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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枝 塔坐初心 18226 字 4个月前

杨从武把礼物塞到了李沐妍手中。她启盒,见是一盒石榴色的口脂,闻着还泛出淡淡花香。“真好闻。”她思忖,此乃他一番诚意,收了礼便可解其忧,那她何乐而不为呢?她对他行了个礼,“那就谢谢你啦。平日里见你不拘小节,没想到竟这般体贴。我也是好久都没涂口脂了。这口脂真漂亮,那我便收下啦。你也无需再为我的伤势挂怀了。”

杨从武果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你喜欢就好!”

李沐妍乐得一笑,“当然喜欢!”

“嗯,那……那没事我就先走了。你当心身体哦!”杨从武红着脸,逃难似地跑开了。

——

次日午时,瑞香正欲为李沐妍揭开布条。说好了,今日就要让她看伤口的。李沐妍坐在镜前,忐忑地抱着雪奴,揉着小猫的肚囊才稍许不那么紧张。

不料,瑞香却惊呼,“啊呀,不妙!”

李沐妍吓得一哆嗦,“怎么啦?!”

“药勺发霉了,我去重拿一个。小姐你等着我,可千万别自己揭开!”瑞香二话不说,举着木勺就跑出了屋子。

竟是虚惊一场,李沐妍抚着胸腹,缓了口气。说了让她稍候,然头上的布条已剪,答案近在咫尺,她怎还按捺得住?她回头望了望门口,见瑞香迟迟不归,最终她决定自己拆了这布条。

雪奴从她身上跳下,端坐一旁,也想一观她伤势如何?

李沐妍抬起双手,徐徐卷开所有布条,最后唯余一块上药的小白布覆于创口。她如临大敌般揭下了白布,初见自己额头上的疤痕。

创口上还混着昨日敷的药膏。她取净布蘸水轻轻擦了去,发现伤口竟已无痛感。疤痕露出原形,长约一寸,在她眉角正上方,额际与发髻交接之处,色呈淡红,摸上去微微隆起。

她曾预想过比这更恐怖吓人的样子,如今揭开一看,竟也不过如此,倒让她松了口气。屋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当是瑞香回来了,且问她,“你说,我这样了还漂亮吗?”

瑞香并未回应。

紧接着,她又听见门口一阵步履急促,“小姐,我回来啦!”

李沐妍这才回首,只见屋门口竟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赶回来的瑞香,另一个是抱着雪奴的宁王。她惊然而起,不自觉地抬手捂住自己的伤疤。

“不能碰!”宁王道。

“王爷恕罪,奴婢不知是您!”

他侧目瞥了眼瑞香,便明白她那问题根本不是问他的。不料,今日的他却异常隐忍,“无妨。”在他抱着雪奴转身要走时,他又驻足说道,“不过,你的问题本王也可以回答。就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漫游而来,仓惶而去,离开她院落时,只闻屋里传出瑞香的说话声,“小姐,你怎么哭了呀?!别哭了,别哭了!”

他猜想是不是自己的话,令她产生了误解?可又一想,若刻意回头解释,只怕会让他们双方皆陷入难堪。

归书房,他疲软地瘫坐下来,雪奴依桌,尾拂其臂。

其实那瑞香哭着求李沐妍喝的药,并非用于治疤,而是女子小产后调理之剂。这一切都得从李沐妍与翠屏落水那时说起……

静夜中,女子的呼救声穿墙破壁,他愕然惊醒,认出那是李沐妍的动静。没带分毫犹豫循声而去,至湖畔,他正见李沐妍抱着翠屏缓缓下沉,颊边还淌着辨不出源头的鲜血。他与杨从武一同扎入湖里,将她们救上了岸。

李沐妍受了重伤,血流不止,然祸不单行,就连她裙下也在渗出鲜血。

他急抱其归房,又速速传来了太医。最终,太医沉痛告之,“王爷,姑娘此胎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他都没反应过来太医在说什么。

太医接着解释,“这位姑娘原先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只可惜这次意外受惊过度,导致胎儿已经……”

屋中之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宁王,就连他自己都失语惊讶到踉跄了半步。他推演时日,莫不是参月台那夜……

看着王爷迟迟不发话,雀儿接着问太医,“那敢问大人,是不是该开些药?日后又有何宜忌?”

“对,下官这就写方子。等姑娘休息好了,宜多行走以排淤血。药需服一月,平时也需食补血益气之物。至少一个月内不可劳累,更不可行房事。”

雀儿致谢,亲自送太医出府。

整间屋子里,鸦雀无声。良久,宁王终于理清了思绪,定神质问瑞香,“我问你,此事她自己知道吗?”

瑞香坐在李沐妍榻下,泪眼婆娑答,“回王爷,小姐不知道!近日她说她时常困乏还犯恶心,但我们都以为是她吃坏了肚子。她前几日还跟奴婢抱怨,说自己这日子过得连月事都不准了。从没人教过小姐这些就是怀了孩子的意思,她当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瑞香不掺和半句假话,宁王也自然是信了,他即命杨从武,“去追上太医,严令此事不得外泄。”

杨从武应声而去,匆匆追赶。

宁王肃然告诫屋中众人,“你们听着,此事谁都不准再提,若泄露半字,你们没一个人能幸免于难。记住,李沐妍只是吓晕了,再无其他。都听明白了吗?”

一屋的下人们齐声应诺,唯有瑞香垂着头,替她的小姐不值。

他蹲下身来,难得耐心地劝诫她,“你难道觉得她还不够可怜吗?既然孩子已经没了,她也不需要知道了。你说呢?”他的口吻里半是劝导,半是胁迫。

瑞香默然聆听,不敢反驳一字。直到他要离开时,瑞香才卯足了劲,朝他磕了个响头,“那求求王爷容小姐安心休养,可好?您要欺负小姐一辈子呢,也不差这一个月啊!”

他挤了挤眼角,从紧闭的齿缝中滋出字来,“本王做事,不用你教。”

……

回忆到了头,此时此刻,他颓然靠在椅背,心灰意懒地叹着气。本想去探视她的,可却一语惹哭了她。他心麻肠酸,如万枪刺骨。他拷问自己,她会受伤,是不是他造成的?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是他未能护她周全。他不敢去细想,那些抨击,他一个也回答不上……

第57章 新发髻新开始

就在第二日,宁王把李沐妍召来了跟前。有一些话,他思虑彻夜,可一见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端坐亭中,他用余光窥她,酝酿了许久,才迸出这么一句,“李沐妍,我曾答应过沐仙要娶你为妻。”

“王爷……”李沐妍猜不出他要将话题引向何处,可她知道这绝不会是好事。

“但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话语是把弯刀,他的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若再让你身陷险境,沐仙在天有灵,必不会原谅我。”说完这话,他肩头微垂,似是迫于无奈而道,“所以,你就安心留在我的身边,往后余生在王府的庇护下度过吧。”

李沐妍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错了,“王爷,您此言何意?您是原谅我了吗?!”

他斜目侧望,不置可否,恰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启齿。终了只说,“我只盼从未与你相遇。”

李沐妍愣在那头,两眼失神地凝着地面。这是她听过最伤人的话。

可对他而言,最难的话,还尚未说出口。他乍看是副泰然姿态,站起身子,悠然整饬衣袖,不露声色道,“夏雨的屋子至今还空着,你明日就搬来住下。好了,下去吧。今后不要再做出,让我后悔这个决定的事了。”他都没留给她回应的机会, 便抬步离去。

他的命令,即王府的圣旨。李沐妍明日一早就要搬家了。是夜,院子里的姑娘们摆了桌火锅一同为她庆祝,皆羡她好运,竟能因祸得福,入王爷院中侍奉。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升迁。他定是对她闹出的事心生不满,亏得湖下的礁石,已代他罚了她,所以他才饶了她此次。搬去他眼皮子底下,只是为了更好地受他摆布罢了。

——

翌日,李沐妍带着行囊推开了夏雨的房门,屋内的景象竟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整个室内格局焕然一新,甚至还添了几处新装饰。旧床之地,今有屏风矗立;老妆台之处,现新床已设。屋里还新按了扇岁寒三友松竹梅的隔断,雅致非凡。这哪像个丫鬟的卧房?就是富家千金,都未必如此精雕细琢的闺房。

此时,刚好来了名丫鬟,“沐妍,你来啦。”

她惑然问,“这是怎么回事?怎原来的家具都换了?”

那丫鬟将手里的铜盆、梳篦,刷牙子等物摆到各处,边忙活边答,“哦对,旧的都扔了呀。毕竟这屋子前阵子才办了白事,是该换成新的了。”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王爷这回当真发善心了?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乖乖地在此屋安顿下来。

雪奴也跟着弼猫官一同迁至新居。猫儿发觉新住处离主人近得很,出门左拐没俩步,便是主人的卧房。

搬来之后,她万事皆比原先更加谨慎,见着王爷更是能避则避。她已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然经多日观察,她发觉王爷竟未曾近过一次女色。她心想,莫非他白天出门都是去了青楼?

——

眼看前王妃辞世几近一载,近日来,有不少显贵之家欲与宁王府结交。每逢他出席公开场合,总有官员携女眷自荐。其中,温氏一族最为强势。他实在是招架不住,烦得赖在府里闭门不出。

而李沐妍这头,她额前这条伤疤成印,已是定局,她选择接受这个事实。想到,既然遭遇落水,能让翠屏重获新生,那她自己也应试着改头换面一番。今日,她下定了决心,对瑞香说起,“瑞香,帮我换个发髻好不好?”

“换发髻?!”瑞香惊愕。

她苦笑解释,“我脸上有疤,不想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再说我都二十了,哪能还留着小孩儿的发髻呢?我也该做个大人了。你快帮我想想扎哪种好看?”

瑞香见她能振作精神,打心底里为她高兴,随手教她梳了个单螺髻。李沐妍还是头一回尝试这般秀气的发髻,对镜而照,她心生怯然,“你说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瑞香从背后抱住了她,“怎么会?!要我说啊,你早该把小女娃娃的发髻换掉了。现在可好看多了,只怕是整个王都,也找不出比小姐更漂亮的女子啦!”

说罢,她还亲了亲她的脸颊,李沐妍微露笑意,眸眼却是低垂。

“对了,杨侍卫不是还送了你一盒口脂吗?今日也涂涂看吧!”

“别了别了!旁人看了,当我要干嘛呢……”

瑞香不听她的,执意在抽屉里翻找。“小姐呀,你看看整个王府,哪位姑娘不是天天花枝招展的?唯独您,清汤寡水!”她终于找到了那盒口脂,启盒,往指腹上蘸了一点儿绯红,“我家的小姐天生丽质。只需抹一点点儿……就一点点儿口脂!就是这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李沐妍禁不住她逗,“你是不是和春华待久了?说话都油嘴滑舌的了。”

瑞香笑而不语,细心为其点上口脂,眼前的小姐宛如一尊活过来的玉雕仙子,她不禁感慨万千,又一次抱住了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小姐不信,唉……若大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定比我能夸,她说的,你总该信了吧?”

李沐妍望镜中身影,既感陌生又似熟悉。她不敢去想象姐姐看到她如今这般活着,会作何评判?此刻,她只能想到翠屏的话,美丽既原罪,皆为镜里花。

她轻拥瑞香,只是浅浅一笑,没说旁的。

——

八月底气候莫测,忽而暑气难耐,忽而清风徐来。宁王今日闲适,遣了所有下人,给自己留片清净,独坐院中亭中,下棋品茗,凉茶枕在冰鉴上,时不时轻饮一口。

亭子邻近李沐妍卧房,叫他偶有猫声入耳。不意间,他被猫吟所引,继而还有李沐妍在嘀咕,“雪奴!商量得好好的,你跑什么呀?别逃了,该洗澡了!身上都长猫虱啦!”

但见雪奴从她屋里窜出,于院中上蹿下跳,都没顾上向他这个主人问安。

李沐妍呢,则是一副狼狈样地追着它跑,亦未曾留意到角落里的王爷。“别逃了小祖宗!我求求你啦!”

又过一会儿,一人一猫皆不知了去向。他看不成戏了,黯然叹了声气后,便继续着手棋盘。正当此时,一团黑不溜秋的潦草猫影从草丛中猛然跃出,颤颤巍巍地伏在院中的草坪上。

他浅酌一口凉茶,静观其变。

猫儿身后探出个人影,只见李沐妍鬼鬼祟祟地踮脚靠近。雪奴转过头,与她打了个照面。常言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扑上去一把把它给抱了起来,大笑道,“哈哈,你看你!想逃到哪儿去呀?不还是在我的五指山下?”

她高举雪奴,用自己的鼻子顶了顶它的鼻尖儿。猫儿依旧抗议,而她却是笑靥如花。

若她此刻转身,她会看见一个男子,他的呼吸与傲慢皆已荡然无存,只会痴痴地凝望着她。

直至她已抱着雪奴离开,他才恍悟:哦,她好像换了个发髻,甚至还化了浅浅的妆。

醒转心神,他不愿再流连此地,脚步匆忙地离开了院落。

未几,李沐妍刚撸起袖子要给雪奴沐浴,屋里便匆匆跑来一位平日鲜有往来的丫鬟姐姐,自告奋勇地帮衬着她一同伺候了雪奴。

——

自李沐妍遭逢变故至今,那宁王都没再刁难过她。她的日子也意外变得恬淡安逸起来,一是不再劳碌辛苦,二是连她的餐食都从以往的粗茶淡饭变成了大鱼大肉,她甚至还因此长胖了两三斤。只是那次落水,似是落下了病根,她的小腹总时不时隐隐作痛。

值此前王妃忌辰之际,宁王府内举行祭祀法事。宁王开恩,准许李沐妍于一隅观礼,但他也有一个条件:他要李沐妍做他的贴身丫鬟。

他既已发话,哪还有她拒绝的份?当夜,她便要去他屋里,侍奉其更衣安寝。她极力掩饰胆颤,硬是故作从容进了他屋,见王爷端坐案前静思不语,她低喃道,“抱歉王爷,奴婢来晚了。”

屋内独留八角灯一盏,较往常黯淡许多。她见状欲提灯增亮,“屋里太暗了,奴婢先……”

“别忙了。我要休息了。”

“是。那奴婢替您更衣。”

移步至屏风后,她想将王爷给她的这份善意与耐心维持下去,然侍奉之事她尚不纯熟,生怕稍有差池,又要引他责难。大概是过于惶恐,她的小腹又开始阵阵作痛。

雪奴也跟进了屋,贴着二人的衣袂绕圈。

宁王此刻心中亦有百感交集。今日太过特殊,凝视眼前之人,他却总感到沐仙就在身边。想到她们姐妹二人皆怀一颗赤子之心,李沐仙是至善至柔,李沐妍则是仗义不屈。仗义……他没想到自己会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一个女子。

她近在咫尺,他又闻到她身上那如暖阳的淡香。他若无其事,任凭这香气将他萦绕。若硬要让他形容这香气,那就好似是鲜花铺满在白米饭上,蒸熟开锅时,扑面而来的复合香,挠得他又暖又痒。他不自觉地向她靠拢,好想好想将她搂进怀里,可偏偏又在余光里瞥见沐仙的面孔。

矛盾交织,难以释怀,带着幼稚的心态,他故意找茬,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轻抚那道伤疤,淡问道,“还疼吗?”

她克制住猝不及防的诧异,颔首躲开了他,恭敬答,“有些异感,但不觉得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就好。那今晚,我想让你陪我。”

她仿佛猛然惊醒,连忙后退避之,“王爷,今日是姐姐忌辰,请您不要说这种话!”

“什么话?这本就是沐仙的意思。”他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拉到眼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于她,“再者,你早已是我的女人。这副半推半就的姿态,到底是做给谁看?”

“你?!”李沐妍满腔怒气地瞪视着他,甚都忘了说敬语,怒火攻心之下,下腹猝然传来一阵剧痛,“啊!”她疼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他自小便见识过后宫女子种种心机,装病卖惨最是卑劣。“又怎么了?!别以为装一副柔弱模样,就能叫男人看了心疼。凭什么?!”

“你!啊……”她疼得躬身紧护小腹,已然无力顾及礼数。

见她额头直冒冷汗,连站都站不住了,他这才恍然清醒,“你怎么了?!肚子还会疼,是不是?!”

她努力硬撑着回应,“肚子好,好痛……奴婢不太舒服……可以告退吗?”

他眼中怒欲全消,只剩喋喋懊悔,又上前去扶着她,“我送你回屋。”

“不敢劳您费心!!”

她突然反手甩开他,令他愕然驻足,难以动弹。诚然,或许在她看来,此刻的他,不过是在惺惺作态。

他无奈挥一挥手,示意她可自行退下。

待她走后,他又是一番扪心自问:萧灼啊萧灼,你不就想把彼此逼急了,好方便欺负她吗?怎一碰上她,你就不干人事?你怎成了这样的人……

第58章 吓跑他的新娘

{本章朔王x容盈盈支线}

盛夏渐隐,秋意展露,红藕香残之九月,全城之中当属容府最为忙碌。容盈盈的嫁衣凤冠,修之又修,改之又改,她早已失了耐心。这日公主有诏,她一大早便入了宫去。

公主宫里,欢逸扮作说书先生,为莫嫔依样画葫芦地演上了一段。说得累了,她就往莫嫔身上一倚,勾起指尖绕弄莫嫔的发丝,好不惬意似的,“莫嫔姐姐,你说说,我可像个正儿八经的说书人?”

莫嫔含笑摇首,“你这不知从哪儿偷学的假把式,说书演得像唱戏似的。倒是这副男儿扮相,瞧着可是俊俏得很。”

公主不知何故,忽而认真起来,“俊俏?可比得上朔王与太子俊俏?!”

莫嫔双手托起她小脸,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一番,“我的欢逸生得这般端正。若为男儿身,定是个俊秀小生,必不比两位殿下差到哪儿去。”

“那姐姐可会喜欢男儿身的欢逸?!”

莫嫔轻戳她的鼻尖儿,“若你是男儿身呀,便是本宫的亲弟弟,自然也会喜欢啊。”

此语犹如冷水浇头,公主瞬间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致。恰宫女来报,容盈盈已在殿外恭候。公主冷着脸与莫嫔别过,回房更衣,可当她出现在盈盈面前时,早已又是怡然如故,“哟盈盈,气色不错嘛。”

公主显然是在挖苦,容盈盈捧着脸,喟然而叹,“欢逸,你别乱说了,我烦都要烦死了。”

“我看未必吧……”公主叉着手,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意,“下个月可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呀!这到时候,本公主是不是还得改口叫你嫂嫂了呀?”

容盈盈羞赧着脸,把公主轻轻推开,嗔怪道,“好啊你!以为你叫我来玩,还能让我缓口气呢。哪知你竟比我娘亲还能絮叨!”

“分明是你自己很奇怪,好不好?!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喜欢朔王,现下真能嫁给他了,又来摆出这副姿态。”公主不明二人前日纠葛,只知自顾畅快地调侃,“莫非你喜欢他,喜欢得过头了,到现在还当是做梦呢?”

容盈盈怒从中来,跺脚言道,“欢逸!你……你们真是一对亲兄妹!他这样对我,连你也这样。”

“嘁!怪丫头。”公主可没工夫探究他俩那事儿,她顾盼生计,耸了耸肩窃笑问,“盈盈,反正朔王不在,我们去他宫里玩玩儿?”

“什么?你怎想一出是一出的?!”

容盈盈虽百般推辞,可又顶不住公主实在强势。她俩径至朔王宫外,侍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其入内。

朔王的甘易殿,正如他这人一般乖僻。博古架上,陈列诸多子杉式工艺品,皆是她俩平生未见的稀世珍品。他墙上的宝剑蒙着薄灰,估计是不准任何人触碰。桌案上搁着一本《用兵法》,书中书签微露。

“容盈盈!”公主无来由地拽起盈盈跑,将其一把推倒在了朔王榻上。

这也太过分了!容盈盈直嚷着要起来,却被公主按在了身下。“你个傻丫头,大婚那晚还得在这床上洞房呢!本公主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哈哈哈!”

“熟悉你个头!你快放开我!”

“就不就不!”公主攻击盈盈最怕痒的腰窝子,“你若有本事,洞房花烛夜也别答应朔王!对了,你可还记得我们看的那篇《天地阴阳交……”

“啊啊!别念啦别念啦,我求你啦!!”容盈盈被挠得哭着嗔笑,“好啦,我求饶,我服了你了,行了吧?!”

容盈盈好一番恳求,公主才肯罢休。俩丫头玩疯了,一同累倒,仰面躺在榻上,目光盈盈相对。

公主喘息稍定,替容盈盈抚平乱发,柔声道,“盈盈,还是你最好命,一生所求得偿所愿。我好羡慕你。”

“你瞎说什么?朔王才不是……”容盈盈欲言又止,转而道,“再说了,欢逸你可是致国长公主。日后若看上谁,不是那人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哪用得着羡慕我呀?”

“可那些人我一个都看不上。嘴蜜腹剑,徒有其表,有几分是爱我,又有几分是别有目的。再说了,父皇怎会容我自己挑选驸马?呵……给我配个能看得顺眼的,我就该烧高香咯。”

“你……你别这么悲观,真心人总会有哒!”盈盈捏着公主的脸哄她开心,“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物色物色。”

公主嫣然一笑,戏谑道,“哟,不愧是要当嫂子的人啦!”公主也捏了把容盈盈的鼻子回敬,“行,本公主就和你说叨说叨。”她思来想去,然心中早有答案,“我喜欢惠风和畅,柔情似练的人。”

“惠风和畅,柔情似练……这种男子倒是不多,但也不能是绝迹了吧?你确定你喜欢这样的?”

“对,我就是喜欢。”

容盈盈苦思冥想良久,一时之间,心中竟无任何人选浮现。

正苦恼时,公主不经意间瞥见床头内柱上,悬挂着一只绣工极其一般的香囊,不禁笑道,“你看啊,朔王哥哥怎会在床头挂这么个丑东西?难道这也是子杉特色?”

容盈盈顺着望去,这丑东西她当然是认得的,这是她去年送给朔王的小老虎香囊。

“这到底什么呀?”公主好奇心起,打算去一探究竟。

“啊!!别别别!”容盈盈连忙制止。

可公主早已把香囊捏在了手里,“这绣功真乃一绝,能同本公主不相上下。不对,这老虎的绣法怎看着这么像是……”言及此,她突然认出了这手艺的主人,回头一望,果见容盈盈那羞赧之色,早已攀上了耳根。

容盈盈揣着手,无奈交代,“是之前我悄悄塞进他包里的。他那时还不肯收呢,这会儿倒是挂床上了……”

公主这下算是看通透了,“天哪……你俩真够行的。”她无语问苍天,挂了个白眼,拧着眉头把那香囊物归原处,“我都能预见你俩婚后天天腻腻歪歪的样子了。”她看着那香囊感慨,“人心难测,人心难测啊……”

——

近日,容盈盈常以陪伴公主为由,入宫以避双亲的唠叨。这公主日日都别出心裁,前日是抓蛙闹得满园喧嚣,昨日是风筝缠枝栽个跟头,到了今日,稍稍是消停了些,但也得逮几个宫女一起玩儿捉迷藏。

一连五局后,终于又轮公主做鬼。容盈盈提着裙摆,不知该躲哪儿好?眼看公主将至,她匆忙间窜至廊下,不料一拐弯撞上个人。

那人身形尤为高大,正是朔王。

‘你?你回来了?!’她脑海里充斥着一连串的疑惑与惊讶,一时间忘了请安,更忘了心中的怨气。

身后公主呼声又起。朔王问她,“在玩捉人?”

她点了点头。他二话不说,牵其手便跑。她甚至连怎般喘气都给忘了,就这么憋着气,跟他跑了一路。他带她躲到一间藏书室,直至他撒开手去关门,容盈盈方始记得喘息。

此屋名为藏书室,可堆的书是不多,公主玩腻的玩具倒是琳琅满目。

室外,公主的叫唤愈发逼近。朔王让盈盈别出声,又拉起她的手往书架后面藏身。两排书架间有约二十几寸的间隙,要同时站下两人甚是有些局促。

可此刻公主就在屋外叫喊,连她的影子都已打在了窗纸之上。情急之中,朔王也挤入了这道狭缝。

容盈盈惊得收了口气,不意造出了声响。他轻掩自唇,无声地一嘘。

藏书室的门被打开,夹缝中的俩人保持着紧挨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原来公主只是逐一呼唤她们几人,压根就没瞧见他们藏匿于此,她自语道,“不在吗?”言罢,公主便闭门而去。

屋外步履渐远,可屋里两人却还是挤在这狭缝里,忘了抽身。交目之间,此生从未提起的心曲,此刻尽全数在他眼里。

直到某一瞬,朔王缴械投降,他认了输,俯身弯腰,轻揽她进入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上,才感到安心,对她发誓,“盈盈,这辈子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她无意识地抓起他衣角,无法动,无法出声,亦无法自拔。耳旁贴其心跳,她这才方知原来他靠近她时,心跳竟也乱成如此。

不知不觉间,二人同频了呼吸。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被他所爱之人。她幸福到灵魂出窍,不意间想起公主所言,只怕洞房花烛夜时,自己没法拒绝他。犹如此刻陋室之中,她也已无法拒绝他了一般。

她抬起手,环其宽广腰背。她知道自己很没用,但凡他给她一点甜头,她就又变回了那个唯他马首是瞻的白痴。

正当此时,公主猛然推门而入,“哈哈!容盈盈!”

偷偷相拥的两人被吓得弹开,书架都险些倾倒。容盈盈慌慌张张,自缝隙中脱出,“欢,欢逸……”她羞态毕露,吓破胆了似的瞅着公主。

公主则只是站在门口,笑道,“哼,我就听见这屋里有动静,故意杀你个回马枪的哈哈哈!”随即,她望了眼这满屋的旧玩具,不禁心生嫌恶,“好了好了,你快自己出来吧。”她走去了外头,在外等候盈盈。

朔王仍藏于暗处,偷偷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手。他举起手背,轻划她娇俏的脸颊,又骤然低头,俯身,前倾,欲对容盈盈的唇做些什么……

正当唇瓣即将触及之时,却听公主又在门外嚷嚷,“快一点啊!容盈盈!”

两人惊得各退一步,朔王欲而不得,懊恼不已地转过身子,如怨鬼般用头砸书架。容盈盈亦是愣怔良久,方才急飕飕地跑了出去。

朔王回来了,一回来就吓跑了他的新娘……

第59章 盈盈的新婚礼

本章容盈盈x朔王

朔王归心似箭,策马疾驰,一夜跑完两日归程,这刚一回宫,就惊走了心上人。

容盈盈心里千疑百惑,她想听他解释,可他却压根不见踪迹。

直至其归来的第三日,他的马车才出现在容府门前,随人而至,厚礼三车。容大学士迎其入府,待如上宾。容盈盈坐在堂侧,持着清高。

两人目光交汇,不出所料,他遭她瞪了一眼。他却不急不躁,因为这会儿,得先哄好岳父岳母,“容大人容夫人,此次登门造访晚辈带了些礼物来。昨晚刚随车队抵达王都,这才拖得今日才送来。”

与朔王站在一起,容大学士显得格外娇小。此刻的他,喜得扬眉,几欲上天,“朔王殿下您实在太客气了,老臣实在是消受不起呀,哈哈哈!!”

“容大人何出此言?今日我萧勤不是皇子,而是来拜见岳父岳母的女婿。还请岳父大人不要与小婿拘泥礼数了。”

朔王言罢,容大学士堂堂朝廷重臣,竟是一脸忸怩得语无伦次,“啊哈哈老臣……哦不对,老夫真是……啊哈哈哈。”

还是容夫人见过世面,上前自礼物中拣出一支玉如意,赞道,“这如意当真漂亮,玉质亦极为通透。”

朔王恭敬笑道,“岳母大人果然慧眼识珠。这宝物可是为婿费尽口舌,软硬皆施求了好一番功夫,才让道长传给为婿的。此物曾供于天尊像前,沐浴道法数年,可乃延年益寿的好宝物。”

容夫人听着他这一口一个的‘为婿’,一时间,竟也落得同容大学士一般,只能咯咯地傻笑了。朔王说什么他们都答应,让他们大胆笑纳礼物,他们点头傻笑;让他们接着筹备婚礼,他们点头傻笑;让他们允许他把容盈盈带出去一日,他们还在点头傻笑。夫妻二人就这么目送女儿上了朔王的马车,还搁那儿痴痴傻乐不已。

唯有容盈盈闷闷不乐,坐在马车一隅,散着怨气。朔王揉着笑酸的下颚,从兜中掏出一小玩意,用它戳了戳盈盈的胳膊。

初时盈盈不予理会,直到她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发现他拿在手里的,乃是只玉雕的小兔。这正合她的胃口,她顺势接下,把小玉兔捧在手里把玩。小兔形态丰腴圆润,憨态可掬,底盘镌有“邶山天阁”四字,想必又是他从哪位道长手里抢来的?

他明知她对此物已是喜欢得爱不释手,却还要问,“可喜欢?”

她赏他个斜眼,将玉兔收进袖中,鼓着嘴逞强,“不过尔尔。”

朔王似笑非笑不说话了。哄心上人,可急不得。

容盈盈觉得今日走的这路线陌生,遂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

不多时,车停,朔王先行下车,扶盈盈步下。容盈盈只见眼前是一座空关的宅邸。细思之下,她恍然忆起,“这儿从前不是个王府吗?”

“不错,但时移世易,这里已空置多年。”

“你带我来这干嘛?”

“因为从今日起,这里就是朔王府了。”言罢,他把钥匙交到她手中,两人双手共力,打开了王府的大门。

他携容盈盈步入府中,见她仍一脸惑然地问道,“可你不是得去兴州的封地了吗?干嘛还要住到这儿来?”

他颇是自鸣得意地解释起来,“我自雷州回都以来,日日与那群纨绔子弟称兄道友,佯装顽劣,功夫学业统统荒废。若此尚不足以消朝中太子党人之虑,那我的演技也太差了。”

容盈盈还是不明白,追问其详。

他接着道,“朝中上下,向来以为我要与太子争位。之前去雷州,也有逃避纷争之意。哪知那些人见我在雷州有所成,便诬我有起兵谋反之心。宁王叔恐事态扩大,故才劝我回都。我只好摆出那副沉迷酒色,无可救药的样子,这才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其实父皇也希望我能留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回,我倒是难得与他同心了。”

人穿前院,至正殿,此殿之恢弘,甚比他的甘易殿。

朔王道,“今早父皇刚刚下令,赐此王府,为我二人的新婚贺礼。明日这消息就该传遍全城了。我想让你第一个知道,所以才把你拉了出来。”

容盈盈闻之,还未从震惊中平复。她这些日子,一直以为自己即将背井离乡,不料竟有此变。“你说的是真的?我,我不用离开王都了?!”

朔王欣然展颜,揽其近身,指殿中尊位道,“笨蛋,以后接待宾客,我坐在这儿,你就坐我身侧。朔王妃,这样可好?”

容盈盈几乎要被他这巨大的糖衣炮弹给炸迷糊了,恍惚之际,她念及二人间芥蒂未除。她推开他,往别处走去。更往里走,花园里藏一泓碧渊,覆满葳蕤野草,桥畔凉轩亦蒙厚尘埃。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这待修整的花园里头。

她于亭中驻足,转身而言,“朔王殿下,你还没告诉我,你一会儿悔婚,一会儿又逼我嫁你,究竟是因为喜欢我,还是为了不输给太子?”

朔王知道自己终究是要向她道歉的。他愧然长叹着朝她走去,执子双手语,“我原本以为,只要不娶你,就会输得没那么难看。我萧勤堂堂长皇子,为了朝内稳固,我不争不闹,甘居人后。我扪心自问未尝行错一事,凡事皆听命于父皇,却还要因他的所谓仁义,而搭上我仅剩的那最后一丁点自由。你叫我如何甘心?!我想让我的人生,至少能有一事是我能把控的。所以这些年来,哪怕再喜欢你,我也不能接受我们的婚约。”

言罢,他又长吁一声,连肩角都已垂斜了,“呵,我其实猜到了是太子在故意挑拨你我,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可当你真要与我取消婚约时,我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可笑。”

他把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容盈盈,我萧勤不会向太子认输的,但我今日要向你认输。我自记事起就喜欢你,世间人千千万,我就只喜欢你一个,你在我眼里,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今后你就是我的朔王妃,我会为你成为一代贤王。谁再敢说你配不上我?明明是我……连自己最宝贵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我,够不上你。”

容盈盈鼻尖酸楚,泪流满颊,那些沉积多年的不安与失落,都化作拳拳之力,重重击向他的胸膛。朔王任由她发泄,不敢多言。

直到她哭够了,挥干眼泪,推远他,挺身而立道,“萧勤!”

“是!”

“我容盈盈这辈子……”她咬着牙,气愤填膺地放出狠话来,“就原谅你这一回!你若是再敢拿你那些婆婆妈妈的小心思折腾我,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朔王没想到她就这么给他哄好了,他嘴角微抽,实难藏笑。

“你笑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只看他折着腰,凑在她面前,“王妃娘娘?”

“嗯?!”

“属下遵命。”

他半阖双眸,于她樱唇轻轻吻下……

——

婚期将近,容盈盈的吉服悬挂于她闺阁之中。她忽忆起了李沐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沐妍还与太子商量着要撮合她与朔王呢。可自宁王妃出事后,一切就都变了。

这次朔王大婚,宁王必定出席。她想着,或许她能借此机会,托宁王身边的亲信,给沐妍带一封信。

转眼到了大婚当日,天未明,容府已忙碌非凡。迎亲的队伍驶入府前街巷,百姓们咿咿呀呀夹道而立,接受宫女们散发的喜礼。新娘新郎同入宫闱,由皇上亲自册封容盈盈为朔王妃,复又向后宫各位嫔妃敬茶。

出宫之时,已近黄昏,焕然一新的府邸,挂上了朔王府的匾额,成千宾客见证二人结为连理。

朔王陪宾客把酒言欢,容盈盈独守空房,遣丫鬟找到了宁王身边的侍卫杨从武。她将早已备好的信件与一份小礼统统交到了他手上,又是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让他亲手转交给沐妍。

直到亥时,屋门口才传来异样的动静。等得不耐烦的容盈盈都已是睡了一觉,此刻睡眼朦胧着试图拿起团扇,却被箭步冲进屋的朔王整个人腾空抱起。

“啊!朔王哥哥,你这是干嘛!”团扇跌落,她双腿环于他腰际,紧紧勾着。

“那些老头烦死了!平日我都懒得理他们,今儿倒好,都骑我头上来了。哼!”他两颊微醺,借着酒意耍起孩子脾气。

容盈盈嫣然一笑。

这佳人入怀,迷了朔王的眼,他忽而羞涩地呢喃起来,“盈盈,我今日一直想告诉你……才几日不见,你又漂亮了。”

容盈盈羞于与他对视,依偎于他肩头,轻声嗔道,“你怎才来呀?叫我好等……”

“可是倦了?”

“当然。”

“可今晚的大事还没办呢。”

“何事?”

“明知故问!”

他抱着她,两人一同跌于榻上。他想为她解下凤冠,却手拙得很,勾得她头皮发疼,挨了顿打。好不容易解开她的发髻,他执起她的手,柔声道,“盈盈,你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女子。”

他扶着她的颈部,双唇迎上,两舌缱绻缠绵。她颊泛红晕,眸光迷离,令他恍然觉悟,自己从前的执念,究竟有多么可笑。

她半推半就,撩得他喉间干痒。顺着她衣裳的缝隙,他将指尖划入她的领口,触得她娇嫩如玉的身子。他自说自话,忍不住发誓,“我,萧勤,致国长皇子……”他舔着她的锁骨,缓缓而下,“对天立誓……”解下她的心衣,倚上心口,“你,容盈盈,是我此生唯一……”

十指相扣,颤栗的喘息交汇爱意的音调。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

第60章 不署名的礼物

宁王离了侄儿的婚宴,手上拿走一份喜糖。微醺之间,他感叹流年逝水匆匆过,大好光景,却败他蹉跎。

途中,杨从武于马车外问起,“王爷,朔王妃和沐妍是不是认识呀?”

宁王慵倦地半张开眼,淡问,“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二人隔窗对答,杨从武回道,“哦,是刚才朔王妃的丫鬟说的,她还托属下带份礼给沐妍呢。”

“拿来。”宁王二话不说,掀起窗帘一角,命杨从武把东西递进来。

他接过礼物,见是一只小木盒,打开里头,其上覆了封信,底下是苏锦娘今年的新款——一只手抱莲花的瓷娃娃。他想起彼时自己也曾送过她这么一款瓷人。

“王爷,还给属下吧,待会还得给沐妍送去呢。”

宁王轻嘁一声,将物件悉数归置放好,连同盒子一起纳入袖中,“有你什么事?只要给她不就好了?”

“行?行吧……”

“对了,还有件事,本王想说很久了……”他掀起窗帘,投予杨从武一记不容商榷的眼神,“谁准你管她叫沐妍的?”

杨从武挠了挠头,不知自己又哪儿做错了?

归府已至亥时一刻,宁王问迎门下人,“李沐妍在哪儿?”

得知她在丫鬟小院,他遂独自寻去……

李沐妍困于王府高墙,遥闻玄凤塔为皇子大婚鸣钟。趁王爷今日不在,她便去了瑞香院里。春华献酒,一群姑娘夜聚庭中饮醉,都在找李沐妍打听朔王和朔王妃的八卦。众人把酒言笑,尽兴至此竟都忘了时辰。

宁王掩于夜色,悄然近前,但见满园春色,笑语连声。李沐妍更是以他从未见过的欢容示人。

春华眼尖,率先发现了王爷,在桌下轻踢李沐妍一脚,旋即起身问安,“奴婢给王爷请安。”

姑娘们嘴里细嚼的,手里拨弄的,统统都咽了下去,藏了起来。众人着急忙慌地一起向主人问安。

当诸人之面,他不愿展露声色,只朝他要找的那女子深凝一眼,便转身离去。他心中暗道,早知如此,还不如遣个人来唤她。倒让这么多丫鬟看到他堂堂王爷,亲自跑来抓人,实在是滑稽。万事遇她,他便糊涂。

李沐妍辞别姐妹,快步追上了他。她不知他何故要亲自来抓她?猜他估计是念着她与盈盈有段旧情,叫他文思泉涌了整整一日,这会儿正憋了满腹的冷嘲热讽,急着要与她戏说。

回他屋中,他不声不响在桌旁坐下,藏着的那只小盒被他赫然放到了桌上,也不向她解释此乃何物。

李沐妍干瞅着,也不敢多问。“王爷要休息了吗?奴婢伺候您……”

“你先过来。”他弱弱打了个哈欠,用眉眼指了指桌上的盒子,“打开看看这是什么。”

她是好奇的,但奈何吃过他太多亏,她不敢掉以轻心。移步桌前,她慎之又慎地打开盒盖,像是防备着里头会窜出暗器一般。可盒子里是一张被折小的信纸,底下还有一枚圆脸的瓷娃娃。她凑烛光下,展信而读。信上,盈盈说她念她,望来日重聚,再续前缘。

世事如梦,旧情犹坚。她感慨之泪撞落于信笺上,化开了盈盈的字迹。她与盈盈短暂相识一场,若两叶飘零,交错即逝,各奔东西,却又都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彼此的人生轨迹。

她回过神来,忙敛容拭泪,将信放回木盒,“谢谢王爷将此物带回。”

他可不愿让她多想,“别谢我,本王也只是受人所托而已。”他轻声微叹,随之垂下他端正了一整日的肩头,复唤她道,“过来,我头疼,为我揉揉。”

兴许是近来一直伺候着他,她都早已习惯了,抬手,按于他太阳穴两侧,公事公办,既无情感也无情绪。

却教他那两屏长睫为之轻颤,但他亦没说些什么。

宁王这喜酒吃得辛苦,身为朔王长辈,宴上宾客敬酒不绝,挡都挡不住。他自知自己醉则多言,故如今饮酒,他皆是浅尝辄止。

此刻他身心俱疲,李沐妍的指法无他,不过揉穴打圈,指尖甚是有些毛糙。可她给他的这般惬意,却无他人可比。他心中甚至本能地生念,若能倚她身上,那才可谓是真安宁。

念想终归念想,现实中他只能依桌而憩。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渐失意识,脑袋不自主倾斜。迷糊间,脸颊忽感一丝冰凉但温柔的触感,似她正轻捧着他的脸。头部失重,令他乍然清醒,他伸手去追她手,可还未追到,她便早已躲开。

他惊而起身,以佯装嗔怒的眉头掩了尴尬,原地转了一圈又走去了屏风后,“行了,来帮我更衣吧!”

她照旧解开他衣襟,一包红纸包裹的喜糖落了地上,她半跪去捡。他见她跪于身前,离自己只方寸之距,惹得他春心荡漾,浮想联翩。他警告自己别去招她,他喝多了,怕是要惹出笑话。

“这是……”她问。

“咳……喜,喜糖。他们硬塞给我的,太甜了我不喜欢,你拿去吃吧。”

“真的?谢谢王爷!”

“快下去吧。”

他甚至都不用她伺候了,亲自熄了灯,解了衣裳,急赶着她走。她一离开,屋里骤是盛夏转深秋。

她嘴里含着蜜糖,他心里却涩得发慌。

——

王都渐染幽寒,宁王正独自一人沐浴,新来的小丫鬟恭候屋外,静听差遣。

李沐妍恰巧从门口经过,便问这丫头,“王爷在里头吗?”

小丫头低着头回道,“嗯,王爷泡澡呢。她们说,王爷沐浴的时候喜欢下人给他揉肩……”她摇头怯怯,“可我不敢进去。”

李沐妍见她年纪尚小,或才十有六七。让小丫头一上来就伺候王爷沐浴,估计是有人搁这儿欺负新人呢。瞧她一急起来鬓边都乱了,她信手帮其理了理发髻,“傻丫头,王爷他……”她沉下了眼帘,“嗐,他又不是坏人。其实他脾气挺好的,只要你不犯错,他是不会罚你的。”

那丫头仍惶惶摇首,“其实我怕的是雀儿姐姐,我怕弄不好又被她责骂……”

李沐妍明白了她的心思,不光是小丫头怕,雀儿之威,李沐妍自己也是七分敬畏。她拍她肩头,慰问道,“你也觉得雀儿姐姐很严厉,是不是?但她是府里的主事,管领千百余人,和战场上指挥三军的大将军没什么两样。是她用她的严厉,才换来了整座王府有条不紊地运行。只要我们能把自己的差事办好,就没什么好怕的啦。”

“是嘛……可我没学过捏背啊,我怕得罪了王爷。”丫头扯着李沐妍的衣袖,“要不姐姐你进去伺候,我在边上跟着学可好?”

李沐妍岂敢在他沐浴时进屋招惹?况且,他也从不叫身为贴身丫鬟的她,去伺候他沐浴。可既然丫头问了,她也只好寻个理由推辞。她举起十指,手心手背给那丫头看,“你看,姐姐从小干粗活,把手给干坏了,十指毛得很,不信你摸摸?”

她伸手拂过那丫头的手心,确实如她所言,她的指尖又硬又扎。她苦笑道,“故王爷从不令我伺候沐浴。还是你自己去吧,没事的,你年纪小,他会让着你的。”

那丫头临危受命,唯唯诺诺地推门进了屋。李沐妍在门外候了一会儿,见那丫鬟没有出来,便放心地离去了。

隔日,李沐妍回屋时,见昨日的丫头竟候于门口。她快步上前询问,“小丫头,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那丫头一改昨日的愁容,神采奕奕地向她问好,“姐姐,你来啦!”她从手里递出一瓶药,推到李沐妍怀里,“姐姐,请你收下这个!”

李沐妍接下瓶子,却不知此乃何意,“这是什么?”

那丫头舌抵兔牙,怯羞道,“这,这是我入府时就带来的!额……老家带来的化冻膏,专治手裂什么的,是用蛇油、芦荟还有什么草做的。我……我的手从前也像姐姐一样毛糙,就是用这个涂好的!姐姐你看!”丫头扬起自己细嫩的十指,“姐姐,你待我好,王爷也待我不薄。这个便当是谢礼,送给你啦!”

李沐妍将那丫头的手揉在手里,既惊又喜地感叹,“真的假的?当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了,真有这么好用啊?可这是你从你家带来的东西,你给了我,你不就没得用了?”

“不!额……”丫头今日说话总是吞吞吐吐,“昨日得姐姐提点后,我被王爷夸了懂事,还赏了我半个月月钱呢!”

“当真?!”

那丫头猛猛点头,“嗯嗯!所以我要是需要这东西,我可以再去买啦。这就当是我谢谢姐姐的提点。啊呀,你就收下吧!”

李沐妍恭敬不如从命地笑道,“好吧,好像再不收就是我不近人情了。”

丫头欲言又止,只冲着她咧嘴而笑。

她拉着那丫头问,“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呢?”

“我叫妲儿,今年十七,是安州人!”

“安州人!?我也是安州人啊!”李沐妍高兴坏了,硬是拉着妲儿进屋,让人家陪她唠了好久的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