,现在怎么样?”

“她醒了。”沈嘉言声音微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伤口避开了动脉,医生说会慢慢康复,只是需要静养。”

“那就好······”江静喃喃着,像是在对自己说,“那就好。”

她停顿片刻,呼吸微微发颤,随即,语气一转,“你把医院和病房号发给我,明天我和你爸爸去一趟。”

“妈。”沈嘉言一怔。

“言言。”江静郑重道:“我们应该去。”

她替他们,保护住了女儿。

一缕晨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铺在床单上,温晚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眼,转头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沈嘉言。

果然没有按照约定去陪护床睡。

温晚柠心里叹了口气,又软又疼。

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沈嘉言的发丝。

可即便如此,沈嘉言还是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可当看清温晚柠正望着她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晚柠?”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迷蒙与急切,“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她慌忙就要起身按呼叫铃。

“言言。”温晚柠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我没事,”是比昨天更有力的语气,“你去陪护床休息一会儿,这样趴着很难受。”

“我没事。”沈嘉言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就在这陪着你。”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沈嘉言转身,“请进。”

韩予初和苏方彧带着早餐走进。

“你们来了。”沈嘉言起身接过早餐。

苏方彧朝她点点头。

韩予初快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晚柠?”

温晚柠笑笑,“没什么事,好多了。”

苏方彧站在韩予初身边,看着她,目光沉静,“你啊,不管有多危险都敢冲上前。”话语里是责怪,语气力则都是心疼。

温晚柠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虚弱却带着熟悉的倔强,“我没事了,哥。”倏地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你别让家里人知道。”

苏方彧叹了一口气,“这么大的事,网上都已经传开了,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看到温晚柠瞬间皱起的眉头,安抚道:“你的手机没电了,你爸妈和爷爷都联系的我,我已经向他们报平安了,让他们安心在家里等着,过一段时间你回去看他们。”

没等温晚柠再说什么,沈嘉言走了过来,“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

苏方彧转头看她,“昨天回去,予初和我说了很多,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他语气平静,不再有昨日的锋利,“但是,既然你们在一起了,你也知道晚柠为你做了很多——”

“哥。”温晚柠打断他,“我要做的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

苏方彧沉默片刻。

“我知道,那也让我说完。”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沈嘉言,晨光落在他肩上,那张向来冷峻的脸,此刻透出几分疲惫与释然。

“作为她的亲人,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他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只希望你能珍惜她,照顾好她,就够了。”

沈嘉言站在原地,眼眶湿润,“我会的,我会用余生的每一天,去珍惜她,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