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没有说话,还是路无忧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路无忧刚才用神识扫过,萧见星并未受祟气侵染,身上的蛊虫也的确被封印了起来。
“进去再说。”
祁澜将周围的阵法加固了一下,三人回到山洞。
路无忧抛给萧见星一枚丹药。
萧见星接过丹药服下,苍白唇色稍缓后,便毫不犹豫地切入要点:“你们不能进凌霄城。”
路无忧蹙起眉心,“为什么?如果是说危险,我们既然敢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你们弄反了,那些诡祟只是障眼法。”
萧见星目光犀利,“他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确保你一定会来。你是他计划里最重要和关键的一环,一旦你踏入道宗,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萧见星在道宗这么多年,靠着假装被操纵的外表,得知了不少线索。
路无忧意识到萧见星接下来说的事情十分重要,能解答他这些天没想通的一点。
——就算是利用天柱力量统治修真界,但天柱是五洲灵脉生息的支柱,若天柱崩溃,五洲必然荡然无存,李妄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动用天柱?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萧见星声线有些沙哑:“取代此界天道,成为新天道。”
“不可能,天道是凌驾万物的法则,无形无相。”祁澜微微皱眉,但下一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除非……他能创造出另一道足以与之抗衡的‘规则’。”
萧见星看了祁澜一眼,“不错,他用被污染的天柱布下覆盖五洲的大阵,将天地灵气转化为至阴至邪的祟力。当这股力量庞大到极致,便可创造出抗衡天道的法则。”
“但要完全启动大阵,还需要沟通生死的力量激活阵心。”
萧见星的视线落回路无忧身上,一字一顿:“也就是你身上的古幽族传承。”
路无忧心中疑惑全部都解开了,这就解释了李妄哪怕已经得到天柱之力,还是一直要得到他身上的古幽族传承,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个五洲,而是整个天道。
现在李妄只需要坐在凌霄城中,不费一兵一卒,等着他排除万难,来给他送力量。
啧,想想还真是让人生气啊。
比起那个大阵,路无忧眼下有重要的事情,他看了一眼祁澜,僧人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
路无忧赶在祁澜将他打包藏起来之前,用力握住他的手,望着他:“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祁澜下颔数次绷紧,终究还是低声应了。
路无忧笑了笑,转过头,对萧见星道:“既然他想利用我激活阵心,那么能破坏阵心的,也只有我。”
“道宗,我们非去不可。”
至于胜算,他不知道。对手是很强大,但他也不算太弱,在融合了部分古幽族传承之后,他就已经拥有了扭转祟力的力量,摧毁阵心并非不可能。
更何况,他还有祁澜。
萧见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毫不意外。
“我可以带你们潜入城中,只是我的出逃,也许也是他算计好的。所以你们也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保证,我绝不会害你们。”
路无忧:“我相信你。”
他从不干那些用人还疑,疑人还用的事。
萧见星目光微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忍了下来。
“既然你们决定好了,就跟我来吧。”
萧见星带着他们来到了另一个山洞,山洞里有一条隐藏的地道,可以直接连通凌霄城内。
这个地道很长,据萧见星说是以前的凌霄城城主挖的,后来被他发现,用来转移城中还幸存的修士和民众。
路无忧和祁澜跟在萧见星身后,从他口中得知李妄暴露后,有不少原本潜藏在中洲的魔修来投靠他,那些不服从李妄的宗门,直接就被他手下的诡祟吞了,剩下服从的,也被喂了蛊虫,严加看守。
中洲将近一半的宗门都丧生了。
吞噬了这么多修士精血,难怪李妄手底下突然冒出这么多的极级诡祟。
原本路无忧想替萧见星除掉体内的蛊虫,但被他阻止了。
萧见星:“要是贸然除去蛊虫,反而打草惊蛇。”
路无忧有些疑惑:“那你是怎么封印身上蛊虫的?”
萧见星:“我花了很久,赌上了全部修为和性命,强行逆转经脉,才在数年前将心脉处的蛊虫逼入了我设计的‘假丹’之中,现在它被我真元层层包裹,无法再被李妄操纵和感知。”
光听都觉得疼,修真天才都这么能忍?
路无忧不知怎地,对萧见星好奇起来,“那你一入道宗之后就被种蛊?”
萧见星嗯了一声,声音低冷:“我十二岁拜入道宗,因剑道尚可,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萧随风是他的分身,他就是在那时给我种下蛊虫。下蛊后他怕我家族察觉,竟遣诡祟一夜之间灭我满门。”
路无忧更好奇了:“你家是做什么的,居然还能让李妄忌惮?”
萧见星:“只是中洲的一个道家世家,因为家中有亲人灵纹特殊,所以对巫蛊之术小有研究。我也因此在中蛊后,有余力保留一点神识。”
想想就知道萧见星谦虚得很,剑道这么强,都只说成尚可,他家多半也不是什么小家族。
路无忧点点头道:“不过没想到你跟我一样,也被他灭门全家了。”
萧见星沉默了半晌,“……其实也不算,我最近才发现自己尚有一位亲人在世,他身体很不好,接下来这个局势,我不知道他还能否撑下去。”
路无忧以为萧见星的亲人重病在床,好心安慰道:“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解决李妄,一切都会好的。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丹药管够,绝对能治好。”
萧见星微微笑了,“好。”
路无忧还想再多哔哔几句,突然感觉到腰身一紧。
祁澜把他拉向了怀里,“那里有块石头,我扶着你走,这样不累。”
路无忧看了一眼脚下,的确有块小石头,不过太小了,根本绊不倒他,而且他才休息完,根本不累,但是祁澜的手揽得很紧。
路无忧突然福至心灵,一定是他刚才跟萧见星聊得太多,让祁澜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哎,真是拿这个爱粘人的道侣没办法呢。
如此一来,路无忧还是乖乖地贴在祁澜怀里,他其实不怕在别人面前展示两人关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着萧见星的目光下,还是会有点点害羞啦。
在路无忧没看到的角度,祁澜和萧见星对视了一秒,两人眉眼顿时冷了下来。
祁澜的目光漆黑冰冷,萧见星眼中同样毫无笑意,全然不同于在路无忧面前的那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小狼和小星对视,心里不约而同:“呵,还挺会装。”
被抱着的小鹿:阿巴阿巴?-
2025/10/04调整了一些对话细节,修了点逻辑。
打上道宗的部分,缝补的时候,发现要补的细节有点多,所以放到下一话了!(小狗遁走.jpg
第105章
比起直接翻越山头,通往凌霄城的地道虽然隐蔽,但狭小曲折,走起来要更费时间。
赶了一日路后,路无忧没有表现一丝异样,祁澜却知道他不舒服,执意要停下来休息。
越临近道宗,祟气越发浓重,加速了丹田灵诀的消耗,反噬印记已经有突破压制的征兆。
萧见星似乎也知道他反噬印记的事情,所以祁澜提出休息时,没有多问。
只是路无忧看见萧见星站在一旁,微微皱眉,目光在他和祁澜之间扫过,看着祁澜细致地为自己拿出各种丹药、检查丹田、整理衣襟,神情颇为复杂。
路无忧猜不透那眼神的含义,大概……是觉得他太过磨蹭?
毕竟也是自己赶着说要去道宗。
路无忧有些不好意思,不着痕迹的扯了扯祁澜的衣角,想要起身继续赶路。
祁澜却将他按回怀里,喂了一口用葫芦装的灵泉水,道:“不必着急,等太上赶到,再出去不迟。”
这话说得没错,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先到凌霄城与太上汇合,再一起攻上道宗。就算现在能够提前潜入道宗,但失了人多力众的优势,风险太大。
萧见星此时也应了一声,同意祁澜的说法。
路无忧便没有再坚持,只是接过祁澜手里的葫芦,也不窝在他怀里了。
不是嫌他磨蹭,那应该就是让他们注意点吧?
路无忧正喝着灵泉,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空,手中葫芦直接摔落在地。
祁澜立刻扶住他,“怎么了?”
“不知道……只是突然呼吸不过来……”路无忧按住心口,脸色有些苍白,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不对。”路无忧意识到了什么,他融合了传承,对祟力和灵力的感知尤为敏感。
不是他呼吸不过来,是地道里的祟气突然变浓了!
几乎是同时,整个地道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尘土和碎石从头顶不断掉落,三人脚下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嘶鸣。
路无忧望向脚下,“这是怎么回事?!”
祁澜伸手触摸向地道的石壁,感知片刻后,脸色凝重:“地脉的流向变了。”
路无忧闻言,立刻闭目凝神。
再睁眼时,眼前已呈现出一片能量奔流的景象。
原本金色的地脉灵流正被黑色祟气腐蚀同化,混浊的灵流正涌向地道的前方,也就是道宗的方向。
萧见星得知后,眉头一皱,“李妄估计没有耐心等了,他在透支地脉的灵力,强行加速大阵的运转!照这个速度,不出十二个时辰,不止是中洲,五洲将会被祟气侵蚀殆尽。”
像是为了印证萧见星的话,强烈的地震停歇后,地道裂开的缝隙中,开始渗出像墨汁一样的液体。这些液体流经之处,地上残存的菌菇尽数枯萎腐化。
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祟雾,此时竟凝雾化水,还透着一股鬼界阴河的腥味。
自古阴祟不分家,阴气盛则滋生祟物,祟物聚则阴气愈浓,两者相生相依。
如今祟气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若是再浓重下去,整个玉虚山脉就会沦为与鬼界接壤的鬼门关,到时候不仅诡祟祸乱,还会引发鬼界崩塌,百鬼夜行。
路无忧瞬间就明白了,李妄想用这招逼他去道宗。
他和祁澜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没有时间等太上了,我们先去解决阵心。”
祁澜微微颔首,看向萧见星:“出口还有多远?”
“提速前进,可在半日内抵达,出口就在城东的酒肆。”
三人很快赶到出口。
尽头处是一道石门,上面刻着古阵,萧见星确认阵纹没有遭到修改,才低声念咒。
石门开启的刹那,身后的地道迅速翻折坍缩,三人看清外面的景象,神色蓦然一敛。
门外并非预想的酒肆院子,而是道宗的大殿广场!
而他们已经踏入广场地面,再无回头路。
眼前的广场不再正气恢宏,混浊阴暗的天空中,无上秘境与他们所在的主峰贴得极近,边缘正肉眼可见地缓缓溃散,四方汇聚的灵气如同狂乱的银蛇,扭曲着流向广场尽头主殿,主殿如今被被祟气包裹,如同一个巨大的黑球。
三人正要提步往主殿掠去,却在下一刻停在了原地。
“等候多时。”
李妄声音平淡无奇,自三人前方虚空中缓步走出。
换回本相的李妄,一身灰□□袍阔荡,玉冠高束。
比路无忧在回忆里看到的样子,如今的他轮廓变得更为成熟和锋利,也更加阴冷。
路无忧冷静地看着眼前李妄。
他和祁澜在地道时早有预料,萧见星说的都是真的,也确实没有要害他们的意图,但正因如此,李妄才能顺利地利用萧见星将他们引来。甚至萧见星知道的线索,也极有可能是李妄故意透漏给他的。
所以,他们和李妄,无论如何都会有这么一会面。
或晚,或早。
没有一丝迟疑,祁澜率先掷出早已准备好的阵盘,阵盘瞬间化开天阶法阵,在李妄脚下显现。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见星身上道韵爆发,灵剑出鞘,剑光流转间,铺开百丈剑境,苍青剑气化作万千灵剑,向李妄袭去。
路无忧则在两人动手的同一瞬,以最快的速度绕向侧方,直奔阵眼。
他望着主殿方向,感知着其中祟力灵流的变化,心中快速地盘算着时间。
“徒劳挣扎。”
李妄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没有理会直逼面门的灵剑,只是道袍一拂。
脚下的天阶法阵灵光骤然熄灭,灵剑在空中断成无数残片。
萧见星瞳孔微微扩张,刹那间,碎剑化作漫天的箭雨,向他反射而来。
关键时刻,一道银色身影迅疾掠过,舔月化成的银狼,将他一口叼走。舔月经过训练,脚下蹬出去的速度已经堪比光速,嘴巴狼焰一吐,瞬间融化一大片箭雨。
李妄再度抬手,动作竟迟滞了半分。
他脚下灵光再度骤亮,梵文金缕所化的锁链,破土而出,顷刻间缠住了他的手脚,将他牢牢束缚在地。
祁澜金瞳佛相,凌空而立,身后日轮金冕迸射出万丈禅光,将阴沉的天际劈开半边。
无垢观照禅境。
领域之内,化作一片琉璃净土,纤尘不染,禅心所照,万象皆显其本来面目,一切虚妄与阴暗尽数呈现,崩解消散。
凛冽的金辉笼罩李妄的瞬间,祟气与禅光相激,爆起炽白佛焰。
刹那间,李妄道袍翻飞,皮肉烫出阵阵黑烟。
李妄神色不变,周身祟力轰然爆发,但未能立即震碎锁链。他眉梢却微微一动,低头细看,筑造锁链的梵文金绫上附了一层赤金色的灵纹。
佛骨灵纹如同融化的岩浆,灼化他皮肉,要将一切污秽熔尽。
李妄眉宇间终于闪过一丝不耐,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祁澜,道:“领域不错,可惜……”
“我掌控的此域,唯祟力永存。”
法随言出。
天空即刻乌云倒卷,观照禅境开辟的光亮,被一寸寸消解。
祁澜身上佛光在阴风怒号中,明灭不定,但他不为所动,双手合十,试图稳固最后一丝禅境,直至鲜血自七孔渗出。
萧见星与舔月爆发出全部剑意与鬼力袭向李妄,李妄另一只手随意一拂,一人一狼被轰然压入在地面,砸出深坑,再无声息。
下一刻,梵文锁链应声而断,碎屑纷飞。
佛相坠落,阴暗再临。
李妄不再管身后祁澜,他瞥了一眼手腕上被灼伤痕迹,黑气缠绕间,烧焦皮肉飞速愈合。随即对着路无忧冲刺的方向,随意抬起了手。
路无忧跟前的白玉石板猛然向上翻卷,瞬间碎裂重组,化作一只巨大的石掌,要将他抓握在掌心。
路无忧手中骨刺猛然一划。
一道黑红的火线凭空裂开,所过之处,石掌自掌心一分为二断开,火舌舔过碎石,将它们全部吞噬消化。
然而路无忧眼睛还未看清,下一刻李妄便已掠至跟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李妄不再留手,淡漠宣判:“游戏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路无忧丹田骤然剧痛,灵诀已然失效,反噬已经卷土重来,汲取着他的力量与生机。
他望着不远处的主殿,就差一点了。
路无忧目光转回来,看向李妄:“问天器宗的……冤案,不是你毁掉五洲的理由!”
李妄的手顿了一下,指节泛白。
早在船上的时候,路无忧就已经看过玄敬对李妄的调查玉简。
李妄,中洲问天器宗的嫡子,曾是阵、符、丹三修的天才。
那时的问天器宗虽然并非五洲第一宗门,但掌握着无可替代的权柄——天下神兵利器,无不出自其手。
就连当时号称第一剑宗的落霞宗,也不得不仰仗他们锻造灵剑。
李妄便是在这这般煊赫世家,权力最鼎盛的时候出生和成长。资源是顶级的,天赋是顶级的,他也不负众望,天资聪颖,力压一众天之骄子,成为他们望尘莫及的存在。
然而,权力招致忌惮,天才引来嫉恨。
几个长期被问天器宗压制的宗门终于联合发难,以一个荒诞不经的罪名“暗中炼制邪器”,判决了器宗嫡系一脉。
谁都知道这个借口及其荒谬,可当时,没有一家门派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要问天器宗倒下,他们便能瓜分其门下弟子与千年积累,从此不必再仰人鼻息。
本来可以替器宗作证,伸以援手的未婚妻家族,选择了沉默,迅速退婚,另嫁他人。
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有多无辜。[1]
烈火焚烧了七七四十九日。
问天器宗的传承天火,将宗门基业烧得一干二净,族中尚在襁褓的幼弟幼妹,亦未能幸免。而在那之前,器宗所有有价值的典籍、法宝、矿脉,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干净。
一夕之间,天之骄子沦为丧家之犬,血亲尽丧,众叛亲离。
落差之大,怎能叫李妄不恨。
路无忧看着李妄,哑声道:“……可是妄念太深,让你变成了诡祟,你是成不了天道的。”
眼前的李妄墨发尽披,红瞳森然,淡漠的脸上,半边如玉菩萨般俊美,半边遍布狰狞鳞齿,祟相毕露。
诡祟分残、戾、屠、极和灭,五级,可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灭级诡祟。
只传闻仙盟曾观测到一个祟力可怕的诡祟,将其定位灭级,但具体是真是假,也没个定论,这个灭级也就成了一个虚设的等级。
路无忧在问心镜湖就发现,李妄分神流出的黑液是祟物,他早已变成诡祟,但修为如玄敬等太上,都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古怪。
能做到这点的,只有灭级诡祟。
“成不成,不是你说了算。”
李妄完全没有被拆穿的惊讶,相反,他嘴角咧起,露出了极度愉悦的的笑容。
“而且你误会了,”他凑近路无忧的耳边,声音温润:“我从来都不是为了复仇,我只是厌倦了这些世家,就连问天器宗也是。”
下一瞬,路无忧被他狠狠掼到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李妄的脸上充满不屑。
“我早已超越了那种狭隘的恩怨,我站在仙门权力之巅,已经看透虚伪与欺诈。而你呢?”
“当你默默无闻,你是邪魔外道,等成了祁澜道侣,便成了霁月光风,再等你半祟之体暴露,又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这世界,从不问你是谁,只问他们需要你是谁。”
“三界九流,何物不分明暗尊卑?这,就是旧天道最失败的造物。”
他直视路无忧的双眼,露出蛊惑人心的癫狂。
“如果能创造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不是很好吗?没有欺诈和虚伪,只有绝对的真实。”
路无忧扯着溢血的唇角:“那古幽族……还有龙宿……对你来说,也是虚伪的吗?”
“够了!”李妄面色一冷,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冰冷的祟力扎入他的丹田,试图强行抽离他体内的古幽传承。
路无忧被他掐着脖子,动弹不得,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一刻,眼前金光一闪,脖子上的桎梏骤然松开。
路无忧明明还没能恢复意识呼吸,却闻到了极淡的檀香。
李妄断手落在地上。
路无忧被祁澜紧紧抱在怀中,急速向后掠去,与李妄拉开距离。
他咳着血,视线模糊,只感觉抱住自己的躯体传来一阵不正常的灼热。他勉强抬眼,竟看到祁澜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那并非寻常佛光,而是以佛骨为柴,以金身为炉,燃起的涅槃之火!
“找死。”李妄眼神冰冷,祟化了的手爪向两人袭去。
然而比李妄更快的是一道巨大的佛剑。
远处赶到的禅宗太上凌空御剑,直刺李妄面门,逼得他连退数步。
终于等到了!
路无忧长舒一口气,他们在出地道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
单凭他们三人,要在李妄本体之下摧毁阵心,过于勉强,所以他们做了两手准备,摧毁阵心,并且利用这一点,分散李妄的注意力,给赶来的太上们争取多一些时间。
祁澜猜李妄之所以这么着急,抽取地脉灵力,想必跟太上们行动有关。
正好在出地道前,他们收到了禅宗的飞花密箴,得知太上们已经护下天柱,正在赶来的路上。所以他们才敢直面李妄。
当然,路无忧冲向主殿的时候,是带着誓要摧毁阵心的信念,并没有想着还有太上替他们兜底。
同为道域境界,玄敬的禅域与李妄的祟域分庭抗礼,再度为两人撕开喘息的空间。
祁澜身上金芒渐息,路无忧清醒过来,只听得兽宗太上的大嗓门在耳边怒喝:“李妄!以大欺小,我真是替你感到丢脸,要打就来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打!”
无数道金光撕裂了昏暗的天际,太上和老祖们的身影凌空而至,道宗山下和远处的城池皆传来各门派的声音。
各大宗门的支援到了!
李妄没有说话,道袍一翻。
刹那间,凌霄城内、玉虚峰中,无数潜藏的诡祟倾巢而出,与各宗修士轰然撞在一处,厮杀开来。
“无忧,祁澜。”玄敬传音在两人识海直接响起。
路无忧抬头,正对上空中玄敬凝重的目光。
“我们来之前已经知晓大阵由来。阵心,就托付于你二人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路无忧也已经明白了一切,五洲存亡的唯一希望,压在了他们的身上。
“走!”
金绫化将扑来的诡祟尽数挡开,路无忧被祁澜牢牢护在身后,两人化作一金一红两道流光,逆流而上,直抵主殿。
路无忧以血为祭,点在阵宗太上的阵盘,解开主殿前的禁制。
禁制解开的瞬间,路无忧突然想到和李妄交手的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使出那诡异的法相。
想到这里,路无忧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望向主殿中央。
如同黑色心脏般搏动的阵心下,伫立着一片混沌扭曲的暗影。
在看到那片阴影时,路无忧全身上下都感觉到了危险,是堪比灭级的诡祟!
他本能地想要掷出骨刺,然而手却不听使唤。祁澜金绫骤出,却同样被定在了空中。
就在那刹那间,那片暗影兀地蠕动起来。
路无忧瞳孔蓦地睁大,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缓缓从阴影中探出,四周的黑暗随着他出现,化作流淌的黑液,悉数汇入他体内。
苍白如雪的龙宿,无声无息地立在阵眼前,用漆黑的眼珠盯着两人。
他是李妄隐藏至深,埋藏在这法相之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郭德纲的经典语录-
妄爹打完,宿爹还远吗。(邪恶小狗模式开启)
放心,宿爹打得不疼-
小小肥美的一顿中秋晚宴!宝宝们中秋快乐!
最后,想要那个和那个(小狗暗示.jpg)
第106章
没有动手的余地。
龙宿眼睫仅一阖一开,浓郁的黑暗自路无忧脚下蓦地窜起,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以及他身旁的祁澜。
只一瞬,攻守易位。
龙宿身为诡祟,直接将主殿变成了他的绝对领域。
路无忧独自站在一片昏暗中,呼吸还有些急促,丹田的反噬印记持续汲取着传承灵力和鬼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好在李妄这个时候应该被太上们全力缠住,无暇分神来催动印记。以目前程度,自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和之前一样,要离开诡祟的领域和击败诡祟,就必须找到它们的祟核。
路无忧压下身体的不适,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这个空间里的祟力。
然而,这里空荡荡的,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无论是修仙者的道境,还是诡祟的领域,这些空间往往体现出主人内心的特质象征,好比祁澜的观照禅境,或是莫怜的竹园主楼。而龙宿的领域,没有边际,只有一片死寂的晦暗,与约等于没有、微乎其微的光线。
跟他本人生前毫无关联。
等等,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
从刚才开始,路无忧视野边缘的斜上方,有个灰白色的东西躲在黑暗中,窥看他许久。
路无忧猛地抬头,瞳孔中映出一个巨大的白色长方形箱子。箱子竖立着,沉甸甸的,箱盖形状圆润高拱。
……棺材?
看清棺材的下一刻,偌大的棺椁轰然坠下!速度快到超越反应,而路无忧身体居然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动弹不得。
身周的黑暗此时变成了实质,像是大山一样,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领域规则!
路无忧瞬间就明白,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一切,包括黑暗,都由龙宿控制。
而他体内,传承灵力和鬼力被反噬印记疯狂汲取着,现在要强行调动起来,好比用勺子从深井里打水。
棺底转瞬就已经到了眼前。
就在离眼睫还有一毫厘的距离时,被压榨到极限的灵力终于调动起来,吞噬掉附在身上的黑暗。
路无忧猛地弯腰,一个利落翻滚躲开。
“砰!”
棺椁砸到地上,发出一声渗人的沉重闷响,棺盖直接被震飞,地面被砸出深坑。
棺木底下汩汩地流出鲜血,棺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路无忧惊魂未定,他刚才要是没躲开,这个棺材是不是直接把他砸死,顺带帮忙收尸一条龙服务了?!
再抬头细看,头顶上方立着无数同样的棺椁,顺着微弱的光线一路排开,直到没入更深的黑暗。这些棺椁像是由骸骨打造,表面发黄泛灰,像是在这里悬停已久,等着他们的主人装进来。
不等路无忧歇息,这些棺椁像是骨牌一样,追着他接二连三的砸下。
“砰!”“砰!“砰!”
领域里不断响起沉闷的响声,一滩滩血液在地面绽开。
也不知道这些棺椁是什么骨头打造,骨刺削过去像是切开了空气一样,砸下来又堪比山岳金石之重,只能硬躲。
再次躲过一副骨棺。
路无忧吃力地爬起来时,额头上已然出现了骨角,脸上的黑纹若隐若现。
连续调动力量吞噬黑暗,让反噬印记彻底占据了上风,趁机扩大了对丹田的侵蚀,以至于他身体又出现祟化。
路无忧经脉血管一涨一涨地疼,对祟力的感知也逐渐下降,甚至没有办法放出神识。他能躲开这些棺材,全凭在蚩蛇那里学来的身法,利用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才躲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进来这个领域不知道多久了,也不知道这里时间流速如何。
大阵在外面运转着。
龙宿甚至不用出来,只需要慢慢在这里耗着他。等待他的只有两个结局,不是棺材把他砸死,就是反噬印记将他传承力量吸取完,拿去激活阵心。
砰——!
一具骨棺险险擦过他的脸颊,重重砸落。
路无忧正往后退,却突然感知到身后,另一副棺椁已无声对准了他的落点!
千钧一发,一道金色禅光骤然亮起,将下坠的棺木击破。
紧接着,路无忧腕上一紧,熟悉的金绫缠缚在手上,眨眼间将他拉至僧人怀里。
祁澜单手揽着他,另一手结印,浩瀚的禅光在黑暗中亮起,将后续追来的十数副棺椁尽数消融。
像是忌惮着禅光的威力,一时间棺椁们停下了动作,仿佛躲在黑暗中思索打量。
两人得以短暂的休息空间。
路无忧闻着疏淡的檀香,绷紧的全身终于松懈了下来,反噬印记快吸走了他体内一半的力量,加上他连续消耗真元和体力躲开棺木,实在是太累了。
他埋首在祁澜衣领里,露出来的下颔已然苍白,“我还没找到祟核。”
祁澜没有说话,直接用手捏开他的嘴唇,檀香侵入了进来。
“唔……”路无忧攥紧他的僧袍。
佛血从喉间渡入,缓解了一丝反噬的疼痛,佛骨灵纹也顺着僧人的手掌渡入到丹田中。
祁澜渡完血,又吻了他一遍,才道:“我刚才探过了,这里除了棺椁没有别的。”
那么祟核只可能藏在它们当中。
定下策略,两人主动出击,将主动凑上来的、藏在暗处的棺木,一一破开。
但是破开的棺木已不下数十,却无一例外,空空如也。它们从外形到气息都一模一样,就像被批量铸造的囚笼,无穷无尽。
“不对……”
路无忧呼吸微促,一旁的祁澜也蹙紧了眉。这样徒劳地消耗下去,只怕先力竭的会是他们。
路无忧这样想着,手臂上忽然钻出一条小黑蛇。
蚩蛇之前被李妄的祟力压制着,直到进了龙宿的领域,才慢慢恢复。
它抬起尾巴点了点他手臂上的祖鼓灵纹。
被蚩蛇这么一提点,路无忧突然就通了。
是了!制造这个领域的人是龙宿,他是古幽族的人,骨子里对祖鼓的反应,是刻在血脉里传承下来的烙印,就像之前狂暴的蚩蛇一样,哪怕神志不清、变成了诡祟,也绝不可能磨灭!
路无忧揽紧祁澜脖子,惊喜道:“我们要做的,不是找祟核,而是让祟核主动出来!”
祁澜淡淡望着他,没有那么激动。
路无忧立刻读懂了僧人的沉默,现在李妄不在此间,他击响祖鼓的那刻,会因为和李妄同源的印记,成为祖鼓最先锁定的“罪人”。
但路无忧没在怕的。
他在祁澜的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退开,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恃宠而骄的意味:“所以,你能护好我吗?”
果然,祁澜眼底的光骤然变得深沉而锐利。
路无忧对于说服祁澜已经颇有心得。
比起劝祁澜让自己冒险,激将法反而来得有效得多,而且祁澜也不是那么分不清轻重的人。
祁澜在指尖划开一道血痕,并将手指抵入路无忧口中。
尽管有佛血相助,但拍下祖鼓的第一下,路无忧呼吸骤停,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不受控制地蜷缩在祁澜怀里。
而鼓声传出去的瞬间,空间里的黑暗随之蠕动了一下。
这领域的确对鼓声有反应!
但同时,数具具棺椁破空砸下,被祁澜险险避开。
祁澜要避开下砸的骨棺,就无法用灵纹替他压制丹田。为了不让祁澜左右为难,路无忧的做法就是,含着祁澜手指狠狠吸一口佛血,拍响第二声祖鼓。
在他吮吸的刹那,僧人的动作极细微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没等路无忧注意到,两人已流畅地从砸下来的骨棺之间穿梭而过。
祝歌在渗人的骨头爆裂声中,断断续续响起。
“……我的龙宿……请你来……”
“与我欢庆……”
……
一曲结束,仍然不见祟核的痕迹,骨棺却被两人激怒,越发凶猛地砸下。
路无忧唇色已经苍白到几近透明,身上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鬓角的发丝坠着汗珠。
已经痛得快要拍不下,也唱不下。
就在他即将力竭时,手中的祖鼓渐渐冒出星星点点的光亮,驱散了两人身周阴冷的黑暗。
路无忧耳边传来古幽族人的声音,有龙头的,有钧离的,有药婆婆的……
他们低声吟唱着。
“我的龙宿,请你来,与我们欢庆。”
“受伤的族人,宽恕你,让你从悔恨中清醒。”
“迷途的孩子,需要你,为他指引前路。”
这群光点微弱暗淡,仿佛一丝气息都能将它们彻底吹散。
路无忧看着光群绕着他和祁澜转了一圈,随即一闪一闪地往前方飘去。
骨棺不断砸落,将它们一次次击散,可它们总在下一秒再度倔强地聚拢,只是光芒愈发黯淡,队伍也越发稀薄。
祁澜和路无忧紧跟在它们后面。
忽然,在光群指引的正前方,在黑如浓墨的的空间中,一点微弱光芒闪烁了两下。
一方棺椁毫无征兆地显现。
它通体漆黑,竖立在他们前方上空,寂若死灰。
路无忧不敢停下鼓声,生怕黑棺消失。
两人在靠近那方黑色棺椁的同时,砸落的棺椁越来越多。
“砰!砰砰!砰砰砰——”
祁澜抱着路无忧快速的避开一座座砸下来的棺椁,骨棺砸落在地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围死在半路上。
路无忧手臂上的蚩蛇迸射而出,蛇躯变大,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扫,将前方挡路的棺椁与黑暗一同清空,两人与那具黑棺之间的距离,直接拉近了一大截!
“嘶嘶!”
这是让他们快冲的意思。
祁澜抱着路无忧迅速靠近黑棺。
还剩一段距离,路无忧凝起最后气力,将骨刺猛地掷出!
骨刺打着旋飞往黑棺,然而在靠近黑棺的时候,骨刺的旋转的速度骤然变慢,最后缓缓敲在棺盖上,发出叮的一声。
顷刻间,万籁俱寂,路无忧和祁澜周围的白棺瞬间化作黑液,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吱嘎——”
竖立着的黑色棺木徐徐打开。
路无忧和祁澜严阵以待,然而棺内祟核,出乎两人预料。
眼前的龙宿穿着洁白的圣袍,面容不再惨白,而是路无忧在钧离回忆里见过的鲜活模样。
他朝他们道:“你们来了。”
他是祟核,也是那个路无忧在钧离回忆里见过的龙宿。
路无忧的丹田已经剧痛到了极限,在痛苦和恍惚之间,他看着龙宿,突然想到了很多细节,这些细节拼凑出一个猜测。
既然萧见星可以在蛊虫控制下保留神识,作为古幽族圣子的龙宿,同样可以在李妄的眼底下,藏下神识,所以……
“……那些祟核里的记忆……是你故意留下的线索?”
龙宿微微点头:“不错。”
这样一来,路无忧就全都明白了,为什么谨慎如李妄,为什么没有清理掉祟核里关于龙宿替他行走在外、种下诡祟源头的记忆。
因为那些都是龙宿在被操纵下,偷偷给他藏起来的线索!
路无忧心下了然,而反噬疼痛再度一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祁澜没有说话,佛骨灵纹即刻再次渡入,稍微缓解了他丹田的痛苦,也提醒了他。
路无忧抬眸直视龙宿:“我丹田的反噬印记……是你打下的吗?”
“是我。”龙宿坦然承认,“但这是无奈之举,当时李妄已经察觉你灵纹特殊,我只能亲自出手,同时也暗中做了一些手脚,能让你通过它,得到我藏在祟核里留下的信息。”
“那现在能解开它吗?”
“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
龙宿平静道:“把我吞噬掉。”
路无忧汗水仍在滴,失去灵诀的压制,祁澜灵纹平衡起来也越发艰难。
路无忧从来没有吞噬过清醒且带有人类意识的诡祟,哪怕是莫怜,也是被超度之后,直接留下的祟核。然而龙宿让他吞噬自己,语气平淡地就像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不等路无忧犹豫。
龙宿闭上双眼,片刻后倏然睁开,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时间不多了,大阵运转过久,李妄随时会察觉我的意识尚存。”
他郑重地看着路无忧和祁澜。
“这些年,我的神识在侵蚀下越发混沌,即将被彻底祟化。我……不想再受他驱使。”
“李妄是我一族的血仇,曾经因为我的愚蠢和软弱,害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这是我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龙宿说完后,恢复寻常大小的蚩蛇跟着光群,游到了他边上。
龙宿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望着蚩蛇,露出了一个路无忧说不出的表情,像是犯错后的愧疚,又像是委屈难过的小孩。
蚩蛇一如既往地用头顶了顶龙宿的小腿,光点们也围在龙宿身边,蹭了蹭他的脸。
龙宿抿紧唇,将蚩蛇抱起,埋首在它身上,削瘦的脊背颤抖着,“……对不起。”
蚩蛇嘶嘶两声,它和大家早就原谅他了。
许久,龙宿抚摸完蚩蛇,轻轻将它推开。
路无忧看着龙宿,龙宿脸上没有挣扎和痛苦,而是只有全然的平静。
路无忧轻叹一声:“我明白了。”
龙宿闻言,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
那一瞬间,他像是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污浊与痛苦,变回了路无忧记忆中那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透着鲜活的少年意气。
“那就拜托你啦。”——
作者有话说:
小鹿与其说是说服小狼,更像是驯服。(这是能说的吗-
2025/10/9补充了蚩蛇和光点的戏份,回头会再细修一下-
下一章大结局在10/10号更新。
预计会跟编辑商量在10/11号入V,提前跟宝宝们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