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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太宰治对于雾岛光希处处充满了掌控欲。这种掌控欲出自森鸥外说的“光希君的身体是强弩之末,偏偏他自己还不太爱惜”。光希每天在那里,吃什么,会吃多少,这样的掌控事无巨细,当上首领的太宰治从不在雾岛光希面前戴那条象征身份的红围巾,每当尾崎红叶问起,青年的回答就是一句“我又不是为了当首领而当首领的”。

雾岛光希失踪的那段时间,太宰治偶尔会通过反复进入“幻境”来寻找线索。异能力者根据他的潜意识编造出的梦境,往往能令太宰治记起很多早就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二十岁的太宰治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十岁的自己从敌人的袭击中逃脱。火焰吞没了整个房子,玻璃也在火舌的舔舐中碎裂,十岁的太宰治看上去有些心虚,他似乎认出了戴着红围巾的青年是谁,装作满不在乎地问他“不是我故意做的,光希生气也没用”。

二十岁的太宰治完全没有安慰他的打算:“不是你故意把敌人引过来,让他们自相残杀成这样的吗。”

十岁的太宰治对于事态的发展还规划得不是很好。他的脸上带着细小的伤痕,浓烟把他的皮肤熏黑了,连带着缠着半张脸的绷带也被烧断。

二十岁的太宰治没走远了。

十岁的太宰治怕被骂,也可能是出于胆怯的心理,一句没出声,十七岁的雾岛光希就在火场里走了一遭。

即使是二十岁的太宰治也很少看到雾岛光希这样狼狈的时候。少年从火场里出来后,注视着躲在灌木丛里的小朋友,缓缓地蹲下身来。

十岁的太宰治闭了闭眼,他见过雾岛光希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以为这家伙终于不装了,要用暴力质问自己。

可银发的少年只是笑了下,指尖蹭过小朋友的脸颊,声音却有些颤抖。

十七岁的雾岛光希说,太宰,别怕,是哥哥。

太宰治觉得,光希有的时候真的很迟钝。

他才不是因为以为光希是敌人而闭上眼睛。

十岁的太宰治问:[既然是哥哥,为什么我们连姓氏都不一样]

雾岛光希愣了下,没让他看到身后的尸体,也没因为失去的住所而生气,只是问太宰治:[你原来在意的是这个吗?]

十岁的太宰治撒了谎。

他说,我才不在意,就像我根本不觉得光希是我的哥哥一样。

好过分。

站在暗处的二十岁的太宰治想,他到底对光希说了多少过分的话呢?

雾岛光希还是没生气。

年轻的干部将十岁的太宰治抱了起来,他说:[没关系,就算这样,我也会保护你]

自从再次进入那个幻境后,尽管雾岛光希已经回到港口黑手党,太宰治也总是感到不安。

他的不安有迹可循,毕竟当他刚走出房间,黑蜥蜴的人就低着头汇报,敌对组织针对落单的梦野久作展开了进攻,德国小镇里的整条街道被摧毁。

为了不波及到当地的居民,光希又受了很多不必要的伤。

战争结束的那天,梦野久作的眼睛红红的。太宰治去接了机,摸了摸梦野久作的脑袋,难得没说出恶毒地说他是个笨蛋的话。

作为首领,太宰治说:“Q君,又不是你的错。”

你不是帮光希把敌人都杀光了吗。

梦野久作在那之后就很少撒娇了。

雾岛光希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太宰治闭门谢客。他开始模仿着雾岛光希以前照顾自己一样照顾他,虽然这个场面要是被坂口安吾看见,后者一定会吐槽“雾岛什么时候用这种手段照顾你了”。

太宰治毫无愧疚之心,毕竟他的初衷本来就是照顾雾岛光希。

二十岁的太宰治把办公场所搬到了雾岛光希的卧室,他困了的时候就窝在床边的沙发上睡觉,又或者是索性睡到雾岛光希的旁边。太宰治缠着绷带的手搭在沉睡的青年腰上,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雾岛光希,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睡着了。

雾岛光希第二天醒来,由于受到惊吓,记忆又短暂地倒退了几年。

太宰治说:“太好了,光希,你终于醒了,其实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了呢。”

雾岛光希受到的打击更深,反而将倒退的记忆找了回来。

青年盯着太宰治看了会,倒也没打开太宰治摩挲着自己腰间皮肤的手,只是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说:“我也不再年轻了,你执着别人去不行吗?”

这种话对太宰治而言,跟在勾/引他没什么区别。

光希不用他是他亲爱的欧豆豆为理由拒绝他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坚持就是胜利。

太宰治说:“不行。”

太宰治又说:“对我来说光希几岁都是一样的,就算再过五年十年,我也会一直缠着光希,除非哪天我能自杀成功。”

太宰治真的在努力地活下去。二十岁的太宰治比雾岛光希要高出一些,为了达成当初的目标,太宰治都勤劳到每天去陪着芥川训练,锻炼出绝对健康的身体了。

太宰治可不想在雾岛光希前面死掉。

他压根忍受不了光希因为自己死掉而难过,然后就有小三小四小五小中也趁虚而入。

雾岛光希就这么注视着太宰治看了一会,没做出回答,只是轻轻阖上眼睛,安心地睡着了。

身体好点之后,雾岛光希又开始工作。他是干部,随着港口黑手党的扩张,每个月都得出差几天。

出差的时候,雾岛光希就想,他毫无疑问是爱着太宰治的。但要说他对太宰治的感情里是否包括那种要戴上太宰治送的戒指的感情,那雾岛光希自己也不确定。

他和太宰太熟了。

熟到坂口安吾感慨:“要是知道死缠烂打就能追到你,那大概有很多人会想早知道当初就不嘴硬了。”

雾岛光希说了句:“太宰不一样。”

太宰治和其他人不同,不是可以轻易割舍的存在。

雾岛光希依旧没有开窍,然而对现状也没感到什么不满,他是典型的自作自受,就算有一天太宰治不再需要他,也能继续担任干部,花费十天半个月原谅太宰治的类型。

坂口安吾远目,听了雾岛光希的想法,只觉得太宰治果然还是能忍,至今没被他气成变态简直是个奇迹:“太宰不需要你的可能性,就跟A5158和太宰握手言和的可能性比较大。”

雾岛光希的眼眸微眯,身上一瞬间散发出煞人的气魄。

“喂,特务科。”他说,“中也有名字的。”

雾岛光希的底线是港口黑手党。

更确切地说,是代表着港口黑手党未来的年轻一代。

坂口安吾心平气和,擦干了自己公文包上的雨水:“就是这样,虽然我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谁喜欢你,但你如果要接受太宰,最好就掐断别人对你的那点苗头。”

“雾岛君。”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坂口安吾转过头提醒,“以太宰君的工作进度,那可不是每天能好好休息能达到的。”

太宰治很爱在雾岛光希面前装睡。

为了拆穿太宰治的计谋,雾岛光希也只好装睡一探究竟。

太宰治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惊奇地发现太宰治竟然比隔壁打工皇帝还卷,雾岛光希也没良心再装睡下去。

他开始愧疚地陪着太宰治加班,然而不管雾岛光希怎么打起精神,最后都逃不过先比太宰治睡着的结局。

雾岛光希有次发烧,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后才发现,因为自己的嗅觉很好,太宰治给他下不了药,索性就在亲他的时候将药顺势推入他的口腔。雾岛光希在那之后拒绝过一两次,他义正言辞地说自己身体还没有差到连熬夜都不行的地步,结果抗议最后以第二天下午从一点睡到了三点告终。

雾岛光希从那天起就开始主动吃药。他吃完药就会睡得很沉,被扩展得软烂的地方缓慢地接纳了太宰治的全部,太宰治每动一下,青年就发出声变调的喘息。

太宰治不喜欢在这种时候亲他,因为亲吻会令他错过雾岛光希的表情。沉睡的光希真的很可爱,每当他挣扎着想要躲开,因为一句“光希哥,再忍耐一下好不好”而真的停下就更可爱。

鹦鹉论是太宰治为了吓雾岛光希乱编的,他连光希身边多一只蚊子都忍受不了,自然对创造出分走光希注意力的生物不感兴趣。可太宰治偏好边做边丈量自己去到的深度,没有什么比这更能直观地令太宰治体会到,光希真的彻头彻尾属于自己。

太宰治无聊的时候,就对幻镜里小时候的自己说,光希真的很能忍耐,明明已经受不了了,喘息断断续续的,哭声也断断续续的。

十二岁的太宰治没听懂,眼神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弄哭光希。

二十岁的太宰治笑而不语,等到他下次进入幻境,十四岁的太宰治就已经想方设法把自己这个外来者弄死了。

太宰治听到年轻一些的雾岛光希在公寓里问“外面有客人?”,十四岁的太宰治就关上门,坚决不让雾岛光希出门一步,还用撒娇般的语气说“光希哥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吗,管外面的客人做什么”。

十四岁的小朋友嘴巴很毒:“光希只是懒得挣扎了,他才不是真的爱你。”

二十岁的太宰治回他:“光希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和光希一直在一起,他总有一天会开窍的。”

十四岁的小朋友若有所思,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太宰治微笑,那天捏着他的脑袋,警告道:“连发育都还没发育的小矮子,也敢打光希的主意?”

十四岁的太宰治震惊于长大以后的自己有了一个光希还不够,还要抢自己的光希。

太宰治理所当然,担任首领四年,太宰治俨然已经成为了肮脏的大人。

他和小朋友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也是假的,只要我不想要你存在,你就会被异能立即抹去,然后这里就变成了我和另一个光希的家。

小朋友忍气吞声,从那天起就没再对幻镜里的雾岛光希说过恶毒的话。

[雾岛光希]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心了起来。

回到现实以后,不想批阅文件的太宰治照常从港口黑手党的大楼溜了出去。以前他上学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商业区,被烧毁的公寓也被推平重造,太宰治漫无目的地走在横滨的大街上,转头就看见商店里的雾岛光希。

青年戴着条白色的围巾,见到太宰治出现也有些意外。太宰治看见他和柜台里的侍者说了几句,随后推开玻璃门,缓慢地走到自己的身边。

雾岛光希说:“你这样擅自行动,出了意外怎么办?”

太宰治倒不在乎自己会出什么意外,不过既然光希担心他,太宰治就牵着雾岛光希的手,听话地回了港口黑手党。

一路上的巡逻人员对于他们首领和干部的事见怪不怪,太宰治从很早以前就恨不得昭告天下光希是自己的,对他们来说唯一的差别就是,雾岛干部现在已经能够反握住首领的手。

被照顾的对象似乎换了一换,太宰治本来不打算追究雾岛光希又去给谁买礼物的事,晚上半梦半醒间却发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蹭过自己的指尖。

他抬手,看到是一枚精巧的戒指。

雾岛光希没料到他会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试试看大小,还没加工完成,坂口先生的话提醒了我,至少在戒指这件事上,应该是作为哥哥的我来送你。

太宰治没料到安吾竟然还能做人事。

戴着戒指的手被送入柔软的地方,雾岛光希以可耻的形式感受到了戒指的形状,他压抑着嗓音,低声说了句“停下”,太宰治却十分认真地注视着他,仿佛连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不愿意错过。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在雾岛光希面前展露出全部的攻击性,头晕目眩的时候,雾岛光希听到他说“光希,我不会喊你哥哥了”。

落在颈间的呼吸潮湿,太宰治那天晚上最后一次进入了幻境,看到的却不是小时候的自己,而是二十一岁的雾岛光希。

青年坐在桌前,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后,原本准备的谴责对方欺负自己的弟弟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颇感兴趣地问:“你结婚了?”

太宰治有意无意地转着手上的戒指。

“还没有,打算等他明天睡醒了去。”

“是吗?”[雾岛光希]笑了笑,原本紧绷的肩膀舒展,语气也不由地轻柔。

太宰治看到他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我为你感到高兴。我就知道,你是能获得幸福的。”

【绝对完美】的世界开始崩塌。

太宰治以后不再需要使用这样卑鄙的异能入睡了。

他醒来的时候,雾岛光希就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雾岛光希说:“欺负小孩鼻子会变长。”

太宰治太累了,他打了个哈欠,刚打算继续睡觉,雾岛光希却问他:“你不是说今天要找我结婚吗?”

太宰治这才知道,原来进入幻境的时候有人触碰到自己,会获取自己在幻境里的记忆。

雾岛光希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欺负小孩。

“我没觉得我没开窍。”雾岛光希自言自语道,“我送了戒指给你,就是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埋在身体里的东西又有了醒来的迹象。雾岛光希吓了一跳,太宰治却跟没事人似的,既没干更过分的事,也没退出来的意思。

太宰治说,光希,以前一直欺负你,真是对不起。

雾岛光希轻笑。他捧住太宰治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没关系。”雾岛光希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一直保护你。”

快点长大吧。这样的话,雾岛光希从十四岁开始,念叨到了二十七岁。

太宰治忽然记起,在自己接受森鸥外的邀请,加入港口黑手党以前,曾经问过雾岛光希,港口黑手党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雾岛光希想了想,说公关官一开始告诉他,那是个可以令大家感到幸福的地方。

所以在太宰治萌生要给光希创造出一个可以令他感到安心的世界以前,雾岛光希就一直在这么做了。

光希领悟得很慢。

那时的[雾岛光希]也是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清晨笑起来:[现在想想,的确是那样]

[太宰,你和我一样,或许会在那里交到一辈子的朋友]

从那以后,太宰治对清晨的概念,从美好爽朗地自杀,变成了光希描述里那种虚无缥缈的期待。

太宰治觉得好笑。

因为期待这种幼稚的事,是只有小孩才会做的,而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但没关系,太宰治知道,雾岛光希见过自己所有的样子,只有在雾岛光希面前,他做什么事,光希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只有一件事,太宰治不再需要。

为了让光希不再掉下眼泪,太宰治心甘情愿分出心神,去保护所有对光希重要的存在。

太宰治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勤劳的一天。

雾岛光希叹了口气,问他:“太宰,你上我,你怎么还哭了?”

太宰治不说话。

他不说话,雾岛光希就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时间正好。

太宰治说他可没哭,是光希看错了。

雾岛光希答非所问,他的语气平淡,自然地回了句我爱你。

只三个字。

太宰治放弃了挣扎。

他不再装成熟,也不再装自己热爱工作,更不在装自己根本不害怕失忆的光希不会回到港口黑手党。

“好吧。”港口黑手党年轻的首领说道,“我以后不会再偷偷调查你了。”

雾岛光希心平气和:“太宰,不说人话的话,我依然会揍你。”

太宰治沉默片刻。

雾岛光希等了半分钟,终于等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足足十三年。

太宰治说:

我先爱你的。

我更爱你——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本章评论区发红包[撒花]

*下一章开启新的分线,让我构思一下,明天不一定更

第62章

六月二十四日,春。

黑曜战结束的那天,山本武背着雾岛光希从并盛中学的门口经过。

少年趴在他的背上,脸上带着细小的伤痕,身体又软又烫。

“光希。”

雾岛光希睡着的时候,山本武故意放慢脚步。

年轻的剑士注视着两人地上的倒影,轻声问他:

“我们是朋友吧?”-

国中时期的山本武很受欢迎。他的长相是日本漫画里传统的爽朗系,运动神经又出了名的发达,作为棒球部的王牌投手,山本武在雾岛光希转来前,就已经很有名了。

并盛正式开学的那天,是山本武第一次见到雾岛光希。少年穿着中学的制服,惹眼的银发柔软而干净,蹲在樱花树下,远远看去就像盯着地砖上的花纹发呆。

花纹有什么好看的呢?

“又被广告牌砸了吗,光希。”

山本武看久了才发现,蹲在那里的雾岛光希不是发呆,而是在和个穿着西装的小婴儿讲话。

小婴儿的胸前戴着奶嘴,用稚嫩的童声问他。

雾岛光希抱着膝盖,平静地纠正:“不是广告牌,是棒球。”

小婴儿面不改色,看着毫无杀伤力的,说出的话却有些恶毒:“连棒球都躲不过,你回炉重造吧。”

雾岛光希沉默一会,他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山本武却平白无故地觉得他已经变成了座白色的雕塑,要在风里可怜地风化了。

“不是我的错。”

“怎么不是你的错。”

“它拐弯二百七十度打我。”

“就算拐三百六十度你也应该躲开。”

“那是……”

“你哥哥就躲得开。”

即使是山本武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球路。

少年在小婴儿提到“哥哥”这个话题后就说不出话了,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视线恰好撞上几米远处的山本武。

小婴儿说帮我训练蠢纲就教你怎么躲。

雾岛光希的注意力立即从山本武身上移开了。

最喜欢棒球的山本武听到他说,我不要帮助沢田纲吉。

[我和沢田纲吉是敌人]

[我也讨厌棒球]-

山本武真正开始关注起雾岛光希,是在和沢田纲吉成为朋友之后。手臂受伤的山本在天台心灰意冷说要跳楼,沢田纲吉拼死阻止了他。

那天以后,山本武就将沢田纲吉当做了真正的朋友。

始终牢记着[我和沢田纲吉是敌人]这句,山本武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说出这种话的雾岛光希身上。

十三岁的雾岛光希不爱说话。除了狱寺以外,山本武很少听到他回应别人的搭话。

光希一个人住。

光希只有在和狱寺说话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

他就算笑起来的时候也很安静,长长的睫毛掀起,灰色的虹膜被映照出天空的蓝色。

十四岁的狱寺隼人用意大利语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十四岁的沢田纲吉也一头雾水,只有同为意大利人的Reborn说了句“狱寺在说光希是白痴——虽然光希的确是白痴”。

雾岛光希听到了这句。

他很生气,日语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最后会说的不过也就是句“我才不是笨蛋”。

他连白痴的日语都不会说。

意识到这点后,光希更生气了。

山本武爽朗地笑出了声,他笑到一半才发现雾岛光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表情仿佛带了点蒙受奇耻大辱般的忍耐,然而正是这分红着脸的忍耐,反而令本就漂亮的雾岛光希显得更——

更什么呢?

秉着[阿纲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的理念,山本武开始接近容易生气的雾岛光希。

他吃饭要挤在雾岛光希和沢田纲吉的中间,放学要和雾岛光希还有沢田纲吉一起走,就连Reborn的试胆大会,也自然而然地抽走沢田纲吉手里的签,成为了雾岛光希的搭档。

“光希怕鬼吗?”

“你可以说英语吗。”

“听Reborn说,光希也是来玩黑手党游戏的,但如果连日语都说不好,就算是游戏也赢不了的吧?”

山本武在幽深的道路上若有所思,他完全无视了身边一脸震惊的雾岛光希的目光,微笑着对他说。

“跟着书本学不会的话,要不要我教你?”

山本武实际上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

和沢田纲吉不同,他是全凭直觉也能及格的类型,在遇到沢田纲吉以前,心思放在了棒球上,遇到沢田纲吉以后,心思又放到了剑术上。

可雾岛光希不知道这点。

他每天风雨不动地去山本武家里补习,补到后面,反而变成了他辅导山本武学习。

山本武考出接近狱寺的高分的那天,雾岛光希总算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气愤地对山本武说:“我要宰——”

山本武往他嘴里塞了个饭团。

雾岛光希嚼了几下,刚咽下,继续气愤地:“别以为这样就能——”

山本武又把装了橙汁的杯子递到雾岛光希嘴边。

他这次的力道没把握好,甜腻的橙汁洒了雾岛光希一身。少年的表情空白,他看着从领口处倒进去的饮料,一动不动了好久,久到山本武以为他又要变成白色的雕塑。

仔细想想,他和光希的梁子似乎就是从那时结下的。

光希临走前还对他放下了狠话,说绝对要取走他的性命之类的,可惜山本武压根没教过他骂人的日语,雾岛光希骂了半天,山本武也就听到了“笨蛋笨蛋笨蛋”。

攻击力为零。

山本武看着他气红的眼睛,和生起气时微微摇晃的银发,不仅觉得没有攻击性,甚至还挺可爱的。

山本武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了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一脸扭曲,揪着山本武的领子拖到暗处,压低声音问了句“你该不会对阿莱西奥有意思吧?”

山本武很无辜。

“光希是你和阿纲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狱寺隼人警觉:“你答非所问做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对他下手,他哥哥会从意大利追过来砍你。”

山本武:“光希的哥哥也爱玩黑手党游戏吗?”

狱寺隼人忍无可忍:“都说了不是游戏了!棒球白痴!那家伙可是——”

可是什么,狱寺隼人没说出来。

山本武看到狱寺隼人抓了抓头发,暴躁地警告自己:“总之你要是不想被砍成两半,就离阿莱西奥远点。”

阿莱西奥是光希的名字,山本武很少称呼他这个名字,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光希不许他叫,光希说他们又不熟,阿莱西奥是熟人才能叫的。

山本武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毕竟狱寺看错了,他一不喜欢男人,二不喜欢欺负朋友的人。

光希想要杀死阿纲,山本武就把雾岛光希当做敌人,如雨般无声地存在着。

一方提防着一方,一方打心底想除掉一方。

几次暗杀山本失败,雾岛光希惊奇地发现只要和山本武待在一起,原本就很倒霉的自己会变得更倒霉。

被陨石碎片砸中的时候,连山本武都同情他了。

“你是小说里的天选之子吗?”心如死灰的雾岛光希问他。

“那是什么?”十四岁的山本武不以为意,“光希,你最近是在看小说学日语?”

被说中了最近的行为轨迹,雾岛光希又哼了声。他决心不理山本武,可脚踝的疼痛明显,雾岛光希只能假装无事地坐在地上,在河边欣赏鲤鱼。

十分钟后,山本武背着脑袋被鲤鱼撞了的雾岛光希回了家。

“光希。”背着他回去的路上,山本武说,“你是怎么想到来日本上学的?”

雾岛光希还在生闷气。

他干不出在这时趁人之危抹了山本武脖子的事,也可能是因为对山本武身上的buff心有余悸,听到这话也只是说:“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山本武:“哈哈,所以果然是为了狱寺吧?”

“才不是。”雾岛光希中了计,“我是来完成人生大事的。”

山本武”“人生大事?”

“那是当然。”十三岁的雾岛光希故弄玄虚,“像你这种无忧无虑的白痴是理解不了的。”

时隔许久,雾岛光希终于学会了新的骂人词汇。

山本武笑而不语,手自然而然地下移,故意蹭过少年腿上的伤口。

雾岛光希立即像只死翘翘的兔子一样僵硬了。

他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想叫又碍于面子忍气吞声的模样,令山本武第一次体会到了“欺负人”的乐趣。

就这么过了大概两分钟,当山本武以为雾岛光希再也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大抵是承了山本武的情,也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雾岛光希别扭地和他道歉。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随便骂人。”

尽管和狱寺隼人一起长大,雾岛光希倒是会好好道歉。

山本武问他:“这又是谁教你的?”

“妈妈啊。”雾岛光希疑惑地回答,他回答完又反应过来什么,有些同情地看着背着自己的山本武。

“没关系。”雾岛光希僵硬地安慰他道,“山本君,别难过,你还有爸爸。”

光希以为山本武是没有妈妈的野人。

山本武没有纠正他这莫名其妙的结论,因为得出这个结论的光希会更好欺负一点。

“之前那个同学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了?”

有次山本武回家,山本武的父亲就这么好奇地问他。

山本武:“光希在生我的气。”

山本刚:“哈哈,真是青春啊。”

山本刚:“不过人家一个人来日本,人生地不熟的,有误会还是趁早解除为好。”

山本武心想,他们之间的误会大概早就解除了。

观察雾岛光希越久,山本武就越发现,光希早就不讨厌阿纲,也没有真的想要杀掉阿纲。

光希会在山本武和狱寺隼人被叫走时举手和沢田纲吉组队,他连Reborn的目光都不在乎,更不在乎一堆“他为什么和废柴纲玩在一起的眼神”。

少年气急败坏地从老师的办公室里跑走,山本武打听之下才听说是因为他把一堆穿黑西装的人从沢田纲吉身边赶走了。

于是山本武问他:“光希,你还在玩黑手党游戏吗?”

雾岛光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天以后,雾岛光希开始调整策略。他一边同情山本武年纪轻轻就没了妈妈,一边跟在山本武背后,记录下山本武的行踪轨迹,似乎是觉得这样就能找到对方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