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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海岸线 沁隅 21634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密室不大,几乎到了一览无余的程度,不如说这只是一间不透光的房间。

一张很大的床摆在正中间,两边是各种医疗仪器的滴滴声,正中间躺着一个陌生的Omega。

云林蔼皱着眉走进去,对方躺在一张床上,肉眼可见地小腹微微隆起,满脸都是痛苦和不安,仿佛身上被喂了什么东西一样挣扎,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手铐撞在头顶的柱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这幅画面对云林蔼来说非常不适,他只是看那位Omega一眼便移走了视线。

对讲机那头的陆亦川解决掉罪犯后,对讲机沙哑地发出了点声音,“东西是否安全拿回,请回复。”

突然的声音让那张床的Omega受到惊吓,空气里的信息素几乎要溢出来。

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云林蔼眉头微皱,转身离开密室。

“发现一间密室,里面有个Omega需要帮助,让几个身体素质还不错的Alpha过来把人送到救助站去。”

就在云林蔼快要出门时,门口突然一阵阴冷的光芒。

在闪过来时,云林蔼没有经过思考地就闪身躲开。

长时间的训练给他带来很高的警惕,在对方再次迎来的匕首距离他几寸之时,他抬手挡住袭来的手腕,抬腿踢在了对方的上腹部,引的那人连连后退。

“你们被包围了,投降吧。”

来人的身上有一个独属于首领的标志,那人反而笑着,面上的刀疤因此抽动:“亲爱的长官,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好了,身后的那个Omega送你,你放我走,他可是太好玩了。”

云林蔼神色冷下来,“不知好歹。”

后来他打得更狠,手臂被划破几个口子也无所谓,只是一味的近身,试图擒拿罪犯。

办公室外传来响动,首领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天没救了,于是他熟练地从自己的办公桌底下掏出手枪,对着开门进来的人,毫不留情地开了一枪。

“我说你怎么那么慢”陆亦川跟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这几天他看云林蔼看得紧,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要把自己憋死。

急急忙忙处理完那边的事就赶了过来。

谁知道刚一个大敞开,枪声和一声嘶吼同时响起。

“别开门!”

大脑似乎都赶不上多年练出来的极速反应,云林蔼在喊出声的瞬间,右手早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锋利的匕首划破嘶哑的吼声。

陆亦川整个人都怔住,只见云林蔼身旁的首领瞪着一双大眼睛,嘴唇张合了几下都没发出声音来。

脑袋摇摇欲坠,终于整个人都倒下,引起脚下一片细小灰尘。

云林蔼额头都出了冷汗,□□在陆亦川耳朵里特别刺耳。

他路过脚边的尸体时,看到射偏的子弹就钉在门框上,着实是心里发毛。

“工作上出现那么大的失误,回去给我写八千字检讨。”云林蔼冷下脸,薄唇紧抿好像已经忘了他现在不是队长。

不过这次错在陆亦川,他手指抓了下脸,很没底气地说:“知道了,回去就写。”

走近了才发现云林蔼发白的脸,还有大敞开的密室里那位衣衫不屡的Omega,陆亦川急忙转过头去,手臂挡脸,“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云林蔼的腺体被Omega影响后,面色很不好看。在队友跑来处理后,周边不再有危险,他才侧身走了出去。

“他怀孕了?”

身后队友小声细语。

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关键词,云林蔼的脚步又顿了一下,才逆着人群走出窒闷的废弃场。

那时候他或许还没意识到,在多年后再让他想起今天看到的画面,会是长久的阴影。

边境的天色暗的快,亮的也快,陆亦川带着队伍回指挥部的时候,天边早就泛起了鱼肚白,云林蔼从淋浴间里出来的时候,瞧见陆亦川还趴在桌子上写他那个检讨书。

这人一边写还一边自言自语,“嘶,这字怎么写来着,真是太长时间没动笔,手都生锈了。”

云林蔼没管他,坐在床边处理今天身上的伤口,不过有时候陆亦川的嘴很碎,在发现他出来后非得求他,能不能不写八千。

“一会江医生来接我回去,你给我点面子。”

原因还是他们在密室里发现的Omega,这边的诊所环境实在无法让他接受治疗,所以陆亦川才试着去镇里的小卖部打电话联系了总部医院。

江阔知道后,也打算跟着过来。

所以在陆亦川开始写检讨书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坐不住了,八千的检讨书两个小时过去了,八百都没写到。

一想到那声枪响差点带走自己朋友的命,云林蔼又冷下来脸,“那就别睡了,写到江医生来接你。”

陆亦川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换位思考一下,当时开门的是云林蔼的话,恐怕他的手速根本来不及阻止,陆亦川想到这种情况后立马打了个冷颤。

从衣架上拿件衣服给自己披上,趴在桌上打算夜战到天明

不远处的写字沙沙声传进云林蔼的耳朵里,他躺下假寐,人一旦安静下来后,很难控制不去想些什么。

心里横亘着的那条紧绷的细线从未断过,白天一直绷着的神经突然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那通查不出来源的通讯,也围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即使房间已经关了总控灯,云林蔼也还是被陆亦川开的夜灯刺到了眼睛,他只好睁开眼睛,伸手将窗帘打开了。

“什么事?”陆亦川头也不抬就知道云林蔼又失眠了,且一定会跟他说两句。

毕竟往往只有这一小会时间,云林蔼的表达欲才会显现出来。

“这次任务结束,我会提交辞呈。”

陆亦川这会皱着眉还在“在此向云中尉表达愧疚与歉意”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这两句之间来回斟酌,毕竟连他也不知道这检讨书会面向联盟会所有人还是只给云林蔼一个人看的。

他随意地:“嗯。”

不过他又很快从三分之一都没写到的检讨书中抬起头,“啊?”

接着低下头沉思。

对于云林蔼要辞职,陆亦川好像并没有太惊讶与意外,甚至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开始思考自己的去处。

云林蔼不在联盟会,他也一定是要走的,职位什么的不重要,去救援中心当个主任好像也不错。

云林蔼没再说话,却一夜未眠。

边境地区荒芜的连路灯都没有,零星几个挂在一根木头上像个摆设,陆亦川站在队伍最前头就看见两辆医护车在不平稳的路上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这路颠的,江医生不会不舒服吧。”他嘟囔着。

后来江阔一下车,他就走上前去嘘寒问暖,江阔没理他,先对着不远处的云林蔼点了头,最后微笑地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你身上有点难闻,回去洗完澡再来抱我。”

许是救出来的Omega散发的信息素太重了,让江阔闻着有点不适,所以在自己Alpha身上也沾染到时,也不知道是很久没见到陆亦川还是什么,看着就很嫌弃。

他恢复神情,先让医疗队的人员把Omega移上车,自己率先进车里给人检查。

“怀孕大概有七个月了,不过有流产的迹象,孩子父亲呢?”

陆亦川站在车外一脸尴尬,“没气儿了。”

江阔仿佛也在意料之中,“他出血挺严重的,需要先回医院做个具体检查。”

他说完上下看眼陆亦川,发现对方的左手臂从他来开始就垂在身侧,碰到他时还偷偷摸摸地躲了过去,江阔移开视线平静道:“伤员都移上车了,我还要观察他一路的情况。”

他知道陆亦川要回去复职,不过江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语气:“一会儿医院见。”

陆亦川心脏咯噔一下,左手瞬间抽搐了一秒,还是被他发现了。

于是陆亦川老实地回到医院总部重新包扎,云林蔼这会也不愿意去联盟会,就回了趟海边别墅。

三个月的时间真的能让一个屋子彻底褪去一些人的痕迹。

云林蔼打开门,听到厨房的动静后鞋都没脱,心脏就狂跳地快步走进去。

后来又止于平潭。

到了王姨上门打扫的时间了。

她一边在厨房收拾一边吸着气,好像在哭。听到开门声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跟云林蔼碰了个正着。

“我以为是小时呢!”

王姨又转过身去,不愿意让别人看她失落的样子,这三个月里她每天都准时上门打扫,就是没看到时聿的影子。

所以她误以为两人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是云林蔼给时聿气走了,但是又发现客卧里属于时聿的衣服还在,她就每天过来等。

等到了自己离开的时间,都还没死心。

云林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路上从手机有信号开始,他就开始打沈少惟的手机,那人不仅从最初的没接,到现在号码成了空号。

彻底扰乱了他的心思。

“你跟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把他找回来吧,他身体那么差,一个人哪里照顾的好自己。”

王姨的念叨一直在云林蔼耳边围绕,他没有出声阻止,而是去了自己的卧室。

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留下一点茉莉清新剂的味道,不仅这个家的主人的信息素消失不见,Omega的信息素更是一点都没留下。

可云林蔼坚持认为自己鼻子很灵,还是闻到了一丝飘渺的,悬浮在空气之中的雪莲花。

云林蔼叹了口气蹲下身,盯着卧室里洗手间门槛洇在地毯上的水渍出神。

已经无法形容心脏痛到什么程度了,伴随着无力感,云林蔼甚至都没有办法做到起身这么简单的动作。

他呼吸逐渐困难:“我找不到他。”

他怎么就找不到时聿。

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就是找不到时聿的踪迹,沈少惟和池漾也断联了几个月,每个辗转不眠的夜晚,他把每个人都怀疑了一遍。

依然得不到可靠的信息。

床头的心脏夜灯由于长期没有充电,亮了一瞬便彻底暗了下来,云林蔼给他充上电后等了一会儿那颗心脏才恢复心动模式。

给这个清冷的房间,升了一个温度。

窗外的花园被每日来的园艺师打理的很好,已经隐隐能看见花苞了,只是实在可惜,没有人来看。

这时候,云林蔼的电话响起,上面的联系人备注叫,刘馆长。

“云先生,您之前要求海洋馆的整顿,计划已经实施了一半,关于鲸鱼馆已经扩大至三倍,您要是有时间需要过来看看吗?”

云林蔼将电话扔在一边,回复刘馆长之后,也只是闭眼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再次响起。

“云先生您好,您在这里定制的戒指完工了,有时间来取一下吗?”

云林蔼抬臂遮住双眼,“明天会去的。”

那边的柜员很有礼貌,“好的,您实在空不出时间也没有关系,我们会一直为您保管留存。”

手机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云林蔼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意识却始终感觉在外,能感知到外面路灯的熄灭,海边浪花的拍打,还有逐渐亮起的天空。

与夜灯滋滋地电流声。

通讯器不要命地突然炸起,云林蔼不禁皱眉,意识回来了,身体却僵地动不了。

缓了一会才在通讯器结束的前一刻接起,那头是陆亦川急切地回音。

他似乎走在医院的长廊,走得很快。

云林蔼试图发了几个音都没说出话,只好放弃。

“你先别急着辞职了,西部边疆出现沙尘暴,不少遇难者失踪,再加上那边的矿脉被外来者私自开采,导致地壳不稳,引起地震了。”

“我和江医生在去飞机场的路上,你快来!”

在接起的那一刻,云林蔼就察觉到危机感,早已穿戴好随时出发,好像说辞职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临出门前,他还是在冰箱上给每天来打扫的王姨留了字条,和多出月薪很高的一笔钱,甚至还不忘预留以后几个月的。

路上,他打给定制戒指的那家经理人,说暂时没有时间去取了。

那边表示理解后,很亲切地告诉他:“没关系,生活愉快,祝您和爱人常相伴。”

云林蔼还是拒绝了和陆亦川同一个批次的直升机,趁着春天来临之前,他去了一趟墓园。

他这次来的匆忙,来见母亲也没带花过来,只是跟守墓人借了个毛巾擦了墓碑。

“这次本来想带你见个人的,只能等下次了。”

寂寥的春风拂过云林蔼的发丝,墓园旁盛开的花有几只蝴蝶飞舞着,一只蓝色蝴蝶在飞到云林蔼身上后就不动了。

云林蔼最后擦到母亲的照片,看着她的眼睛,嘴唇轻启:“晚安,妈妈。”

第32章

天边轰隆一声震响,吓醒了屋子里正在安睡的人。

窗外的风肆意作响,夏天的雨季越来越多,周边的树都被吹乱了,几棵脆弱的直接连着树根都倒了下来,吓跑了好几只附近的流浪猫。

房间被开了又关上,楼道里跑出一个身影顶着作乱的狂风,他没管自己浑身的湿透,抱起隐藏在草丛之间的猫窝,在路灯下眯着眼睛数里面的小猫有几只。

还好三只都在。

时聿穿着拖鞋,一手拎着猫窝艰难地爬台阶,一手拽着楼梯扶手,水泥地上全是从他身上滴落下来的水渍。

“又穿个短袖乱跑!”

老人听到动静从自己卧室里出来,看到时聿一身的雨水就来气。

“平时倒是关心患者,自己的身体是一点也不注意!”

他嘟囔着,天天嘴皮说破了都没用。

“这不是忘了么”时聿拍打着身上的雨水,打算先把湿透的几只流浪猫处理一下。

“师傅,我能把它们暂时放在客厅吗?等雨停了再送到宠物医院去。”时聿蹲下,头也不抬地象征性问了一下。

白玉兴锤了一把自己的老腰,望着蹲在那瘦地能被风吹跑了的身影,他叹了口气管不了了,“随你!”

他一个五十好几的老人了,终于摆脱掉孤身一人的魔咒,从对面岛上的海滩上捡着这么个人。

那会还没到春天,正午的阳光也格外刺眼,白玉兴在对面岛上巡药的路上找到了时聿,Omega浑身都是血,有腺体上的,还有身上的。

看得叫人实在心惊。

于是他就花钱让人把他带回自己的船上。

谁也没想到这人不仅怀了孕,腺体更是有了大毛病,一个多月后,白玉兴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时聿一醒来就是摸着自己小腹,对着他也格外的警惕。

只不过白玉兴一向有话直说,察觉到他的动作后摆摆手:“孩子救不活了,现在没流早晚都会没的,你这样的身体只能等养好了才能做手术,先专心治好你的腺体。”

许是时聿真的无处可走,又或许是自己的身体实在没有办法走动,他又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一个月,才被允许下床走动。

一下床差点摔个狗吃屎。

雪莲花的信息素淡的几乎闻不到,留在时聿身上的,只有无尽的苦药味。

后来那个保了两个月的小孩还是没了,时聿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

而刚好白玉兴的诊所每天都忙得两头转,自己白得一个便宜学生。

还偏偏对方爱学。

只不过这人对自己的身世和经历都缄口不言,往往都能在晚上看他对着那个才刚刚有一点人形的孩子黯然神伤

时聿给三只小猫都擦干了身体,猫窝也重新用吹风机吹干了,几只互相依偎在一起,睡得很安静。

倒是他自己还浑身半干未干,站起身时因为低血糖身体都歪了一下,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才慢慢回到自己房间。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只是淋了一会的雨,身上就开始发热了。

时聿垂头坐在床沿,听力极好地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那个拜了几个月的师傅敲了几下门,脾气不太好的径自开门。

“吃药!”

果然脾气差的没人愿意跟他,时聿弯了一下嘴角。

“起不来了,您泡好了端给我吧。”

白玉兴“切”了一下,“上辈子欠你的。”

云林蔼有时候说的也没错,他好像自带招老人喜欢的技能。

喝完药,时聿头重脚轻地躺回了床上,用棉被给自己紧紧盖上。即使到了盛夏,他都冷的发抖,北岛的天气热的快冷的也快,天气忽冷忽热地,很容易打得人措手不及。

这一觉睡得如往常一样不好,他很容易做噩梦,比如他被抓走的那天晚上,比如失去孩子的那个雷雨天。

就是很久都没有梦到云林蔼了,他有些丧气。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梦到云林蔼的时候都是好梦。

他离开云林蔼已经超过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了,他却记忆犹新,也不敢忘记那段唯一美好的梦境。

感觉烧已经退的差不多时,时聿起来给几只猫做了猫饭,几片生肉片外加胡萝卜泥,他就跟昨天晚上一样,蹲在地上看着他们吃。

又如每天一样,掏出新的手机,拨打一个铭记于心却永远打不通的电话。

电话里一如既往地是空号声音,时聿收起手机,准备收拾一下去诊所。

“师傅,记什么呢?”

听到声音,白玉兴也不抬头,已经习惯这人刚发烧的身体就到处跑的作妖。

“记你差我多少钱啊。”

时聿伸长脖子看了眼,“怎么多出这么多?”

“利息。”白玉兴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挡着不给时聿看,将纸条叠了几下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时聿嘟囔一句“小气”就跟着他屁股后面收拾了。

就他那样发烧也不知道休息的身体,早晚都要垮,不过到了下午,时聿在门口跟岛上的人攀谈几句,就被太阳晒晃了眼,一进门就晕乎地要往前头倒。

“就说你身体才好几个月啊,就这么折腾,看你今晚肚子疼不疼!”白玉兴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老当益壮,他都扶的动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

说出去人家都不信。

结果一语成谶。

时聿果真在夜里又发了高烧,小腹疼的他连在床上打滚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前模糊一片,头晕的找不准方向,耳边似乎听到几声猫叫,想起来还没做猫饭,他怎么也要撑着坐起来。

最后被人轻轻一推又倒了下来。

“没做饭呢。”

白玉兴力气不算打的把药碗磕在床头柜上,吹鼻子瞪眼的:“给我做饭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当时聿决定留下来时,就跟他签了字。

白玉兴花在他身上的医药费,时聿将会在他的诊所上班给抵掉,同时也负责他的三餐。

谁知道时聿做的饭根本不合白玉兴的胃口,每天就要吃五百米远的小饭馆。

时聿也就任劳任怨地跑去给他买。

直到有一次下大雨天,他跑出去给白玉兴带饭没回来,白玉兴就再也不敢让他去买了。

所以他相当于养了一个生活不精通但是学医样样精通的小废物。

被白玉兴推回床上后,时聿就怎么也起不来了,他小腹痛得根本直不起腰,流产还是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伤害,那处一到下雨天或是发烧时,就会慢慢悠悠的像磨刀子一样,磨在他的肉上。

“痛”时聿还是忍不住地发出声。

“痛就对了,真应该给你长长记性!”白玉兴让他躺平,熟练地掀起时聿的睡衣,在他的小腹上扎了几针。

床上的人很久才有一次动静,也不知道梦到谁了,满头的冷汗,嘴里还嘟囔着云林蔼这三个字。

“对你那么差的人,有什么好梦到的。”白玉兴总有一种时聿是白眼狼的错觉。

于是心中对这个姓云的人又没什么好印象了。

时聿这烧持续了好几天,等彻底见好又跑去诊所时,他眼看着白玉兴在那张要还多少钱的纸上又加了几个天数。

“我看你这个债是要还不完了,不如就一直跟着我算了。”白玉兴乐呵地笑着。

时聿看着也不禁笑了一下,“可以啊,那您得要教会我好多东西才行。”

“好啊,我把我知道的都教给你,这么说也不愁后继无人了。”

盛夏很快就到了末尾,时聿顶着夜晚的风去了海边,他不能吹太久的海风,有时候忘记时间了都会被白玉兴的大嗓门给喊回去。

所以他只能偶尔得空偷跑出来,他不禁摸了一下胸口处的硬物,那是坠在脖子间的很小的瓶子。

时聿轻声说:“爹地带你来看海了。”

瓶子里不是小孩的骨灰,是当初白玉兴给他做羊膜腔内穿刺引产的针。

小孩被他葬在了北岛最好的墓地,当然还是跟白玉兴借的钱买的,所以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了这里。

白玉兴的房子环境还不错,开的诊所在北岛有了名气后,就在附近买了个二层三室一厅。

时聿用钥匙开门进来的时候,由于电视放的声音太大,白玉兴没听到身后动静。

不过屏幕上播放的东西,也吸引到了时聿的注意力。

“要打仗了啊”白玉兴自言自语着。

时聿没听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里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直到屏幕上变成主持人他都没有回过神。

白玉兴瞧见他跟失了魂一样,“偷跑出去吹风又被我抓了个正着。嘿!傻呆着干什么,我还没说你呢,臭小子。”

时聿直到眼睛变得酸涩,才眨了一下眼睛,脑袋缓缓转过来,看着白玉兴也是愣愣的。

“我看到我的Alpha了。”

这话一出,连白玉兴都愣住了,因为那是时聿第一次提到他的Alpha。

白玉兴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生怕时聿要像上次被困在雷雨天里一样,连忙说:“一个无情的Alpha,你管他做什么,人啊,是要往前看的。”

直到现在,白玉兴都看错了那位Alpha,也是在今晚才知道。

原来时聿每次在梦里喊着的云林蔼,并没有在梦里伤害他。而是他在困住自己的梦境里时,才会害怕的叫云林蔼的名字,也只是想求得一个安慰罢了。

只是梦醒了,什么都没有。

那一秒都不到的挺拔身影,在时聿的脑中挥之不去,于是那个夜晚,电视机被他反复回放了上百遍。

也还是阻止不了他要见云林蔼的心。

可是白玉兴说:“这些人你是见不到的,西部边境有外来入侵,那边一大片一大片地被封锁了,要是打起来那就是三四年,甚至七八年。”

“到时候战场上会剩多少人都不知道,你上哪儿去找他?”

白玉兴将云林蔼当成了一个小士兵,根本没注意时聿微妙的表情。

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是找不到的,战场那么大,他进不去,云林蔼也出不来了。

连续几个月,时聿都在云林蔼会不会受伤的问题上反复焦虑,本身就出现了应激症的他,手上早就控制不住的磨红了。

可是电视上的报道也是模棱两可,时聿天天等着新闻报道,都捕捉不到任何有关于云林蔼的消息。

直到有一次,前方记者在直播时,摄像师一个不注意将救护车的人拍了进去,又在回放后被剪的一滴不剩。

可那人冷厉的下颌和浑身都是血的军装,和旁边嘶吼着不让拍的熟悉面孔都让人不受控制的发抖。

时聿手中的药碗还是没拿稳,摔在白瓷地板上,四分五裂。

第33章

西部地区遥远,在这里看不到蓝色海湾,更没有飞舞的海鸥,黄土沙每天都吹散的迷人眼睛,深冬之后夜晚也来得格外迅速,漫天的星星闪烁,在这个寒冬尤其亮眼。

冷风吹在脸上疼的要裂开,指挥部从最初临时搭建的篷房,逐渐扩建成集装箱式的固定式指挥中心。

陆亦川和江阔在夜里见完面后,抬手向岗哨打了个招呼,哈着气地小跑进自己的休息区。

“这破天气,真是冷的要死。”一进屋他就脱下厚外套,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热茶。

陆亦川端着水杯走到窗户口,自来熟地向每一个巡岗的士兵打了招呼。

“哎!陆少尉还没休息呢?”二队队长裴让特意跑过来打招呼,在外面敲开了陆亦川的窗户。

“这么冷的天哪儿还睡得着,一会儿都要集合了。”陆亦川倚在墙边,靠着跟窗户外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

由于这几年他们一直跟外来种族斗的你死我活,陆亦川没几年就被晋升成了少尉。

这样一来拿的经费也越来越多,他一有时间就要拉着云林蔼去西北繁华中心的市场上拍下几件东西。

也不知道是年长了几岁还是检讨书写得多了,他最近总要买点日记本记点事情,任务做完回来就趴在桌上记录,尤其是关于江阔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记。

连队员都嘲笑他过得像个Omega一样。

“Omega多好,我以后也跟江医生生个Omega。”陆亦川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这么回。

屋外大雪忽至,陆亦川眼尖地瞧见雪后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踩着厚雪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Alpha似乎不知道冷,一件薄衬衫外加暗蓝色过膝大衣,就能踩着黑色战地靴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寒冬里散步。

外加雪天的缘故,仔细看对方的腿会在走路时有点别扭,别人看不太出来,只有陆亦川知道他那只腿又犯病了。

“你们队长最近怎么了,自从他来西北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二队当时在国外执行任务,裴让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变成哪样?”陆亦川问。

神经大条的裴让难得深思了一下,快准狠地猜出了答案:“像失恋。”

陆亦川捧着一杯热茶喝的不亦乐乎,似乎也没怎么在意裴让的答案,“是么。”

“你是他发小,你不知道他失没失恋?”

陆亦川垂下眼摆弄着手指上跟江阔一模一样的情侣戒指,他小心翼翼地拿下来,圈在脖子上的银链上。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丢了只猫。”

裴让更不懂了,“猫?什么品种的?”

陆亦川假装望天思考了一会儿,“嘶”了一声,“记不清了,矮脚猫吧,反正挺黏他的。”

裴让在队里待久了,实在八卦的很,不停地问陆亦川,猫几岁了,有多黏人,什么时候丢的,要不要再送你们队长一只。

“好阿让,你的好意我替咱队长领了,赶紧走吧,再不集合咱都得被处分。”

裴让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任务在身,他站直身体说了句“一会儿见”,就冒着大雪从屋檐下离开了。

陆亦川给他泡的热茶是一口没喝,他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关上窗,问刚进来的那人,“云少尉,热茶喝吗?”

云林蔼正背着他抖落身上的白雪,头也没回地告诉他:“那杯被裴让喝过了。”

陆亦川神色顿了一下,把那杯没喝过一口的热茶倒了,杯子又洗一遍给人重新倒上。

“喝吧,我的大少爷。”

云林蔼没说话,接过来喝了一口就开始换作战服,接着又吃下了双倍的缓解药。

从那年他伤好回西北地区开始,已经过去快五年了。

作战线路一直不停地扩大又缩小,每次他都以为快要结束了,战况却像造化弄人一样变得越来越严重。

沈少惟和池漾也同样地彻底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那年他伤好之后的同一年,又因为肩上受了枪伤外加紊乱症突然发作,又休整了一个月才算好。

只不过易感期没有Omega的安抚,他的紊乱症似乎比以前还要严重,每天只能靠强效抑制剂和双倍缓解信息素的药来撑着。

就连秦樾让他暂时用人工匹配的Omega信息素顶替一下,他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管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着,每次秦樾想给他偷偷打一针,云林蔼那只狗鼻子居然还能闻出来信息素的区别。

于是他这几年,异常防备秦樾的治疗方案。

有时候连西北的总部医院都不乐意去了,就非得硬生生把那痛苦的易感期死熬过去,纯纯作死。

犟种云大队长这会已经吃完了药,他注意到桌上陆亦川翻开的拍卖会手册。

“这次又想买哪个送给江医生,不怕他又骂你?”

陆亦川一副无所谓,“骂归骂,我买我的,没办法,实在控制不住。”

他被江阔迷昏了头,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自己Omega的那张脸,不管买多少都觉得还是不够娶他的礼金,被江阔拽着脸骂他都控制不了。

云林蔼翻了翻册子,发现上面的东西自己都买的差不多了,于是又重新放下。

两人收拾完,并肩往会议室走去。

西北部由于外来入侵,不少难民受到抢夺,一大批的人受了伤,源源不断地送往各地医院。

这几年的医院都几乎人满为患了,于是老上将提出,对外聘请西北区战地医生,在各地区建设临时难民所,提供相应医疗设备。

理事长听后,也自然没什么异议。

“林蔼,你站住。”老上将一开完会就见云林蔼第一个站起身准备走便叫住了他。

“上将。”

“我刚刚的提议既然被理事长点头同意了,我想让你去对接后续进战线圈的医生,你是否愿意?”

云林蔼皱了下眉,却很快恢复那副平淡的脸色,“我能力有限,恐怕跟别人对接不了。”

说白了,不就是不想跟陌生人说话,老上将沉沉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我找别人去,不在你这吃闭门羹。”

等云林蔼告辞而去,他忍不住怪声几句,“臭小子,难得有清闲的任务不做,以后可别后悔。”

雪意覆盖云林蔼整个背影,消融在灰尘的土地上,阳光破土而出,海边别墅的花园里又到了百花盛开的景象,蝴蝶也格外得多,到了秋天,主人都没来得及回来看一眼,就都谢了。

五年战线圈逐渐缩小,云林蔼终于拥有了一个月假期,回了趟爷爷的庄园。

云祉看到这个孙子就叹气,屋外的院子经常让他多愁善感,哪怕那个人的影子只出现过几个月,都挡不住他对时聿的满意。

“我的人被那个不孝的儿子也从中阻拦了多次,找人的路上也磕磕绊绊的,人最后消失的那座岛都快被我翻烂了。”

北岛地段辽阔,饶是云祉派人查了那么多次都没消息。

甚至前几年,他认为自己养了一批废物,又特意换了一批,也还是没找到时聿。

云林蔼没怎么作声,几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脸上刻下太多的痕迹,但是云祉第一眼就看出他的孙子变得又凌厉了些,也更加沉默了。

云林蔼连自己的海边别墅都没回,而是拎了个包就走,“我再去找看看。”

这些年,其实很多人都跟他说过,或许人找了那么多次都没找到,是因为死在了某个永远查不到的角落,云林蔼不太相信,而是说,

“那我也会把他带回来。”

他来了时聿最后消失踪迹的北岛海岸,这里要比南部地区冷一些,夜里的海风也格外大。

穿着一身风衣都觉得有些冷了,他抱着找人的心态在这座岛上住了一个月,几乎每个北岛的角落都被他踏遍。

也都没有一点时聿的生活轨迹,也毫无头绪。

这天北岛是个雷雨天,云林蔼的易感期又来了,倒霉的是包里的药吃完了都没抑制住他的紊乱症,于是他趁着发作的不是特别明显,冒着雨去了酒店附近的唯一一家开着灯的诊所。

“不看病了啊。”

云林蔼一开门就听见里屋传来一位老人悠哉的声音。

他先是环顾一周诊所里面的布局,虽干净整洁但是这里的医术实在让人堪忧。

“嘿,我说你怎么回事,我这都要关门了”白玉兴慢慢悠悠地晃出来,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Alpha,脸色差地好像随时都能疯。

再加上他背后突然的一道闪电,更吓人了。

想着还是小命要紧,白玉兴不敢大声说话,而是小心问他:“易感期到了?”

云林蔼抿紧嘴唇,“嗯。”

“给我开几个抑制剂就好。”

白玉兴是beta,自然也闻不到屋里快要溢出去的信息素,不过桌子上的信息素监测表一路飙升到红线,他一看就明白了。

“紊乱症发作期间我可不能给你乱用抑制剂,平时经常看医生吧,我这里可没有你专用的。”

白玉兴摇摇头,“看你也不像本地人,赶紧回去治病要紧,我这除了轻缓的药片可以短暂控制一下其他的没有,你明天等雨停了,就赶紧回总院看看吧。”

紧接着他又嘟囔着,一边写注意事项一边嘟囔,“北岛哪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全是骗你们这些游客”

云林蔼的脸色看起来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默默地接过药,付了钱就离开了。

转身时看到诊所的橱柜里突兀地摆着一只小瓶子,里面奇怪地放着一根又小又细的针。

云林蔼一贯是不会管别人闲事的,随意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冒雨走了,回酒店时已经濒临意识溃散的症状。

他浑浑噩噩地在房间里过了四五天,意识不清时总是要喊几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名字才行,只是他叫的太小心翼翼。

因为一叫时聿的名字,他就会做梦,梦的全是不好的,后来梦醒了,他什么也抓不住。

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所以后来他又不敢叫了。

白玉兴难得一个人从小饭馆吃完有兴致来海边散步,结果一眼就看到那个几天前出现在自己诊所,长相异常显眼突出的男人。

“你怎么还不走啊!”

白玉兴虽然对这个满脸严肃冷漠的Alpha有敬畏之心,但是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讳疾忌医的臭小子,他的臭脾气难免会上来。

“你这个紊乱症很严重了,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云林蔼今天又在北岛转了一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他就随便找了个海边的位置坐下,没想到正好是那天的诊所门口。

对于陌生人,云林蔼没什么话要跟他要说的,于是一直没说话。

没成想白玉兴这个医生还是个自来熟,碰到不听话的病人非得坐下来劝几句。

“你怎么跟我家那个死小子一个德行,有病不预防,非得作!”

“最后老了,看你们还后不后悔。”

老头子到最后嘴皮都要说破了,身边的Alpha还是沉默地不说话,就睁着眼睛望着那片黑寂的大海。

微妙的氛围让他觉得好奇,“小子,你不会失恋了吧?”

见云林蔼不说话,白玉兴以为自己猜对了,“哎呀,失恋有什么的,不能让它影响到你的一生啊,天下的Omega多的是,就非他不可吗?”

最后云林蔼似乎被他说烦了,没想到对方是个自来熟的老头,后来站起身声音沙哑的说:“没失恋,是丢猫了。”

“那不就更简单了,你再重新养一个!”

“哎小子!你东西掉”

白玉兴本着安慰病人且把人劝回去治病的心思,说出的话完全是为他着想的。

甚至好心地捡起了对方从裤子口袋里掉落的证件。

直到异常眼熟的证件名字突然出现他的眼前白玉兴的脸色彻底变了,看向云林蔼的眼神立刻变得怪异且震惊。

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证件照和旁边云林蔼三个大字。

这下好了,他还真非得一个Omega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端午安康~

第34章

时聿在北岛的小镇上待了有四年多,在他自认为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之后,不顾白玉兴阻拦,说什么都要去战况激烈每天新闻都在报道的西北战区,参加联盟会下发的对外聘请医生的通知。

在离别前,他和他的好师傅大吵了一架,简单来说,是白玉兴单方面的吵闹。

“作战圈那么危险,非得要你去冲锋陷阵?”白玉兴一直跟着时聿后头,视线跟随着他收拾衣服的动作。

“你就觉得自己医术已经好到能离开你师傅了是吧?”

“你这趟过去就别回来了!”

时聿知道他在说气话,他放下行李,依旧脾气很好的和白玉兴说话:“我不能总在北岛待一辈子的。”

白玉兴和时聿待一起时间久了,忽然有些听不得这些话,“怎么就不能呢?!”

要是放在几年前,他也只是本着救人的医德把时聿救回来,是活是死他看得太多,也没抱那么大希望。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这个小徒弟虽然一身病,脾气也犟,但是相处久了,他是真把人家当亲儿子看了。

他独处几十年都赶不上这三年的充实感,果然人活得越久就越多愁善感。

时聿无奈地看着他,白玉兴不想让小孩看到自己伤感的一面,后来还是他自己又回过味来。

心想着小孩是不能一直被束缚着的,多出去看看或许也是件好事,毕竟本该他飞的时候他被困了那么久。

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白玉兴又没想通,左手摆了一下固执地说:“不行!你就不许去!”

一转身就跑回卧室去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睁着眼一直听外面收拾东西的动静,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白玉兴没有固定时间去诊所开门,时聿知道他没睡,就特意跑去街头的小饭馆给他带了饭。

后来敲门声响,打开卧室门看到白玉兴正背对着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时聿轻声说:“师傅,饭在外面。”

他没有正式的告别,只安静地离开了这个待过三年的地方。

白玉兴听到关门声才转过身来,发现柜子上放着时聿带了三年的红绳挂件,明明这东西谁也不让碰,还偏偏要故意不带走,故意给他留个念想。

“臭小孩。”

他还是跑下楼准备送小孩一趟,要想离开北岛得先坐一个小时的船到对岸的北区,再转两趟飞机才能在晚上到达西北地区。

时聿那人连坐船都晕的人,也不知道晕不晕机。

刚下楼时聿就笑着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师傅您别送了,外面太阳大。”

码头离这边不远,白玉兴却问他:“药有没有带够啊?那边可什么都没有!”

时聿笑着点点头,他的衣服没带多少,药倒是随身带了有三分之一的箱子。

白玉兴目送着他,还是不放心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最后看着时聿上船,再到船影消失不见

“谢谢。”

头顶的声线偏冷,说出来的却是礼貌的词。

云林蔼不明白对方怎么对自己的证件有兴趣,碍于自己的身份,在人愣神的那几秒他就伸手接了过去,重新放回口袋里。

他准备离开,没想到白玉兴喊住了他,“小伙子!我请你吃个饭吧,这么晚了不饿啊?”

“不用。”云林蔼拒绝,“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

他在这里一个月一点收获都没有,貌似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站住!”白玉兴一着急什么都不管就要拉住人,被云林蔼当成骚扰的,皱了下眉头丝毫没管背后的人莫名其妙地着急什么。

“我知道你!电视上看到过。”

云林蔼不稀奇,甚至走的更快了。

白玉兴又走不快,叹了口气,很无奈地“哎呀”了一声。

“你要找的人去西北战线圈了,不在这!”

前面的脚步顿时就断了。

白玉兴喘了会儿气,弯腰歇一会儿的时间,一抬头那么高的人站在他一米远的距离。

Alpha的脸色比紊乱症发作都要难看,对方似乎没把他当好人,“我没说我是来找人的。”

白玉兴摆摆手,他现在渴得要死,说了句“先让我喝口水”就进了诊所。

云林蔼重新审视了诊所的布局,左边一墙都是面前这个医生拿的奖,右边橱柜里是摆放整齐的药物,只有那个突兀地瓶子让人又多看了两眼。

确定对方可能不是什么坏人,云林蔼稍稍放下戒心,站在那里准备听这个医生交代。

白玉兴还坐在给人看诊的座位上,看了眼那臭小子,哼笑一声,“怎么不走了?”

玩心眼还能玩得过他?小时都不知道被自己骗了多少回。

“为什么会说我要找的人在战线圈?你知道我在找谁?”

白玉兴放下茶杯,装作无意:“时聿看了新闻,他知道你在那儿。”

云林蔼的心脏很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从别人嘴里说的时聿两个字了,连陆亦川和爷爷都不敢再提起这个名字。

“我的人前两年在北岛调查过,翻遍了都没找到他。”

怪不得白玉兴那段时间经常看到有外地人过来,他还以为是有人要抓时聿,还特意嘱咐他别跑出去,也刚好趁那段时间养身体

不过白玉兴总是会向着自己人,他告诉云林蔼:“那是因为他卧床了快一年,所以你们才会找不到他。”

云林蔼喉咙发紧,他如今对时聿已经像一片白雾,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病?”

白玉兴又喝了一杯茶,慢悠悠地,“不泄露病人病情,是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他放下茶杯微笑地看着云林蔼:“你自己去问他吧,顺便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还有账没跟他算。”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拍在桌上,云林蔼拿起来看,双手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

纸上的陌生字迹占了一大半,唯有几小处很小的字,云林蔼认出那是时聿的字迹。

字里行间都透露了白玉兴和他是很熟的关系。

“当年我好不容易把他救回来的,现在为了找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当那个什么,战地医生?”

“那职业有那么好当吗?万一他在那有个三长两短,到头来哭的还是你!”

“你来的太迟了。”

白玉兴还是没忍住训了几句,Alpha诚然接下,“是,我来的太迟了。”

他没有怪罪别人的搜救时间,也没有怪沈少惟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更没有怪时聿那么多年没有来找他。

他只怪自己没什么能力,等自己已经不受父亲的管束后,也什么都没来得及。

白玉兴没有和云林蔼说太多关于时聿的事,云林蔼也礼貌地没有再问,却在跟人道别前替时聿付了白玉兴在账本的最后算下的总金额。

一共九十八万,包括他有时候和时聿赌气时随便写的巨额利息,云林蔼直接打了一百万过去。

“你是他谁啊?用你替他还”白玉兴嘟囔着,好像对他还是很不满。

“是他男朋友。”云林蔼把手机放回口袋,“我相信不久之后,结婚请帖会寄到您这里。”

白玉兴岁数大却总是带着点小孩脾气,“他结婚我同意了吗?”

“我一手教的徒弟,说给你就给你了。”

云林蔼也不恼,他拉开诊所的门准备离开,“会让您同意的。”

由于北岛的晚上没有运行班次了,云林蔼在酒店睁眼到天亮,就坐了一早的船票去北区机场。

后来又赶时间,一口饭没吃就坐上了飞机,再转机。

傍晚时分,他开着自己车回到了西北战线圈,实在不巧,西北又开始了雷雨天。

这种天气最是烦人,一下雨就能下好几天,云林蔼的腿也经常在这个时候酸疼。

他一刻不停地走去指挥中心的上将办公室,敲开了门,“上将。”

老上将抬头一看云林蔼的脸色吓了一跳,以为他休个假是渡劫去了。

“能不能把近年对外聘请的医生名单给我看一下?”

上将不懂他怎么突然对这个好奇起来,毕竟当时还是他让人去做对接,结果还被拒绝了。

“你看这个做什么?有熟人啊?”

云林蔼不停地翻找,紧抿着唇瓣“嗯”了一声,“是很重要的人。”

来应聘的医生不多,他很快翻找出时聿的申请表,对方证件照的样子好像跟他记忆里的不变,还是清润的模样。

只是许久未见,云林蔼不可抑制地神经紧绷起来。

“去年我怎么没见到过这个医生?”

老上将看了一眼对方指给他的名字,要放在别人身上他不会记得那么清楚,要是这个人,他绝对印象深刻。

“他主要负责新建的难民所,那里每天都有一批受伤的人要治。你平时打完就要去下一个作战区,哪儿还有空去这地方,都是裴让那小子去对接的。”

云林蔼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老上将也头一次看到他神情的微变,那种情绪就像很难过的愧疚一样。

只不过还容不得他想太多,远处就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随之办公室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上将,云少尉!外来入侵者趁着边境防线松懈,找到突破口,炸了两公里外的学校,里面的老师学生还在疏散!”

“陆少尉还在赶来的路上,裴少尉已经赶到现场了。”

云林蔼迅速站起身跑下楼,“我现在开车过去,你让队员赶紧集合出发。”

“是!”

五分钟后裴让通过对讲机告诉云林蔼,非法分子还在抓捕中,只不过下大雨阻拦视线,有时候很难辨别。

云林蔼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对裴让说:“先疏散人群,后面就是难民所,学校里可能还藏着炸弹,让拆弹组随时准备,我来排查犯人。”

越野车厮刹在学校路边,外面已经有源源不断的学生在疏散,救护车也一排排停在了门口,雨下的又急又大,伴随着几声雷响。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云林蔼浑身都湿透了,周边可见度越来越低,他只能一刻不停地,带着身边队员排查,那些入侵者实在很精,他们有的假装学校领导,有的装作保安。

差点就从云林蔼的眼皮子底下逃过去了。

“抓错了也给我带走,一个都不准留!”

说完这话,他的身边跑过去一个难民,一秒后云林蔼身形顿了一下,瞬间跨了几大步拽住那人的后颈。

眼前寒光闪过,云林蔼没有表情的躲过,轻松地牵制住对方,让手下把人带走。

“他们的长相跟我们还是有细微的差别,那个人应该是个混血,所以我刚刚没看出来。”身边的手下愧疚道。

云林蔼没怪他,脸色寒意尽显:“查仔细了,再去审问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不说就杀了。”

这时裴让跑过来告诉他:“都疏散完了,只是教务处那一栋房子倒了,死了几个,重伤的十几个。”

云林蔼皱眉,也看到不远处的房子已经倒成一片废墟。

那里虽然都没人,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准备再去看一眼。

“氧气来了!”

身边跑过去一个陌生医生,云林蔼不由自主地视线跟着那名医生转移过去。

原本快走的步伐瞬间顿了一下,就连裴让都好奇地盯着他看。

直到所有人都看到了远处还在救人的医生和躺在地上的病人,云林蔼在看清后突然加快了脚步,脸色突变,神情惊恐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那个人像受了重伤,别人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袖口下的匕首,一点也没顾身边近在咫尺救他命的医生。

裴让目眦尽裂,疯狂地朝着那名医生大喊:“快跑!”

话音刚落,银色的匕首一闪而过,直直地往医生的喉咙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下章终于可以见面了[竖耳兔头]

第35章

这是时聿在西北区当医生的第二年,刚进指挥中心时,他甚至担心会有理事长的人发现他,直到他发觉这一次是名老上将指挥部署任务,也就放下了心。

后来他被调到难民所,与指挥中心距离太远,就更不会看到他想见的人。

阴雨天很难晒干衣服,时聿以防打雷,特意提前吃了药,跑回阳台收衣服。

今天难得不忙,隔壁同期医生送来一盘水果给时聿。

“趁着今天不忙,小时你多歇会儿。”

他也是个Omega,叫苹方。他自从知道时聿身体不太好后,一闲下来就要来隔壁送点吃的。

“谢谢。”

时聿接过果盘,邀请他进屋。

“现在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不要高薪也不来了,要么忙的两天睡不了觉,要么睡一天无聊死。”苹方狠狠地吃了一口芒果块。

时聿声音清润:“那你还不是来了。”

“那是我爹逼着我来的,非要让我多出去历练历练好继承他的医院。”苹方愤恨地啃下一块苹果,“万恶的资本家。”

“我是他儿子也得骂两句。”

时聿低声笑了一下没说话,窗外开始响起了闷雷,他被转移了些注意力。

“倒是你小时,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苹方和时聿认识后两人很是投的来,只是时聿很少说自己的事,一年多过去了他都不知道时聿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一个月里苹方被调到了其他难民所帮了一阵,也没怎么和时聿联系。

“没有。”

时聿说完顿了一下,身体像是有感知,肩膀忽然一缩。

随之巨响伴随着越来越近的雷声响起,轰隆一声似要把世界撕碎。

“怎么了!”苹方急忙站起身,“哪里爆炸了吗?”

紧接着时聿和他的两个通讯器一同炸响。

在这个不隔音的卧室里震耳欲聋,气氛也瞬时变得浓重。

“我们宿舍前面的学校发生爆炸了,死伤还不知道。”时聿在爆炸后一秒就立刻起身换衣服,动作快到连苹方都没反应过来。

搁在鞋柜上的眼镜没人随之拿起戴上,模糊的眼前顿时清明片刻。

“快走!”

苹方连忙跟着人跑出去,差点没追上时聿的尾巴,如果他没看到对方那张惨白的脸,他一定会暗想这人一定偷偷练过。

他们的宿舍距离学校大门还有段距离,时聿没想那么多,抬腿就开始跑,一路上飞奔的救护车也没有注意到路边奔跑的两个身影。

两个Omega跑的不算太快,但也差点要了老命,一个没跑过这么长的路,一个身体弱的跑几步就喘。

时聿比苹方快了几分钟到达。

他避开冲出来的人群,目的明确地往爆炸中心点——教务处跑去。

肺部由于奔跑太快而剧烈地咳喘,吸进去的空气都变成了铁锈味,包括已经糊的看不见的眼镜,由于雨水的缘故可见度降低。

不过他一向遇见伤者都是第一时间跑过去救人,在发现倒塌地大楼外躺着一个人时,他的本能反应就是先把人拖到安全距离外,再进行检查抢救。

跑过来就已经费了他不少力气,却在给人做心肺复苏时用了标准的力度。

时聿实在不敢停,双手使用时间过长而微微颤抖,背后的雷声不断充斥在他耳边,他早就在应激症发作后听不太清了。

也不知道谁在大雨里说了句“快跑”。

应该是对那些老师学生说的罢了,时聿昏沉地想。

做战地医生的两年里,他自认为已经做到高强度的警惕心了,但是此刻身体的沉重感更多,明明余光里他已经注意到刺眼锋利的刀光。

可偏偏身体晕的怎么都躲不了,双手也终于放弃那毫无意义的心肺复苏。

“时聿!”

在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咙时,时聿知道躲不过却还是害怕地闭上了眼。

一阵比他身上要暖一些的热流从身后涌来。

脖颈被人反向握住,挡住了就差毫厘地尖刺,些微粗略的指腹摩挲在时聿的脖颈,接着是前方握住刀刃的手,鲜血从指缝里直愣愣地往下滴。

时间不过也才过去了两秒,时聿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一百多度的眼镜似乎也不管用了,他微皱着眉,想去看看是谁这么无礼且随意地捏自己脖子,到现在还不放下。

裴让在下一秒跑过来折断犯人手腕,不让他再有偷袭的机会,神情凶狠地牵制住,也不忘留个眼神好奇面前这两个人的微妙气氛。

云林蔼六年后第一次看到时聿,和想象中的都不一样。

他想过最差的也只是Omega掉海里再也找不到了,也想过他或许会在某个街头和人碰面。

但他这辈子都想不到,时聿可能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亡,这比凌迟他还要更痛苦不堪。

“你”联盟会陆军作战队队长云少尉,因为跑这么几步就说不出话了。

碰到什么人都救吗?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吗?那么大一把刀是真看不见还是想要彻底跟他阴阳两隔,是眼瞎了吗?

没等他说话,怀里的人忽然眼睛一闭,昏迷不醒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云林蔼闭上了嘴,什么狠话都舍不得说了。

重逢的喜悦还没上来,就被时聿惨白的脸和抱起来比以前还要轻的体重怔住。

云林蔼不动声色地把人抱紧,也没管手心里血淋淋的伤口。

“我马上来。”云林蔼的声音恢复了些,却还是有些微沙哑。

裴让愣了一下,全然没看过云林蔼这么难过又微妙的表情。

直到陆亦川坐着江阔带来的医疗队赶来,在看到云林蔼怀里抱着人时惊讶了一瞬,又在彻底看清怀里人的脸时,他差点跳起来骂了句脏话。

最后得到江医生一个极致冷漠的眼神。

陆亦川闭上嘴,望着远去的云林蔼的背影,“什么情况?!”

裴让无语:“你不知道我能知道?我他妈快好奇死了!”

不知道陆亦川哪来的好胜心,“等我解决完这里,回指挥部好好告诉你,准备好零食啊!”

江阔跟着他一起去协助,忍不住道:“就这么泄露了是不是不好?”

陆亦川一边走一边搂住江阔的肩膀,“当然不说,但是裴让那人的八卦藏都藏不住,我先顺点零食过来,晚上偷偷带给你。”

江阔斜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控制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能看好他么?”云林蔼抱着昏厥过去的时聿到救护车上去,嘱咐时聿身边的医生。

“他的腺体之前动过手术,有些药不能用。”云林蔼想了想还是告诉他。

苹方一脸了然:“哦,我知道小时的病,您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他。”

什么时候一个队长也这么体贴了,苹方感到好奇。

对方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打算走,眼神像黏在时聿身上一样,后来有人跑过来叫他,他说了句“我一会去接他”就下了救护车,人还站在车外看着。

苹方没懂他的意思,莫名其妙地关上了车门,毫不留情地让司机开车走了。

透过一小片玻璃窗户,那位队长居然还没走

云林蔼处理完事,在难民所转了几圈才找到医务室,他处理完已经到了晚上,一去医务室连时聿的影子都没看到,包括他身边那个Omega。

要不是掌心的伤口撕裂开让他恢复些神志,他都以为雨幕里的时聿是他的一场幻想,抱着人的那几秒也不过是他六年里的每个夜晚都抱着的外衣。

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也没有办法再接受一次失去的折磨了。

最后辗转了几次,才有医生得空告诉他,人打完点滴就回自己宿舍了,一点也没有把自己当病人的自觉。

云林蔼沉默着走到宿舍楼,找到别人给他的宿舍房间号。

还是那个小医生开的门。

对方在看到是他后不禁惊讶了一瞬,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进去,毕竟Alpha和Omega两人共处一室也太奇怪了。

反观云林蔼倒是没怎么注意到他,一眼就看到不大的宿舍里,床上睡着的人。

“借过。”他一个侧身从苹方身边路过。

“”

苹方被忽视了也没怎么介意,他一贯不怕Alpha,本着好友还在晕着要照顾好他的原则,顶着对方是联盟会陆军少尉身份的压力,别扭地站在原地。

他发现这个少尉不仅把时聿的宿舍当家,还脱起外套来了。

沾上雨水的过膝大衣被他随意地脱下搭在椅背上,全程都视线不离地看着床上的人,甚至坐到了人家的床边上。

云林蔼伸手摸向时聿的额头,发觉对方还在烧着,他凝了一下眉,声音却克制地小了下去。

“为什么不待在医院等烧退下去再回来?”他问苹方。

苹方也几乎一眼不眨地古怪的望着云林蔼,犹豫着说:“小时挂完水后醒了一阵,他执意要回来,我就开车带他回来了。中途可能晕车了,这会温度又有点上升。”

云林蔼挽起袖子,没让湿冷的袖口碰到时聿分毫,仔细地给人拉好被子,又舍不得似的理走他的碎发,好似六年前的动作一样。

熟练的动作在苹方的眼里相当诡异,云林蔼在他心中已然是个高危对象,每一步的动作都让他十分警惕,对方一有什么越线的意图他会立马跑上前牵制住,管他什么少尉中尉的。

在他眼里,都没一个时聿重要。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听到一点动静就醒了。

时聿的头很痛,眼前模糊的天花板都在转,他只好闭上眼睛在枕头底下摸索着,想拿出眼镜戴上。

还没怎么动,手腕就被人握住了,他只好停下动作,脸微侧着继续缓神,头还在晕眩着,便准备再躺一会儿。

但是又因为怎么躺都不舒服,甚至呼吸不过来,时聿又只能坐起身,坐没坐稳都不知道,他却知道自己面前坐着个人影。

“呼吸不过来了。”时聿低着头,眯着眼睛适应不了光线。

云林蔼顿了一下,想好后问他:“去医院吧。”

时聿却像发脾气了似的,固执道:“不去。”

作为医生的自己讳疾忌医真是六年了都改不过来,云林蔼叹了口气,也不知道Omega的状态如何,只好软下脾气任由对方的双手攀在自己的手臂上。

“我抱着你去?”

不知道哪个字引起了对方的异常不满,直直地贴了过来,嘟囔着一句,“你能抱么”

云林蔼没听清只好侧耳贴近,准备再仔细问一遍,肩侧的衣服就被人往下一拉,按住肩膀就扑过来吻住了他。

苹方不带眼镜也大跌眼镜,就此失去了表情管理。

第36章

时聿吻得很急,饶是云林蔼也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将时聿按在怀里,用后背挡住Omega整个身体。

吻技一如既往地差,时聿一会儿就趴在了云林蔼的心口,不稳地喘息着,Omega的眸色通红,额头也烫了很多。

“你抱一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