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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枝 塔坐初心 16135 字 4个月前

关键字:一见钟情,囚禁,密室开车

千里之外的雷州,四季更迭异于皇城。正值王都天寒地冻时,雷州不过是下了几片树叶。

转眼,巫马霁已在雷州驻守半年,他昼则练兵巡城,夜则研习阵法,每至深夜才寝。他盼能在边境立下功勋,来日风光回都,迎心上人过门。

可后来他才听闻宁王妃逝世的消息,而李沐妍更是一病不起。他不敢想象宁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盼着回去,回到心上人的身边。然无上级调令,他走不了,归心似箭,却受困于此。

幽夜沉沉,杨副将推门而入,见巫马霁独坐灯下,持一卷兵书发呆。“巫马兄,你怎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发什么呆呀?”

“杨兄,我睡不着,起来看看书。你深夜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副将这才从背后拿出一壶酒来。“哦,是这样,子杉人开始过年了,他们的习俗与我们不同,每年都比我们早个几日,此时也是两国最太平的日子。所以呀,这不咱们终于能好好歇歇了嘛。我得了壶好酒,特来与你共饮。”言罢,他满上两杯酒,与巫马霁对饮而尽。

巫马霁看书看得有些魔怔了,放下杯道,“哦?那为何我朝从未在子杉过年之际,出其不意,兴兵攻伐?”

杨副将懒得嫌他不懂事,娓娓道来,“哎巫马兄,你有所不知。年节互不侵扰,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坏了规矩的人,是会被天下人耻笑的。再者,我国与子杉国力相当,真要打起来……苦的也终究是百姓啊。”

“那雷州就永远都要受子杉人的威胁,一日太平都不能有?”

“嘿嘿。”杨副将意味深长一笑,朝他挪近了些,“这你又有所不知了。当今子杉国的皇嗣与我朝皇子们年纪相当。近年来,关于两国联姻的呼声已越来越高。我看呐,不是安玲公主嫁过去,就是卡椰塔公主嫁过来。用俩女儿,换几十年的太平,何乐而不为呀?”

巫马霁还记得那个惹得满城风雨的子杉公主。可他打心底里不相信两国会同意联姻。

杨副将喝高了,余兴未尽问起,“巫马兄,你想不想去子杉逛逛啊?”他当真不是戏言,这事他从前就干过,趁着过节之际,他曾乔装打扮混入子杉边城,每回都玩得不亦乐乎。

经过一番好说,巫马霁终被说服,随杨副将往威城一探。果不其然,子杉边境威城,亦是包罗万象之地,好一番与致国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每逢佳节,威城到处彩旗飘扬,街头熙熙攘攘人群满道。闹市中央,艺人辈出,歌者高歌于市,舞姬起舞街头。商业街里是贩卖各味香料货物的杂肆,烤肉摊的烟火气,随风扬到了半条街外。

一群妙龄的女孩们穿着露半乳的抹胸长裙,与巫马霁擦肩而过,盯着他这奇怪的致国人看了好几眼。只因他也乔装打扮了一番,大檐帽、画浓眉,乱七八糟点几颗痣,看见这些女孩时,他脸颊又袭上了一层红霞。他这副德行,估计连宁王都不能认出。

街上卖子杉款式的朱钗,用银珠串棒为蕊,又以水碧色的绸缎为瓣。至柔至刚之美,令他想起了李沐妍,便随手买了一支。

恰逢巡游花车过威城,巫马霁等也赶上了这个热闹。花车华丽非凡,载子杉英勇武士、花魁美人、皇家舞团及诸神像。

子杉信奉的神明也与致国不同。他们信奉的是震慑天地的大地之神,与象征万物繁荣的花神。每年都由子杉最英勇的男子与最美的女子扮演并参与巡游,场面蔚为壮观。

今年的大地之神,乃子杉军中少将扮演。而此时,就在那辆花车的另一面,扮演花神的女子乍现于众人面前,一露面就引得全城众皆欢呼:

“这不是公主殿下吗?!”“真的是公主殿下!”“拜见卡椰塔公主!公主殿下太美了!犹如花神下凡!”

此起彼伏的赞美如潮高涨。巫马霁转眼望去,只见花车之上,卡椰塔公主头戴金冠,身着羽衣,被鲜花簇拥着,坐在一团‘彩云’上。

与那日狼狈落马时的她截然不同,今日的她,身上如有宝石熠熠,臂纤肤白,如无瑕美玉,金冠之下,头纱如银河倾泻。她是这般璀璨夺目,仿佛真是从那天上请下来的花神一般。

她手提花瓣一篮,不断往外抛洒。车下百姓接到花瓣,似是坚信自己得到了神明的祝福,亲之吻之,歌颂他们的花神,歌颂他们的公主。

车行拐弯,花车上的公主随意一瞥,竟和巫马霁对上了眼。她的笑脸顿然凝住,连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片刻。巫马霁莫名心虚,遂立即低头,转身离去。

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在街上围观表演……后待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石砌的屋子里。他猛然惊起,却发现力不从心,根本不得动弹,原是他身上的迷药还未散尽。大事不妙,他拼尽了浑身的力气,跌跌爬爬地下了床。

这时,门外的婢女闻声,跑进屋中,“公子,你还不能起来!快回去躺好!”

巫马霁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被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地扶回了床上。

他心想,死也得死个明白。明明心急得无以复加,嘴皮子却没啥力气,他慢慢悠悠,如蜗牛般吐字,“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他猜想,她们定是要从自己口中挖出雷州的情报。

哪知人家姑娘不急不忙地冲他笑了笑,“公子,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可别再逃了,你若再逃,主人就要怪罪我们了。乖乖待着吧。”趁他无力反抗,两位婢女合力把他的双手绑在了床架上。

他眼睁睁见自己被俘,却只能毫无威慑力地怒道,“你们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任他再怎嘟囔,那俩婢女也不再搭理了。他体内药力未散,即便再想维持神志,可眼睑不由渐重。没过多久,他便又睡去了。

等他再次感知意识时,还未张眼,便觉脸颊正被什么东西撩拨着。怕打草惊蛇,他决定静观其变。慢慢地,他发现那是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

她的手背轻轻游走于他的面颊,循他双唇的轮廓轻抚,又到了他下巴上,似是要试试捏起他的下颚,是何等滋味?

他自认装得很好,可那女子却冷不防扇了他两下,冷声道,“别装了,你都醒了。”

巫马霁缓缓睁开双目,眼前之人像神明一般耀眼。他慢慢才看得真切,原来是花神的头纱上镶满了粒粒星光的水晶,在日晖下泛着虹色。

卡椰塔公主刚回到住处,身上还穿着花神的那套打扮,便迫不及待地想来见他。

巫马霁清醒了,也有了些力气,脸上写满了惊慌与防备,“是你?!”他欲坐起反抗,却忘双手被缚。

卡椰塔俯身近前,“公子还记得我?!”她那衣裳着实暴露,胸前酥胸半露,沟壑隐现。

他可不是会趁机占人便宜之人,急急移开了视线,“公主,请你自重。”

她意识到眼前这致国男子是受不了女人袒胸露背的。她难得通情达理一回,起身把领子拉高了些,却抱怨着,“真是麻烦。”

巫马霁待她走开,方转头言道,“公主殿下,你抓我做什么?!若你是想问关于雷州的事,恕在下无可奉告。”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谁关心你那破城的事?”她咬着手指,一脸打好了算盘的模样,如一只猎豹般俯身扑向他,“我想问的是你的事!”说罢,她两腿叉开,坐在了他的身上。

巫马霁岂能容此等冒犯?他拼了命挣扎想逃,然卡椰塔却好满足地抱着他。他越是挣扎叫苦,她越是欢心得意,“公子你可真有趣!”

“你快给我下去!”巫马霁奋力保护名节。

卡椰塔可不依他,“我不走,我就想占你便宜。”

他是头一回碰见,此等没害没臊的女子,更是头一回碰见,敢这样轻薄他的女子。

民风开放的子杉人,可没见过巫马霁这样的妙人儿。卡椰塔咯咯大笑半晌,才终于舍得停下,从他身上下,“好啦好啦,我不过逗你而已,瞧把你给吓的。”

他却是急得红了眼睛,“你子杉人实在太无耻了!我巫马霁必率领大军攻……”

卡椰塔才没当回事,“原来你叫巫马霁呀!不对,怎觉有点耳熟呢?”她思量了一会儿,恍然惊醒,“啊!你就是那个继朔王之位,镇守雷州城的巫马霁?!看不出来,你还有俩下子啊!”

她激动得难以言表,又忍不住想上前轻薄他。这回巫马霁早有准备,双腿做抵,拦住了她。

见他这般防备,她终于道明了本意,“你放心,我把你弄来不是为了杀你,也不是为了打探情报。我卡椰塔不喜欢打仗,我觉得大家都该学学花神娘娘,用慈悲之爱来感化人间才对嘛。”

“那你捉我到底所为何事?!”

“你说呢?”她蹦到他面前。

“我从何知晓?!”

卡椰塔甜甜地笑了笑,“我喜欢你啊!”

趁巫马霁还在愣神,她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第27章 他的执念之花

回到王都这头,夏雨已见好转。李沐妍也恬然自得于现状之中,日日于园中随园艺匠师学习移盆、嫁接、剪枝之术。

今年的梅花姗姗来迟,直至此刻方显繁华。奈何天公不作美,近日连连降雪,将初绽的花儿覆在了厚雪之下。李沐妍在王府的梅园里,试着为其拂去蒙雪,却不料花枝细弱,不堪其重,猝然断落在了地上。

她想来也无妨,即便是落枝,亦可置于室内,做个亮眼点睛的装饰。

殊不知此时此刻,此处还另有他人,也正对梅轻叹,满怀惆怅无处宣泄。他忽见一丫鬟手捧梅枝而过,怒意顿然而生。宁王疾步追上前去,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他声若雷电,震落枝头白雪。

她闻声回首,见到宁王,她眸中瞬生万分慌乱,怀中紧拥的梅枝也随之打颤,她慌忙屈膝跪地,“王爷……”

宁王瞳孔剧震,眼前的李沐妍,于冰雪中怀抱梅枝。一个他从小到大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竟是由她而成真了。他惊悸至极,心脏像是被拧着一般,顿然失了言语。待心神稍定,他方沉声再询,“你到底在做什么?!”

李沐妍的双手不知是不是寒意侵骨,此刻正瑟瑟发抖,害得花瓣落满其周,“回禀王爷,这梅枝不慎折损,所以奴婢想把它置于室内。近日王府宾客众多,摆在中堂,它还能为府邸增色。”

“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他的质问又令她意识到了一点,她越界了,她连支配这宁王府一片叶子的资格都没有。“王爷恕罪,奴婢鲁莽,未经允许竟擅自做主,是奴婢不对。奴婢再也不敢了……恳请王爷恕罪。”

“你!”他猛然跨步至前,一把攥住她紧握梅枝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近自己。

她惶然松手,梅枝也因而滚落在地。

两人的鼻息于严寒中交织。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卑微到什么地步?他又将她拽近了些,“如此轻易便认罪了?往日你能言善辩的本事都去哪儿了?”他指尖轻挑,抓起她的下颚,迫使她抬眼,“怎如今就只会求饶了?你的伶牙俐齿呢,都藏哪儿去了?”

她目光垂放,不敢直视于他。她只望他若要做什么,就快一些,不要这样折磨她。

他就这么干等着,静待回音,却迟迟不见她开口为自己辩驳一句。这多少是扫兴了些。

他受够了她这张靠着楚楚可怜,就能博得同情的脸庞。最终,他怒意难抑,一气之下推开了她,“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女人!费尽心机只为博人眼球,以为仅凭美色,就能将所有的错一笔勾销吗?但你最好记住,这园中的每一朵梅花,都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滚!滚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不准再出现在本王面前!”说罢,他抬手一挥,径直离去。

她拾起地上的梅枝,仓皇逃离,独隐于角落下静静垂涕。她怀中这枝落梅,开得桀傲如此,却只因断折,而无人赏鉴。她替落梅不值,她甘愿负了自己,却决心不能负它。

她思忖再三,不敢将其带回自己屋中。最终她选了个好地方——巍峨于花园中的参月台。它乃王都中的地标,府中最高的塔楼,共有七层,顶层视野开阔,可一览王都繁华。只是冬日寒风凛冽,窗棂镂空透风,让人望而却步。

宁王在春节里仍被公务所累,工部几位尚书汇聚王府,围绕着运河拓宽的议题争论不休。支持与反对声此消彼长,一方力主拓宽,言其能解运力之困,促进经济繁荣,实乃强国之策;另一方则坚决反对,认为此举耗资巨大,劳民伤财,且耗时长久,更将导致现有运力不增反减。

两派激烈交锋,宁王心生烦闷,遂起身去屋外吹吹冷风,唯独叫了尚书吕程岂同行。

两人行花园中,吕尚书体贴,便不再提及公务,只与王爷唠了唠家常,喜道,“王爷,臣有一桩喜事,实在忍不住欲与您共乐。臣之小女明芝,现已怀有身孕。想来明年此时,臣就要请王爷来府里吃百日宴了,嘿嘿!”

宁王闻言笑贺,“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吕老你也可算是盼出头了。”

吕尚书叹息道,“是呀,若能早知明芝与女婿在络桃河遥遥对望了两年,老臣这做父亲的,岂能袖手旁观?老臣我定当亲自上门提亲,成了这段良缘。”

“哈哈哈,亏你还是个尚书。”

吕尚书惭愧地摆摆手,“好在这些都过去了,臣家小女幸得遇那贵人相助。据她所述,当日在络桃河,有一奇女子身着男装,竟鼓动在场所有男子们往自己的头上戴上桃枝!哈哈!”

宁王知他所说何人,却只好佯装不解,“哦,还有这事?”

“不错!还说什么男女相亲本应是件公平事,倡议公子们也去试试,被娘子们挑选的滋味。哈哈哈,真是胡来哈哈哈!”吕尚书乐不可支,几乎已失了体统。

两人谈笑风生一路,宁王话锋一转,言归正传,“吕老,这么冷的天,我们也别闲逛了。直说吧,你觉得这运河,是拓还是不拓?”

吕尚书也随即收敛了得意,认真答道,“方才席上众说纷纭,皆有其理。拓与不拓皆有利弊,只不过一个是眼前,一个是以后。”

言谈间,二人已行至参月台下。吕尚书抬头一望,遥见塔顶堂中,一只花瓶静立窗畔,内插寒梅一支,迎风傲立。“王爷,您看。” 他抬手指了指那梅影,“就像这梅花,无论摘与不摘,十日之后,终都难逃凋零的宿命。只不过同样是这十日的生机,一者在冰天雪地,无人问津;一者高居塔顶,受众人仰望……”

不需吕尚书言尽,宁王便已心领神会。“吕老所言,正合本王心意。明日本王就进宫启奏皇上。”

吕尚书闻言,爽朗大笑,躬身行礼道,“我朝有宁王,实乃天下人之福矣。”

宁王则再次仰首,看着那枝梅花,默不作声。他昨日才见过,怎会认不出来……

第28章 囚徒蝎子初吻

本章卡椰塔x巫马霁

回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威城,巫马霁依旧被卡椰塔囚于掌中,而这已是第十三个日头了。

她们给他下药,令他始终虚弱无力。还给他换了一把拴于床架的锁链,让他能在屋里走动,而不得近门半步。

每日,卡椰塔公主都会来此找他。与其说是探望俘虏,不如说是要巫马霁这个俘虏,变着法地哄她高兴。今日灌他喝酒,硬要看他酒后失仪;明日迫他念不堪入的淫词话本,逼得他无地自容;隔两日,又吓唬说要把他头发剃光,扮小和尚逗她娱乐。

巫马霁此生未尝受这般屈辱。昔日在王都,他乃亲王心腹,谁见着都得敬让三分。在雷州,他是朔王亲封将领,可统领千军。而今,他却落一丫头手里,沦为她掌中玩物,终日唯她马首是瞻。但他不曾气馁,每日都谋划着如何逃走。

是日,卡椰塔又进屋看他,手里还抱了一只不足月的小羊。“你看,这是羊群新生的小羊。”

憨幼的羔羊并不能令巫马霁的心情好起来。他从榻上下来,与卡椰塔共坐桌边。他苦笑一番,配合地揉了揉小羊的脑袋,“好可爱啊,怎么这么小?”

“是呀,前天才生的。特意抱过来陪你玩玩。”

“你有心了,但我真的不需要,这儿的一切,我都不需要。”他身无余力,可这话却说得格外坚定。

卡椰塔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面色一沉,把小羊扔到了他怀里,“你这意思,不就是想离开我?!”

他安抚着受惊的小羊,“公主,这本就不是长久之计。你堂堂子杉国公主,难道打算关我这个致国士兵一辈子?”

“你!”卡椰塔欲言又止,她不是没这么想过,只听她叹然一声道,“你真是的,每次都提这事。实话告诉你吧,等我离开威城时,我自然会放了你的。说实在的,我还是喜欢看你意气风发的模样。你现在这么软弱,我也不太中意。”

“那你——!”巫马霁闻言惊起,但由于起身太快,只觉得头晕目眩,几欲跌倒。

她自顾自犯起了难,“我本来只是随着花车路过威城。如今为了你在这儿逗留了这么久,父王母后都已派人来找我回去了。”

他抱稳小羊,倚着桌子缓了缓劲,“那公主你打算何时放了我?”

“你!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你满脑子就想着走,对不对?!”

“公主,你别说了。我乃你子杉国的宿敌,你千不该万不该这样对我。你若不打算放我走,还请赶快赐我一个了断。”

“巫马霁你!”公主在房内烦躁地踱步,“我说过我抓你是因为喜欢你。我不会害你的!”

“可是把我当成一只供人娱乐观赏的玩具,这便是公主的喜欢吗?!你到底有多幼稚!”

“你!要你啰嗦?!”就连子杉国王都没这样训斥过她,“好啊!那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我现在就放你走!”卡椰塔一怒之下,推开了屋子的大门,“这儿没人拦你!!只要你巫马霁能凭自己的本事离开威城,我卡椰塔就这辈子再不见你!你走吧!”

她这股决绝的气焰也传染了巫马霁,他也决断道,“那还请公主把我的锁链解开!”

卡椰塔命婢女去解其锁链。巫马霁抱着小羊,时隔半月,终见天日。外头日色炽烈,迫他一时睁不开眼,待他适应了,他发现卡椰塔正在背后偷偷啼哭。他把那只小羊还回了她怀里,并留下最为狠心的话,“卡椰塔公主,我巫马霁与你在此别过。希望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公主不要再跑到致国来了,我巫马霁也绝不会再踏足子杉半步。”

他拖着无力的步伐,蹒跚走出了庭院。众婢面面相视,却果然无一人拦他。一推开大门,他眼前竟是威城繁华的街道。

“巫马霁,你不要后悔!!”卡椰塔将脸埋在了小羊背脊的毛发里,像一个被人夺走了糖果的孩童一样,无助且肆意地大哭。

他不顾身后的哀哭,毅然走出了这道大门。威城车水马龙,他很快便没入了人海之中。迷迷药余毒未散,他每一步都很吃力。至城门口,他发现守城门的士兵正在严查每一个离城的致国人。

事到如今,他离开此地的欲望胜过一切。他放手一试,混入了出城的队伍。

还没到他接受过关盘问的档口,一旁的小兵就已多看了他几眼,刚欲上前拦他之际,只见人群开始骚乱,卡椰塔公主骑着她的白马现身在人群面前。

顷刻间,城门口一片骚乱,人、马,车挤作一团,巫马霁趁此机会逃出了城。

他步入两国交界的蛮荒之地,草木干枯,山丘荒芜,生机在这广袤无垠的戈壁里悄然消逝。若是靠步行回雷州,少说也要两三日。而他已然耗尽体力,别说是走了,连双眼都已支撑不动,膝盖一软,他匍在了路上,晕了过去。

他突然被浇了一头冷水,再睁眼时,头顶悬着一片星汉。黑夜与白昼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不分彼此地交融在了一块儿。他再定眼一看,眼前竟又是卡椰塔的容颜。

他怀疑自己还没走出那个如同噩梦的密室。可环顾四周,眼前仍是一片巨石交错的荒地,他还在自己刚倒下去的地方。

见她身后是她的白马,与她的两位婢女。巫马霁没力气和她纠缠,既然醒了,就赶紧接着赶路吧。

卡椰塔却执手而言,似是占了理,“说好了,你得凭自己本事的,可我已经帮了你了。”

“我已走出威城!”巫马霁头也不回,脚也不歇。

“还不是靠本公主帮的忙?”

“那不算数!”

“你!”卡椰塔的委屈一点就着,火苗一卷又化成了怒气,“你怎耍赖啊?!”

“我也未曾求你。”

巫马霁走不快,卡椰塔几步并作一跳,便追上了他,“我不是怕你真出什么意外嘛?”见他不理她,她接着道,“我知道把你关起来是我不对,但我也没有亏待你呀。这些日子,你难道过得不开心吗?”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巫马霁那叫一个忍无可忍,“开心?!”他转过身来,憋了半个月的怒火借了他三分力气,他掷地有声地质问,“麻烦你给我定义下何为开心?难道子杉人的开心和我致国人的开心不一样吗?明明开心的只有公主你一人而已!”

“巫马霁,你怎就听不懂我的意思呢?”

“勿再多言,在下不想再与公主有任何瓜葛!”

他踉跄前行,却又被她拦下,“你这人这么这么倔的吗?烦死了!这样吧,你至少拿着这些水和食物还有马,不然你根本没法活着回到雷州的。”

“大可不必!”直视着她那伪装得无辜可怜的双眼,他的余光扫到她身后的巨石上,一只蝎子摇尾欲动,正在朝她缓缓靠近。“你别动!”

他来不及解释,猝不及防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他身边地势不平,卡椰塔被拉来后,顺势踩上了一块石头。两人回头一看,那只蝎子见了动静,便赶紧逃开了。

卡椰塔有些懵懂,而巫马霁却还惊魂未定。此时此刻,卡椰塔占着地势,高他一头,双手不知何时,已环住了他的脖颈。

羞涩承接住了他的惶恐,“卡椰塔,你,你没事了……快放开我……”

她没有答他,而是替他理了理凌乱的碎发,柔声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我没有。”话虽如此,可他的疲惫,不安和窘迫,皆已在她的触碰下荡然无存。

天地无边的浩瀚星空下,她美胜花神,坠他怀中,两眼清纯地看着他。莫非这天下间有这样一道律法:不论她犯下何等过错,都理应被判无罪。

她如此搂着他,他跟着了魔般忘记推开,大脑更早已是一片空白。

卡椰塔微微垂首试探,见他下意识地凑上了唇瓣,双眼落入迷醉,等着受她沾染。只见她心无旁骛,温柔地吻上了那渴望已久的柔唇……

第29章 未婚妻劈腿了

{本章朔王x容盈盈支线}

眼看朔王回宫已逾半载,他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如今下手底下没了兵没了权,只好三天两头游猎解闷。又隔三差五,约上王都里几位出了名的纨绔,一同去子杉酒肆喝些花酒,举花魁心衣,对月吟诗。朔王好一番荒淫无度的作派,毫无半点长皇子该有的样子。

过年期间,皇家设宴,朝臣嫔妃,诸皇子皆至,容大学士携爱女盈盈亦在其列。

论盈盈的琴棋书画,登台只有献丑的份。不过她天生一副好嗓,献唱了一首观雪望春的古曲《凝白霜》,连皇上都夸赞她的嗓子犹如天籁。

全场唯独朔王不屑多看一眼。容盈盈在献唱,他便痛饮美酒、调戏宫女。硬是把皇上气得不想理他。

可容盈盈依旧死心塌地地爱慕着朔王,哪怕他依旧冷待如初。

太子为撮合二人,时不时出些主意,但都收效甚微。但经过这段日子,他越发觉得容盈盈是位极勇毅的女子。不论朔王如何打击,她仍屡挫屡振,斗志顽强,非常人所能为。

这一日,容盈盈与公主太子三人在御花园赏雪。空气冷冷清清,三人也被这清冷吹凉了兴致。说来也好笑,自宁王府出事后,太子与公主的关系竟好了许多。或是年各一岁,大家都丢掉了些孩童稚气。

公主伸出手,试图接到那天际飘散的鹅雪,闲话间,又聊起了李沐妍。

盈盈一想到她,便愁绪满怀,“沐妍太可怜了,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却被王爷拿来报复。”她心中不平,却也束手无策。

太子或许能通情一二,“连本宫都知道,前王妃是王叔一生所爱。本宫猜王叔心中未必不知那是一场意外,只是能有个人来怪罪,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你们男子可真是自私。”公主这话说得不留情面,“为了让自己好受,就折磨一个无辜之人。”

容盈盈轻叹道,“算了吧。或许哪天宁王气消了,就能放过沐妍了呢?”

“那沐妍还能是沐妍吗?”公主无心聊这他们三个都束手无策的事,她忿忿起身,“罢了,这天太冷了,我先回宫了。”

“唉,欢逸……怎说走就走?”

公主已渐行渐远,太子也不便独留盈盈作伴,遂言,“时辰不早了,本宫送你出宫吧。”

“不必麻烦殿下,我自己能回去。”容盈盈搓了搓手,准备告退。

没等她行礼,太子就已先打起了伞,“那就送一段顺路的……”

雪落纷纷,两人走在离宫的路上,太子亲自为容盈盈撑伞。

她把脸蛋埋在自己的貂绒领圈里,轻声赞道,“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殿下竟是个这般体贴的男子。”

太子此生被夸过孝顺、贤德、英勇,但被人夸体贴,却还是头一遭。他轻笑道,“此乃天经地义之事,谈不上体贴。”

“太子说笑了,朔王殿下就从没……”容盈盈做任何事,都能想到朔王。她自知提了不该说的,遂不再言。

“其实朔王他对你……”太子难得吞吞吐吐,心想着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还是别轻易透露得好。“没什么,他跟本宫是不一样的人。”

“嗯!殿下所言极是!你们虽同为皇子,性子却是天差地别。其实我发现,殿下一点儿也不像从前他们说的那样孤僻难懂,只因从前你都不与人交际而已。我发现你现在好像变了,不知是不是韩子士的关系?”

“韩子士?”太子没想到,韩子士的名字会出现在这场对话里。

“对啊,因为殿下好像就是从韩子士出现之后,就变开朗了呢。”容盈盈言道。

太子暗想,他会出宫交际,本是为了接近那李沐妍而已。罢了,他告诫自己:此事不必再提。他顺着容盈盈的话,淡笑道,“对,或许真因是他,本宫也确实变了吧。”

岔路口,两人该告别了。容盈盈停下脚步,对着太子笑了笑,露出她宛然透着可爱的小虎牙,“殿下有贤臣相助,他日必成一位好明君,是我致国的福气呐!”

她见太子的耳根被冻得僵红,便伸手用自己的手心覆上其耳,“殿下怕冷,可像这样用手捂住耳朵试试。”

太子被她捂住的那只耳朵瞬感温暖,他依样覆另一耳,双耳如沐春风,寒意尽消……

与太子别后,容盈盈才没走几步,竟碰上了也正要出宫的朔王。她两条腿自说自话地就追了上去,“朔王殿下,您也要出宫吗?”

朔王仅瞥了她一眼,便挥手即去,不与其多说半字。

“朔王殿下,等等我嘛!”她追不上他,就这么把心上人给跟丢了……

——

朔王的马车将他送到了西街渡口,一艘子杉画舫正静候岸边。步入舫内雅间,里头已坐了好几位尊贵公子,一见朔王驾到,纷纷起身行礼。朔王在外,化名月,与那些公子以兄弟相称。

船游湖中,公子们将月公子引到窗边。岸边靡饰的舞台上,一群子杉名伎悠然弄舞。黄金铺地,美酒流芳,王都纸醉金迷的春宵一夜也将由此开始。

某公子问曰,“月公子久居雷州,敢问那儿的子杉美人,可比我王都的花魁惊艳?”

月公子抬起下颚,缓缓言道,“雷州子杉喜穿他族服饰,丰乳肥臀呼之欲出,与我致国保守之风截然不同。而王都子杉,多着我致国服饰,倒有两国风情兼融之美,更别有一番风韵。”

公子们闻言雅兴高涨,各举其爵敬之,“说得有理!月公子可真是好品味。来来来,在座的各位都敬月公子一杯!”

雅间的门被打开,一群子杉伎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提着裙摆,扭臀折腰地游来,攀附上各位公子。

一位长相伶俐的子杉女子来到朔王之侧,勾起了他的手臂,娇声道,“公子似是不常来啊,奴都没怎见过?”此女说话带着转音,勾人得很。她的手也不安分地在朔王的下巴上来回挑拨。

可朔王殿下却未曾动摇。他打量了她一眼,拿开了她的手,“想喝酒。来,给我倒酒吧。”

女子引朔王至屏风后桌案旁坐定,此地甚是隐蔽。她给他满上了酒,见其饮得酣畅,她便像没了骨头一般,酥进了他怀里,轻抚其面问,“公子看似是有心事?能和奴说说吗?”她的手愈发不老实。

“急什么?”他眉间微紧,扭过了头,“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随即,他将酒杯敲在桌上,“再倒。”

那女子气馁地坐了起来,倒着酒也要抱怨,“公子在为何事烦恼?不妨说来听听?”

“如何看出我有烦心事?”

女子笑曰,“公子您自己瞧瞧,都来画舫了,还锁着眉头的,这王都怕是只您一人了。”

朔王笑了,是接连几声涩然却无力的大笑,“说的有理,赏你。”他举起酒壶,往那女子的嘴里倾注一口。

“谢公子。”那女子用指尖擦了擦嘴,又钻进了他怀中。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屏风另一侧的公子们已然醉得忘了礼数,与姑娘们缠绵了起来。话说在这种场合,即便一屋人开始鱼水合欢,也亦是常事。此时此刻,但闻痴缠叫声此起彼伏,回荡耳旁,惹人躁动。

那女子见朔王喝得颈红耳赤,便伸手撩动他的耳朵。

朔王却歪头躲开,冷言,“别碰我。”

女子实在有些懊恼,这可坐不住了,“公子呀公子,若无意于女色,那来此处作甚?画舫不就是让人远离束缚,尽享欢愉的地方吗?待日出东方,公子再想起那些烦心事也不迟,此刻花前月下,公子何不好好享受奴的侍奉?”

凭借着酒意,朔王有些动摇了。他抵住那女子靠来的臂膀,“别叫我公子,我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啊。不叫您这个,那叫您什么好呢?”那女子挪到他身上,两颗半露的酥乳紧紧挨着他的胸膛,“相公?大王?”

见眼前的公子不作回应,女子继续试探,“郎君?哥哥?”

朔王下意识转头,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女子若有所悟,又复问一遍,“哥哥?”

朔王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她顺势引其手至她的胸脯上,“哥哥,好哥哥,快快来疼惜妹妹吧……”

她吻上他的颈间。与旁人这般亲热,却只叫朔王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初吻……

正当她吻至他脸颊时,他再不胜其烦,猛然放开她,释然如梦中醒来。

“哥哥?!”那女子错愕地坐在地上,娇媚地扭动着身子。

朔王知道,眼前这一切,这种生活,这种女人,皆非是他想要的。他转身而出,坐到船尾,任寒风吹拂,以醒心神。

可心中却甚是愤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他那般亲昵?!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呆坐了一夜……

第30章 又踩了他雷点

新年已过,宁王府中宾客渐稀。李沐妍遵照王爷的吩咐,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早的她,是个有人命她往东,她偏偏要往西的人。可如今她甘愿受宁王所制,谁让她亏负了他?她索性去了宁王这辈子都未踏足过的膳房,和瑞香一起做活。

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磨砺,瑞香竟展现出了对烹饪的天赋。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跟着周娘学制点心。将荒白无味的面粉和上五谷,赋予色彩,添入咸甜之味,捏成各式各样的面花,再上锅一蒸,香飘十里。

这日,李沐妍与瑞香一起学做糯米方糕。周娘见瑞香得心应手,不胜感叹她后继有人了;可再看李沐妍这连和面都做不好的笨样,实属孺子不可教也。她观之良久,实在忍不住说,“二小姐啊,你这不是糟蹋粮食吗?还是让瑞香来吧。”

李沐妍看着一团浆糊的糯米,自知周娘这话不冤,可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再让我试试吧,一定可以的。”

“唉,算了算了,这糯米方糕可是咱王爷唯爱吃的点心。他要是见了你这样糟蹋,又该要骂你咯。”周娘愣是拦着她,不让她再接近台面了。

可在李沐妍印象中,宁王从不吃点心。“周娘,王爷爱吃这个?我还以为他不爱吃甜食的呢。”

“对呀,王爷是不爱吃,可唯独我这亲手做的糯米方糕,是他最爱吃的!”周娘言及此,总会神采奕然,“我呀,就跟你说说王爷小时候的事吧。” 她拿起了筛子,将糯米粉又过筛了一遍,边忙边说,“咱王爷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风光。我今日告诉你了,你可别当闲话到处说啊!”

俩姑娘猛猛点头,周娘才接着道,“咱王爷的生母出身不高,且只是个不得宠的答应,诞下王爷后没几年就去世了。听闻王爷小时候,愣是一日都没在生母身边待过。”

她叹了声气,气息吹散了浮在空中的粉尘,“再加上宫里那些的事儿,哎……咱王爷自小就不得先帝的宠爱,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封地去了。那风水宝地,哪轮得到咱王爷?他的封地是旗州,你们也应该知道的,那可是咱国里数一数二的贫瘠之地。”

周娘惆然搁下了手里的活,追忆道,“我当年随夫嫁到了旗州,在王府里找了厨娘这份差事。那次也是个大冬天,旗州那儿下起雪来,可比王都吓人多了,冻死人都是常有的事。我见府上得了些糯米,就再加了些芝麻和上猪油,给小王爷做了回我家乡的小吃糯米方糕。王爷当时才十岁出头,吃了我这刚蒸出来热乎发烫的方糕,可当真喜欢!自那之后,我就常做这个给王爷吃。”

周娘阴郁的神情转晴,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一笑,“不过后来好了,咱王爷凭自己本事走到了今日,现在可是要啥有啥了。但他还没忘记我这老奴。一到大雪天呀,王爷还是会想吃我这一口糯米方糕。可今年他估计是把这事给忘了。哎……”她的眉头开了折,折了又开,“要是这个能让咱小王爷再开心一回,我也就知足了。”

李沐妍初闻宁王的童年,这倒让她想起了他的一句酒后之言: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爹不疼娘不爱吗……

——

今日无客造访,宁王得暇,正在书房里读《木经》,完善建筑方面的知识。他边读还边做笔记,难得一副不倦学子之风。

丫鬟敲门进来,端来一碟点心。

他瞥眼一瞧,发觉竟是一碟糯米方糕。他浅尝了一口,儿时的场景犹然在目,他会心一笑,便开口问,“这些是周娘做的?”

“回王爷,是周娘想着您爱吃,特意做的。周娘说她别的不会,只有这点手艺,故做了这个,想让您开心开心。”

他抿嘴浅笑,食尽一整块糕,“啊,好久不见周娘了,叫她过来吧。”他又转念一想,“罢了,我自己去。”今日真难得好兴致,他又拿上一块糕,大步悠哉地往膳房而去。

膳房院子里,周娘正闲坐着,一见到王爷,就赶紧迎前行礼,“拜见王爷,您怎还亲自来了?!”

宁王温婉笑道,“周娘,好久不来看你了。今日见你送来的糯米方糕,才想起来真是好久没吃了。特别是在这冬日里头,能吃到这口甜糯,总能想起苦尽甘来的滋味。谢谢你,你有心了。”

周娘终见他有了些许喜色,心情竟比宁王自己还要高兴,“王爷终于笑了!好久都不见王爷笑了,可把我们大伙儿给担心坏了。”

“哦?大伙费心了。”他对待周娘显得格外谦卑,或只因他生平,就没几个善待过他的长辈。

周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可今日好不容易见着王爷,她还是斗胆开了口,“王爷,有句话老奴想想还是得说,老奴觉得李丫头她没做错啥。她今日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现还在里头和瑞香丫头一起学呢。这,这多好一丫头啊……”

听到这儿,宁王脸色骤变,喜色全消。周娘观察着他的神情,便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你是说,她在里面……”他铁青着脸,嘴一张一合,从齿缝里挤出字,“难道糕是她做的?”

她从未见过小王爷这般神情,慌忙道,“不不不!是老奴做的,老奴做的!”

不等周娘继续解释,他便已往内室走去。从未踏足膳房的王爷一到门口,屋里的几个厨娘和庖厨们皆如临大敌一般给他行礼。

还在钻研糯米的李沐妍和瑞香也闻声回头,见宁王怒容满面,几乎已能看从他肩头燃起的怒火、

她莫名知道,自己又要大难临头了。

瑞香却还不知畏惧,“王爷,您怎么亲自来膳房了呀?我和小姐正在学做王爷爱吃的糯米方糕呢。”

宁王将盯着李沐妍的目光移到了瑞香身上,冷声道,“出去。”

两个字眼似冰柱垂垂落下,屋内众人皆应声逃离。瑞香虽还不知深浅,可也被吓住了,不寒而栗地往后躲了躲。她紧紧握起李沐妍的手,发现她的指尖也在悄然发颤,于是乎,她一鼓作气地挡在了前头。

他见状,不紧不慢地警告瑞香,“本王若要取她性命,你觉得你能拦住?”

瑞香咬紧牙关,脚下站稳,执意将李沐妍护在身后。李沐妍拽拽她的衣角,在她耳旁,用自己的方式吓唬她,“你快走,王爷不会把我怎样。可你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生气,罚也会罚得更重!听话,快走!”言罢,推搡着瑞香,瑞香无奈,只得怏怏地离开了这里。

至此,膳房内众人皆散,只剩他们二人。

他狠盯着她,负手将房门阖上,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屋里骤暗下来,二人独处,氛围凝重。李沐妍还记得,那回与他独处时,发生过什么。她心生怯意,步步后退,甚至下意识地摸索防身之物。

他神情僵硬,问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搓着手心里被冷汗黏住的糯米粉,“回,回王爷,在这学做点心。”

“什么点心?”

“糯……糯米方糕。”她嘘着声答。

他走到台前,见台上堆满了糕点,怒从心中升腾而起,猛一甩袖,就将那些做好的、没做好的方糕统统甩到了地上。

碗器落地,琅琅作响,刺耳之声甚都吓坏了屋外众人。更别说李沐妍了,她无声地胆怯着,节节后退,躲到了墙角。

“谁让你学这些东西了?你也配吗?”他疾趋到她面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高举到她的眼前,“看看!我叫你看着自己的手!”

李沐妍拧着脖子,却见他已怒红了眼。

“你的手沾过夜香,沾过你亲姐姐的鲜血,现在你用它来做点心?谁要吃你这般龌龊之人所做之物!我只要看到你就倒胃口,你所做之物恶心得连泔水都称不上。”言罢,他甩开她手腕。

言语羞辱犹嫌不足,他转过身将她们做的糕点踩在脚下,用脚尖刻薄地碾碎。

李沐妍看着那满地的糕点,不禁心疼起来。宁王要如何羞辱她都可以,但那是她、瑞香和周娘一整天的辛劳所得。他怎么可以?

终于,她鼓起勇气,斗胆回了一句,“骂奴婢可以,但请您不要迁怒于别人和别人的心血。”

“你说什么?!”宁王他难以置信,万没想到她竟敢顶嘴?

她红着眼睛,直视着他,“奴婢在说,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一人的错。王爷您要打要罚……如何都行,就冲奴婢一人就好。”

“当真妄想我拿你没办法吗?!”他突然凑上前来,一手撑在她背后的墙上,将她抵在墙角,“可偏偏沐仙求我留你一条狗命!为何?!为何她要这样折磨我?!为何要我娶杀妻仇人为妻!”

“那就杀了奴婢吧!奴婢本就一心求死!反正我现在活着也与行尸走肉无异。杀了我,所有人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的拳头重重地捶在她耳后咫尺的墙上,他把话语炼成毒药,灌进她耳里,“会有这么容易吗?不要以为求仁得仁的事会发生在你身上。你最好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你若敢私自寻死,本王定送瑞香上路与你作伴。不要忘记,所有你在乎之人的性命,于我而言,皆是蝼蚁。”

她垂下目,他却扼起她的脖颈,逼她抬头,手背沾上了她冰凉的泪珠。他戏谑地嘲弄道,“你这么脏,怎配待在膳房?还有本王的参月台,那也是你配去的地方吗?从今日起,你就去柴房劈柴,不准再踏入膳房半步!”

言毕,他将拳头重重砸在了墙上,整间膳房都随之颤栗。他转身夺门而出,背着手对屋外众人道,“你们都记住,李沐妍是府中最卑贱的奴才!谁敢再包庇她,就是和本王作对!周娘……也包括你在内。”言罢,他愤然离去。

瑞香与周大娘急忙进屋,发现李沐妍正缩在墙角里,吓得浑身发抖……

李沐妍被逐出膳房之事,迅速在王府传开。王爷的命令,也都被下人们记在了心里。

宁王命她砍柴,她不敢违抗。然柴房皆是苦力活,殊无姑娘家的差事。

好在柴房里几位壮汉,并非落井下石之人,见李沐妍这般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举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斧子砍柴,他们心里都过意不去。但王爷说过,谁都不能包庇她,他们只好暗地里留给她些细小的柴块。

李沐妍每每砍下一斧,辄自诫一次,为了她所在意之人,她定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