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明明能撑两个人,”陆临岐声音冷淡,“非要演这种苦情戏?”
雨水正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很像哭了,但在季凛脸上,却让人想到冷血动物的泪。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碰到你...”
季凛经常喜欢这样卖惨,陆临岐的回应是给他一个后脑勺,懒得理他——这人越说越来劲。
他们最终挤在一把伞下。季凛的体温透过潮湿的衣料传来,烫得惊人。陆临岐数着脚下积水里破碎的霓虹倒影,忽然听见季凛说:
“你记不记得——”
“不记得。”
季凛很听话地闭上了嘴,揽住他的肩膀,让雨水不会打湿陆临岐的衣服。
宾馆前台正在打哈欠,季凛接过房卡,跟陆临岐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走廊的地毯吸足了水汽,踩上去像陷在沼泽里。季凛站在房门口呆若木鸡,还是陆临岐夺走了房卡刷开大门。
“这是房卡,不是房产证...傻乐什么?”
花洒声响起时,季凛坐在床边出神——上一次陆临岐跟他亲近,是十六岁,他蜷在沙发里哭。
水声停了。
陆临岐裹着浴袍出来,扔给他一个枕头:
“你睡沙发。”
季凛接住,低头嗅了嗅,这是最贵的酒店,枕头自然没有异味,还带着芳香剂的味道,他假装闻到的是陆临岐的发香。
他正要爬上去帮忙铺床,陆临岐抬脚碾住他膝盖:
“下去。”
带着点呵斥、好像看到家养的狗想睡床的主人。
季凛看着他因为绷紧而显出些经络的脚背,薄薄的,足底没什么茧子,白的发光。
“小腿肚在发.抖,宝贝,你冷吗?”
带着茧子的手顺着脚踝往上,轻轻用掌心覆盖小腿肚的弧度。
陆临岐刚洗完澡有些抽筋,此刻被他一捏,酸掉了一滴眼泪。
他撑起身子,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湿润的东西擦过。
“?!”
季凛收回舌头,帮他轻揉痉挛的肌肉放松,脸上带着满足。
陆临岐见不得他这么得以,另一只脚的脚跟踩在他的肩膀,推拒他远离自己——
没想到季凛顺势一捞,托举着他的膝弯凑近。
陆临岐被扯得脑袋落下,上半身陷入柔软的被褥,失去了床边的视野。
“我想伺.候你。”
季凛的声音传来,陆临岐察觉到到危险,但膝.弯正好搭在他双肩,用力也不是,放任也不是。
“滚蛋。”
“你想离开陆家吗?陆羽想‘卖儿子’的事人尽皆知。”
“陆临岐,我可以帮你。”
床上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季凛抓住机会,推销自己:
“......只要你让我亲一口。”
“不行!”
季凛轻笑,好像早就知道这样的答案,他的呼吸喷洒在陆临岐的月退木艮:
“...这样也行。”
“你敢...你死定了。”
跟了人这么多年,季凛可以通过语调判断陆临岐的拒绝是红线还是可试探,他放低了姿态,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哪怕他现在要做的事,和亵.渎自己的信仰也没什么两样。
“放心,我不会看你。”
陆临岐眼尾洇开薄红,泪痣浸在潮湿水光里。下.唇咬出深深齿痕,像雪地里碾碎的花瓣。
生理性泪水打湿睫毛,颊侧浮起有些病态的红,颈部绷紧。
偶尔,喉间压抑的气.息漏出半段。水光在眸底晃,偏偏不肯落下来——看的人喉头发痒。明明绷着嘴角,却因为整体的姿态透出艳.色。
“我爱你。”
雷声经过隔离变得模糊不清,陆临岐背对着他躺在大床,浴袍后领滑开,鸦羽般的发尾下,运动过后的皮肤泛着层薄红,像白瓷底下透出的釉色。
他半阖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猫。
季凛递水过来时,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看起来快要失去意识,含含糊糊地说:“……别吵。”
“陆临岐。”
“滚...”这句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点。
季凛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他俯身,在距离那节白皙后颈不远处停住。
“亲爱的...晚安。”
湿热的气息拂过皮肤,陆临岐的汗毛似乎竖起了。季凛心满意足地退回沙发,像条圈地盘成功的狼犬。
窗外雨势渐歇。
季凛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床上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第一次听到陆临岐这个名字,伴随着桃色八卦。
“听说了吗?陆家那个养子,据说长得特别...有姿色,他爸...”说话的人压低声音,语气兴奋,“打算在生日宴上‘展示’他。”
或许是这句流言,季凛在那场无聊宴席上多等了一会。
他倚在二楼栏杆,百无聊赖地晃着香槟杯。水晶灯太亮,照得他有些厌烦,已经快要失去兴趣离场。直到大厅突然安静——
宴会的主角登场了。
旋转楼梯上,站着个穿白西装的少年。灯光从他发顶流泻而下,发丝像昂贵的绸缎,随着他下楼的动作流转着银河一样的光,衬得皮肤白得像初冬的新雪,却不显得病态。
灯光偏爱他,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瞳色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红茶色,右眼睑下那颗小小的泪痣,点破了过分精致的冷感,添了几分俏皮轻浮。
或许是抽条的时候,少年身量纤长,孤绝又脆弱。
陆羽带着年长者的微笑,手臂自然地环住少年的肩膀把人拉近,向满堂宾客宣告:
“这是临岐,今天的主角......”
陆临岐嘴角挂着得体的弧度,眼底却没有欣喜的情绪,隐约带着些怒气,像冷笑。
季凛忘了呼吸,杯中酒液微漾。
陆羽还在滔滔不绝,手暗示性地在陆临岐腰.侧拍了拍。下一秒,变故陡生。
陆临岐毫无预兆地抬手,猛地抄起侍应生托盘里一杯斟满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泼在陆羽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写满惊愕的脸上!
“哗——”
高脚杯坠地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惊心。
深红的酒液顺着陆羽的头发、眉毛、高定西装狼狈地流淌,最后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好像他人在流血。
陆临岐看都没看他一眼,少年倨傲地微微扬着下巴,灯光落在他脸上,偏爱似地将整个人笼在朦胧的光晕里。
满座皆惊。抽气声、低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钉在原地。
陆临岐就在怀着隐秘心思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转身。
西装剪裁合身,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一步步走向无人敢阻拦的出口。
季凛兴奋地心脏狂跳,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再也移不开。
陆临岐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将沾染酒渍的昂贵外套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拐进街角一家招牌闪烁、烟雾缭绕的网吧,劣质冷气和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在角落一台油腻腻的电脑前坐下,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点开本地流量最大的论坛,在键盘上犹豫片刻,还是敲下标题:
【未成年要怎么样挣钱?】裙溜吧④钯⑧鹉伊⑤六
帖子很快被淹没在信息流里,又因未成年这个敏感词被顶了上来。回复蜂拥而至,却不是善意的,像那场宴会上的无数窥.探。
【小妹妹,叔叔养你,地址发我】
【很简单,找个成年人‘求助’(奸笑)】
【你多大?快成年的话洗盘子、做家教吧,但是得有熟人认识才行】
【跟家人吵架了吧?听哥一句劝,回去好好念书才是正经】
【卖照片给loli控啊~价格好商量嘿嘿......】
【长得漂亮吗?漂亮的话来xx夜总会......】
一条条带着戏谑、恶意或刻薄的回复在屏幕上滚动。
陆临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的厌烦几乎要凝成实质。修长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准备关掉这个毫无意义的页面。
光标移向关闭的时候,一条新的回复弹了出来:
【做游戏代练。或者开直播打游戏。手速快、意识好,能挣钱。运气够好技术够硬,说不定还能被职业队看上,打职业去。包吃住,靠本事吃饭。】
网吧浑浊的空气里,劣质香烟、泡面和汗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然而眼前屏幕上跳跃的光影,以及那句“靠本事吃饭”,让少年有些心动。
他沉默着,视线再次落回那条回复上。
“打职业……” 这三个字,带来陌生而悸动的感觉。
关闭了那个充斥着垃圾信息的论坛页面,光标移动。陆临岐点开了桌面上那个,当下最流行的游戏图标。
登录框弹出,在颇有史诗感的bgm中,陆临岐微微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用户名一栏,一字一句地敲下:
【Well】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了一天,可以评论支持吗[可怜]我哭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