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酒思忖了下,说:“平安是潘医生救回来的,他应该也想看看它现在的模样。”
今天的志愿者很多,整理核对工作有条不紊。
潘医生见到平安很高兴,知道曾经救助过的小狗现在有了快乐的生活,他也有一种自豪感,“平安这个名字真的没取错,它以后的狗生全是坦途。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主人,可以轻易将一个小生命抛弃。”
晏酒跟着点头,视线紧紧盯着这一小只,“当时真的以为它快要死了亏了您将它救回来。”
潘医生只是一笑,诚恳地说:“是你找到了它。而且也要谢谢你这次叫了这么多人帮忙,送来这么多粮食和肉干又够基地吃好久了。”
整理工作很快结束,这次一共三十只小狗和二十五只小猫有了意向领养人,在意向领养人之间他们还需再进行考核,基础信息考核完毕之后送到领养人家里交接。
这么庞大的数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有不少人忍不住哭了出来,为这些毛孩子有了去处而欣喜。
她们有许多人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因共同的怜悯与责任聚集在一起,在此刻,共同庆祝新生。
潘医生拍手招呼大家,“这是好事,你们哭什么呢?毛孩子最懂人的情绪,别让它们担心你们,都笑起来。”
“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吧?”
“好啊!以后每次活动我们都拍照纪念!”
晏酒和高舟也跟着人群站在一起,她不由地望向二楼。
不知道陈聿初还在不在那里。
她莹润的指尖不自觉蜷起,也许只有她知道,陈聿初也做了很多。他提供了场地、午餐和粮食。
“照片我传群里了哦。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们。”
“一定!下次还要努力领养出更多的毛孩子,我现在动力满满。”
“商场以后还能让我们在这里做活动吗?”
潘医生站了出来,说:“商场负责人说了,以后的周末我们都可以在这里做活动。并且,他还和上级申请,可以让我们去集团其他商场举办活动。”
“我们争取让更多的毛孩子有一个家!”
“好!”
晏酒看着热闹的人群,红唇勾着浅浅的笑,点开这张照片,保存。
潋滟的眸光流转,她长按图片,转发给了陈聿初。
晏酒:【今天有五十五个毛孩子获得了新生,谢谢陈总提供的场地与午餐~】
她俏皮地把对陈聿初的称呼改成了“陈总”,心里暗想着他的反应。
手机铃声响起,夏医生冷静的声线从电话里传来。
【太太,经过HCG检测结果,确认您没有怀孕。】
第66章
“好。我知道了,谢谢夏医生。”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断线声。
晏酒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任由它从明亮到熄灭。
她忽然觉得今天所有的一切很有预示性,他们帮助那么多毛孩子获得了新生,但是相对的,他们之间并没有迎来新生命。
晏酒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其他。
毕竟于他们而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计划之外。他们因一个意外而无措,她和陈聿初最初的想法并不同。
但她从陈聿初那里知道,原来不是每一次的争执都需要吵架或是有人妥协。原来遇到事情是可以商量,可以在彼此的边界探寻。原来结果是可以让两个人都满意的。
晏酒真的有一瞬间,在期待新生命的到来。
但知道并没有怀孕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既不是失望也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她终于确定,她有迎接新生命的勇气,也有坦然过好自己的生活的安全感。
她看着兴高采烈的人群,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所有的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
晏酒望着屏幕黑暗的手机,不太确定陈聿初会觉得失望吗?
他还没有回复她,但晏酒知道夏医生一定同时通知了她。
她并不希望陈聿初不开心。
想到陈聿初会不开心,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般。
宠物医院的护士走过来,问:“晏酒,等会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手机传来震动声,屏幕亮起。
晏酒看着陈聿初发来的照片,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吃。”
高舟跟着站起身拿起包和手机,站在她身后,“我送你去停车场。”
晏酒没有拒绝,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高舟将她和平安送到车前。
并不是平时陈聿初坐的那辆,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落下一半,露出男人矜贵冷峻的面容,黝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淡声对高舟点了点头。
高舟将晏酒送到这里任务已经完成,知趣地离开。
司机为晏酒打开车门,她还是做活动的那身衣服,沾了点汗渍,身上有些黏糊糊,她特意没有靠陈聿初太近,安静地坐着。
她的心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她一向都是很难从陈聿初脸上看出什么的,这次也是。
干脆老老实实等着他开口。
车从停车场缓缓开向地面,乍然出现的光冲破了原有的黑暗,晏酒一时没有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眯了眯眼。
沉稳的声线在她耳廓响起:“晏酒,你感到难过吗?”
陈聿初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从晏家回来那日,他问她怎么哭了。当时的晏酒没有回答,他也并非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但如今,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他真的想知道晏酒是否难过。
晏酒没有马上回答,她低眸看了一眼平安,第一次见到它时,是一个暴雨天气,那时她的心情与残酷的天气差不了多少。
它的毛发早被雨水打湿,蜷缩着瑟瑟发抖,对她的到来很恐慌,仿佛是再也不相信人类,可是那双湿漉漉的眼里分明在求救。
刚开始它对外界的一切都很紧张,可此时它紧紧贴着她,毛发靓丽顺滑,眼里是骄傲与自信。
被爱使它长出了血肉。
晏酒的眼眸微抬,眼里还残留几分感叹,她望向陈聿初,很认真地说:“陈聿初,我并不难过。你知道这本身是一个意外,我现在并不抗拒,但还是希望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陈聿初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沉淡的嗓音里听不分明情绪。
晏酒的睫毛轻轻颤着,思绪间,整个身子却被拉了过去,纤柔无暇的白臂不受力地支撑在他的胸膛,她恍惚地往上抬眸,澄澈的眸子里有几分不解。
“忘了我下午说的?”陈聿初磁性的声线响起,薄唇压着莹润的耳垂,沾了几分湿漉。
晏酒想到滚烫的午后,小脸有点僵硬,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这人憋了一星期,也太会使坏。
原本有点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瓷白的脸颊产生一股烫意,柔软的身体却不自觉靠向他,鼻息处
是熟悉的木质香,沉冽而有安全感。
陈聿初顺着晏酒的力道将她完整地拢住,棱角分明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声说:“护士给你抽血的时候,我不开心。”
“是么?”晏酒忙碌了一天没有休息,在找到舒服的姿势以后,思绪有点放空,连说话也缓了好几个调子,“为什么呢?”
下巴摩挲着发顶,有点痒意,仿佛挠在他的心上,宽厚的手掌顺着腰肢柔软的线条往下捏住她的小手,纤柔的手背上没有多少肉,捏一下就能碰到骨头,“想到是我害你受苦,就觉得自己是罪人。”
“罪人?好夸张的说法。”晏酒闭着眼睛,侧靠在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她笑了一下,睫毛末端随之轻轻颤动。
陈聿初环着她,感受着她手臂的线条,稍一对比恐怕她的两条手臂都没他一条手臂粗。
可是从她孱弱的身体里,却抽走了那么多的血。
针管很粗,她恐惧轻颤的模样至今在他的脑海里满屏播放。
之后他问过医疗团队,如果确认怀孕,还要多次抽血检查。
除了抽血外,分娩时的痛苦更是难以忍受。
这是他从未得知的,没有人会告诉他这些。
所有人都默认,他生来便是高高在上,无需得知寻常人的苦痛。
原来孟女士当年也是这样才生下他,怪不得一向喜欢小孩的父母只生了他一个。
当时的他陷入了一个难以走出来的漩涡里。
陈聿初默默地垂下眼睫,黑如鸦羽的睫毛遮住满溢的情绪,当他得知晏酒没有怀孕的时候,好像终于可以从这个漩涡里走出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他会担心晏酒难过。
见陈聿初迟迟没有后文,晏酒幽幽地睁开了眼睫,揉了揉疲倦的眉梢,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张着樱桃般红润诱惑的小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对他的担忧。
陈聿初看着她映照在自己瞳底,眼眸含着一汪泉水的模样,倏然觉得自己的肌肤有些痒意,痒意似是从血管里蔓延而出。
“晏酒,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粗粝的黑发划过晏酒的额头,压着的声线在她的耳廓轻轻呢喃。
潮湿的热息扑在她的耳垂,瞬间升腾桃花般的粉红色,潋滟的眸子涌起薄薄的雾水,透着不解,“还有平安在呢。”
陈聿初听出晏酒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往下解释,垂眸盯着这张略有些疲惫的小脸,薄唇微启:“今天的活动怎么样?”
躺在温暖的怀里让晏酒的精神很放松,软软的声线溢出,“很好啊,潘医生说这次领养出去的数量算是多的。一想到有我们的一份功劳,心情就很美好。”
听到晏酒说“我们”,连带着把他也算了进去,陈聿初的薄唇不动声色地勾起。
“以后我还想参加,基地里还有许多未领养出去的小动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晏酒觑了陈聿初一眼。
据她所知,圈里的富太太参与的慈善活动都是光鲜亮丽的。她不知道作为陈太太在公开场合有什么标准,是否要参加一些高大上的活动,而不能做小小的螺丝钉。
陈聿初捕捉到了她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沉声问:“要是我说不准你参加,你就会不参加吗?”
晏酒粉嫩的唇瓣紧抿着,顿了一会还是诚实地回答:“不会。”
宽阔的胸膛里溢出一声轻笑,紧贴着晏酒瓷白的面颊,惹得她忍不住轻轻戳了下,“你笑什么?我虽然和你结婚了,但又不是卖身给你了,我可是自由的!”
半晌,笑声逐渐止住,沉邃的黑眸往下噙着绯红的小脸,沉淡嗓音不疾不缓地说:“但在我这里,既然我和你结婚了,那就是卖身给你了,我不需要自由。”
“咳咳。”晏酒被陈聿初这句话吓到,陡然咳嗽了起来。
温热的手掌在她的背上轻拍,晏酒的胸口起伏不定,思绪乱飘,潋滟的眸子因呛声而蕴着潮湿。
她不太确定地想,陈聿初这算是在表白吗?
如果是的话,也太与众不同,吓死人不偿命了。
也许只是故意和她说反话,开玩笑罢了。
好一会儿,晏酒才停下来,脸颊却已呛得通红,清澈的眼睑上方蒙着一层细细碎碎的雾,似是坠入人间的小天使。
“太太,”陈聿初沉静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清隽面容沉静端方,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嗓音徐徐,“可以签订合约。”
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签订合约的。
洁白的脖颈抬起,划出笔直流畅的线条,晏酒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唇瓣,“不要!”
要是让律师团看到陈聿初要卖身给她,那她脸都没地方放了。
触碰到他唇瓣的指尖有些发烫,悄悄蜷缩了起来。
“既然卖身给太太了,想向您征求一个意见。”
灼烫的手掌微微下移,压着她的腰肢,来回摩挲,晏酒的天鹅颈往上仰,清甜的声线有些缓,“什么意见?”
“温云洄之前送了你一座小岛,我准备以你的名义收养基地剩下的小动物,将它们一起送到小岛上去。”
粉嫩的唇张了张,又顿住,晏酒瞠圆了杏瞳,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这还是以前那个张口要把平安送走的男人吗?
他好像变了很多,她也是。
第67章
狭窄的空间里,连空气都黏稠了几分。
男人的语调还是一贯的冷静,“所以,这个时候我可以要求小小的奖励吗?”
征询的语气让晏酒有些忍俊不禁,重新把脑袋靠向劲实的胸膛,蹭了蹭,慢吞吞地说:“唔,那让我好好想一下吧。”
慵懒的声线在空间里滋长着无限的旖旎。
陈聿初伸出手掌揉了揉乌黑的发,低垂着眉眼,唇角弯了弯,“别想了,亲我。”
他的嗓音莫名有股勾人的意味,潮湿的气息扑在晏酒的肌肤上,不断蜿蜒。
晏酒感到自己的耳朵又麻又痒,呼吸不由乱了节奏。
既然无法假装睡着,她便抬起眸,露出微红的脸颊,发丝有点乱了,她却没有管,清澈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薄唇。
晏酒描摹着他的轮廓,很好看的唇形,都说薄唇的人凉薄,她的唇角勾起笑弧。
倒没发现他凉薄。
甚至说这句话的陈聿初,还有几分可爱。
晏酒很难想象这个词会出现在他身上,唇角的笑意不由加深。
她润了润唇,清澈的眼里好像藏着整个浩瀚的星河,又好像只有陈聿初一个人。
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矜冷的男人身上,透着优雅的气息,冷白的指骨落在系得板正的温莎结,慢条斯理地解开。
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好似说完那句话后,一切都与他无关。
该怎么做是晏酒的事。
晏酒佩服他强大的心脏,却不想见他冷静的模样,纤白手指勾着他的领带,沿着胸膛往上缠绕,在他锋利的喉结处轻轻点了下。
冷白的喉结滚动,陈聿初倏而觉得领带有点紧,沉邃的黑眸却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眸底深藏着暗潮。
“从哪里开始呢?”晏酒清甜的声线缓缓溢出。
清纯的长相里带了几分勾人,亮晶晶的眼眸紧紧盯着陈聿初,像是小天使误食了恶魔的果实,被诱惑成半天使半恶魔的模样,勾魂夺魄。
瓷白的指尖勾着领带,她仰着天鹅般的脖颈,抿了抿唇,吻上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他的下巴如一座高峰,透着冷与高不可攀的矜冷,却让她的意志愈发攀升。
她甩开陈聿初的领带,随意地扔在旁边,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往上吻住他的唇。
饱满湿润的唇沾上的那一刻,陈聿初的心脏随之颤动,她在他的唇上辗转,又轻又慢地磨着,也将他的心整个吊起。
邃黑的眼里蓦地燃起火焰,从一小簇的火焰一路灼烧,蔓延而上,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翻滚。
晏酒只在他的唇角周围浅啄,却迟迟没有多余的进展,反而抽离,濡湿的唇微张,“够了吗?”
她的调子是不疾不徐的,仿佛知道燃烧的火没那么容易浇灭,尾调又是缠绵的。
“不够。”
既然知道晏酒想和他玩这样的小游戏,他的语调依旧波澜不惊。
“那”
晏酒的唇角翘了下,玫瑰色的唇瓣刚说出一个字,就溢出一声惊呼。
猝不及防中,她的后颈已经被牢牢扣住,他虽然没
说一句话,可那双浓稠的眸子全在和她诉说“情难自控”这四个字,修长的指骨往上攀升,穿过她乌绸的发丝,如暴风骤雨般吻了上去。
他是疾疾的风,不加任何前奏,整个涌进她的口腔,搅动出骇人的风暴,属于他的气息要将她整个淹没,挤压着她的气息,裹着她要她完全融入。
她被吻得晕乎乎,像是浮在天空的白云之上,随着他飘荡,不知道往哪里去,但是全身心地信任他,瓷白的手指点着衬衫纽扣,胡乱地解,也不知道解开了几颗,手往下撑的时候碰到了紧实的线条,慌乱地顿住。
他要吻到深处,恨不得将她整个包裹吞入腹中,如同凶猛的野兽,却又残留着极致的温柔。
两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紧紧贴在了一起,飘忽的白云被灼得变成了粉红色,晏酒感到他们亲吻了很长的时间,长到她难以呼吸,又希望再久一些。
久到所有的旅途都该他们一同走过。
车却陡然停了。
晏酒的眼眸湿漉漉的,惊慌失措的小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直地望向陈聿初。
慌乱的,又饱含着信任的眼神。
他的眸子里半是混沌半是清明,邃黑的瞳孔动了动,在晏酒不解的眼神中将她放好,理顺她的黑发和衣服。
反倒是他,笔挺的西装早就被揉皱,里面的衬衫半解,还有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他正要回身整理自己时,车门却被人拉开了。
“好久没去蓎城了,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乐子。”商玉好听的嗓音先传入车内,修长的腿刚想迈入,门就倏地关上了。
只来得及传入半句余音,“有什么见不得人”
晏酒被这话弄得躁得慌,看陈聿初和自己的模样,衣衫缭乱,面色靡丽,竟真的全是见不得人的画面。
让人一看就能联想翩翩。
纤白的指骨连忙帮陈聿初扣上纽扣,温热的指尖触到他的肌肤,烫得灼人,手下的动作愈发慌乱。
沉静的嗓音缓缓落下,“不用着急。”
怎么能不急啊?
总不能让他们等着吧,时间一长,他们还不知道猜测些什么事情呢。
外面呆呆站着的三个人,隔了一会面面相觑,商玉不确定地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纪蕊熙眼神有些飘忽,飘到温云洄脸上又蓦然收回,不自然地张了张唇,“商玉哥,不是你走在前面的吗?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温云洄慢条斯理地整了下领带,语调微挑,“你都想了哪些事,说出来听听。”
商玉直觉温云洄就是在给他挖坑,但他实在太好奇了,浓密的睫毛疯狂眨着想要回忆,最后还是无奈地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就被赶出来了。”
温云洄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眼里闪过莫测的光,没有说话。
商玉扶了扶金丝眼镜,不可置信地说:“真想不到陈聿初这个禁欲古板男,私下里竟然这么不老实,光天化日之下,啧啧啧。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是说说他,还是被他揍一顿?”
温云洄凉凉的声线传来。
一句话立刻让商玉回忆起了小时候被陈聿初打得满地跑的时候,有点心虚地说:“我小时候营养不良。”
堂堂商家大公子会营养不良,也亏他说得出来。
纪蕊熙漂亮的眼睛弯了弯。
晏酒身边没带镜子,她求助地望向陈聿初,声线软软的,“我现在这样可以吗?”
陈聿初的视线定在她滚烫的脸颊上,黑眸更加幽深,帮她将头发拢在耳后,沉淡声线不急不缓地说:“那就让他们换一辆车。”
晏酒看陈聿初拿出手机,竟是来真的样子,匆忙阻止,勾着他的手指,声线有些慌乱,“千万别。”
要真是这样,她以后再也不敢见他们三个人了。
陈聿初落在他们勾缠的手指上,瞳孔里映出了几分笑意。他知道她不好意思,擦了擦她眼畔湿漉漉的泪珠,不知是不是亲的时候掉的,含水的眼眸仿佛能说话一般,他偏了偏头,怕再多看便克制不了心中的念想。
上车后,商玉好奇的眼眸在陈聿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打着转,又看了看低眸不语的晏酒,正想说话便被他寒如冰潭的眼眸冻住,老老实实地坐好。
心中却腹诽陈聿初虽是新婚也太过着急了些吧。
早知道今日,当初别跑国外三个月把新娘子丢下不就好了。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的性子,眸光转了转,落在平安身上,惊讶地开口:“这狗怎么和我家狗有点像啊。”
晏酒的眼睫动了动,脸上的烫意已经散去,大大方方地做介绍:“它叫平安。”
“我家狗叫lucky,”商玉翻着手机,一整个文件夹里都是lucky的照片,“是不是很像?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它呢,我在家里地位还没有lucky高。”
晏酒接过商玉的手机,看得出来这是一只被精心打理的小狗,看着眼睛旁边的毛色,年纪有些大了,“你们养得真好。”
“可不是么,”商玉一脸骄傲,“说起来,lucky还是陈聿初捡来的呢。”
晏酒清透的眼眸下意识地望向陈聿初,她早就听奶奶说过他曾经救了陈柏川不要养的一只猫,却没想到他还曾救过一只小狗。
仿佛浸润过泉水的眸子认真地望着陈聿初,他的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唇角露出一抹笑,波澜不惊地说:“嗯,看到觉得很可怜就救了。”
商玉看着陈聿初孔雀开屏的模样,眼皮往上翻了一下,“结果是交给我,你考虑过这十多年来我的心理感受吗?我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却一直生活在lucky的魔爪压迫之下。”
温云洄用湿巾净了下手,剥着橙子,语气温淡地说:“倒也算成全你们两个冷心冷肺的人共同做了一件好事。”
平静的语调说出讥讽的话语简直是绝杀。
晏酒和纪蕊熙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原先两人都不太好意思,这下纪蕊熙也放开了不少,好奇地问:“你们上下学不是有司机和保镖吗?怎么碰到的呀?”
车内寂静了一秒,温云洄把剥好的橙子递给纪蕊熙,不急不缓地擦着手,“他俩逃课,非要拖上我。”
纪蕊熙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抬眸问晏酒,“你要不要吃?”
晏酒摇头,越看lucky越觉得眼熟,却又觉得恐怕狗有相似,抿了抿唇,睫毛末端都随着呼吸颤了起来,“你们在哪里捡到的啊?”
商玉:“浦栋大厦附近。”
是晏弘盛当初丢弃小狗的地方。
第68章
晏酒在这一刻忽然相信了命运的启示。
她和陈聿初仿佛是两个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开始在她的眼前倒转、交叠。
商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是我陪伴lucky这么久,这家伙见到陈聿初比见到我还开心。”
陈聿初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黑眸在晏酒面上转了一圈,冷白的指骨圈住她的小指,漫不经心地说:“可能因为我长得比你好看吧。”
听到他这么说,明晃晃的四道眼神就朝他望了过去,晏酒剔透的眼眸轻眨,在他和商玉脸上梭巡。
倒是真的很难比较。
陈聿初的五官是棱角分明的,虽说同样没有瑕疵,周身却凛凛含着逼人的气场,冷冽到让人不敢多看。
而商玉则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脸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的轮廓温和了许多,卷翘的睫毛很长,有种男生女相的感觉,漂亮的狐狸眼往上翘,蛊惑人心。
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见晏酒观察商玉,陈聿初捏了捏她的小指,接着整个拢住她,平静地说:“你累了,路上睡一觉。”
商业啧啧了两声,“哟,嫂子还没说累,你先心疼了?”
视线受阻,晏酒抬起眸看向陈聿初,停顿了片刻,瞳孔转了转,再靠近他一点,贴着他冷白的喉结,轻声地问:“你
吃醋了?”
她的声音很轻,飘忽地磨着他的耳廓,灼烫着他的呼吸,他想起她在车里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重了几分,“嗯。”
晏酒无声地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尾音咬得很轻,“你最好看。”
虽然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却明显能感受到其中汹涌的暧昧,温云洄没什么表示,商玉已经受不了,摸着手臂做出夸张的姿势,“请顾及一下我这只单身狗,不要肉麻我,我的鸡皮疙瘩哟!等会私人汤池里你们想做什么都行。”
晏酒被说得不好意思,耳尖升腾出一股烫意,干脆闭了眼睛,理直气壮的一副睡着的模样。
陈聿初瞧着她莹润带着粉红色的耳尖,也不拆穿她,深邃眼眸平静地望着她,对后面比了个“嘘”的噤声姿势。
他将肩膀往旁边侧了侧,扶着晏酒的脑袋往他肩上靠,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再缓缓拢着她。
在这期间,晏酒的睫毛轻轻颤着,薄红的眼皮却一直耷拉着,刚开始的时候脑海里还想着商玉说的话,心绪乱涌,心虚地紧紧闭着眼睛装睡。
可不一会儿,鼻息里闻着熟悉的香气,睡意逐渐袭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一条向上蜿蜒的路,车窗外全都暗了下来,道路两侧树木林立,幽静极了。
见晏酒醒来,纪蕊熙向她介绍,“快要到了。温泉山庄是建在山里,依着原有的山形容貌改造,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原有的绿植,所以这边的路在晚上看着有些恐怖。”
晏酒眨了眨惺忪的眼,再次往外望去,树木的排列并不整齐,树的影子落在车灯照耀的前方,若是一个人行走,确实有点害怕。
商玉不懂两个女孩的心思,不以为然地说:“今晚要不要一起看恐怖片?”
纪蕊熙的脸瞬间白了一度,连声音也有点抖,“商玉哥,你这个在电影里是典型的作死行为。”
晏酒虽没纪蕊熙那么害怕,却也跟着瑟缩了下,抓着陈聿初的袖口不说话,清澈的瞳孔却肉眼可见的紧张,抬眸看见他敞开的锁骨,又很快垂下眼睫,似是蝴蝶的羽翼一般轻轻颤动。
陈聿初的指尖回握,伸入她的手掌,十指相扣,并不回头看商玉,语调淡淡地说:“你这只单身狗独自看吧,我们不奉陪。”
“切。”商玉也不见生气的样子,“反正谁不参加集体活动,谁是小狗。”
车又行驶了一会,便到了。
温泉山庄灯火通明,和来时路上的风景完全不同,简约中又带着奢贵,一股涤荡的气息蕴来,总之是一点恐怖的影子都没有了。
经理姓王,她早已在门口等候,为他们递上温热的毛巾擦手,再带着他们参观。
考虑到他们一路的辛苦,也知道今日接待的人个顶个的身份不一般,王经理稍微带他们了解了基础的分布,便带他们到各自的套房。
还贴心地为晏酒准备了宠物用的垫子与零食。
王经理:“有什么忌口的,大家可以提前与我说。”
分别的时候,晏酒和纪蕊熙加了联系方式。
温泉山庄是为了满足都市人休闲需求,目前还未开业,只供给朋友私人入住,它的套房设计很现代化,私人汤池外是落地窗,能够欣赏到外头的山景。
只是此时有些寂暗了。
晏酒刚想更换衣服泡一会温泉,便收到了纪蕊熙的消息。
纪蕊熙:【小酒,要不要出来看电影?在商玉哥的套房。】
晏酒把手机递给陈聿初,“我们要去吗?”
陈聿初挑了挑眉,无可无不可地说:“随你。”
许是觉得这话没什么温度,又加了一句,“你要是累了就不去,不用管他们。”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此时正在解扣子,露出冷白好看的锁骨线条,晏酒蓦地想到商玉说的那句等会想在私人汤池里做什么都行,脸上有片刻的不自然,咽了咽嗓子说:“那我们去看电影吧。”
陈聿初知道晏酒一般是不大喜欢驳人家意见的性子,倒也不觉得意外,声音沉静地说:“如果真累了,不要勉强。”
晏酒在车上睡了一会,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想到原本能在这里玩个周末,却因为她的原因耽误只能周六到这里,心里有几分愧疚。她摇了摇头,扬起娇艳的脸,“我不累。我们把平安放在房间里吧,如果看恐怖片的话,我怕平安听到尖叫声会害怕。”
她微垂下眼,回复纪蕊熙的消息,乌黑的秀发已经被松开,懒散地垂落在肩头,明亮的光线照在白皙无暇的脸上,连垂下的浓长睫毛都看得很清晰,根根分明。
回复好消息,晏酒轻抬起眼,才发现陈聿初已经站在身前,锋利饱满的喉结正对着她,她感到嗓子有些痒,轻咳了一声,仰头望着他深黑的眼眸,笑吟吟地说:“我们走吧。”
“嗯。”
陈聿初轻声应了,跟在晏酒身后,瞧着她莹白的手臂乱晃,长腿一抬,步伐跨得大了一些,手臂往前抬,握住她小小的手心。
晏酒没有往后看,脸上的笑弧却缓缓勾起。
“你认识Lucky吗?”沉淡的声线从旁边传入耳畔。
晏酒没想到陈聿初那么敏锐,却又觉得这才是善于观察的他,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地方,眼底划过不明的情绪,红唇溢出软糯的声音,“应该是认识的。晏弘盛曾经把晏宋捡回来的小狗扔了。毛色和Lucky一样,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
陈聿初好似一点都没有惊奇为什么晏酒直呼自己爸爸的名字,握着晏酒的手臂重了一些,声音低沉却平静得能抚慰人的内心,“都过去了。我们可以去商玉家里确认,你放心,这些年Lucky过得很好。”
晏酒自然知道,不论在哪里,除了流浪都要比在她家更好,她的眼眶有些湿润,语气感慨,“只是觉得Lucky运气真的很好,而且没想到它是被你救了。”
陈聿初心念一动,想起那天是商玉非要拖着他们出校门,他原本是懒得去的,当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应了。
现在想来,不止是Lucky的运气好,他的运气也很好。
他俯身靠近,冷薄的唇角擦着晏酒的发丝,鼻尖闻到了她身上浅淡的花香,薄唇微张,“Lucky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纪蕊熙早就在商玉套房的门口等着他们,见到晏酒便自然而然地跑了过来,而晏酒也放开了陈聿初的手,只是在那一瞬间忽然感觉空落落的。
但很快,这点思绪就消失了。
晏酒原以为商玉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准备看恐怖片。而且为了营造恐怖的氛围,特地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纪蕊熙用手机打着光,声线战战兢兢的,“小酒,我有点怕。”
晏酒心里也有些胆颤,但在纪蕊熙面前她不能表露出来,否则她怕纪蕊熙下一秒就能尖叫出声。
手机微弱的光线照着前方闪动的影子,商玉忽然喊了一声:“来了!”
晏酒的心脏猛地跳动,就听到纪蕊熙大叫了一声,“救命啊!”
然后放开了她的手往前跑,晏酒看着眼前抖动的人影,咽了咽嗓子,不敢像纪蕊熙一样往前跑,脑海里闪过好几部恐怖片的画面,水盈盈的眸子颤悠悠地打着转,心脏像是要跳出来,她下意识往后转,撞上了宽阔的胸膛。
熟悉的,温暖的木质香气,整个笼罩住了她。
鼻尖撞得有些红了,涌起一股酸涩,水盈盈的眸子里便落下了一滴眼泪,滴在洁白的衬衫上。
虽然看不清楚,晏酒还
是道了歉。
陈聿初察觉到胸膛的湿意,黑眸微敛,语调不复平常的冷静,像是骤雨袭来一般,毫不留情,“商玉,开灯。”
商玉很少听到好友这样的口吻,立马开了灯,向晏酒道歉,“不好意思,嫂子,我只是想要气氛到位。真没想到会这样。”
晏酒其实已经不太怕黑了,只不过脑海里想着恐怖画面才会这样,她轻轻解释:“没事的,我不怕。”
纪蕊熙跟着道歉,“可能是我叫得太大声了。”
晏酒的视线转向纪蕊熙,她刚刚也为她捏了一把汗,幸好她没事,已经安然坐在沙发上。
她濡湿的眸子转了转,纪蕊熙怎么脸红了?
第69章
这次商玉也明白了,每个人心理承受度不一样。
看电影前,他问了一遍,要不要换片子看。
纪蕊熙眼神有些飘忽,整理了下裙摆,轻声说:“商玉哥,只要你不吓我就行啦。”
商玉:“那要不要开着灯?”
纪蕊熙咬了咬唇瓣,“还是关灯吧。”
温云洄的视线在她面上胶着了几秒,如溪水般好听的声线响起:“又菜又爱玩。”
既然纪蕊熙都这样说了,晏酒自然不想扫兴,摇了摇头说不用。
她以前和项天姣也是一起看过恐怖片的。
片头就是诡异的音乐,屏幕里出现了六个人,他们正在空旷的道路上行走。
偌大的客厅内除了电影声之外,显得很寂静。
商玉一个人坐着,其余四人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晏酒和纪蕊熙坐中间,陈聿初和温云洄坐两旁。
因着心存疑虑,晏酒在看电影时反倒没多少恐惧。
再加上她本身并不爱看这类片的缘故,视线落在大屏幕上,神思却早就游到了天外。
晏酒侧眸看了陈聿初一眼,他松弛地靠在沙发上,屏幕黯淡的光线照在他五官笔挺的脸上,她连背景的音乐都不大听得清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身边的男人散漫抬眼,从茶几上拿了一杯温水和零食,他把零食递给她,轻抬腕骨,把玻璃杯口送到唇边,借着屏幕的光,能模糊地看到他锋利的喉结滚动。
晏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不自在地咽了咽嗓子,将目光移了回去。
至于手上的零食,她没有吃。
唇角却弯起了一点弧度。
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电影上,里面的六个人因为意见不合,已经分成了两个队伍,一个队伍想在原地等待,另一个队伍想要往周边探索。
他们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然后分开了。
即使只看过几部恐怖片,晏酒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分开是很危险的决定,后续绝对有人因此而死亡。
不过,恐怖片嘛,也不可能全员活着。
晏酒不大喜欢看恐怖片的地方在于,她没法沉浸在恐怖的情绪里,明明是观影却好像彻头彻尾成了一个局外人,越是分析越是看不进去。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是陈聿初面对这种情况,又会怎么做呢?
他肯定不会在原地等待,他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也不会任由队伍分散,他是天生的领袖,一定会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出神间,纪蕊熙叫出了声,又很快消声。
晏酒这回倒是没被吓着,正想劝慰她几句,下一秒就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她咬了咬唇瓣,咽下将将要溢出的声响,潋滟的眸子朝男人望去。
有几分不解,又有几分怕被人发现的忐忑。
黑暗中,只觉得她瓷白的脸颊通透极了,陈聿初缓缓低头,抵着她的耳廓,低声说:“要是觉得无聊,就回去。”
晏酒往左右各看了一眼,压着声线说:“没事。”
她总觉得这么安静的气氛里,他们两个说悄悄话,有点不太好。
还好没人关注他们。
不过很快,电影里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纪蕊熙唇中不断溢出轻微的惊呼声。
晏酒刚想问纪蕊熙怎么样时,就被陈聿初一把拽住了手腕,没开的薯片袋子发出“吱嘎”的声响,她的耳尖瞬间泛红了,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她的心脏不受控地轻颤,根本不敢往旁边瞥,只想从陈聿初的怀里挣脱,可越是想要挣脱,便越是难。黑色的长发绕住了他的衬衫扣子,她乌黑的睫毛扑闪扑闪。
借着电影屏幕微弱的光线,陈聿初看清了。
修长的指骨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绕的发丝,捻起一缕轻嗅,这样动作由他做来并不觉得失礼,反倒是多了分平日里没有的慵懒。
薄唇紧贴着她的耳畔,潮湿的热息扑在晏酒的肌肤上,瞬间涌起了酥麻的感觉,她感到自己的四肢都不能动了,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线缓缓磨着她,“他们注意不到。”
怎么会呢?
晏酒不太相信陈聿初这句话,但也许是这里的音质太好了,又或是这部电影实在太过刺激,后面几乎每隔一段就在尖叫。
连薯片袋子掉在地毯上,也没人注意到。
陈聿初的胸膛溢出一声轻笑,压着的嗓音顿在晏酒耳畔更显磁性,在无人能看到的漆黑中,一抹胭脂红悄悄攀上她的脸颊。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和纪蕊熙已经分得很开。
沙发上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中间能空的下一个成年人,她半靠在陈聿初的胸膛里,眼睫微抬就是他饱满的喉结。
晏酒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轻了许多,就怕旁人听见,怕应了商玉那句秀恩爱的话。她有些气恼地望着陈聿初,希望他能读懂她的眼神,不要再进一步。
可惜在此刻,陈聿初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
他握着晏酒粉嫩的小手,好像忽然找到了乐趣一般,在她的掌心里划着字,一笔一划都牵动着她的心脏,掌心里传来的痒意让她几乎要溢出声,贝齿紧紧咬着唇瓣,另一只自由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想要掐他一下,让他注意分寸。
黑暗中,小手胡乱地摸索着,正想往下按时。
陈聿初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磁性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你再动,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了。”
到底是谁乱动,晏酒一听这话,心脏蓦然紧缩,委屈得不行。
始作俑者竟然还在怪她乱动,真是没有道理。
要不是他,她也不至于看个电影还担惊受怕的。
想得越多越难受,乌黑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就这么直接掉了下来,滴在陈聿初手背上。
他原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却没想到开玩笑开过了火。
陈聿初根本没有安慰女性的经验,原先就算是孟女士生气,也没有他安慰的份,陈景和先生早就着急忙慌地上前说好话伏低做小,又是送珠宝又是送高定,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全都掏空来哄孟女士高兴。
如今,就算他想做这些事,也并没有好的时机。
而他,更不可能任由晏酒挣脱他的怀抱,他的手掌压着柔软的腰肢,让他们靠得比之前更紧密,他能听到她压抑的哭腔,越是隐忍着不发却越让他的心脏如同被紧紧攥起一般难受。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薄唇轻轻覆上湿润的眼睑,舔舐微咸的泪珠,他只觉得滚烫,一颗颗泪珠都是在灼烧着他的心脏,压着他没办法呼吸。
他的脸紧紧贴着她的,压抑着的声线沉声说:“对不起,宝贝。”
是他没有分寸。
陈聿初越是这样,晏酒心里的委屈愈发多了,明明是想陪他的朋友,融入他的朋友圈,可他这样要是让朋友们发现,她恨不得找块地钻进去。
泪珠往下滚落,像刀子一样扎在了陈聿初心里。
他几乎想要马上站起身,抱着晏酒离开,清健有力的手臂整个拢住晏酒,在她耳畔轻声道歉,“随便捏,怎么捏都不坏。”
还说这种话!
晏酒抬着濡湿的眸子瞪他,昏暗不明的光线里,触及了他深邃的黑眸,
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歉意、不安
晏酒很难想象这样的情绪会出现在陈聿初的眼里,他是那样的无坚不摧,永远像宽厚的城墙保护着她,却会因为她的泪水而不安。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与陈聿初亲吻。
就在此地,此时此刻。
濡湿清透的眸子混乱了一瞬,晏酒思绪回笼,眨了眨眼睫,意味不明地看着陈聿初。
下一秒,她的红唇往上扬,重重地掐了一下。
“呃。”陈聿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电影正放到有人躲藏在角落里,背景音开始阴森了起来,陈聿初的声音在空间里十分清晰。
一时间针落可闻。
纪蕊熙不知怎么的,既没有靠过来,也没有出声。
反倒是商玉问了句,“陈聿初,你怕啊?”
陈聿初平缓着呼吸,压着声线说:“我怕。”
听到这个答案,商玉明显很吃惊,回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说:“你俩靠那么近干嘛?怕成这样?”
陈聿初不知道怎么和这只单身狗说,旁边传来温云洄的低笑声,不知是笑他们哪个,亦或是都嘲笑上了。
他搂着晏酒的肩膀,欣长伟岸的身躯往她的锁骨处靠近,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我很害怕,所以我老婆保护我。”
陈聿初说得一本正经,惹得晏酒忍不住重重拍了下他的手背,他立刻靠得更紧,微哑的声线在她的耳廓处响起,“真的好痛。”
含混着点撒娇的语气,在黑暗里滋长着暧昧。
晏酒怀疑陈聿初说得根本不是手背疼,红唇勾起一点弧度,轻软的声线落下,“你活该。”
商玉早就受不了陈聿初的样子,回身专注看电影了。
电影很快放完,最后的结局是无人生还。
白炽的灯光亮起时,陈聿初抬着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等她慢慢适应光线后才放下。
商玉激情地分析着剧情,“我说这几个人是不是傻哦,没事乱动什么,就牢牢在一起不分开,对方不就一个人吗?总不可能一打六?”
等他说完,发现其余四人全都定定地看着他,他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你们看完没一点感想?”
晏酒除了开头,后面的剧情压根没看进去。
她想陈聿初估计也差不多,于是寄希望纪蕊熙能说几句,不要让商玉一人唱独角戏,这样太尴尬了。
没想到纪蕊熙双颊通红,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酒的眼神闪了闪,只能绞尽脑汁回忆,“那上厕所总不能不分开吧?他们还有男有女的,这种电影里,卫生间总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商玉:“这倒也是。但他们也不能傻傻的兵分两路。而且小壮这么高的个子,又是体育生,我肯定以为他会有一番作为吧,结果是第一个死的,也太菜了吧,感觉在玩弄我的感情。”
晏酒根本没注意到小壮是怎么死的,抿了抿唇,正想编出点什么。
陈聿初将一切尽收于眼底,拢住晏酒的腰肢往外走,语调慵懒地说:“别说剧情了,我害怕。睡了,晚安。”
“喂——”
温云洄:“我也害怕,再见。”
走出房门,他们互相道别,往反方向走。
晏酒半靠在陈聿初身上,脚步越来越慢,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别管了。”
欣长的身子下蹲,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第70章
忽然的失重让晏酒下意识地环住了陈聿初的后颈,如同慵懒的小猫一样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思绪被打断,她干脆就不想了。
只是陈聿初在看电影时对她做的事情,她不能不“报复”。
晏酒心里起了小心思,其实是很难瞒住的。
她的水眸开始打着漩涡,悄悄地打量着陈聿初,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陈聿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好像一丁点儿都没有察觉到,成年女性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如同轻盈的羽毛一般。
房门开了,一室的明亮。
平安听到动静,慵懒地支着身体,小跑到他们身边。
陈聿初敛眸,指腹摩挲着柔软的腰肢,不动声色地望着晏酒,眸光逐渐深邃。
晏酒看到平安,马上就把之前的心思忘在了脑后,拍了拍陈聿初,“放我下来。”
静了几秒,陈聿初对着平安落下一句,“平安,乖,自己睡。”
没管晏酒的惊愕,手臂上肌肉贲张,将她竖着抱起,另一只手打开了卧室门,清润好听的声线上挑,“刚想对我做什么?咬我还是?”
晏酒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子被戳破,马上像是瘪了的气球没了劲,抿了抿唇,“谁要咬你啊,一嘴的汗,臭死了。臭男人。”
被说成是臭男人,陈聿初也不着恼,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低头轻嗅乌黑的发丝,嗓音沾了几分哑,“明明是香的。”
可他闻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她。
晏酒心口猝然一跳,剔透的眸子轻眨,尾指已经悄悄蜷缩了起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手工定制的衬衫已经落了一半的扣子,晏酒被压在全身镜前,冰凉的镜面和滚烫的脸颊就如同冰与火。
潋滟的水眸透过光洁的镜面,能够清晰地看到陈聿初。
他亲吻着她的后颈,异常的虔诚,仿佛是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来到了心中的朝圣地。
晏酒被亲吻的后颈有些痒,却没有动,他们的视线在镜中撞上,她有一瞬间的害怕,很快取而代之的却是灼热。
从心里泛起的,又在眼底翻涌的,所有的一切,在他们黏稠的视线里纠缠在了一起。
晏酒转了个身,纤细的手指从他的手掌往上,攀着绷起的青筋,轻点,像是要透过青色的筋络渗透到他的血液里。
光洁细腻的后背撞上镜子,她仰着头,覆上了他的薄唇。
不再是透过镜子,而是没有阻碍的,她直接望向了他。
这是她的丈夫,是她可以面对着撒娇、生气的人。
她之所以可以这样没有保留,是因为陈聿初一直纵着她吧,如同他宽阔的后背一直为她阻挡着一切,他的胸膛永远可以依偎。
清浅的吻无法满足彼此,陈聿初在她的唇瓣来回辗转,他的手掌环住她的腰,往上抬,让他们之间的吻更深,他吮着她粉嫩的舌尖,想要占有她口腔的每一寸领地,彻底占有。
晏酒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着眼,而是着迷于他深邃的眼眸,黑沉沉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若是吸进去,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晏酒的瞳孔涣散了几秒,又重新聚焦,陈聿初吻得太深了,她的手指插入粗粝的黑发。
良久,两人才分开,晏酒低喘气,潮湿的香气喷薄在他的脸上,让他止不住又舔了舔她的唇瓣,低沉的嗓音绕耳,“晏酒是香的。”
不止是她的红唇湿润,连她的眼眶也湿润了。
晏酒的心脏也跟着潮湿了起来,难以言喻的酥麻比亲吻更如潮涌一般,水泠泠的眸子直直望着他,肿了的唇瓣微张,“我想泡温泉。”
她想要在水里,像干涸的鱼一样呼吸。
陈聿初注视着晏酒酡红的脸颊,舔了舔唇,舌尖还残留着属于她的馨香,强健的手臂再次托起她,呼吸却重了起来,毫无掩饰地扑在她的颈侧孱弱的血管。
挺拔的身影将她整个抱住,拢在他的阴影之下,西裤包裹下的长腿轻抬。
温泉上正冒着蒸腾的热气,汩汩的泉水持续流淌。
落地窗外是一片黝黑,室内的灯光映在玻璃上,泛着黄晕。
夜风拂过,孱弱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温泉水便包裹着潮湿的心脏。
潋滟的眸子往上抬,注视着料峭的身影,是无声的邀请。
水波微溅,潋起漂亮的水花,温泉水打着漩,视线被水雾阻隔,潋滟的眼瞳里蒙着细密的雾。
朦胧的,蛊惑的。
温热的汤水让毛细血管全都打开了,身子被泡得愈发柔软。一天的疲惫在这里全都消失了,温润的水淌过,脚尖酥麻得蜷了起来。
氤氲的雾气中,晏酒光洁的额头渗出细汗,来不及擦拭,温泉里的水被冲击,激起滚滚的浪涛,一次次地掀起,往外打着漩涡,从中心散出阵阵涟漪。
周日的行程是徒步。
几人都不是旅游赶行程的性子,便没有约好时间。
许是太过疲惫,等自然醒来时,已近中午。
晏酒眨了眨惺忪的眼睛,入目处是大片的红痕,连后颈也有一道浅红的痕迹,她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红痕并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陈聿初的。
她的心跳鼓震,毫不费力就想起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修剪得宜的指尖紧紧抠着他的后背,划出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还在思忖着该怎样开口,受害者已经转过身,将她拢在怀里,沉淡嗓音幽幽落下,“太
太力气不小。”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发顶,话里的意味让她从脖颈到脸颊一大片晕染了可疑的红色。
晏酒咽了咽嗓子,顿了顿,杏瞳便沾了点潮湿,盈盈地朝他望过去,轻轻哼了一声,“那也是你害的。”
尾音往上勾,不像抱怨,更像撒娇。
她的眼眸闪着光,嘟起红肿的唇瓣,“这里都破皮了。”
俊脸猝然在她眼前放大,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温热的薄唇磨过唇瓣,牙齿没有力道地轻咬。
“我的错。”
陈聿初承认错误得极快,丝毫不在乎事实。
他想,若他是君王,恐怕也会是昏庸不堪,耽于美色。
可一转念,君王不堪,与女人何关?
不过是无能的借口,若他是君王,即使夜夜笙歌,也绝不会误了正事。
何况,他不需要多少美色,只要怀中的这个人。
他低眸望着怀里的羊脂玉,指腹在她柔腻的肌肤轻揉。
纤盈的细腰涌起几分酥麻,晏酒蓦地起身,纤长的睫毛轻颤,“穿衣服,吃早饭,徒步。”
床上慵懒躺着的欣长身形震颤,从胸膛里溢出笑声,眼神幽幽地盯着肤如凝脂的身影。
晏酒被瞧得如同被火烫着烧着,没什么力道地瞪他一眼,裹了件睡袍便往浴室走。
身后萦绕着缠绵的笑意。
直到晏酒和陈聿初带着平安在餐厅落座,也没见到其他三人的身影。
陈聿初腕骨轻抬,抿了一口咖啡,嗓音徐徐,“商玉不睡到中午是不会醒的,徒步别算上他,否则他会要你背。”
晏酒倒是真不信商玉会让她背,却还是被陈聿初夸张的说法逗笑,她咬了一口面包,仔细地嚼下去,“熙熙说她平时七点多就醒了,她是不是昨天看电影吓着了没睡好?”
“我发个消息给她。”
她的目光在桌上梭巡,又摸了摸裤子,最后摊了摊手,说:“我的手机忘在房间里了。”
陈聿初的眸光转了转,薄唇溢出一声轻笑,“她可能是和我一样被吓着了吧。”
晏酒鼓着嘴巴,“你那是装的,熙熙是真的怕。”
陈聿初倏然靠近,压在她耳畔,嗓音磁性,“那是因为有你保护我。”
晏酒有些无语,她可没看出他害怕的样子,昨晚折腾她的时候既没怕外面黑黝黝,也没怕凌晨会有什么怪东西,这时候装模作样耍她呢。
她懒懒地掀了掀眸,语气促狭,“那我今晚保护熙熙。你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她蓦然顿住,不可置信地望着陈聿初,盯着他放大版的俊脸,拼命想要在他脸上瞧出点什么,却只看到他深邃瞳底清浅的笑意和浓长的睫毛。
昨晚纪蕊熙走的方向,并不是她的房间。
她和温云洄?
她张了张唇,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骇住,干巴巴地说:“他们不是兄妹吗?”
“又不是亲的。”
陈聿初表情依旧,人往后退了一点,回到自己的位置,冷白的喉结滚动,将玻璃杯中最后一点咖啡咽下。
他的嗓音很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是”晏酒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商玉她妈妈贺芩燕女士,还想要撮合商玉和纪蕊熙呢!
这岂不是说,那些家长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晏酒抿了抿唇瓣,望着陈聿初,信誓旦旦地说:“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温云洄巴不得你说出去呢。”
她的表情逐渐凝重,陈聿初的话外之音是纪蕊熙不希望说出去?
晏酒原先是想带早餐给纪蕊熙的,如今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不便前去打扰,小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有几分张皇失措。
连走回房间都是漫不经心的,路过温云洄房间时,甚至悄悄叹了气,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
一回到房间,她的情绪就有些绷不住,声线颤抖,“所以说,熙熙她不是自愿的?”
陈聿初冷峻的下巴微动,却没说话。
看样子就是默认了,晏酒心头情绪翻涌,眼眶都红了,她别过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