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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蛋糕 等你妈结婚的时候让她请你吃好不……

四年前, 横市。

暑气似乎可以将柏油马路晒得快要化掉,蝉鸣惊吵整个夏天,只有树荫下的阴凉可以稍稍的凉快一些,医院一如既往的有着络绎不绝的人, 一个还透着稚气的女孩打着一把遮阳伞, 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耳边回响着医生的声音:“怀孕六周, 要是打算生就去建档定期产检,不要的话也要尽快做决定, 下次过来找个朋友一起吧,这么热的天, 你本来就有些气虚。”

手心不自觉的贴在小腹处, 虽然还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但在她身体的最深处, 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心跳。

宁皎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 久到眼泪掉下来都没发现。

路过她的阿姨见她在哭, 递过来几张纸巾,出言道:“姑娘,身体不舒服吗?”

她接过纸巾跟阿姨道过谢后, 表明自己没事, 打车回到租住的房子里,让空调的冷意驱走夏日的炎热。

她怀孕了。

这是除了舅舅舅妈外, 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她的骨肉至亲。

父母的离世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雨, 而如今,有另外一缕阳光击碎云层,慢慢的笼罩在她的身上。

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

一个月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争吵,指责, 最终归于平静是收拾好行李各奔东西,她没有忘记,孩子还有父亲。

想起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时,情绪不可避免的落下,但很快宁皎又打起精神来,《木兰辞》已经杀青,虽然还是新人,但林程给的片酬足够她抚养一个孩子。

但一切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孩子被母亲察觉到的那刻,一些孕期反应随之而来,先是呕吐,再是浑身无力。

直到她在买饭回家的路上昏倒在地,再次睁眼看到病床旁守着的陌生女人,才知道自己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了。

若非好心的赵悦在发现她晕倒后及时将她送到医院,恐怕后果才真的不堪设想。

等宁皎有了力气后,她跟赵悦多次道谢,还提出要请她吃饭,都被赵悦暂时拒绝,“你现在身体还不舒服呢,请我吃饭的事情没那么着急,等你好一些的时候再说。”

在医院门口打车的时候宁皎发现赵悦住的地方跟她租的小区在对门,于是两个人结伴回家,并且加上了微信后,赵悦才跟她挥手告别。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以往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人,某天你们突然有了交集后她就会无时无刻的出现在你身边,又一次在超市相遇时,宁皎与赵悦四目相对,随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早前没吃的那顿放在当天晚上就补上,赵悦还给自己开了瓶酒,“再次介绍一下,我,赵悦,以前在国企上班,后来辞了来横漂,目前在剧组帮忙做招演员的工作,未来我想有自己的传媒公司,捧自己的艺人!”

宁皎想了一下,也给自己安了个身份:“我可能会做演员。”

林程带她入行,到底时间太短,未来如何她还没有想的清楚。

赵悦喝的有些多了,抓着宁皎的手不放:“那这样,我当你经纪人如何?”

《木兰辞》杀青时,所有演员都收到了林程公司递来的经纪合同,宁皎也不例外,甚至她的待遇是所有演员中最好的。

李诗兰翻看了半天叹了一大口气,没替宁皎做决定,只说了句她母亲在世的时候一直念叨着想参加她的大学毕业典礼,若是真签了这个合同,是不是就没空去学校了?

宁皎没签,那个时候她正跟温斯霆柔情蜜意,自是不想在身上套层锁链。

她听完赵悦的醉话后,笑眯眯的啃完签字上的肉,肯定道:“当然可以。”

一语成箴。

《木兰辞》因题材受限无法上映,签了林程公司的演员被塞入了各大剧组,倒闭前艺人部的经理居然把所有女演员都召集了起来,安排她们去往各大饭局换取资源让公司生存下去。

用来交换的除了身体给不出对方要的。

姜昭带领演过《木兰辞》的演员跟经纪人闹翻被雪藏,直到林程拿钱出国,这曾花团锦簇的草台班子骤然倒塌,只留一地废墟。

唯一的好消息是姜昭她们接戏再也不受控制。

可演员层出不跌,没有资源的早就被淹死在这条资本的浪潮中,曾经在会议室里参与剧本围读的女孩们眼中对未来的光亮熄灭,选择重新找工作,或者结婚生子,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奔走在横店,守着那散发着微弱光亮的梦想,期盼着未来真的能够登上更大的舞台。

这期间宁皎也过得不好,她虽然没有签经纪合同,但也因为林程的迅速倒台,递过来的剧本没有了下文,这也让凌霄和陈显的经纪人看到苗头,恶狠狠的踩上一脚。

好在她身边一直有赵悦陪着,陪着她哭陪着她笑,陪着她产检,直到生下沁沁。

人与人的缘分太过奇妙,一次偶然的帮助也能多一位一生的挚友。

……

十一点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桌子上,形成一道一道的阴影,加湿器和空气净化器都在辛勤的工作,仿佛也将宁皎的那句委屈吸入风机,重组后再吐出去。

赵悦将躺在沙发上的宁皎往里推了推,顺势在她身旁坐下,顺了顺她有些凌乱的头发,“那你是不是还会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宁皎坐起,水波潋滟的眸底有些红,“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我都没见过陈显他们,屎盆子就扣在我头上了,凭什么啊,想要营销干嘛要踩着我,我又不叫垫脚石,现在还有脸跟我道歉,早干嘛去了?温斯霆要是不伸手收拾他们,他们是不是早就忘了有我这个人了?”

那段时光是赵悦一同陪着走过来的,她理解宁皎的委屈,也知道她曾经受过的伤害。

开解的话在当时已经说完,现在再说一遍也用处不大。

只能将宁皎拉起来,让她别那么颓废,“那你就难过一会,正好今天没戏,下午的时候跟林森一起开个直播吧,他生日,公司正好打算给他开个无限流的剧,正好你帮他预热一下。”

宁皎:“……我大老远跑过来跟你诉苦,你都不安慰我一句?”

“安慰你有用吗?”赵悦用眼风乜她,“事情发生的时候你都熬过来了,现在又在这里伤悲秋,还不是因为你在意的是温斯霆明明早就知道,现在才帮你出气,陈显和凌霄不重要,温斯霆的态度对你来说才最重要。”

这话将宁皎堵得哑口无言。

她的那段感情早就成为了烂账,想要清算都找不到任何的头绪。

赵悦见她脸色透着被说中心事的灰败,抿了口醇香的咖啡,惬意的眯了眯眼,话里话外带了点提醒:“皎皎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条界限,但现在情况不同,沁沁在人家手里,你也分约给了他的公司,大把大把的资源都送到了你的手里,你应该不会学那些偶像剧女主,说什么不吃嗟来之食吧?”

真没必要。

宁皎再大的气也被赵悦这三两下的举动给打散,从沙发上坐起身,拉开距离,又恢复了以往冷静的模样。

“资源送上门我不用白不用,就算我自己暂时用不上,昭姐她们还需要呢。”

在这个社会对男人宽容,对女人严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独立女性成为了不应该依靠任何人帮助的角色,仿佛靠父母,靠老公就成为了菟丝花,需要攀附栖息在名为他人的大树上。

可同样的事情放在男人身上却不会有任何问题,资源的倾斜成为了帮扶,美其名曰买股,没有人会指责男人靠父母靠老婆,甚至会羡慕他不用付出努力就可以走捷径。

宁皎不会让自己陷入这奇怪的自证漩涡,合理利用身边的资源着本来就没错。

赵悦为了拉投资在酒桌上陪着笑脸,她若是自命清高的说着不需要才是真蠢。

“那你就别管那些。”赵悦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温斯霆想干什么让他干,管他是不是迟到的正义,他对你越愧疚,手里漏出来的东西就会越多。”

宁皎还是不想提这件事,转而说起今晚的直播:“直播的事我答应了,你把林森喊过来,我跟他对对流程吧。”

赵悦见她抗拒也就没继续说下去,从办公桌上拿了个文件递过去,让宁皎自己看。

……

宋顺意在温斯霆那愣是赖到吃完午饭才走,他顶着沁沁的白眼,笑眯眯的弯腰拍拍她的脑袋,“快跟大大说拜拜。”

沁沁还记仇呢,自然是不想理他。

小跑到温斯霆身后抱住他的腿,躲在他的身后对着宋顺意做鬼脸。

“嘿这个小丫头。”

温斯霆不轻不重的捶了下他拍过沁沁的那只胳膊,冷声下着逐客令:“你司机在门口等你半个小时了,你还走不走?”

“……走走走。”宋顺意吃瘪,“下次只要看到你喝酒,我就给你闺女打电话,让她收拾你,你个女儿奴。”

“我乐意。”温斯霆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送走,下午就只剩下温馨的亲子时光,沁沁自己在玩具房里让张梅和陈静陪着玩,时不时她会抱着话本或者平板来找温斯霆问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些温斯霆可以解答,有些他也要查手机。

小姑娘活泼好动,很少有坐在板凳上可以呆半个小时的时候。

孙荀发来会议邀请,温斯霆开完项目分析会后才发现沁沁已经很久没过来了,他从书桌抽屉里拎了包米饼,起身去往玩具房,抬手敲了敲门:“请问温女士,我可以进来吗?”

“进……哦不对,等一会!”温女士回答。

温斯霆站在门口等了会,听到沁沁脆生生的让他进来后,才拧下门把手,对上小姑娘有些心虚的脸。

小孩子很会胡说八道不假,但这又跟撒谎不同。

沁沁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她上学的时候跟老师一起把怪兽打跑拯救了外星人,却又在偷吃了冰淇淋后手忙脚乱极其心虚的说是小狗吃掉的。

“你在……”温斯霆大喘气,见沁沁更加紧张后,才说完下句话,“干什么,呀?”

“我在玩呢。”

葡萄般的眼珠东转西转,就是不看温斯霆。

“那这是什么?”

温斯霆伸手拿出沁沁藏起来的平板,问她:“你静静阿姨同意你现在看平板了吗?”

“她说我可一看一小会儿。”

沁沁表情紧张,两根肉乎乎的指尖凑到一起,留的缝隙看起来确实很小。

“你看吧。”温斯霆将平板重新还给她。

沁沁却依旧坐立不安,一会瞅温斯霆,一会又打开平板不停地划划划,不知道想看什么。

温斯霆干脆切出后台,点开她刚刚在看的东西,刚点开,熟悉的声音响起:“希望大家多多期待我们林森接下来的作品哦,我可以提前投一点,林森同学终于可以脱下来霸道总裁的西装,穿上……到时候大家自己看吧。”

弹幕闪的飞快:

【不穿最好了!】

【支持脱掉!】

【期待期待,期待演员林森!】

【皎皎宝宝你是特地来给森森过生日的吗,我是不是可以高喊一声嗑到了?】

【我不管,四舍五入今天森皎结婚,谁都别白来,来我这里领喜糖哦!】

弹幕上的粉丝嗑到飞起,屏幕外的人却黑了脸。

“看吧。”温斯霆什么都没说,把平板还给沁沁,然后坐在一旁慢慢的拆着米饼。

昨天还把他骂了一顿的女人妆发完整,言笑晏晏的坐在另外一个男人身旁,身后的置景放着彩带和五彩缤纷的旗帜,落在看什么都酸的人眼中,宛若结婚现场。

哦还有那个大蛋糕,裱花精致,跟结婚蛋糕没区别。

小朋友心大,以为让她继续看就代表这事翻篇,特地指着屏幕上的蛋糕提要求:“小温,我也想吃这个蛋糕。”

温斯霆一边笑一边不小心的掰碎了手里的米饼,他回答道:“等你妈结婚的时候让她请你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温斯霆:两眼一睁,开始发癫

第32章 委屈 都是我自讨苦吃自甘下贱

结束这场生日直播, 林森喜笑颜开的跟在宁皎身后跟她一同离开直播场地。

“皎儿啊,你突然过来给我过生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晚上在附近的日料店定了桌,你得给我个面子过去喝一杯吧。”

因为下部戏要演一个误入无限流世界的大学生, 所以化妆师将林森的妆造往年轻了化, 白色连帽卫衣加水洗牛仔裤, 头发随意的抓了抓,任谁看都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不知道是公司买了营销还是什么, 刚刚听他经纪人说了下,这场直播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 词条是#你们短剧都吃这么好。

林森的微博在持续涨粉, 捎带着宁皎也蹭了波热度, 跟着涨了点粉丝。

荒芜长草的CP超话迎来新春, 热闹的像是刚组建的一样, 走过路过的都在高喊嗑到了。

既然是林森的生日, 宁皎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一时半会也不想回京市,跟林森约定好晚上见后, 她先回了趟家换了件衣服。

钱敏虽然疑惑为什么宁皎突然回了廊郡, 但宁皎能获得流量是她喜闻乐见的,《屋檐》剧组本想借势宣布宁皎的特别出演, 被她挡了回去, 交代了宁皎几句后就让她自己玩去了。

林森的生日宴包了一个小的宴会厅,八斗传媒大部分人都出席,算是变相的公司团建,他不光不恼,还像花蝴蝶一样游走在众人之间, 跟这个碰杯,跟那个豪饮,等宁皎前来,他笑容更是开朗,“这呢!”

宁皎不参与公司管理,但大部分的演员都合作过,笑眯眯的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将一个纸袋递给林森:“生日快乐。”

林森:“刚刚直播的时候你就说过好多次了,还这么破费,今天你回廊郡就是对我最大的礼物!”

“那我送你双份,让你双倍快乐。”

“行。”林森把纸袋拎在手里护送宁皎去给她预留好的位置,还特地嘱咐,“你可不许偷偷走,待会我找你还有事呢。”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赵悦也不拘着她们玩,只要不过火就由着他们去。

沈思思最近被佳艾的老编剧带着闭关写剧本,也就是今天才有空出来放风。

她先灌了一杯酒,推了推眼镜带着劫后余生,“呜呜呜皎皎,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最近过得什么日子,写完一集剧本给佳艾的人发过去,回给我的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改的我想哕,要不是森子今天过生日,我还得在家里坐牢呢。”

宁皎跟她碰了下杯,同样心有余悸。

佳艾的表演老师很会练人,进组前她又跟着系统性的学习了一下,每天都感觉不死也脱了层皮,一度笑到癫狂哭到崩溃,下课回家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软的。

“你加油。”

“你也是。”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出了对彼此的同情。

宁皎很克制的在别人来敬酒时只喝了一小口,但来的人多了,总归也是喝进去了不少。

脑袋晕乎乎的走出小厅,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这两天气温回升,险些逼近夏天,她穿了条轻薄的黑色阔腿裤,搭配米色的方领上衣,分明的锁骨散发出如玉般的莹芒,长发扎成麻花辫放在一侧,随性中又带着精心装扮后的精致。

从后看,她的肩背单薄,透着一场风雨来袭就能让她跌倒在地的破碎美感。

一道视线自始至终都在她身后注视着她,若是放在平常,她定能发现,可酒精麻痹了她的五感,失了往日的清明。

出了卫生间,还不等她甩干手上的水渍,林森的助理就将她带到了露台。

晚风冰凉惬意,不像以往那样刺骨,花坛中种着的樱花树郁郁葱葱的开的热闹,一阵风飘过吹落花瓣,倒像是在这早春的夜晚中下了一场雪。

“林森找我干嘛?”

“待会让森哥自己跟你说吧。”助理卖了个关子。

宁皎走近了些才看到道路两旁放置的气球和星星灯,这条走道的尽头站着站着的林森重新换了件衣服,版型宽松的西装衬的他的身型透着些优雅,演多了霸总举手投足间也多了些矜贵。

他的手里拿着一束铃兰,眉眼间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和激动。

助理没有再跟上前,守在门外,林森已经按耐不住雀跃的心情,小跑两步过来,将手里的花束塞到宁皎手中。

“皎啊……哦不对。”林森换了个更为正式一点的称谓:“宁皎,你知道我今天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吗?”

喝的再晕的脑袋在这个时候也清醒了过来,宁皎环视周围的环境,花束、气球和星星灯,仓促中带着用心,色彩搭配的及其适合这个天台,深情款款的男人眼底是无法遮掩的激动,以及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暴露在外的爱意。

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林森对她别有用心呢?

她抢先一步开口:“林森,你不继续说下去,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宁皎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冷淡的,哪怕她看出了他的用意,依然不为所动。

林森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好,“我让人把你带过来,我们就当不出朋友了,宁皎,我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

原本准备好的令他自己都感动不已的长篇大论不适合再拿出来,一句话说完,让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被表白的宁皎在心底叹了口气,用花指了下旁边的白色铁艺雕花连椅,“坐下说吧。”

她太冷静了。

这种冷静无形之中给林森头上泼了盆凉水,行动已经木然,跟着宁皎坐下后,就见她将那束铃兰放到了身旁。

“什么时候的事?”宁皎出言问道。

她的所有反应都不像一个接受表白的人,林森的心渐渐沉到谷底。

开口时被粉丝戏称一顿几个霸总的低沉嗓音带了些涩:“我也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宁皎从小到大就长得漂亮,街坊邻居看到她都会多跟她说说话,送一些好吃的给她,后来上学后,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不少的男同学会凑过来表达他们的喜欢,所以她是经历过不少表白的。

她甚至有一套话术专门来拒绝这些荷尔蒙爆棚的男生们,可唯独这一次,让她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林森是八斗传媒除了她以外第二位签约演员,赵悦虽然没带他,但整个公司就这两根苗苗,关系自然是不错,三年相处,他们的关系像是姐弟又像挚友,拍戏的时候一起吃一起玩一起对戏,可自始至终,宁皎对他感情单纯,没有超出友情。

宁皎不说话,林森也不催,干脆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我写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话想来跟你说我对你的喜欢,现在是不是都没什么意义了?”

薄薄的一张纸上承载着林森的心意,宁皎只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森将纸胡乱的塞到宁皎手里,别过脸去,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

宁皎:“……”

她没忍住,伸手戳了林森一下,“你不会是在哭吧?”

说完这句话,她脑中浮现出来的是网上很火的那个表情包,一只小鸟歪头看另外一只小鸟的那个。

林森可能也想到这,原本低落的心情消散,扭头过来,骂道:“你真的好烦!”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发,让他拼命藏起来的秘密暴露于宁皎的眼底。

他的眼眶红红,确实像要哭的样子。

“这下你满意了吧,不光拒绝我还羞辱到了我。”林森不管不顾的往宁皎头上扣大帽子。

可就这样也比刚刚他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要强。

“我可没有。”宁皎不承认,“我就是问问。”

“宁皎,你到底有没有心!”林森已经恼羞成怒到咬牙切齿。

“有。”宁皎一脸正色,“十九岁的时候留在了横市,现在恐怕找不回来了。”

林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温斯霆你知道吧,我跟他谈过。”宁皎平静的像在讲不是她的故事,“后来他被家里送出国前,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断了联系,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的你悦悦姐。”

她的眉目浅淡,不紧不慢的将鲜为人知的故事讲给林森听。

“我们羁绊太深了,桐璋水灾,他将我救了出来,为了躲避想要我手里父母遗产的亲戚,我逃到江浙,去到的第一天跟他重逢,他见我无家可归,把我带回了他家。我在学校办了休学,进了林程的组拍电影,休假回来,总能看到他在家里,他长得好看,而且家教好,又帮了我很多次,我很难不心动,忘了是谁主动了,最后我们确定了关系。”

“刚谈恋爱的时候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分开我们俩,但所有事情不如我愿。”

林森听进去了,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分啦,分手以后他出国,我发现怀孕,自己生下了沁沁,结果养不了也养不好,把沁沁送给了他抚养,我跟赵悦一起成立八斗传媒,转型短剧赛道,天天忙的晕头转向,有空我更想去琢磨琢磨角色,不是去谈一场恋爱,林森,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我没有精力。”

换句话说,不愿意在他身上耗费心神。

她要是有时间更想陪伴沁沁,多看几部自己喜欢的片子,说白了,就是不喜欢。

几句话概括了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却也堵住了林森更多想要剖析自己对她感情的话。

“今天你是寿星,一直不露面也不太好,待会我就不回去了,这两天拍戏有点累,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宁皎从凳子上站起来,林森随着站起来。

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衫,耸眉搭眼的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他心底盛着一汪名为苦涩的海,抬了抬手臂,“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对,还是朋友。”宁皎抱了他一下,又极有分寸的分开。

目送林森逃一般的身影,她低头给沈思思发消息,让沈思思帮忙把包交给赵悦,她明天再去拿。

走出酒店,宁皎没有打车,从兜里拿出耳机戴好,步行往家里走去。

路上车子许多,但都有着彼此的目的地,耳机里播放着音乐,倒是将她拉回到了未曾梦到过的记忆中去。

……

被温斯霆捡回家的第三天,宁皎去见了林程,拿到了《木兰辞》的纸质剧本。

她没有任何表演经验,按部就班的高考靠到了江浙的一所大学读经管系,桐璋的那些糟心事被她抛之脑后,李诗兰几次打电话来劝她回家,都被她不痛不痒的拒了回去。

她已经成年,不能再让那些贪婪的亲戚继续去骚扰舅舅舅妈一家。

这也是她抵达横市的第三天,还记得刚下高铁时她还没想清楚之后要做什么,就在一家商场见到了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温斯霆。

宁皎一眼就认出了他,温斯霆却是在路过她以后又倒了回来,上下打量,迟疑的喊出她的名字:“宁皎?”

随后又问:“你怎么在这?”

温斯霆与三年前多了些变化,不再是单薄的少年形象,反而透着些青涩的男人气息,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拉链妥帖的待到该在位置,头发剪短点,露出略显锋利的下颌线和凌厉的五官。

三年前他们加过联系方式,所交流的话除了道谢以外没有其他,随着手机更迭,最初的聊天记录已经遗失,宁皎有些发愣,他抬手在她跟前挥了挥。

“发什么呆呢?吃饭了没?”

等宁皎回过神来,她已经跟温斯霆进了一家餐厅,桌子上放了几样食物,而温斯霆正往她的杯子里倒水。

到底是过命的交情,宁皎竖起的心防轻易的会在他跟前卸下,热饭热菜下肚,人也多了点力气,吃完后,服务员来把残羹撤掉,上了一壶茶。

“说说吧,怎么了?”

站在商场的一边,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一样。

“我叔叔姑姑们打算跟我打官司,想要对灾后的那笔钱再重新进行分配,我不想给,就干脆跑出来了。”

“跑这么远?我记得你大学不是在横市吧。”

小姑娘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他好像扫过一眼,知道那所学校在哪。

温斯霆抬手端起茶杯,动作间,手腕处透着精致的骨感,暴露在空气中。

宁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又默默的收回视线。

“嗯,还有点工作,想要来试试。”

她含糊不清的没有说出具体原因,温斯霆一眼看透:“打算当演员?”

既然被戳穿就没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了。

“我在桐璋接受的那个参访,被林程导演看到过,当时他就联系过我,说可以资助我上学,但是想让我出演他的新电影,舅舅舅妈以我还是个高中生为由拒绝了,一个月前他又来找我,说那部电影都准备好了,想让我来试试。”

“你就答应了?”温斯霆问道。

“我就想来试试,我数学思维不太好,专业课学的很吃力,再转专业又要重新开始,不如换条路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发展,霆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温斯霆将杯子重新填满,认同了宁皎的话:“是挺幼稚的,还没有半点防备心,你就不怕联系你的人是骗子?”

“……我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也来得及。”温斯霆起身,垂眸看她,“走吧。”

“去哪?”宁皎问。

“你有地方住吗?没有就先住我那,我找人给你打听打听这件事,没问题的话你再去见林程。”

后来两人在一起后,宁皎问过温斯霆他是会对每一个救过的人都这么好吗?

答案是被温斯霆捏住了鼻尖,不让她呼吸。

他又不是乐山的那尊大佛,若不是早有想法,就算在相同的场景下,他认出了宁皎,也只会当陌生人一样擦肩就走。

把宁皎带回家后,温斯霆特地让她给蔡文杉和李诗兰报平安,省的长辈担心。

然后就没管宁皎,除了吃饭的时候会碰面,其他时候哪怕同处一个屋檐下也见不了几面,这反倒是让宁皎自在了不少,抵达横市的第二天,温斯霆接到电话,下午安排人陪宁皎一起去见了林程。

所有的合同流程由他把关,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再让宁皎签字。

不过去见林程前,温斯霆有提醒过她:“林程这次换了个制片人,不是我的那个哥哥,而且我听说题材敏感,国内不一定能上,他可能是想在国外拿奖,你考虑一下,要是不想签的话直接说一声就可以走。”

林程是个儒雅和善的人,见面时话里话外都是对宁皎的欣赏,而且她初次涉猎这行,不知道水有多深,只觉得她成了被伯乐相中的那匹千里马,未来充斥着一切的可能。

她用黑色的签字笔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成为接下来所有的事情的起点。

尘埃落定,宁皎特地请了温斯霆吃饭。

就在楼下的大排档,点了烧烤和几道凉菜,当时她不知道,后来想想,这大概是温家小少爷第一次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吃饭。

……

思绪回笼,宁皎已经从电梯出来,站在了家门口,输入密码后,她推开门,正要随手关上时,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挡住。

声音‘嘭’的一声,宁皎下意识回头,对上了温斯霆那张有些黑的脸。

他不再掩藏身形,暴露在楼道的声控灯下。

只是他逆光站着,半张脸都被阴影笼罩。

见到他后,原本那些压抑下来的情绪再度翻涌,宁皎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生硬中又带着嫌弃:“你来干什么?”

好好的京市不呆着,大半夜的跑来廊郡发什么疯。

宁皎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他干脆自己走进来,像在自己家一样按开玄关的灯,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的拖鞋换上,走到窗边打开窗,让好久没住人的家里通通风。

几个动作的功夫,温斯霆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坐在沙发上扭头看还站在玄关的宁皎,“过来坐。”

宁皎:“……”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了一下这到底是谁的家啊?

她出言讥讽道:“这次温总不会还是没地方落脚才来我这吧,盘石什么时候在廊郡有这么大的业务需要你半夜过来处理,总不能是快破产了吧,连老板住的的地方都安排不好。”

温斯霆对她的话置之不理,懒散的靠在沙发里,眼底带了些不明显的倦意,只是骨子里刻着的矜贵劲难掩,“能给我口水喝吗?我有点渴。”

他的声音确实带着沙哑,活像是在沙漠里栖息了许久的旅人。

宁皎一边暗骂一边打开冰箱拿了瓶水丢过去,自己又用水壶煮了点热水自己喝。

这一路走回来酒劲散了,脾气倒是回来了。

等待水开的时间谁都没说话,温斯默不作声的喝水,很快将空了的瓶子放在茶几上,随后躺下,就要闭眼睡觉。

宁皎现在并没有想跟这个男人共处一室的想法,抬腿踢了脚他的脚心,让他该干嘛干嘛去:“温斯霆,你别在我这赖着,该去哪去哪,实在不行你连夜回西颐郡,我最近不吃斋不念佛,就不供你了。”

“累死了,不走。”

温斯霆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了。

从看到直播后把沁沁送到爷爷奶奶家,随后开车来廊郡,前后不超过四个小时,好不容易打听到宁皎在哪,刚要跟上去就撞到她被表白的现场。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的冲出去把宁皎拉走,但陈显的事情在前,他若是真的这么做了,恐怕能被宁皎当场打一顿。

好在宁皎拒绝了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的表白,算是将他从犯罪的边缘拉了回来。

开了这么久的车,又跟着她走了这么久的路,他确实很累,只想闭眼好好休息一会。

“我报警了?”宁皎威胁他。

温斯霆睁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紧实有力的臂膀死死的扣住她柔软的腰肢,顺势倒在沙发上,他重新闭上眼。

“嗯,抱紧了。”

宁皎:“……”

她怒气横生,挣扎着从温斯霆怀里逃开,轻易的被挑起了情绪:“谐音梗?很好笑吗温斯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都跑到廊郡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就想自己呆一会不想看到你不行吗?”

温斯霆缓缓的睁开了眼。

眼前打扮温柔的女人已经红了眼眶,头发在挣扎间有些凌乱,下颚收紧,贝齿扣住了下唇,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焦躁不安,像是遇到了无法解开的数学题,又仿佛是被惹怒的小兽,随时都想要露出尖牙,来咬上伤害她的人的喉咙。

男人坐起身,有些想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宁皎。

“我觉得我就是个傻子。”温斯霆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

薄薄的眼皮掀开,让宁皎来看他眼底的情绪,如墨的瞳孔中翻涌着的是跟宁皎相同的痛苦,他们虽未曾一起出发,却结结实实的走到相同的死路中去。

“宁皎,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这话一出,只让宁皎觉得荒谬,她何德何能能欺负了温斯霆,整个京市谁不卖他三分薄面,无论是看那庞然大物的温氏还是看他已经站住脚跟并且做出成绩的盘石。

所以他的指责宁皎半分都不认,“我没那个本事。”

“行。”温斯霆站起身,步步逼近,“虽然我觉得卖惨这件事挺掉份的,但是现在我不说你就要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封杀陈显和凌霄是我干的,也确实是为了你,前几天我才知道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来不及细细筹划,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我这几天陪着那些娱乐公司的老总喝酒吃饭打球,晚上回家一身酒气沁沁会瞪我还会让我滚出去,你说,宁皎你说我图什么?”

宁皎却别过脸去:“我没有让你帮我。”

“对,你是没说,都是我自讨苦吃自甘下贱,我只要想想他们当初对你做的事和那个雨夜你抱着沁沁来找我时的样子我就忍不了,这个理由你能不能接受?”

他们俩从分手后就没有开诚布公的谈过,一个打死不说,另外一个想问问不出来,僵持了这么久,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由温斯霆出手将表面的平和撕碎,来问宁皎到底想要如何。

宁皎听懂他话里的委屈,但她同样委屈。

开口带着尖刺刺向对方:“我都说了你不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满足自己内心的事情,现在是不是还要道德绑架我让我感恩戴德?”

温斯霆有那么一瞬间无法理解宁皎是怎么将他的话曲解成这个样子的,好好的一件事怎么到现在就全变了味道。

好似他成为了罪魁祸首,他才是应该被架在高台上审判的那个。

“我没有任何道德绑架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他们尝尝当初你遭受过的痛苦。”

“晚了。”宁皎的眼底一片冰凉,“时间太久了,我已经不想要正义到来了,你现在做这些,只会让我重新想起当初我所经历的一切,还有——”

她顿住,迎上温斯霆的目光:“让我想起来被骂时我发疯一样的祈求着,如果你还能在我身边就好的那个自己。”

懦弱又不堪一击。

遥远相隔的大洋彼岸,一如这三年的时光,让曾经相爱的人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作者有话说:肥吗?留评发红包吧

第33章 愧疚 铺天盖地的愧疚险些将她淹没……

房间里静谧, 温斯霆哑然。

楼道里邻居下班唤醒声控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倒是像给这个静止的房间按下了播放键。

温斯霆的指尖动了一下,仿佛可以借着这个动作来驱散心口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的悸动,他眼皮有些薄, 垂下来看身前的女人。

却又在宁皎看过来时下意识的移开眼神。

宁皎看得出, 他在躲避她的视线, 疲惫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突然就觉得一切没意思极了。

她与温斯霆的矛盾来自于那永远对不齐的颗粒度和在横市闹得惨烈的分手。

最后一个远走他乡, 另外一个留下还在期望着他有朝一日能回头,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 这个时候男主往往是悔不当初迫切的想要跟女主和好, 女主也会在矜持一下后发现自己还爱他, 顺势重新在一起, 达成happyending的大结局。

可生活不是这样的, 伤害切切实实的发生过, 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遮掩过去,假装什么都不存在的。

这场对话本来就没有意义,她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知在何时耸下来, 上楼前只留下一句话:“你走的时候帮我关好门, 我就不招待你了。”

她只想洗个澡躺在床上,闭上眼好好的睡一觉。

第二天清晨, 天蒙蒙亮, 宁皎从梦中惊醒,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刚六点,再躺回床上去也睡不着,放纵自己刷了会手机后, 掀开被子起身。

洗手间镜子中倒映着的女人脸上透着没睡好的浮肿,用凉水泼在脸上才慢慢的清醒过来,洗漱完护完肤后她推开房门,脚步有些踌躇。

如果温斯霆还在楼下呆着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揉了两把脸后,她重新挺直腰背,走下了楼。

一楼空无一人,明显被人穿过的一次性拖鞋摆放整齐的放在玄关,空气中好似还弥漫着男人身上残留着的气味,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失落,宁皎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直接贴在了脸上。

将昨夜崩溃的情绪打包整理好,丢进角落。

十点多,她乘坐高铁返回京市,提前通知了高瑜来高铁站接她,回到家后休息了一会去小区附近配备的健身房发泄着这两天的情绪,再次出来时,天边已经被下午的日头渲染成灿烂的一片。

还不到下班的点,超市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她去买了些家里短缺的日常用品,负责收银的小姑娘一直在偷偷看她,等结完账后她才小声的问了句:“你是宁皎吗?”

宁皎愣了一下,没有多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小姑娘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她看了眼监控后从私人物品柜子中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她,压低了声音道:“我可喜欢你演的狐狸了,看了好多好多遍,比一些电视剧都要好看,没想到今天居然可以遇到你,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她看起来不大,眼睛却亮晶晶的,宁皎被她的热情晃到,拿过本子落下了签名。

还回去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在这一行,男演员比女演员好吸粉,宁皎以前也跟林森在外被人认出来过,只是大部分的粉丝都是冲着林森来的,她的粉丝比例小,从微博评论就能看的出来。

男演员的粉丝都是狂热的氪金粉,大部分的女演员的粉丝都是事业粉,就连面前这个小姑娘也不例外,收起本子后又多问了一句:“皎皎,你最近也不上短剧,在干嘛呀?”

宁皎卖了个关子,“在办一件大事,等办完了再来看我好不好?”

“好!你一定要多发微博啊,我每一条都给你评论了呢!”

走出超市,被阳光晃了一下,正巧街边的花在春风中开的正好,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放上了快要长草的微博。

【宁皎皎:今天春色正好,看到了漂亮的小花!】

有一条评论极快的出现,ID是一串看起来没有逻辑的数字,也评论了一张都是花的照片。

宁皎给他点了个赞。

……

重回片场,再次投入到拍摄中时,祝岑敏锐的发现了宁皎身上的变化。

她对角色熟练度更上了一层楼,一些比较尖锐的情绪不需要她一遍遍的说就已经完成的很好,熬鹰战术效果显著,于是在拍完今天的戏份后场务送来新的通告单,接下来一周会主要拍她的戏份,再多留三天的时间来进行细节的补拍。

灯光摄影都已经就位,祝岑喊下了开拍。

做旧的楼洞前,人造置景的秋季飘着落叶,春风与秋风在某一时刻达到共鸣,吹出来的冷没有太过明显的差别。

年轻的金曼已经没有了那些明艳漂亮的衣服,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背上背着小孩,手里不停歇的来做着一些加工活。

另外一位男演员饰演的丈夫推门进来,叮呤咣啷的声响将小孩吓得大哭,才大中午就酒气熏天,他恶狠狠的骂道:“小丫头片子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你摔死!”

跟前男友分手,金曼在家里的介绍下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媒人将男方夸的极好,蒙蔽了金曼的父母,但在她生下女儿的那刻,一切就都变了,婆婆开始尖酸刻薄的指责她没用,丈夫也慢慢的不着家。

为了养孩子,彩礼嫁妆都花的差不多了,伸手问男人要钱却只能得到他的辱骂。

在邻居的介绍下,她开始一边做些手工活来贴补家用,一边照顾孩子。

在听到丈夫放出的狠话时,她也只是无动于衷的掀了掀眼皮。

这一切都是这场重要剧情的铺垫。

喊了咔以后,宁皎将临时找来饰演她女儿的婴儿还给父母,跟着祝岑去了监视器前,接下来的这场戏是金曼这个人物的人生转折点,祝岑拿着剧本跟她和饰演丈夫的男演员讲戏,在最后单独叮嘱了宁皎一句:“你如果有那种失去重要的人的感情经历可以放在这里,把情绪外放,放的越大越好。”

片场清场,音乐开始烘托。

赌输了的丈夫伸手问金曼要钱,金曼没有,为了逼她掏出钱来,他居然将枕头蒙在了婴儿的头上,威胁她如果不拿出钱来今天就将这个赔钱货给弄死。

金曼哭喊着不要,不住的解释她手里真的没钱让丈夫再去赌,可丈夫表情狰狞,全然不听她讲,手下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婴儿的哭声和金曼的祈求声助长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等理智回笼,孩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金曼疯了。

抢过孩子冲出家门,哪怕医院离得不远,医生还是下了死亡通知。

所有的情绪爆发,她拿过身边所有能拿的东西摔打在满脸懊悔的男人身上,男人一遍一遍的抽着自己耳光,默默的承受一切,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太平间里,金曼摸着婴儿的手,趴在那唱着童谣,这是她的孩子只要听到,就会笑出声的歌,谁来都拉不走。

镜头拉远,楼洞的门合上,就像将金曼的一辈子都关在了门里。

这场戏拍了整整三天,祝岑喊完咔,全场掌声雷动,为宁皎精准的表达鼓掌。

形容都憔悴凌乱的宁皎露出一抹脆弱的笑容,她说不出太多的话,缩在高瑜披过来的衣服中被她扶着走出了片场。

祝岑知道她一时出不了戏,让她明天可以晚点来。

宁皎点点头,上车后在车载地图上输了个地址,让高瑜将她送到了西颐郡。

西颐郡外守备森严,宁皎的车却顺利的开了进去,高瑜压住心底的讶异,默不作声的将宁皎送到别墅门外。

“你回家吧,我等会自己打车回去。”

透过降下的车窗,在宁皎敲门后,高瑜清楚的听到一道小女孩的声音笑嘻嘻的传来:“谁呀!是小温吗?”

“宝宝,是我。”

“啊!大美妞你来找我玩了!”

……

今晚温斯霆不在家,听张梅说他最近公司事比较多,出差去南方了。

沁沁不想在老宅住,今天放了学就要回来,张梅和陈静还在犯愁怎么将她送到老宅呢,正巧宁皎就过来了。

宁皎的妆在片场就已经卸完了,头发也打理的整齐,但眼中的疲惫骗不了人,她蹲在地上任由沁沁帮她整理着头发。

小朋友快言快语:“你怎么了?上班很累吗?”

“有一点。”宁皎把她抱在怀里,汲取着软乎乎的她身上的力量,“宝宝,你有没有想妈妈?”

沁沁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我最近太忙了,只有一点点想你。”

她对宁皎的感情没有对温斯霆深,再小一点的时候一天见不到温斯霆就要哭闹,导致温斯霆不得不将她带在身边,无论是工作还是出差,应酬的时候都要一边喝酒一边惦记着沁沁有没有好好喝奶。

宁皎置于她的身份更像是温斯霆不在的替代品,这种替代品可以很多,徐钏娆可以,温崇也可以。

只有陪伴才会产生羁绊,哪怕怀胎十月,孩子还是会偏向于照顾自己更多的那个人。

宁皎心口一滞,铺天盖地的愧疚险些将她淹没。

第34章 杀青 她的下一份工作,马上就要开始……

申城, 温斯霆还没下酒桌,孙荀将他的私人手机送过来。

跟身旁的人说了声后他短暂的离开了气味浑浊的包厢,吐出的气息中带着浓厚的酒气,清了清嗓子才划开电话。

电话是张梅打来的, 她跟温斯霆说了下今天晚上宁皎过来的事情, 在这通电话的末尾, 她小心翼翼的提起,宁皎抱着沁沁哭了很久。

虽然不是痛哭, 但她抱着沁沁时一直的默默的抹眼泪。

温斯霆听完,呼吸一滞, 沉声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 温斯霆叠腿坐在包厢外的会客厅, 盯着装饰用的绿植看了许久, 在把电话交给孙荀前, 让他去打听打听宁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陈显和凌霄对宁皎做的事情后, 就安排了人注意着宁皎的动向。

等了半个小时,酒局散场,明明是他的接风宴, 申城的二代们还没喝尽兴, 非要拉着他再去会所续一场,一排豪车从停车场出发, 他谢绝了别人邀他同坐一辆车的好意, 上了孙荀开的车。

车上,孙荀说了下这两天宁皎入戏太深的事。

车窗外的景色倒的飞快,温斯霆沉吟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宁皎的电话。

电话没有被挂断,接听后只能听到对面清浅的呼吸声, 宁皎没有开口,温斯霆跟着沉默了一会后,孙荀觉得车内的气息太过压抑,默默的降下了车窗。

独属于南方潮湿的回南天透过车窗带来扑面的水汽,一如这段时间温斯霆的心情。

在宁皎的事情上,他永远是率先低头的那个。

“在西颐郡?”温斯霆主动开口。

宁皎也随之呛声:“你也没有剥夺我看沁沁的权利吧。”

可声音里浓重的鼻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正如张梅所说,她刚刚哭过。

温斯霆没有在意她的质问,只是表明了打来这通电话的用意:“待会让张姐帮你收拾间房出来,今晚就住着吧。”

“……不用。”宁皎并不打算领他的好意,“我等会还要回去。”

“那你就让张姐给你安排司机。”

“我可以自己打车。”

宁皎就是有这个本事,三两句就可以挑动温斯霆的神经,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妥协:“宁皎,咱俩不是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吧。”

宁皎沉默,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有着沁沁在中间,无论如何也都做不到老死不相往来。

“那你就在我给你的两个选择里选一个。”

回答他的是骤然挂断的电话。

温斯霆简直都要气笑了,直到在后视镜里跟孙荀目光相撞,面对孙荀看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时,收敛了情绪。

“你看什么呢?”

孙荀大胆道:“老板,我觉得你一直被宁小姐这么拿捏下去不是事,不如你换个方式,主动出击?”

“你说来听听?”

“待会我给你发点教材你看看。”

进入会所前,温斯霆收到了孙荀发来的链接,点开一看,是一大堆霸道总裁的小说。

温斯霆:“……”

天凉了,孙荀的工资可以降一降了。

……

小朋友的感官很敏锐。

沁沁察觉到了宁皎今晚的情绪不高,于是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哄宁皎开心。

逢年过节收的各种珠宝首饰她都抱过来尽情的让宁皎来挑选,大手一挥的架势像极了在商场的负责刷卡的那位,痛快又洒脱。

直到宁皎每根手指都被小朋友带满戒指,脖子里都带了三条项链后,沁沁才颇为满足的点点头:“喜欢吗大美妞,我都送给你了。”

原本低落的情绪在她这架势下实在是无法维持,宁皎哭笑不得的把脖子上两根手指粗的宝石项链放回沁沁的妆匣里让她自己拿着玩。

沁沁却瞪了下眼:“是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小温去买!”

宁皎只好揉了揉脖颈,告诉她不是珠宝的错:“是因为太重了,妈妈坠的脖子有些疼。”

“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呢。”

温家到底家底丰厚,多少女星借都借不来的珠宝首饰被小朋友随意的装在盒子里当玩具,沁沁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宁皎也做不出来去占女儿便宜的事情。

正巧陈静从后边的员工宿舍走进来,宁皎把妆匣交给她,让她帮忙收好。

“沁沁这是又在送人啊。”

陈静早已经见怪不怪,上楼把妆匣放好后,再次回来传达了刚刚温斯霆电话的意思。

“宁小姐,张姐帮你收拾好了房间,温总说让你今天在这住下,明天早上需要早点去片场的话,我提前安排司机送你。”

一旁在玩的沁沁听到这句话立马蹦了起来,抓着宁皎的胳膊晃了晃,“小温今晚不在,你是不是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哄我睡觉了?”

看着沁沁带着希翼的眼神,宁皎的心头软了下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可以坚决地拒绝温斯霆,却无法拒绝沁沁。

这下玩具的吸引力消失,沁沁拉着宁皎的手就要上楼去睡觉,陈静提醒了一句:“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都在客房的洗手间,你可以帮沁沁洗个澡。”

上次宁皎在西颐郡留宿后,温斯霆就安排人准备了一些符合宁皎尺码的衣服和她常用的护肤品,方便她随时睡在这里。

母女俩在浴室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小朋友欢乐的声音在整间别墅内回荡,一楼的张梅和陈静在做一天最后的收尾工作,听到声音后,彼此看了一眼,小声交谈:“沁沁还是离不开妈妈。”

“谁说不是呢。”

用那句话说就是,小姐好久都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

穿好亲肤柔软的睡衣,又把沁沁软塌塌的头发吹干,沁沁躺在她的小鸭子床上,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昨天晚上陈静讲了一半的故事今天由宁皎继续,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讲完,沁沁的问题也逐渐多了起来。

“师父为什么要把猴哥赶走啊妈妈?”

宁皎轻拍着沁沁的后背,声音也渐渐放柔,给出了她的答案:“因为师父没有火眼金睛,所以他看不到妖怪,在他眼中,猴哥是伤害了普通人,还连续伤害了三次,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才会把猴哥赶走。”

“那师父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啦,不然猴哥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保护他呢。”

“猴哥好可怜啊……”

“是的,宝宝快点睡觉,明天晚上就可以知道猴哥回不回来了,妈妈抱着你,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

这是沁沁从来没有过的睡前体验,温斯霆在家会给她讲睡前故事,不在家要么是张梅,要么是陈静来讲,倒是没有人给她唱摇篮曲。

宁皎把沁沁抱在怀里,让她贴近自己的心口,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她轻声的唱着曾经妈妈在夏夜里哄她睡觉的童谣小调,有些感情跨越时间,通过一首童谣来传递,宁皎的声音轻柔干净,没一会,怀中的小朋友呼吸均匀,俨然陷入了梦乡。

宁皎轻轻的把沁沁塞进被子里帮她掖好被角,目光移不开她稚嫩的小脸。

金曼的情绪还在影响她,她也有一个孩子,所以在演那段戏时,她的愤恨不甘和绝望没有半分作假,她都不敢想象这一切若是发生在沁沁身上……

不会的不会的。

她的孩子平安顺遂,会好好的长大,活的永远开心自在。

隐藏在书架上的家用摄像头闪烁着红光,身处申城的温斯霆坐在嘈杂的会所,耳中挂着耳机,目光有些贪恋的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女儿和曾经的恋人,深邃的五官所透出的温情与这地界格格不入。

一个相熟的朋友看了一眼,只看清了儿童房的构造,打趣道:“这次怎么没带咱家小公主过来?”

温斯霆慢慢的收起手机和耳机,细碎的发丝遮住他眼中的神情,只透出些许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孩子她妈最近在京市,带出来这么久,会想沁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