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漫长寂寥的严冬如约而至。腊月天里,大朵大朵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落到步履匆匆的行人肩上,迫使得归家的他们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寒风呼啸而过,冷得人牙齿打颤,徐东扶正头上的毡帽,裹紧身上的大衣,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吱呀作响的雪地,艰难前行。直到熟悉的建筑物映入眼帘,看着院门口那抹幽暗的灯光,面容严峻的他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进了院子,徐东先在正屋门口换了干净暖和的棉鞋,才推门进了屋里。
屋内开着暖气,生着炉子,炉子上正炖着肉,热腾腾的蒸气漂浮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包裹在徐东周围。
屋里屋外简直就是两个天地,要不是身上还冰凉凉的,徐东恐怕还以为自己从冰天雪地来到了春三月。
陆学林正往锅里放菜,听到动静扭头看了徐东一眼:“回来了,正好,再等两分钟就能吃饭了。”
脱掉湿重的大衣和帽子,徐东便两步蹦到陆学林跟前,从后抱着他,贴在他背后发着抖道:“好好好……冷冷……啊……”
陆学林捂住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虽说戴了手套,徐东的手依旧凉凉的。
陆学林温热的双手覆盖在徐东的手背上,替他暖手的同时问他:“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徐东下巴在他背上点了点:“就是点小问题,新来的员工不太会处理,我一出马,分分钟就搞定了。”
这样的天气,徐东是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的,店里有其他员工守着,他这个当老板的,偶尔过去看看就行。
这几年,徐东的修配行陆陆续续开了几家分店,曾经的老员工大多被他调去了其他地方,总店今年又新招了一批学徒。带学徒的老员工这几天老婆正好生孩子,徐东给他放了假,店里要是有什么事,只能让他这个当老板的先顶上了。
锅炉里的肉咕噜咕噜的翻腾着,徐东从陆学林身后探出头,问他:“煮了什么肉?这么香!”
陆学林淡淡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的徐东乐道:“好吧,我已经闻出来了,是羊肉。”
“我还以为你的狗鼻子失灵了。”
徐东双手摸进学林的衣服里,拧了拧他的腰,听到陆学林的闷哼声道:“你才是狗鼻子。”
新鲜的蔬菜放到锅里烫一烫就能吃,陆学林抓住徐东捣乱的手:“等会再闹,先吃饭,菜煮得太久就不好吃了。”
陆学林的手艺日渐精进,看着桌子上准备好的调料,徐东的肚子十分给面子的响了起来。
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端着碗在陆学林旁边坐下,先给陆学林夹了块饱满的羊肉,再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陆学林炖的羊肉软而不烂,因为处理得比较干净,在调料碗里滚了一遭后,腥膻味并不重。徐东一连吃了好几块,忍不住冲着陆学林竖起大拇指。
陆学林小口咀嚼完嘴里的肉,问他:“现在我做的东西给猪吃,猪应该不嫌了吧?”
徐东懵懂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很久很久以前,林砚池和赵亭松请他俩吃过饭,赵亭松这个人除了不太聪明外,其他优点倒是不少,做的饭也是一绝。
徐东嘴上一向没个把门的,当时就埋汰陆学林,让他跟赵亭松好好学手艺,说他做的东西给猪吃,猪都要嫌。
陆学林可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当即就怼了回来。
这事早已被徐东抛到脑后,没想到现在又会被陆学林提起来。
徐东掰着手指数了数,啧啧感叹道:“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记了七八年,我说陆少爷,您心眼能再小点不?”
陆学林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能再小了,再小就装不下你了。”
徐东乐不可支,回到陆学林刚问的那个问题:“猪嫌不嫌我不知道,反正我一点不嫌,巴不得你天天都跟我做饭吃。”
转而一想,陆学林现在不就是天天都在跟他做饭吗?
本来以为两人在一起,会是他照顾陆学林比较多,实际却是陆学林面面俱到,让他生活在一个十分舒心的环境里。
心中的甜蜜感动难以言说,徐东又笑着往陆学林碗里夹了一块肉。
陆学林做的正好是两个人的份量,吃饱后,锅里只剩了几块萝卜和一锅乳白色的汤汁。
徐东洗了碗,拿盆把羊肉汤装好,他对陆学林说:“明天的早餐不要去外面买了,咱俩用这个煮面条吃。”
陆学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第二天早上就听徐东的话用羊肉汤煮了面条。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徐东感觉自己身体软绵绵的,赖在松软的棉被里不想起床,楼下的陆学林叫了好几声,他才慢吞吞的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香喷喷的面条上洒了几粒葱花,换做往常的徐东,肯定会拿着筷子大快朵颐。
可这会儿他不仅毫无胃口,香气扑进鼻子里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看着他泛红的脸颊,陆学林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感觉到温度不太对劲,他又从医疗箱里翻出了水银温度计,让徐东夹在了腋下。
徐东尝试着吃了两口面条,沾了油又不受控制的开始干呕,听话的夹紧温度计,他才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感冒了?”
陆学林非常严谨的回答他:“你这种干呕的症状,只有两个可能,不是感冒,就是害喜,你觉得呢?”
“害什么?”
陆学林脸不红气不喘的重复道:“害喜。”
要不是手上没劲,徐东真想捶他:“我一个大男人,害什么喜。”顿了顿,他又嘀咕道:“再说咱俩昨晚又没做什么。”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陆学林扯了扯嘴角,接着徐东后半句话往下说:“难道你以为咱俩昨晚做了什么,你今天就能有反应吗?”
懒得动手的徐东拿额头撞了撞他:“且不说我是个男人不能生,就算能生,也没见过有谁头天晚上办了事,第二天就有反应的,这点生理常识我还是有的。”
陆学林不走心的夸了夸他:“那你可真棒。”
取下温度计瞧了瞧,果然有些发烧。
家里备着常用的感冒药,陆学林在医疗箱里翻出了退烧药,等徐东服下后,他又问徐东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之前还没太大的感觉,确定了真的在发烧后,徐东觉得自己哪哪都痛快。
身上没劲不说,一点油荤都闻不得,吃了药没多久,连嗓子都开始疼了起来。
徐东很少生病,跟陆学林在一起这么久,他几乎每天都活蹦乱跳的,还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明明经常跟陆学林一起锻炼身体,怎么会忽然生了病?难道是上了年纪,身体的免疫力开始下降?
忍不住叹了叹气,哀怨地看着陆学林道:“老了,身体大不如前了,以前就算跟你搞一晚上,第二天我身体也一点不虚的。”
生了病的缘故,徐东明亮的眼珠多了丝疲倦,少了几分平时的光彩,但盯着陆学林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松懈。
嘴上说自己老了,但若陆学林敢附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陆学林毫不留情拆穿了他的做作:“三十不到就算老,那些七老八十的人算什么?出力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虚。”
徐东不太服气:“我也有在出力好不好?”
陆学林不想跟生病的人争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道:“别乱想了,我带你去医院瞧瞧。”
“就一个普通小感冒,不至于去医院吧?”
万一医生见他发烧要给他打针可怎么办,他一个大男人,打屁股针也太羞了。
“不去医院我不放心,你不要讳疾忌医。”
徐东还想跟他打个商量,陆学林却不容置喙地说:“听话。”
徐东不得不妥协,出门前,陆学林给他戴了围巾和帽子,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人打扫干净,陆学林骑自行车载着徐东去了附近的医院。
之前吃的退烧药这时候起了作用,医生检查时,徐东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
医生根据他的症状检查了他的喉咙,观察到里头有些红肿充血,判断是扁桃体发炎引起的感冒。
确定病因后,医生开了对症的西药,以徐东的身体素质,按时按量服用,三天应该就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