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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直男穿到古代冲喜 998 18393 字 4个月前

陈青松忍不住问出口,“大哥,你刚才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的……”

陈青岩就知道他们会问,没办法只能跟弟弟们编了个谎话。

“早些年我重病在床差点死去,没想到竟得了个机缘,这机缘就是能开启一个旁人都看不见的空间。不过里面只有两尺见方的大小,能容一人藏身,所以我提前在里面藏了武器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居然用上了。”

陈青岩没把王瑛说出来,试验田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哪天真暴露出来,自己也得给阿瑛顶在前头。

“这件事你们千万别说出去,否则被人知道怕是会把我当成你精怪。”

陈青松和陈青淮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们俩肯定守口如瓶,不会跟外人说半句!”

“那就好。”

晚上还有诗会,青松的脸还没消肿去不了。

陈青岩决定和青淮一起去,已经答应下来的事临时拒绝不太好,再者说无缘无故不去了肯定会引起粱老的怀疑。

二人换了身衣裳,收拾好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乘车来到茶楼时,二楼已经坐满了参加诗会的人。

这些人中一部分是府学的学子,还有一些是冀州府有名气的文人墨客。

同当年粱老参加诗会一样,不少人都是奔着江南第一才子——粱柳芳弟子的名头来的,大家都想见识见识粱老徒弟的本事。

陈青岩他们刚上二楼,刘昌邑就朝两人招手,“你们来了,快过来这里。”靠中间的位置留了座位。

待两人坐下后,刘昌邑小声道:“还以为你们今日不会来了呢。”

陈青岩道:“抱歉,遇上些事情耽搁了。”

“没事没事,只要你们能来就好。”

人来的差不多了,有人抚掌开口说话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诗会便开始吧。”

主持这场诗会的是一位叫方文科的秀才,他在冀州文人圈子里名气不小,擅长诗词,就连卢仲奇都称赞过此人的诗有李杜余风。

才子都有个通病,就是性格比较傲娇。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考中院试案首,这样才高八斗的的人才怎么可能不傲。

当年粱老来冀州的时候可比他傲多了,说句眼高于顶都不为过。

方文科当时年幼并没有参加那次诗会,但从别人口中听闻粱柳芳才华横溢,心里一直十分向往,如今知粱刘芳的弟子来了,自然想要见识见识。

他主动走到陈青岩身边道:“听闻你们是粱大才子的弟子,想必文采斐然,今日与我们开开眼界。”

陈青岩和陈青淮还没从晌午发生的事里缓过来呢,脑袋里乱糟糟的,不过对方主动邀请他们若不应倒显得有些怯懦,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声。

陈青岩道:“不知以何为题?”

刘昌邑帮忙介绍,“那边有个签筒,里面一共有十个签子,每枚签子的题目都不同。为了防止有人拿旧诗充数,掷出哪个签子便以上面的字为题。”

陈青岩了然,转头询问青淮,“你们要作吗?”

青淮小声道:“我试试吧。”

陈青岩道:“可以,我们二人都参加。”

“好!”方文科挑眉,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跟这二人比试一把。

诗会开始,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秀才率先起身,“这里我年纪最大,朱某斗胆厚着脸皮开个头,给诸位才子抛砖引玉。”

他举起签筒晃动投掷,不多时从里面掉出一个竹签,上面写着以花鸟为题,作七言诗一首。

这题目倒也简单,从古至今不知多少文人墨客以花鸟写过诗词歌赋,当然想要写得出彩却不容易。

老秀才拿着签子坐下开始思索如何作诗,下一个人继续掷签。

第二个人是府学的一个学子,他抽了一只以风雨为题做五言绝句一首的竹签。

第三个便是方文科,他抽的是以山水为题作七言诗一首。

这可是上上签,山水诗最容易写得出彩,写的好了绝对能夺魁,就算写的一般也不会太难看。

前面的人依次抽了签子,到陈青岩这时签筒里面只剩下三根竹签,他把签筒递给堂弟,“你先抽吧。”

陈青淮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签筒摇了摇,半晌掉出来一根竹签,他拿起念道:“以美酒为题做诗词一首……”

这题目实在有些为难人,他连酒都没喝过几次,如何做得出酒的诗词。

陈青岩也为堂弟捏了把汗,小声问:“能行吗?”

“我试试吧。”

陈青岩接过签筒,里面只剩下两根竹签了,他现在可谓是压力山大,一边担忧青淮紧张做不出诗,另一边担心自己抽到的题目太偏,写得不好给师父丢了脸面。

他摇了摇,最后两根签子好似故意逗他一般,怎么摇都摇不出来。

陈青岩有些无奈,刘昌邑开口道:“就剩咱俩了,干脆一人抽一根得了。”

大伙纷纷点头同意,陈青岩把手伸进签筒取了一根签子出来,上面只有两个字:无题。

这签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因为没有题目不限制发挥,随便作首诗就可以糊弄过去。

但他能随便作吗?

他要是敢随便写首诗词应付过去,明日冀州府就得传遍了,江南第一才子粱柳芳浪得虚名,教出来的弟子狗屁不是,别把粱老气得厥过去。

陈青岩握着竹签坐下,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写这首诗。

这功夫最后一枚签子也被刘昌邑取出来,他的题目是以春景为题赋诗一首。

陈青岩不免又在心里感叹自己手气臭,自己要是抽中这枚签子就好了,这一路上他们三人作了不知多少首春日为题的诗词,其中不乏被师父称赞过的句子,拿出来用肯定能惊艳众人。

算了,签子抽都抽了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第一个抽完签子的秀才已经作完诗了,他写了一首《花鸟吟》。

“东风昨夜过西园,吹落棠花扑绣帘。黄鸟不知春已老,犹衔碎瓣戏雕栏。”短短四句诗有花有鸟,算是扣题了。

但意境差了几分,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算不得出彩。

老秀才也自知作的一般,自嘲道:“朱某才疏学浅,还望后面的学子能写出更好的诗。”

第二个学子也写完了,他是以风雨为题做五言绝句,“乱叶打寒窗,孤灯照影长。风声如怒客,雨箭射愁肠。”

大伙纷纷品鉴起来,最后一句写的妙啊,怒客和雨箭写出风雨的无情,平添了一股萧瑟之气。

“好诗,好诗!”有人带头抚掌称赞起来。

这名学子眼里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拱手回礼,“谬赞了,谬赞了。”

轮到方文科的时候,大家都停下议论声,静静的等待他开口念诗。

“《江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①

他念完诗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在心里重复念着这几句诗,过了半晌朱秀才率先开口道:“这山水诗写的绝了!山水景色跃然于纸上,恍如画卷一般让人身临其境,这首诗绝对是魁首了!”

坐在旁边的学子哼了一声,“这话未免说的太早了,后面还有七个人没作呢。”

也有看不惯方文科平日做派的小声蛐蛐道:“江州离冀州六百余里地,也不知是那年那月去的,这诗不知做了多久了。”

方文科冷哼一声不屑道:“你当谁都喜欢拿旧诗滥竽充数?”

后面抽签的几个人脸一红,他们就有拿旧诗凑数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才高八斗,张口成文啊!

陈青岩被吵嚷声干扰的没什么头绪,咬着笔杆看向身边的人。

青淮已经开始磨墨看来心中已经有了内容,后面的刘昌邑也开始埋头写字。

陈青岩闭了闭眼,将思绪放空,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涌出那日离家时王瑛的身。

他帮自己整理着衣领,嘱咐在外面注意安全,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汹涌迸发,诗句如水流一般倾泻而出,几乎毫不思索的提起笔开始写。

大概方举人的首诗太过惊艳,以至于后面的几首跟他一比都失了颜色,很快轮到陈青淮了。

他拿出自己写的诗时,大伙才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陈青淮抽的签子是以美酒为题赋诗一首,他很少饮酒,唯一几次都是在伯母家,特别是去年八月十五印象深刻,便以此为题写下了这首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诗:”《对月独酌》,玉壶倾琥珀,独饮对婵娟。欲问广寒客,今宵醉几年?”②

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大抵是因为粱伯卿的缘故,每个人都对陈青岩和陈青淮二人格外关注,连带着他们做的诗也成了众人品鉴的重点。

方登科是最先开口的,“好诗!将酒比作琥珀,妙哉,妙哉!”

朱秀才也感叹道:“不亏是粱柳芳的弟子,诗上的造诣非寻常人可比啊!”

其他人纷纷将这诗默下来,不过这首诗写的固然妙,但五言绝句太短了,虽惊艳却不够魁首之称。

马上轮到陈青岩了,所有人再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注①《滁州西涧》唐韦应物

注②改写《月下独酌四首》李白

上一章重新写了,没看过的小伙伴可以重新看一下。[垂耳兔头]

第87章

“《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山水此去尤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①

这首词一出,那真是王炸级别。

在场的每个人都顾不上挑刺,逐字逐句的品鉴。

青鸟殷勤为探看,写的太好了,好到让他们觉得不像是陈青岩这样年轻的人能作出来的诗。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刘昌邑喃喃念着这句诗,眼里竟闪出泪光。

方文科也承认这诗写的比自己的好,但却不相信是他自己写出来的。

“敢问陈兄弟这诗是写给谁的?”

陈青岩道:“写给我夫郎的。”写这首诗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王瑛,文字如泉水一般涌出,一鼓作气写了出来。

方文科惊讶道:“你都成亲了?”不怪他疑惑,陈青岩面嫩,加上还是童生身,大伙都以为他才十七八岁。

“我成亲已三年有余。”

许是见方文科不相信,他身边的朋友开口道:“不会是借用粱大才子的诗吧?”

陈青淮立马激动的起身道:“老师从未写过这首诗,这是我大哥自己写的!”

陈青岩拉住弟弟的胳膊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别人的诗滥竽充数。”

这话刚好是先前旁人质疑方文科时他说的,陈青岩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方登科脸涨红起来,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等人走后朱秀才抚掌道:“粱大才子的弟子确实厉害,《无题》当为魁首!”

排在最后刘昌邑都不想念自己写的诗,跟陈家两兄弟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之前在府学的时候,还没觉得他们有多厉害,如今看来实则云泥之别。

一群人围着陈青岩和陈青淮请教,二人态度谦恭的一一作答,惊讶之余更多是欣喜,没想到自己作的诗句能被这么多人喜欢。

快到戌时诗会才结束,陈光架着马车将二人送了回来。

这一夜过后,陈青岩和陈青淮的名声响彻整个冀州府,大家都知道粱老收了两个才华横溢的弟子。

他们写的两首诗也在文人墨客中传遍,如同当年的粱老一般被记录在册,几十年后同样是传世佳作。

请柬如雪片般纷纷而至,不少人都想邀请二人去府上做客。

有的单纯是想要结交二人,一睹才子的风采。

当然也有打小心思的人,觉得二人皆是青年才俊,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给家中的子女牵个红线,以后岂不是坐享其成?

然而这些拜帖都被拒绝了,因为粱老打算带着他们继续启程去莱州。

*

六月初三是王瑛的生辰,巧的是陈青岩的生辰是三月初六,两人正好颠倒过来。

上一世王瑛的生辰也是这一天,祖父母去世后就再没人帮他过过生日,反而穿越后每年生辰都会被记着。

一大早刚起来,李氏便拿着一碗煮鸡蛋过来,帮他在身上滚一滚,寓意着滚走霉运。

“鸡子滚眉心,日日都开心,鸡子后背滚一遭,从此身体百病消。”滚完后这鸡蛋王瑛还要吃掉。

小元宝趴在王瑛腿上看得稀奇,“奶奶,元宝也要滚蛋。”

“唉哟,哈哈哈哈哈……”两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刚好碗里还有剩余的蛋,李氏拿着在元宝身上滚了滚,剥开递给他,“好了,你也跟着一起吃吧。”

元宝只喜欢吃蛋清不喜欢吃蛋黄,每次吃都悄悄把蛋黄给木头和春生吃。

平日里王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浪费就行,结果今天两个小玩伴不在,他便将鸡蛋黄悄悄塞进被窝里了。

王瑛没发现,见他吃完就让他出去玩了,结果叠被子的时候才看看,已经被压碎的蛋黄沾得哪都是,气得王瑛拎着鸡毛掸子追了出去。

“陈泽!”

元宝一听阿父叫他大名,就知道大事不妙,拉着春生让他背自己赶紧逃跑。

奈何春生和木头都听王瑛的话,两人站在原地不动。

不多时王瑛找了过来,“干什么坏事了,自己说出来!”

元宝躲在木头身后小声道:“没有干坏事……”

“还学会撒谎了!”王瑛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打他屁股。

春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挡住元宝,“郎君莫要生气,您打我吧。”

木头也跪在地上求饶。

元宝仗着有人保护加有恃无恐,吐着小舌头道:“噜噜噜,元宝才没有做坏事!”

王瑛越过两人,拎起元宝进屋直接反插上门,不一会屋里就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

木头和春生在外面急的团团转,偏偏还不敢进去求情,怕自己越求情郎君打的越狠。

其实王瑛也没打多重,只是扒了裤子拍了两下屁股,手上都收着劲儿呢,这么点的孩子万一真打坏了他比谁都心疼。

元宝哭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觉得在春生和木头面前丢了面子,也不知道这么点的小娃随了谁,自尊心可强了。

他一边哭一边道:“元宝不……不爱吃蛋黄,阿父……非让元宝吃……阿父坏!”

“你不爱吃可以给别人吃,而不是藏在被窝里浪费!你知道寻常人家有的连饭菜都吃不起,你日日能食蛋羹肉沫,却不珍惜,既然嫌阿父坏,那便去旁人家当儿子吧!”说着将他往门口推。

“不要!元宝错了!”小娃以为阿父真不要他了,吓得一把抱住王瑛胳膊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王瑛既生气又心疼,把他抱到怀里拍着后背安抚。

等他哭声渐渐止住才开口道:“阿父不是逼着你吃不想吃的东西,下次如果再有不想吃的食物,你可以给阿父,给奶奶,春生和木头哥哥吃也好过浪费知道吗?”

元宝抽噎着点点头:“知道了。”

王瑛知道孩子太小,从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不会理解自己为什么因为一个小小的蛋黄跟他发脾气。

今日生辰干脆带他去体验一日普通人家的生活,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日。

并非是他小题大做,只因元宝已经不止一次浪费吃食,平日里吃饭,总是剩下一点。

上次家里炖了鸡,李氏把最好的鸡腿给他,结果这小子吃了两口不想吃,转头就拿去喂了家里的狗,要知道寻常人家一年都舍不得吃一次。

屋外恰巧陈容路过,看见两个孩子跪在门口,便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得知王瑛是在教训孩子没敢敲门。

浪费食物可不是小事,若不能从小管好,长大能把家败光了。

陈表家的老大就是个例子,陈青峰小的时候就特别能糟践东西,凡是不爱吃的东西,吃一口就倒在地上。

衣服不喜欢就故意爬树刮破,那时他娘非但不管,还笑着夸儿子有主意。

后来长大把家都败没了,可不是有主意吗?

不多时门打开两人从屋里出来,元宝哭的眼圈鼻子通红,把脸埋在王瑛的脖颈有些不好意思。

陈容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脸,“怎么还掉金豆了?”

“姑奶……”

“哎,姑奶抱抱。”

陈容接过孩子亲了亲脸蛋,“浪费食物可不是好孩子干的,听你阿父的话,以后莫要浪费了知道吗?”

“元宝知道了。”

王瑛道:“待会三姑跟娘说一声,一会晌午我们不在家吃饭,我带元宝出去吃。”

“出去吃?去哪吃啊?”

“去陈叔家。”

作为庄子的主人,他去哪家吃饭都能受到丰盛款待,所以王瑛并没有提前去,等快到晌午的时候才领着元宝登门。

陈喜一见东家郎君来了,立马让儿子出去打酒买肉。

王瑛连忙拦住陈大顺,“什么都不用买,家里做的什么就吃什么。”

“那,那怎么能行啊,我们晌午只煮了豆粟饭,小少爷根本吃不得啊……”

王瑛小声在他身边耳语几句,陈喜立马点头答应下来。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就当我们俩不在,跟平时一样就行。”

此时元宝还美滋滋的,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去别人家吃饭,被王瑛抱在怀里手里拿着木勺乖乖等着饭菜上桌。

不一会大顺的媳妇端着一盆粟豆饭过来,所谓豆饭就是用豆子和粟米做的饭,因为豆子便宜掺在一起吃还管饱。

一盆清汤寡水的萝卜炖白菜,里面连点油腥都看不见,还有一碗咸菜丝。

这样的饭菜便是庄子上寻常人家日日吃的。

王瑛拿起筷子夹着菜吃起来,元宝也挖了一勺饭放在嘴里。

粟软豆硬,小乳牙咀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阿父……”

“吃吧,你看大伙都是这么吃的。”

旁白陈喜的娘子看在眼里,有些担忧道:“东家郎君,要不我给小少爷蒸碗鸡蛋羹吧,他太小了吃不惯豆饭。”

王瑛放下筷子道:“虎子和二丫小的时候吃什么?”

“跟,跟我们一样……”庄子上养孩子没那么精细,家里有啥就吃啥,俩孩子断了奶就开始跟大人一起吃东西。

“那元宝也能吃,没事不用管他。”

小元宝一听撅起小嘴,勉强把嘴里的豆饭咽下。

他抬起头见其他人吃的好像很香的模样,忍不住又吃了一口,依旧难以下咽。

这顿饭吃的他没有半点胃口,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

王瑛也没拦着他,自己把碗里的豆饭吃完,带着元宝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王瑛问他:“豆饭好吃吗?”

元宝摇头,“太难吃了,白菜也不好吃,陈爷爷家为什么不做肉羹吃啊?”

王瑛脚步一顿,这孩子竟然能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话。

“因为陈爷爷家根本没钱买肉,你觉得难吃的饭菜,却是普通人每天都吃的东西,你浪费的食物,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珍馐美味啊,你不为你浪费的行为感到可耻吗?”

小元宝沉思片刻道:“阿父,元宝明白了,我再也不浪费食物了!”

这些话在他心里埋下种子,许多年后当他身居高位时依旧记得阿父的教导——

作者有话说:注①:改《无题》李商隐

第88章

因为晌午没怎么吃饱,到了晚上元宝干了一大碗面条,连里面的荷包蛋都吃得干干净净。

李氏在旁边一个劲的夸赞,“元宝今个真乖,真能吃啊!”

小孩一听逞能举着碗还要再吃一碗。

王瑛严肃道,“再要一碗得全吃干净才行,不能一吃半剩一半浪费粮食。”

元宝赶紧放下碗筷,拍着小肚子道:“我吃饱啦,肚子圆滚滚的,你看!”

大伙被他逗得笑出声,这孩子真是古灵精怪的。

晚上不敢让他吃太多,容易积食,吃饱了就让木头和春生带他出去玩了一会儿。

等孩子出去,李氏道:“上午听三姑说你教训元宝不能浪费粮食,这样做很好,青岩小的时候跟元宝差不多大,也因为这样的事被他爹教训过。”

“青岩小时候也这样?”

“他是吃东西慢悠悠,吃几口就跑出去玩,每次都是吃一半剩一半,饿了让灶房再重新做。有一次气的他爹气的饿了他整整一天,连口水都不给喝,硬生生的把他这个毛病改了过来。”

陈父跟着老爷子过过苦日子的,小时候里也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自然知道珍惜粮食,但陈青岩不同,打他出生起家里日子就好过,吃食上也精细了许多,给他养成了坏毛病。

自从那次被老爷子教训一顿后,陈青岩再也不敢浪费粮食。

王瑛忍俊不禁,没想到相公也有这样调皮的一面。

晚上元宝去了李氏那边睡觉,王瑛洗漱完就去试验田里等着相公。

天气转暖,铺子里已经改蔬菜为冰棍了,试验田里的菜收获完都种上了麦子。

王瑛把存储在系统里的蔬菜都兑换成经验,以免过了保质期浪费。

如今存储格子里大部分都是麦子,因为小麦的储存时间比蔬菜要久很多,存放进去最多可以储存八年,八年内随时取出都能使用。

因为试验田可以调节天气加上倍速的原因,一年可以收三茬,一年少说能囤六七千斤的麦子。

这些麦子王瑛没打算换经验,因为现在的经验条就是个无底洞,几千斤麦子也换不出多少经验。也没打算卖,因为现在手里的银子够用,这些粮食算是储备粮以防万一。

古代跟现代不同,天灾人祸都是常有的事,一旦遇上可就全靠自救了,想等着朝廷救灾?估计饿死都等不到。

王瑛打开试经验条看了眼,突然愣住,前两天还在百分几没变化,短短几日竟然涨到了百分之十八了,陈青岩干什么了?

等了一个多时辰,陈青岩终于进来了。

王瑛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道:“你们离开冀州了?”

“嗯,今天一早启程,傍晚抵达驿站休息。”

“这么进来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老师已经睡下了,我跟青松说出来上茅厕,在马车上悄悄进来的。”

王瑛抬手抚了抚他鬓角的乱发道:“这一路辛苦了。”

陈青岩握住他的手放在脸颊蹭了蹭,“不辛苦,今天是你生辰,愿哥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完从怀里拿出前阵子在冀州府买的发簪。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王瑛打开盒子,拿出发簪看了看,“很漂亮,我很喜欢。”其实他对饰品没什么兴趣,只不过送的人是自己的爱人,所以连带着他送的东西也喜爱起来。

“我帮你束上头发。”

“好。”王瑛把头上的木簪拔下来,如瀑一般的黑发垂落在肩头,整个人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陈青岩没控制住吻了上去,王瑛勾住他的脖子回吻,两人许久没有这般亲热,都有些急不可耐。

唇齿交缠间二人都有些动情,王瑛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这么久没做也馋得慌,把陈青岩推坐在地上,自己主动解开衣带和亵裤。

哥儿同男子不一样,那处天生就适合同房,特别是动情的时候几乎跟女子差不多。

熟悉的感觉让两人都舒爽不已,陈青岩扶着他的腰发出低哑的喟叹声。

人影摇晃,衣衫挂在臂弯摇摆,汗水顺着脖颈滴落,不知过了多久,王瑛觉得自己嗓子都快喊哑了他才释放出来,两人赶紧干净清理干净。

因为生元宝时太凶险,陈青岩便不愿意让王瑛再生孩子,怕他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每次做完都弄干净。

王瑛靠在他怀里累的都睁不开眼睛了,陈青岩用手指帮他捋开发丝,用银簪束好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该回去了。”

“嗯。”

“这阵子恐怕没时间经常进来。”

“我晓得,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陈青岩依依不舍的帮他穿好衣服,等他回到卧房自己才退出试验田。

*

六月到了雨季。

莱州临海,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雨水都格外多,一个月里几乎见不到几次晴天。

上午还晴空万里,转眼就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二顺赶紧把车上油布盖好,里面的书籍最怕被雨淋,一沾水墨就散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前面马车上陈青岩也赶紧把窗户都关好,防止雨水淋进来。

不多时,硕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打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粱伯卿一听这雨声就觉得腰酸腿疼,莱州这边湿气大,住了几年得了一身的关节病,已经开始怀念起陈家庄的火炕了。

冒雨赶路太危险,陈光牵着马到一处避风的地方等雨停。

闲来无事,粱老便让三人以雨为题做一句诗。

陈青岩率先开口,“急风卷地百草折,骤雨倾盆万壑奔。”①

粱老捋着胡子道:“难得你这诗里竟多了几分恢弘的气势。”之前粱伯卿总嫌他做的诗太柔,这种诗虽然得文人喜爱,但在科举上可占不到便宜,反而是这种大开大合的诗更能考官看重。

轮到陈青淮,他沉吟片刻道:“急雨洗香车,天回河汉斜。”②

粱老抚掌,“好,这句写的倒是应景,回去把整首诗补全交给我。”

“是。”

最后是陈青松,他抓耳挠腮半晌才作出一句,“黑云如墨半遮山,白珠散落跳车沿。”

“也还凑合,黑白相对,韵脚也都押上了,比之前有进步。”

陈青松嘿嘿一笑,这一路很少得老师夸奖,大部分都是被敲着脑袋骂。

雨越下越大,开始顺着缝隙渗水,车顶和车壁皆有雨水滴进来,几人的衣服很快衣服都淋湿了。

三人便轮流举着油纸伞帮粱老挡雨。

大雨下了近一个时辰,雨势才减小,眼看着天色渐晚得赶紧找驿站休息。

古代的路大多都是土路,大雨一浇泥泞难行,直到天黑也没抵达下一个驿站。

人坐在车上尚可但马不行,马儿淋了雨再一直走肯定会生病。

陈光见路边有个废弃的土地庙,便拉着马车过去,“粱老,咱们今晚恐怕得在外头歇息了。”

“行,等明日到了驿站再休息。”

小庙不算大,不知废弃了多久,门窗已经没了,房顶也塌了一半。

陈光点燃火把先进去检查了一圈,只有几只老鼠被吓跑,并没有别的野兽。

“可以下来了。”

陈青岩率先跳下车,然后扶着粱伯卿慢慢下车,几个人进了庙里。

小庙供了尊泥像,上面的油彩早已斑驳,看不清是哪路神仙。

粱老双手合十拜了拜,“途经此地多有叨扰,还望神仙莫怪。”

其他三人有样学样也跟着拜了拜,然后找了一处干爽的地方坐下休息。

刚下完大雨附近找不到干柴烧水,只能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吃了些干粮。

几个人的衣服多多少少都湿了,其他人还好,年轻火力壮潮了也不怕。

粱老年纪大了,陈青岩怕他穿了潮湿的衣服着凉,赶紧翻了翻包裹。虽有油布遮挡,但里面的衣服也都潮了不少,最后只找了一件半干的衣服。

“您先换上别着凉。”

粱伯卿没推辞,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他手里的衣服,结果两件衣服差不多,都不怎么干。

陈光和二顺把外头的牲口喂完也进屋歇了一会儿,今晚两人得轮流守夜,以防遇上野兽和过路的歹人。

二顺负责守上半夜,陈光负责下半夜,二人分配好后便赶紧休息。

赶了一天的路其他人也有些困倦,靠在一起打起盹来。

到了后半夜,淅淅沥沥的又下起小雨,快到丑时末陈光突然大喊着把他们叫醒。

“快醒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大伙揉着眼睛坐起身。

“着房顶可能要塌了,赶快出来!”大概因为昨天大雨的缘故,浇得土墙开始下陷坍塌,刚才陈光去后头上茅厕时,突然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抬起头一看就发现这边墙面正往下掉。

吓得他屎都没拉撒腿就往回跑。

大家急忙跑了出去,走到门口时粱老突然转过身往回走,“我书袋落下了。”

陈青岩哪敢让他进去,“您先上车,我帮你拿!”

只见他前脚刚跑进小庙里,“咔嚓!”一声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摇摇欲坠的小庙彻底塌了——

作者有话说:注①改编自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注②陈师道的《菩萨蛮七夕》

第89章

“青岩呐!”老爷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陈青淮和陈青松吓得腿都软了,俩人扶着师父上哭都哭不出来。

还是陈光先反应得快,立马冲上去搬房梁和土块,二顺也赶紧上前帮忙,几个人一边挖一边喊,不一会里面传来陈青岩的声音。

“我没事,就是脚被木头夹住了,帮我抬一下木梁。”

陈青松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哥你吓死我了!”

几个人合力将房梁抬起,陈青岩成功从里面钻了出来,除了衣服脏了些,竟然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粱老见他没事激动的老泪纵横,别看他平日里对几个孩子严厉,但本心里早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儿子般疼爱,若青岩真被砸伤砸死,他得后悔一辈子!

陈青岩道:“刚才房梁塌下来的时候,刚巧我在泥像旁边,那木头砸在泥像上卸了力,压住我的时候没多大劲儿。”

“快去拜拜,神仙保佑。”

陈青岩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一行人继续启程。

大概因为连日舟车劳顿,加上受到惊吓,半路上粱伯卿便发起高热来。

他本就年纪大了,这一病来势汹汹,烧得直说胡话。

几个人吓得够呛,赶紧让陈光改道去了最近的县城里求医。

最近的县城叫驷马县,走到快天黑才抵达,进了城打到附近的医馆,把人送了过去。

郎中给粱老针灸刮痧退烧才退下来,又开了几幅汤药,这几日不能继续赶路了,得把老师的病养好才行。

一行人在城中的客栈住下,陈青岩和青淮、青松三人轮流在身边伺疾。端水喂药,各个做的都很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了七八日粱老才见好,但脸色还是难看,两鬓又添了不少白发。

原本陈青岩还想让他多休养几日再走,但粱伯卿待不住了,本来计划五月就到莱州的,如今都六月中旬了,再耽搁下去怎么去扬州。

一行人又踏上了南下的路,还好后面几天没再遇上暴雨天气,偶尔下雨也都不大。

六月十八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莱州府城。

莱州是沿海城市,海路交通比较发达,南方的货物能通过船只运送过来,比起内陆城市更加繁华。

城中随处可见格式海鲜售卖的,蟹、虾、海螺……这些东西陈青岩和陈青松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

陈青淮倒是熟悉,他是打小在这边长大的,陈靖在莱州任了六年的州牧,对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坐在马车上边走边给几人介绍。

“这条街叫长平街,往前走全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前头那家金记汤包做的蟹黄包是一绝,等有时间我带你们去尝尝!”

陈青松一听吃食可坐不住了,“什么是蟹黄包?”

“蟹黄就是母蟹的蟹籽,这东西最是鲜甜美味,每年的八月中旬是蟹黄最丰满的时候,取出蟹黄和蟹肉,加上猪肉、荸荠、葱姜做成馅料,汤包的皮薄如蝉翼,咬一口满嘴鲜香回味无穷~”

几个人被他描述的都咽了口口水。

粱伯卿拿扇子敲了他一记,“别光想着吃,过几日送你们去府学,那里都是你的同窗旧友,倒时别被人比下去。”

陈青淮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陈光赶着马车直接回到粱老的宅子,宅院不算大只有两进,之前只有梁伯卿带着两个仆人居住倒也宽敞。

马车到了门口,陈光跳下车敲了敲门,不多时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疑惑的看着他道:“你找谁?”

粱伯卿掀开车帘道:“粱宾,我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粱宾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打开大门。

马车进了院子,大伙下了车,陈青岩环视一圈,见小院虽然不大但非常雅致,一共三间正房,两间偏房,庭中种了毛竹,郁郁葱葱看着十分可爱。

粱伯卿道:“先进屋歇会,粱宾你把西屋收拾出来添张床铺,待会让粱安出去买点吃食回来。”

“是。”

两个下人出去忙,大伙则坐在椅子上休息。

赶了二十多天的路都累的不轻,如今来到老师家总算是安定下来。

粱伯卿开始安排这几个月的事宜,明日先去府学把仨徒弟安排进去,然后抽出时间拜访旧友。

这几年年纪越来越大了,特别是去冀州府时得知好几个朋友都去世了,心里愈发惦念起那些老家伙,见一面少一面。

晌午粱安买回来六个菜,都是莱州的特色,“几位公子远道而来,尝尝咱们莱州的风味。”

“多谢。”陈青岩和陈青松道谢。

陈青淮就随便多了,他从八岁开始就跟在粱伯卿身边,与粱安和粱宾熟的不能再熟了。

“安伯,给我买油炸小黄花鱼了吗?”

“买了买了,知道淮公子爱这口怎么能不记得。”

“嘿嘿,太好了,岩哥,松弟你们快尝尝,这小黄花鱼趁热吃最好,咬一口又香又脆,里面的骨头都炸酥了。”

“不等老师一起吃吗?”

粱安笑道:“老爷喝了扇贝粥已经歇下了,你们吃吧。”

陈青岩叫来陈光和二顺进来一起吃,两人说什么都不上桌,只得把每样菜都拨出一些让他们拿到偏房吃。

这小黄鱼确实好吃,每只鱼只有食指大小,上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鸡蛋液,用热油滚熟炸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撒了细盐和胡椒,咬一口真是满口留香。

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陈青岩不免想到王瑛和儿子,他打算偷偷留一些,晚上带到试验田里给他们尝尝。

除了油炸黄花鱼还有清蒸鲽鱼,样子十分古怪,看得人不敢下筷。

陈青淮道:“尝尝这个,这可是好东西!”

陈青松夹了一筷子,“唔!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软滑!”

“这叫鲽鱼,是从海里打捞上来的,价格贵着呢!”

因为古代捕鱼不方便,加上海上风浪大,所以并不能时常捕到这种鱼。

一条鲽鱼要卖上两贯钱,拿去酒楼做好价格更贵,至少得三贯。

两人一听这么贵,纷纷咋舌,实在太铺张了。

站在一旁的粱安笑道:“咱们平日里也舍不得吃,您二位第一次来,老爷特意吩咐要买条鲽鱼给你们尝尝。”

一股暖意涌进心中,陈青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粱老与他们真如父子一般。

吃完饭屋子也收拾好了,东屋是老爷子的卧房,西屋添了一张木床,三人正好能睡开。

他们不会在这住多久,收拾妥当明日就要去府学了,吃住都在府学里,要读书到八月底才离开。

晌午三人午睡时,陈青岩趁机进了试验田,把用油纸包的小黄鱼放在小凳子上,又给王瑛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自己已经抵达了莱州城,这几日三兄弟住在一起,晚上怕是没时间见面了。

晚上王瑛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凳子上的纸包,打开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青岩真是有趣,吃点小鱼都不忘给他拿来尝尝。

凉了的小鱼味道也还好,香香脆脆的像小零食一样,上一世王瑛吃过这种油炸黄花鱼,饭店里多得这种下酒菜。这辈子确实还是头一次吃,还挺怀念的。

打开纸条逐字逐句的看起来,见上面写着他们已经到了莱州府城,稍稍放下心来。

按说他们一周前就该到莱州的,怎么晚了这么多天,这期间肯定发生什么事了,只是眼下他不方便进来,王瑛也没办法询问。

将试验田的天气调节一下,摘了点葡萄和樱桃便出来了。

王瑛最近在写书,他打算把自己大学学习的那些知识记录下来,怕长时间不用都忘了。

自打生完元宝后他就觉得自己记性不太好,好多事情前脚刚说完,后面就想不起来了。

三姑说这正常,一孕傻三年当初她生完林秋和林穗也这样。

王瑛不想把自己学过的知识都忘记,这些东西虽然眼下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但以后没准能造福天下百姓。

王瑛不擅长古文,就用大白话叙述,先从种子开始写起。

不光详细的写出种子的结构,还配了简易的图片,王瑛用炭笔先在草纸上画出大概模样,然后再誊画在书上,标注了每一处的名称。

画完提笔开始写:小麦种子属于半冬性品种,中早熟,植株幼苗直立,叶片宽大呈披针形……

这是一项大工程,预计得半年才能把农学知识记录完。

一直写到深夜,王瑛才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吹了灯上床休息。

*

翌日一早,天刚亮陈青岩他们仨就被叫醒。

粱伯卿要带他们去府学了。

昨天下午粱安带三人去街上采买了生活用品,洗脸用的木盆,洗澡穿的木屐,猪毛牙刷和擦脸的布巾。

路上粱伯卿一遍遍嘱咐,“到了府学要听夫子的话,与同窗搞好关系,莫要起争执。但是别人欺负你们也是不行的,府学院长是蔡庭均的弟子,我与老蔡是至交好友,真有事咱们也不怕他们。”

“哎。”三人点头答应下来。

“学识上不懂的尽管问,虽然那些老学究的才华不如我,但科举一事比我强那么一点,你们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知道了。”

粱老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摸了摸青松的发顶道:“府学每旬都有两日休沐日,等休息的时候我让粱安去接你们回家,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青松眼圈微红,贴着师父的手蹭了蹭,陈父去世的时候他才六岁,都快忘记爹长什么模样。

如今在粱老身边,体会到久违的父爱。

第90章

来到府学,陈青岩和陈青松再次被震惊一次。

因为莱州府学比冀州府学还要大。

刚一进门就能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刻屏,上面雕刻着孔孟二圣,旁边还有第一任院长题的字,“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字迹刚劲有力,让人看完不觉浑身一震。

绕过石屏后面是一条宽敞的石板路,路的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观赏树,恰逢夏季树木郁郁葱葱遮挡出一片阴凉。

这会儿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偶尔能看见学子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讨论知识,学习氛围十分浓郁。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马车直接驶进了府学,熟门熟路的来到院长所在的地方。

府学院长叫方云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身形微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衫,头戴儒帽,留着短须看起来和蔼可亲。

见到粱伯卿到来,热情的迎了上去,“劳烦粱老还亲自跑一趟。”

粱伯卿难得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顺路过来瞧瞧你,许多年未见了,如今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这三人就是您说的爱徒了吧。”

三人躬身问好,“见过院长。”

“不必多礼,快进屋坐下慢慢聊。”

屋里已经提前备好了茶水,有一个年轻的学子在旁边伺候,给二人斟茶倒水。

陈青岩他们三人规规矩矩的立在粱伯卿身后,听着二人叙话。

“上次一别还是三年前,听师父说您要去陈大人老家,本来还有些担心,如今一看又收了两个好徒弟。”

粱伯卿摆摆手,“三个榆木疙瘩罢了,还得好好修剪才能成材。”

方院长与陈靖也是旧识自然认得陈青淮,仔细打量片刻道:“青淮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孩童的模样,如今已经长成芝兰玉树的模样,你父亲调任到鄯州可还好?”

“家父一切安好。”

“那就好,他公务繁忙一直没敢写信叨扰,山高水远,也不知何时有空能再见一面。”

方云霄又看向旁边的陈青岩和陈青松,“这二位也是陈家子弟吧?光看长相就能认出来。”

梁伯卿捋着胡子道:“是,大的叫陈青岩小的叫陈青松,都是陈靖的侄子。”

“你们仨兄弟齐心,好好读书,以后入仕为官在朝中也算有个照应。”

三人俯首称是。

“景齐你先带他们去舍房安置吧,先跟着丙班的学子读几日书适应适应,待月考后按成绩再分班。”

“好。”

孩子们都离开后,粱伯卿才开口道:“昨日,我去见了蔡公,他竟……竟不认得我了……”

提起这个方云霄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光不认得您,连我和蔡匀他都不认得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记得我走的时候还没变成这样,瞧过郎中了吗?”

“瞧了许多郎中,都不顶事,也只能这么照顾着。”

蔡老得了病就是后世的阿兹海默症,这种病哪怕在二十一世纪都没有法治疗的办法,更别提古代。

“前几年只是健忘还能认出人,自打今年开始谁都不认得了,性情愈发像孩童一般,身边不敢离开人,生怕一不小心就走丢了。”

粱伯卿擦了擦眼角,“好端端的得了这样的病,蔡匀也跟着受累,我见他头发都花白了一半。”

蔡老一共有四个儿子,蔡匀是老大,只有他在身边照料,其余三个弟弟都在外地任官,轻易不得回来。

快到晌午了,方云霄要请粱老出去吃饭。

“饭就不吃了,耽误你大半日的功夫快去忙吧,我们在莱州待两个多月呢,什么时候得闲再聚。”

方云霄把他送上马车,“劳烦您老有空多看看我师父……兴许能让他想起些旧事。”

“我肯定会去的,那三个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放心吧,晚辈一定帮你照料好。”

目送着粱老离开后他才回到屋子,继续处理府学的事宜。

另一边,蔡景齐带着三人朝后面的舍房走去。

他是蔡老的孙子,今年十六岁已经考中禀生,也准备明年参加乡试。

因为粱伯卿与他祖父是挚友,陈青淮小的时候经常跟着老师去他家做客,两人也算旧识。

他性格开朗话也比较多,主动攀谈起来。“青淮你还记得我吗?有一次你师父带你来我家玩,咱俩还因为一个葫芦吵过架。”

陈青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怎么不记得。”

那会儿两人才八九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粱伯卿带着青淮去蔡家做客,结果见到院子里搭的棚上长了许多葫芦,便闹着要揪下一个玩。

蔡老让下人去摘葫芦,可巧蔡景齐也过来,非拦着仆人不给摘,俩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吵到最后都气的哇哇大哭。

最后粱老没办法,只得带着陈青淮出去买了两个葫芦。

提起年幼的事二人都忍俊不禁,关系也迅速拉进了不少。

蔡景齐带着三人先来到住的地方,“这里就是你们住的舍房了,伯父提前打过招呼,让夫子给你们安排在同一间,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

“不用谢,你们把行李安放好,我再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

舍房里不算宽敞,摆着四张木板床,除了他们兄弟三人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应该没住着人。

床铺对面有一排木头柜子,可以存放自己的生活用品和书籍,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平日读书写字可以在这里。

蔡景齐把舍房的钥匙递给三人,“出来的时候记得锁好门,府学里人多手杂,如果有贵重物品一定要放好,省的被别人翻去。”

陈青岩接过钥匙点头称好。

“待会儿跟我去领学子服,就是我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平日上课的时候必须穿学子服,如有衣冠不整者还会受到惩罚。”

陈青松有些紧张的问,“是什么惩罚?”

“无非就是挑水、扫院子和收拾茅房之类的。”

听到惩罚没那么严重,三人稍稍放下心来。

安置好行李,锁上舍房门三人跟着蔡景齐又去了沐浴的汤池、茅厕、上课的教室依次转了一圈。

他不厌其烦的给三人讲述,府学有什么规矩都讲的清清楚楚,帮三人快速融入府学这个环境。

快到晌午,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跟冀州府学的食堂差不多,偌大的屋子里有桌椅板凳,学子们拿着碗筷排队去打饭。

不过两地食堂的菜色各有不同,因为莱州靠海,渔业发达,鱼的价格也比猪肉便宜,几乎顿顿都有鱼吃。

刚开始陈青岩和陈青松挺高兴的,直到他们连吃了一个月的蒸鱼、煮鱼、炖鱼、炸鱼后,几乎见鱼色变。

吃饭的时候,蔡景齐遇上几个不错的朋友,叫过来一起认识了一下。

“这位叫孙宴,他是庞鹤鸣,还有赵阑都是我的同窗好友。”转头又帮朋友介绍道:“他们三人是从冀州游学的学子,都是粱老的弟子,陈青岩、陈青淮、陈青松。”

三人一听粱老的名头眼睛瞬间放光,粱伯卿的名声在莱州可比冀州响亮多了,之前多少学子想要拜入他门下。

可惜甭管是多惊才绝艳的,或是处心积虑专门去门口蹲守的,磕头卖惨求拜入师门的,老人家一律不收。

大家只知道他有一个关门弟子是州牧之子,没想到如今又多出两个徒弟。

庞鹤鸣小声道:“粱老这是开始收徒了吗?”

蔡景齐摇头,“我不知晓,你问问他们。”

陈青淮主动开口道:“师父年事已高,说不再收徒了。”

几人一听颇为遗憾,不过对他们陈家兄弟愈发好奇起来,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边吃边聊。

三人中赵阑的年纪最大,二十有一已娶妻家中育有两个孩子,陈青岩与他年岁相仿故而话题多一点。

其他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没成亲,唯有青松最小,虽然插不上嘴但听着他们说话也颇为有趣。

他们四人是同班学子,府学共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班。

这个分班不是固定的,而是按每个月的成绩排名分配,甲班只有固定的四十个名额,采用末位淘汰制,每个月进行一次小考。

如果乙班有学子成绩比甲班的好,就会升至甲班,同理甲班的人考得不好也会降至乙班。

甲班和乙班都有奖励补贴,几乎是带薪上学。学子间竞争非常激烈,压力也很大。

丙丁两个班级就没那么卷了,这俩班没有人数限制,只要是秀才身花钱都可以进来念书,当然成绩如果太差也会被劝退。

至于戊班大多是武将后人,他们以骑射为主,学业为辅跟前四个班级的人不沾边。

吃完晌午饭蔡景齐带着三人去丙班转了转。

丙班有近六十名学子,大多数是来自莱州各县城的秀才,年纪也参差不齐,最小的十三四岁,最大的三四十岁也是有的。

“每日寅时三刻开始来教室早读,若是迟了会受到惩罚,我们夫子比较严厉,来迟的只能站在门外听课,丙班夫子不知什么脾气。”

“对了,除了日常的课程外,每旬还有六艺课,既礼、乐、射、御、书、数,必须得选两门学习,你们最后提前选好,不然夫子就随便报上去了。上次有个学子就被夫子报了御,结果不小心从马车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三人一听皆是虎躯一震,“多谢齐兄弟告知!”

“叫我景齐就好,若无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麻烦你了。”

“没事,以后咱们都是同窗,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甲班寻我。”

把人送走后,兄弟三人赶紧回到宿舍休息,准备明日第一天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