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我比你辈分小,你让让我。”
断裂的红绳落在黄符纸上的瞬间,朱砂绘制的咒文突然开始发黑碳化,像被看不见的火焰舔舐。陆临岐用三根红丝线将残绳缠成茧状,拿着那包东西,走进茂密的竹林。
土坑是提前挖好的,深度刚好三尺三寸。
“会不会以后有问题?”系统看着被他随手抛进土坑的红茧,声音都在抖。
“有什么问题?”
陆临岐漫不经心地填着土,忽然停下动作。竹叶上的露珠正巧滴了一滴在他后颈,好在偏长的发尾挡住了这滴冰凉的威力
“这个世界不是已经不许成精了吗?”他笑着用鞋跟碾实最后一抔土,转身时没看见身后泥土微微拱起的弧度。
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
它突然想起合并世界时那个被刻意忽略的变量:当两个世界合并,多出来的那份“存在”去了哪里?
但陆临歧应该不会出错吧。
远处传来清明扫墓人的说笑声,陆临岐的身影已消失在竹林尽头。被踩实的土坑上,一颗露珠正在缓缓下渗,形状像极了坠落的泪滴。
距离“降临之日”已经过了三个月。
齐陌最可惜的,就是把陆临歧给他的五帝钱手串搞丢了。
不过世界合并这种事都发生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首饰丢了好像也不算离谱?
不——他崩溃地挠头——那可是陆临歧的东西啊。
新闻画面切换成专家访谈,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说着:“这位拯救了两个世界的英雄,如今究竟身在何方?”
齐陌扯了扯嘴角,伸手关掉了投影。
陆临歧从大众眼前消失多久了来着?不过带着那些头衔过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相比于做救世主和白月光,齐陌真心希望他的偶像过上舒心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在自己幻想中过上自由生活的陆临歧,实则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起床了,白天不要睡太久。”
低沉男声响起的同时,遮光窗帘被遥控着缓缓拉开。空调持续输出低温冷风,让四柱床上蜷缩的身影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宽敞豪华的卧室,厚厚几层被褥间隐约可见白皙的胴.体和蕾丝边。
夕阳像融化的蜂蜜般流淌进来,把奶油般光滑的皮肤照成粉色,床上侧着身子睡觉的美人有一头海藻般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他不耐烦地翻身,头发上被金色余晖映出火彩般的色泽。
“...吵。”
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睡意,陆临岐把脸更深地埋进鹅毛枕,长发顿时如瀑般倾泻,有几缕发丝黏在了雪白的颈侧。
随着他的动作,层层蚕丝被下露出的一截脚踝晃了晃。
惹眼的是,那线条美丽的脚脖上,正扣着一条猩红色的细绳,金色的铃铛随着主人的翻身发出轻响。
男人温热的手指突然握住那段纤细的脚踝,拇指抚了抚凸出的脚踝。
“该起床了。”
陆临岐把脸更深地埋进鹅毛枕,对方却变本加厉地摩挲他的后颈:
“今天要去见客人。”
“你还有脸说?”陆临歧想到自己缺觉是因为谁,无力地用脚踹他,可惜脚踝在男人手上,“看见你就烦。”
床单被一层层掀起,露出大片珍珠光泽的白皙背部——蕾丝睡裙的肩带滑到手肘。
谢厌的金属袖扣擦过那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当陆临歧转过身来,胸口的情况可就没有那么乐观了,纯白的布料本来就遮挡性差,此刻像隔着磨砂玻璃看身.上的痕迹,红色甚至发紫的一片片,皮肤上的色彩让人怀疑是不是遭到了家/暴。
“我之前竟然没考虑过,让你更加热衷于此。”
陆临歧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很爱老公,但下意识觉得不安。
“只有我一个人享受可不行。”
很快,空调又发出“滴”的一声,十八摄氏度的冷风吹出,陆临歧的视线投向枕边,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好热...”他忍不住摸上男人后脑,抓住一小片头发使劲,“空调再低一点。”
“热是正常的,没事,还可以再洗澡。”谢厌被他揪得头皮发麻,差点没有收着力道,姿势一看才发现,陆临歧的侧腰又红了一大片。
红绳带着金铃铛有规律地响,陆临歧感觉到羞耻,用牙齿咬男人的胳膊吩咐:
“给我...摘了。”
他刚哭过,泪痣周围红了一片,嘴巴里含着男人手腕,抬眼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人,带着水汽的睫毛像钩子似的,恐怕还觉得自己这样很冷淡。
“很好听,我喜欢——”
陆临歧感觉嘴巴里被塞进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男人的虎口卡着他的,手指捏着他脸颊的软肉——一个完全占有的掌/控姿势。
丈夫对他的不安全感就像与生俱来,哪怕他说了无数次不会对其他人有想法,谢厌每次找他十有八九是做这样的事,陆临歧彻底醒来后愤怒地瞪他,可惜还没积蓄起多少怒气就被神经传递的感受打败。
眼看着对方的神色从羞辱到迷/茫失神,谢厌给他擦了擦眼泪:
“抱歉,对不起,我这周都不会再碰你了。”
陆临歧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扫兴,恨不得把丈夫揍一顿出气——不过下一秒就被握住双手举起。
一头秀发凌乱地黏在侧脸。
眼皮上的红已经渐渐消退,但泪痣附近的皮肤还泛着.粉,陆临歧洗完澡后不敢置信地看着镜子,一脸惆怅。
“怎么了?我们得快点出门了。”
谢厌从背后环抱住他,在妻子柔软的黑发上蹭了蹭,吸到扑鼻的香,沉醉地问:
“你在看什么?宝宝。”
“老公。”
陆临歧在谢厌这些日子的催/眠下,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喊出这个称呼:
“你的口水好像有毒,”他指着眼下那一小片发红的皮肤,一脸担忧,“好担心啊,你今天亲过我没?”
谢厌:“……”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七有点brat属性?男人咬牙切齿地捏住他五官精致好似天仙的脸:
“——我哪天没亲过你?”
玻璃门推开时,因为烤肉升温的室内吹进一缕夜风。
陆临岐站在门口的灯光下,黑色长卷发像泼墨般垂到腰际,发尾随着空调风微微扬起。他今天画了标准的“恶女妆”——眼线锋利得能割伤人,睫毛膏将本就浓密的睫毛刷成鸦羽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釉是哑光正红色,像干枯的玫瑰标本。
他今天穿了件露背的丝绒连衣裙,脖颈到后背的线条如同白瓷上勾勒的工笔画。珍珠choker正卡在喉结下方,衬得锁骨凹陷处能盛下半盏清水。
在他身后,谢厌给他披上外套,穿上西装外套后他冷着脸入座——周围的人没有人敢说无礼,甚至因为过于逼人的美貌而不敢接近。
齐陌总感觉那张脸很熟悉,不过他是来采访大人物的,有正事要做,很快就投入进自己的采访稿里。
谢厌,一位横空出世的金融家,出身神秘,无父无母,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女友,据说在创业时一直不离不弃,二人现在感情很好。
备注:括号,提到女友心情会变好,但要及时收住,这位大佬太喜欢秀老婆了。
这是他的一个前辈给他的经验,齐陌拿着小本子对着桌上的号码牌找人,终于找到位置,抬眼就跟那个冷艳的美人对上眼。
他一激灵,转头确认:
“您就是谢总吧?”
谢厌冷漠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把手伸出勾住女友的肩膀,把自己的外套理了理。
原来是在记恨我第一眼看他对象吗?齐陌心里打着鼓,兜着圈地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果然获得的答案平平无奇。
连秘诀都用不上了,他悲哀地想,难道当着人的面夸:“你好,你的女友很漂亮”?
眼看着理想的采访就要泡汤,齐陌灵光一现,还有个百试不爽的办法。
他用自己自媒体转行的经验试探道:“您和爱人的恋爱过程是怎么样的?”
“啊,这个,”谢厌笑着打开话题,“可能跟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我的生命是爱人给予的。”
“您的意思是,她救过你?”
“...噗嗤,”谢厌笑笑,“可以这么理解吧。”
他的手伸到桌布下方,抚摸了下陆临歧平坦的小腹,换来对方用皮鞋狠狠地一踩。
“陆小姐似乎不太爱说话?”齐陌试探性地问道。
谢厌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他今天心情好,不想理人。”
陆临岐闻言,终于抬眸扫了对方一眼,红唇微启,嗓音低而冷:“谢厌。”
“对不起,我话太多了。”这位采访对象,传闻很严厉的谢总突然扬手,抽了下自己的嘴巴。
桌上寂静了一瞬,齐陌尴尬地发出笑声,试图用打趣的语气调侃:“不愧是谢总的人,连性格都这么……”
“‘她’之前很出名,”谢厌伸手捏起陆临歧的下巴,用拇指擦去眼下的那块粉底,露出还泛着红的皮肤和一点泪痣,“你认识吗?”
“嗡”地一声,齐陌感觉到热血直冲天灵盖,牙齿无声地磕碰,他几乎感觉到头发丝都在战栗:“你他妈——”
保安迅速加入战局,拉开了暴起的齐陌,随后对谢厌鞠躬:
“抱歉,谢先生,陆小姐...”
“他他妈可是陆临歧!”齐陌发疯般朝他扔东西,可惜被禁锢住手肘,不能准确地砸中男人,重物落地时发出的声响让陆临歧轻轻蹙眉。
谢厌朝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站在陆临歧身后,附身做出掌控的姿态,而陆临歧正在面不改色地切一块烤肉,被侵入私密空间也没有作出抵抗。
“我听见铃铛在响。”
只要铃铛在响,陆临歧就会陷入催/眠状态,谢厌满足地把脑袋枕到他脖颈,又被人不耐烦地推开: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
在这场慈善晚宴结束后,大家都达成了个共识:这位谢总是个妻管严。
不过回到家中,情况可能完全颠倒过来。
暖黄的落地灯把客厅照得如同蜂蜜般甜腻,谢厌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给陆临歧准备晚餐——他说在晚宴上没吃饱。
卸妆前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此刻趴在羊毛地毯上,撑起身子对着烤肉鼓着脸颊吹气,贵气长发用一根铅笔随意盘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泛红的耳尖上。
“...嘶。”
陆临歧错估了烤肉的温度,烫的伸出舌尖,他今天戴的是银色耳线,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不过谢厌有的是办法后面再欣赏,他从冰桶里取出一个体积较小的冰,轻轻一捏,陆临歧就启唇,好像一个花瓣绽放的过程。
“张嘴,伸出舌头。”
陆临歧照做的瞬间,谢厌突然把冰块按在他舌尖。被刺激到的身体本能后仰,后脑勺却撞上对方早已准备好的掌心。冰块的冷气在唇间化作白雾,陆临岐眯起眼,无意识用犬齿轻磕冰面,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怀疑地眯起眼看了谢厌一眼,总疑心他又在搞什么新的银邪的把戏。
银线耳坠在灯光下晃出细碎耀眼光,陆临歧脚踝上的金铃铛随着动作轻响,谢厌低笑,抽掉他后脑的铅笔:
“疼吗?”
陆临岐摇头,发间的铅笔被男人抽落,黑发如瀑散在谢厌膝头。他索性仰躺在对方腿上,含着冰块含糊道:
“...你烤的肉太烫了。”
嘴唇的冰水被人用指腹擦过,陆临歧的嘴唇微微肿起,舌尖艳红,水光淋漓——那一块冰已经完全化作了水。
“——感觉你要流口水了。”
他笑着按上谢厌的眉心,可纤细的手指又怎么抵得过男人的大力,铃铛响声的频率跟身后男人的呼吸一样,陆临歧的侧脸接触到柔软的被褥,往前爬了一步转身,踩上男人胸口:
“笨蛋,一勾你就上钩,你是猪啊?”
“是,我是。”
谢厌还模仿猪哼哼似的叫声,换来陆临歧的一句笑骂:“滚啊。”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为你改变。”
“我不需要你改变什么。”
陆临歧和他侧脸相对,泪痣正对着他的视线——
“你保持现状就可以了。”
“祝谢总...”
谢厌不安地伸手,却发现从陆临歧的身体上穿过——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挽留不住对方。
“等等——”
陆临岐仰着脸微笑,睫毛在灯光下像停歇的蝶翼,投下的阴影却遮不住眼底突然浮现的清明。
“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是‘夜曲’,我是故意输掉的赌局。”
“你知道你怎么输的吗?”
长发男人起身,掩盖不住眼底的兴奋,这幅神采飞扬的模样是囚禁在家当金丝雀的时候,谢厌看不到的,所以他痴痴地仰望着陆临歧,生不出一点斗争的心思。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个游戏啊,你得到了□□,永远...永远都会困在这里。”
沉睡的系统因为关键词被激活,机械音在卧室里响起:
“——恭喜玩家‘陆临歧’通关游戏《降临之日》,难度,地狱,单人s结局。”
“你以为的软禁、催.眠、女装...包括现在的烤肉,”陆临歧的指尖划过餐桌,愉快地动了动葱白指尖,在木质桌面敲奏出规律的节拍,“不过是我在配合你走完剧情线而已。”
“不得不说,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让我不得不配合你演戏,真是便宜你了。”
陆临歧伸手仿佛要抚摸他的脸似的,谢厌不受控制地偏过脸去蹭男人近乎透明的掌心——陆临歧正在消失,却因为逐渐透明的姿态,美得像精灵一样,可他吐出的话语又是那么的可怕,几乎把谢厌的心绞成碎片:
“代价是你会一直困在这里,困在没有我的世界,抱着过去掺杂着毒药的甜蜜回忆,直到把自己逼成疯子。”
“game over。”
陆临歧从清醒的那一刻就在思考——让自己“失忆”的好处究竟是什么?
忘记世界观,忘记初始设定,把自己也变成棋盘上的一枚盲棋。
灵异世界?他有那么好心?
这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猎杀舞台。他亲手抹去自己的记忆,就是为了让那些狡猾的对手放松警惕。毕竟,谁会防备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猎物”呢?
或许是感应到他心底的“舞台”二字,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等一下,这个不是我负责的...糟了!”
“警告...数据异常...强制转...滋滋...新剧本《偶像生存法则》载入中...”
陆临歧听见这电流声,心里生出一丝不安,下一个世界应该情况不怎么美妙。
没有眩晕,没有过渡。
——直接是刺眼的白光砸进视网膜。
陆临歧猛地闭眼再睁开,喉间仍残留着上一秒的血锈味,可呼吸间涌入的却是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氛。他低头,看见自己摊开的掌心——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皮肤被粉底遮盖得近乎苍白,腕骨上扣着一只荧光粉的编号环,像某种滑稽的宠物标签:
【103号选手-陆临歧】
周围的环境是个化妆间,自己正坐在梳妆台前。
化妆镜的LED灯带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映出陌生的妆造:
银灰发丝抓出三分刘海,剩下的用黑发卡固定在耳后,衬得五官更加冷淡,眼尾碎钻在灯光下闪烁如冰渣,那颗泪痣成了整张脸上唯一的活气。耳返线蜿蜒如蛇缠在白皙颈侧,上衣是黑色朋克背心,因为肩膀流畅的肌肉线条显得别具张力。
镜中,他背后正在整理衣领的队友——没有影子。
不,更准确地说,那个人的影子有身体,有手臂,唯独颈项之上空空如也。
“系统。”陆临歧在脑内冷静呼唤。
一时间没有回应,惹得他心情有点糟糕。
“滴答...滴答...”
这是黏稠液体砸在地板上的声响。镜中那个无头影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现实中对应的队友像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鲜血从断裂的颈动脉喷溅而出,在雪白地砖上绽开刺目的红。
“啊——!!!”
尖叫声炸开的瞬间,陆临歧垂下眼睫,佯装受惊般踉跄后退,敛目避免和其余人视线相接。
化妆间的广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机械女声带着诡异的欢快宣布:
“《偶像X计划》主题曲考核,现在开始。淘汰者,即刻死亡。”
——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还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