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风接过喝了几口,似有所思。一阵凉风吹过,崔怀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郑普立刻走过去关住了窗子,“主子,您要不先歇息一会儿吧。”
“好。”崔怀风说罢,咳嗽了两声。
崔怀风垂眸,杯中倒映出自己茫然的神情。
夜晚。
崔怀风身子本就弱,还怀着身孕,白日姜掩一刺激,又着了凉,竟渐渐发起了热。
郑普心急如焚,忙里忙外地照顾。
一直被姜掩安排侯在院外的几个侍卫见状,派一人火速去找姜掩。
26 ? 病中
◎“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就好了……”◎
姜掩在客栈中正处理公务, 听闻下属来报,当即派人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同时去信请刘太医过来, 自己先一步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屋内。
崔怀风躺在床上, 脸颊通红, 鬓角冒虚汗,偶尔咳嗽几声。他烧得迷迷糊糊,视线朦胧,失神地盯着姜掩的身影,分不清她的存在是假是真。
姜掩站在匆匆被请过来的老大夫的身侧,面上冷静听着她讲述崔怀风病症的分析, 视线却一直落在崔怀风身上, 心疼又自责。
老大夫只管看病,她根据崔怀风的情况, 开了个药方递给姜掩,嘱咐道:“此药连续服用三幅便可好转, 药材都是常见的, 在哪儿都能买到, 不过此药不可空腹服用。”
“多谢。”姜掩一直绷着的面部终于放松了些,她取出一张银票执意塞给老大夫, 对方推脱几番还是收下了。
“天色已晚, 本……我派人送您回去。”
“有劳了。”老大夫点了点头。
老大夫离开后, 姜掩派人买药、买粥、架药炉、煮药。待一切准备妥善后, 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姜掩摸了摸崔怀风额头, 还有些烫, 又开始担忧起来。她到屋外端进刚刚煮好的药碗和饭馆新熬的粥, 这才注意到郑普还候着, 吩咐道:“你先去休息吧,本王会照顾好你主子的。”
郑普犹豫再三只得应了,他知道姜掩对自己主子还是挺上心的,于是去了耳房暂时歇息,但因留了心不时注意着动静,睡得并不踏实。
屋内只剩下二人,姜掩坐在床边,粥和药都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她用手背试了一下碗壁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小心扶着崔怀风的肩膀让他坐起身,靠在自己怀中。
崔怀风原昏昏沉沉,不知是梦是醒,但被姜掩一折腾,倒也逐渐意识到她是真的在自己身边。
姜掩柔声道:“怀风,我喂你喝粥,之后再喝一幅药你便可放心休息。”
崔怀风虽烧得难受,仍分出一丝心力摇了摇头,他不想再和姜掩有牵扯接触。
姜掩视若无睹,用双臂小心揽着他,一手端着碗,一边用勺子舀了一小勺粥,轻轻吹凉。
盛着粥的瓷勺抵在崔怀风唇边,他紧闭双唇以示拒绝。姜掩一顿,她的手举在半空中,不肯放下坚持要喂,二人僵持不下。
姜掩想了想,将勺子放进碗中,将碗放回凳面。
她稍稍侧身,捏着崔怀风的下巴,吻了上去,强硬撬开他的唇。
崔怀风皱着眉头,浑身酸累,发热的手推着姜掩的肩膀却没什么劲,只能被迫承受。
姜掩假公济私地将人吻了好久,才心满意足地结束。
崔怀风缓缓喘.气,费力地瞪着姜掩。
姜掩毫无愧意,信誓旦旦道:“喂完粥和药我就走,说到做到。”
崔怀风身心俱疲,无心再与她周旋。
姜掩权当他默认了,继续揽着他,重新端起粥碗,舀了一小勺。崔怀风这次没再拒绝,他只想早点结束。
姜掩先后喂完粥和药后,又用帕子擦干崔怀风唇角的药渍。一切结束后,姜掩仍然抱着崔怀风不撒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崔怀风也懒得再开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抵是药效起作用了,崔怀风慢慢地没有那么难受了。
姜掩低头看着自己怀中闭眼休息的崔怀风,又窃喜又难过。喜得是自己触碰到了朝思暮想的他,悲得是不知道还能和他相处多久。
姜掩默默叹了口气,视线无意间落到了他隆起的腹部,她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以为自己会讨厌,可眼下自己竟莫名想亲近,“我可以摸摸它吗?”
崔怀风睁开眼,看向自己腹部,不知如何回复。在他迟疑的时候,姜掩的手已经覆上他的腹部,轻轻抚摸。
姜掩眉眼柔软得不像话,“好乖。”
崔怀风有一瞬失神,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就好了……”
崔怀风沉默片刻,“没有如果。”
姜掩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笑了笑,“至少是你的孩子。”
姜掩将他碎发挽至耳后,“听说男子怀孕极为辛苦……”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你就……这么爱她吗?”
崔怀风虚弱但果决道:“你该离开了。”
一涉及到赵丘心,姜掩的妒意又不可抑制地滋生,崔怀风的避而不谈和抗拒自己,让她更是情绪激动。
姜掩猛地起身,“你对她情真意切,对我怎么就这么心狠,我们明明曾经也相爱过。”
她伤心不已,像是责问又像是自语,“你可以为她守寡,为她怀孕,为什么你做的这一切不能是为我呢?”
崔怀风双臂强撑着坐着,没有说话。
姜掩自嘲道:“也是,你要是对我还有感情的话,当初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一心嫁给她了。”
崔怀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这话姜掩也不是第一次提,崔怀风突然觉得无力,随之而来的是被数千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
“很晚了,你先休息吧。”姜掩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头,赶忙止住话头。
崔怀风心灰意冷,一个字都不想回。
姜掩扶着崔怀风躺下,为他盖好被子。正要离开,忽得瞥见墙角瓶中有一支含苞待放的花枝,姜掩觉得眼熟,但她没有多想,迈出门槛关上了门。
——
几日后,崔怀风已完全痊愈,期间姜掩再没有出现打扰他,只通过暗中行动的下属了解他的近况。
待刘太医日夜兼程赶到定通后,姜掩让刘太医帮崔怀风看诊。
崔怀风当机立断拒绝,但架不住姜掩连哄带威胁。她知道他一定会为腹中孩子考虑,不会轻易与自己动怒赶自己走。
二人争执许久,崔怀风终于妥协。
刘太医替崔怀风号完脉后,欲言又止,犹豫后还是看向姜掩,“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掩看了看崔怀风,崔怀风没任何反应,她尴尬起身道:“好。”
二人对立于屋外,确保所处位置屋内的主仆听不到交谈。
刘太医知晓他们的关系,她思忖片刻,还是直白道:“王爷,崔公子或许曾服过毒?”
姜掩一惊。
“其实臣第一次替崔公子看诊时就有此猜测,从前不便多言。眼下崔公子身怀有孕,臣想,还是告知王爷为好。”
27 ? 真相
◎“我早已心有所属,非她不嫁。”◎
刘太医离开后, 姜掩心神久久不定,她忽得想起他刚入府时要喝疗养身子的药,那时自己并未深想, 现在想来……姜掩深吸一口气, 兀自镇定, 唤来了郑普。
姜掩开门见山,“怀风他,服过毒,是吗?”
郑普垂着首,默不作声。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姜掩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急切中掺杂着担忧。
面对姜掩的施压, 郑普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姜掩, “奴才斗胆问王爷一句,您当初是否真的要纳侍?”
姜掩闻言不悦, 但仍坦然告之,“本王从未想过纳侍, 去水岚馆是寻叶归帆。”
二人的感情, 作为崔怀风贴身侍从的郑普是清楚的, 姜掩对自己主子确实痴情,可感情是会变的。再者姜掩虽否认了, 终归无凭无据, 他一个外人哪知姜掩所言是真是假。
只是他也存了私心, 不想过往的苦楚都由主子一人独自承受。
郑普想了许久, 将过往娓娓道来。
——
几年前。
崔语琴自萱堂出来, 直到回了卧房仍愁眉不展。
庄平遥走到崔语琴身旁, 替她脱下外袍挂在木架上, “老太太还不松口吗?”
“是啊, 和赵家的婚事看来只能应了。”
多年前,赵家祖母曾于崔家祖母有恩,二人约定后代联姻,熟料二人皆只有女儿。待到孙辈,崔家只有两个儿子,赵家子嗣多,只是成年的却只有一个大女儿赵丘心,余的赵家的女儿不过几岁。
崔家祖母重诺,怕自己死后,此事便不了了之,定要在自己死前将婚事办了。无论怎么周旋断不肯松口。
两家联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那赵丘心时日无多,嫁过去是要做一辈子寡夫的,难听点便是冲喜。母父将子女嫁去冲喜,明里众人都会客气地恭喜成了一段好姻缘,私下难免被人诟病。
崔语琴孝名远扬,她不愿违了母亲的愿,又不喜因“卖儿子”致自己名声受损,此事两难全。
庄平遥握着崔语琴的手,关心道:“语琴,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也知你夹在中间难做。你的难处旁人是不理解的,我恨不能替你分忧……”
庄平遥随即话锋一转,面上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只是瑜儿年岁还小,不宜早早嫁人。况且咱们就一个瑜儿,若是嫁人了,日后见得便不似现在这般多了。瑜儿很敬爱你这个母亲,他也舍不得离开咱们。”
母亲长久施压,崔语琴已决定妥协,答应两家联姻,只是这联姻的人选她一直有些犹豫。
庄平遥所言,崔语琴并非不知,只是他的一番软话说到了她心坎上,她已经隐隐有了决断。
六皇女对怀风的殷勤她看在眼里,她原想着若能乘机与皇室拉近距离也是好的,对崔家百利无害。
只是听闻瑜儿在六皇女生日宴上受辱,她又心疼又气恼,对六皇女已有龃龉。可是孩子的一时之屈和六皇女的权势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一次矛盾她可以忍。
问题在于六皇女出征前,她在工作中出了岔子,受到弹劾,险些贬官。后来好友透露才知,弹劾自己的官员早年间原是由六皇女举荐的。
崔语琴自认和她无冤无仇,更不用提她对自己长子那般钟情。
可某日她福至心灵,忽得想到了死去的前夫。
看来六皇女这条路走不通啊……
崔语琴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以怀风的年纪,也该嫁人了。”
——
郑普端着小厨房刚做的莲子粥进了卧房,崔怀风还看着桌上的同心结发呆。
他和姜掩的事虽有郑普帮着打掩护,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家中总归有所察觉。说来也奇怪,本来母亲并不反对,甚至是有攀附姜掩的意思,不知怎么的突然变了主意。
前些日子他与姜掩的传信被崔语琴当众烧成灰烬,并责令他即日起不准离开自己院子。
那日以后,他试图传信可都被拦下,亦再没有收到姜掩的来信,二人自此断了通信。
他许久没有她的消息,最近再听闻却是噩耗。近来满朝皆传姜掩在边关生死不明,更有传言说她已战死沙场。
崔怀风自此再没睡过安生觉,总是梦见她遭难,夜夜惊醒,心慌不已。
“主子,您多少喝点吧。”郑普将粥碗端到崔怀风跟前,崔怀风已经好些天不曾好好用膳了,这几日还好些,前些日子刚得知姜掩噩耗时连着两天粒米未沾。
崔怀风飘忽的神思被郑普拉了回来,他不忍拂了郑普好意,道谢后接过喝了一半便再咽不下去。
郑普安慰自己至少多少喝了些,也不再多劝,将碗收拾了。
管家忽得进了屋,“少爷,主子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崔怀风和郑普对视一眼,淡道:“我知道了。”
崔怀风起身,跟着管家到了正厅。正厅中坐着的除了崔语琴,还有一陌生中年女子。崔语琴热情介绍道她是赵丘心的姑母,崔怀风行了礼问了好。
两人彼此吹嘘一番,一来一回地聊。崔怀风静静站着听,心思却已飘远,满心念着姜掩。
两家长辈聊着聊着,话锋一转,开始商谈起崔怀风与赵家的婚事。
原走神挂念姜掩的崔怀风听闻二人所言,心中一惊,缓缓抬起头,母亲的意思竟是让自己嫁给赵丘心。
赵家姑母笑道:“那便下月初三吧,是个好日子。”
“好,我也这样想的。待会儿,我便吩咐下去,让他们好好准备。”
赵家姑母看向崔怀风,宽慰道:“怀风你放心,你嫁到我们赵家,我们定拿你当亲生儿子对待。”
“儿子不嫁。”崔怀风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清晰明白。
“你说什么。”崔语琴笑意盈盈的脸一下冷下来,赵家姑母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我不想也不会嫁给赵丘心。”崔怀风直视崔语琴的眼睛,神色认真。
崔语琴一愣,她这个儿子性子虽冷但也算审时度势,少有顶撞自己的时候。
崔语琴被当众驳了面子,尤其还是未来亲家的面,她不满地厉声道:“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你想不想的份!”
“我早已心有所属,非她不嫁。”
脱口而出的表白连崔怀风自己都惊了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坦诚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若不是被步步紧逼,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讲出。
只是可惜没能先一步亲口告诉她。若是她听了这话,会是什么反应呢?大抵会很高兴吧。
崔怀风极为短暂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颇为苦涩。
崔语琴面色难看至极,强忍着才没有当着赵家的人发作,赵家姑母也是一脸不虞。
母子二人谁也不退让,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来人!送少爷回自己房中冷静冷静,少爷没冷静下来不许用膳。”崔语琴眯着眼睛,怒火难抑。
——
崔怀风接连被关了好几日,若不是郑普偷偷送饭过来,勉强果腹,他不知哪个时辰便生生饿死了。
期间崔语琴来过几次,对崔怀风的虚弱视若无睹,不如说很满意,她希望他知难而退自己妥协。可无论她如何哄诱敲打如何威胁逼迫,崔怀风仍不肯松口。
崔语琴几次气到拂袖而去。
苍白又黑暗的夜如阴霾一样浓重,被严加看守的院内静悄悄的,静得都有些荒凉。
崔怀风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床上,外边月色寂寥,凄薄的光笼罩着他。
清醒时一直克制的感情,在身体精疲力尽时终于挣脱桎梏,如清泉一般涌出。
他以为自己冷清冷心,这辈子不会知晓爱人是什么感觉,更不奢求有人爱他,直到他遇见了姜掩。
她懂自己的如履薄冰,自己的不善言辞,她不惧自己的冷淡薄情,一次次坚定靠近自己,无人能像她那般在乎自己。自己也在朝夕相处中,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她。
而赵丘心的出现则让他明白,他接受不了别人。
崔怀风没有比此刻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对姜掩的感情,他只想和她在一起,此生来世非她不可。
崔怀风将手中的同心结攥紧,靠近自己的胸腔。
她出了事,他原打算终身不嫁,甚至幻想着某天她也许死里逃生,二人也许会再会。可他也清楚,他与赵丘心婚期将近,莫说反抗成亲,自己甚至连自己的房间都逃不出。
眼下看来,殉情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郑普再于深夜送饭时,崔怀风坦然地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郑普当即掉下泪来,一边哭一边苦苦劝说。他知道嫁给不爱的人还要独守空房一辈子的确生不如死,他也知他太苦了,但自己还是无法接受亲近之人的离去。
崔怀风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并不多言。
郑普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生疼几乎无法落泪,才答应崔怀风的请求。
等到第二日深夜,郑普姗姗来迟。
崔怀风已洗漱一番,换上了一袭红衣,静静候着。郑普进屋后,他难得短暂笑了笑。
他眉眼清俊,便是大红色亦压不住他如青松一般清冷高洁的气质。
一路上郑普都没有哭,但见到崔怀风,他眼眶一酸,眼泪再次决堤。
崔怀风仍旧很平静,他将这些年所存金银细软交给郑普,以保他后半生的生活。
随后,崔怀风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心中格外地释然。
他正要服下,崔语琴和看守竟破门而入,几人面面相觑。
郑普心中咯噔一下,他说买药途中怎么时不时感觉有人盯着,原来他早就被跟踪了!
崔怀风当机立断,抓住药袋往嘴里灌。崔语琴反应也快,立马冲过去打飞他手中剩余的药,接着让几个守卫逼着崔怀风催吐,另外几个控制住郑普,最后又派人火速请大夫过来。
小小的房间一时间人来人往,场面无比混乱。
崔怀风还是被救了回来,只是毒药多少入了体。浑身被针扎一样疼痛,内脏像被火烤一样,神经刺痛,意识模糊。
崔语琴冷冷地俯视床上半死不活的逆子,满腔怒火难泄。
崔怀风的反抗让她前所未有的愤怒,崔家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和自己对着干!
尤其是他身上的那件嫁衣,更是在打自己的脸。崔语琴非常不悦他挑战自己的权威。
他既然这么想嫁,自己就成全他!她当即决定将婚期提前,过两日便立刻让二人完婚,同时下令让全府的人压死了消息。
崔语琴的狠心连庄平遥都有些不忍,但他也只是感叹而已。
几日后,艳阳高照。
崔怀风还在病中,却被迫早早换上新嫁衣,抬着上了轿子又架着入了赵家的门。
整场婚礼除了两家的长辈,再无外人。当虚弱残败的赵丘心被人搀扶着入了堂,二人相对而立时,崔怀风竟比她一个将死之人还要狼狈。病殃殃的新娘,被当成傀儡对待的新郎,活脱脱像是两个死人成亲。
礼生开嗓,崔怀风往日高傲的头颅在大红喜字的注视下被按了下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28 ? 悔过
◎她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姜掩浑身发冷, 大脑一片空白。
怀风竟然承受了这么多,而自己之前都说了些什么?
姜掩突然没了所有勇气,崔怀风就在她数步之遥, 她根本不敢回头, 羞于见他。
可渐渐地胸腔开始泛酸, 心脏后知后觉发疼。
姜掩有片刻庆幸自己心爱之人原来也同样爱着自己,可那短暂的欢喜被汹涌的心疼覆盖。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崔怀风,他已从床上起了身,二人四目相对,他自然而淡定地移开了视线。
看到他的那一瞬,姜掩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她快步奔向崔怀风, 紧紧抱住他,垂首抵在他肩膀。
崔怀风一愣, 回神后当即便伸手去推她。
姜掩却反而越抱越紧,像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血肉一般。
崔怀风不明白姜掩这又是要做什么, 也不知刘太医和郑普同她说了什么, 难道不成……是孩子的事?
她知道孩子是她的了吗?崔怀风心中一慌。
崔怀风正考虑要如何应对, 却感觉肩头似是有些湿意。
她……哭了吗?
为什么……
崔怀风下意识想安慰她,但伸出的手还是落了下来。
姜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一想起他自小无依无靠, 这些年受了不知多少委屈, 而自己还说那些话伤他的心就痛心又懊悔。
“我错了……怀风……”姜掩颤声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殉情的事……我到现在才知道啊……怀风……”姜掩泣不成声。
崔怀风闻言一顿,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了, 可姜掩提起时, 还是会心头一颤。被刻意压抑的感情再次泛涌, 连带着过往的伤痛。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的……对不起……”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姜掩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他的愧疚和爱意。
崔怀风面上冷硬,也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心软。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他无法不为她动容,他骗不了自己的心,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着她。
可是爱又能如何,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放开我吧。”崔怀风心力交瘁。
姜掩根本不敢放手,她本能地害怕失去他。
二人一个比一个顽固,竟硬生生抱了许久。直到姜掩逐渐冷静下来,顾忌他怀孕不能耗太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姜掩双目红肿,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崔怀风垂着眼眸,将所有情绪都隐藏。
半晌,崔怀风淡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这话是对姜掩而言,同时也是在告诫自己。
他的未尽之意姜掩明白,但她过不去。她知道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本不该打扰他的清净。可现如今她既已知晓他曾经深深爱过自己,就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哪怕让他烦厌,哪怕让他怨恨,她也绝不会再离开他。
姜掩眯起眼睛,在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重新把他追回来,他只能属于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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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邻居
◎“我刚搬过来,能蹭碗饭吗?”◎
自那日后, 姜掩大抵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连着好些天没再出现,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崔怀风因此得了几日清净。
日出日落间, 做些琐事杂事一天便过去了, 日复一日也没什么特别的。可这样看似波澜不惊的无趣日子,经过过往的争吵纠缠反倒显得难能可贵。
崔怀风很喜欢现在平淡的生活,尤其是在字画方面,崔怀风在定通找到了另一种答案。从前的他,只知求精,眼下才对字画的娱乐性有了更多理解。
定通不比京城, 有精力财力欣赏字画者甚少, 他又非名家,除去纸墨成本, 所得不过几文钱,但崔怀风却乐在其中。
无论是于常规的纸上写词, 还是素扇上挥墨, 乃至于一片树叶上, 皆可留下自己的痕迹,这种新奇的体验是从前难以得到的。每当落笔时, 心总是出奇地静。
几日后, 崔怀风一如往常, 坐在房中仅有的小木桌前, 取过一个简约普通的木盒, 提笔在盒面上作画。
正画完琵琶, 隔壁传来一阵动静。
隔壁原先住着一对年轻妻夫, 前些时日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在崔怀风入住没多久后就搬到城中了,所以旁边的院子一直闲置着。近来总有杂役进出打扫隔壁院落,约莫是要有新街坊了。
崔怀风也未多想,低首专注继续画。几个时辰后,原本朴素的木盒在他手中焕然一新,变了新模样。
崔怀风满意地放下笔,为自己装饰小家获得的小成就而暗自高兴。
崔怀风侧首,原本澈蓝的天幕已染上橘黄,几只孤雁北飞,远山如画。他将笔墨收好后,准备吃晚饭了。
定居后,主仆二人尝试着学烹调,试错多次后,郑普愈发熟练,而崔怀风则遗憾地发现自己于此确实没有天赋。自此便由郑普备饭,他则负责采买。
炉灶中的柴火噼里啪啦响,火星如碎金活跃地跳跃,炊烟缓缓升起。
郑普手脚麻利地做好饭,崔怀风帮着端到了院中的小桌上,一碟凉拌青菜,一碟炒蘑菇,还有两碗白米饭。主仆二人面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热腾腾可口的饭菜,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二人正要开饭,隔壁主屋木门传来吱呀声。崔怀风闻声抬首望去,方才推开门的新邻竟是许久未见的姜掩。
姜掩走向二人,隔着篱笆围栏,粲然一笑,大言不惭道:“我刚搬过来,炉灶未开,能蹭碗饭吗?”
崔怀风原有几分惊讶,但他知晓她的性子,做出这事也在预料之中,便也不多问,只拒绝道:“不可。”
姜掩一顿,面上还笑着,心中止不住得失落。从前的怀风,甚至是在府中的怀风是不会这般抗拒自己的小要求的。
崔怀风知自己该垂首用膳,不该管姜掩,可他夹着筷子的手臂莫名僵住,不能动弹。
姜掩眼巴巴地看着,肚子发出几声清晰响亮的咕噜声,她一顿,随后小声卖惨道:“忙着搬家,今日还未用早午膳……”
崔怀风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姜掩眼睛一亮,不待二人反应,已经身手敏捷地翻过了篱笆,搬过空着的凳子坐到了崔怀风身旁。
郑普看了一眼自己主子,默默起身将多余的米饭盛好,递给姜掩。
姜掩笑眯眯地接过,语气愉快,“多谢。”
三人一时无言,专注用膳。
吃到一半,崔怀风感到泛恶心,放下碗筷,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姜掩见状,赶忙搂住他,动作轻缓地抚摸着他的背。
崔怀风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回首对上姜掩担忧心疼的神色,忽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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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意外
◎我家的夫郎。◎
崔怀风回过神来, 看了一眼姜掩搂着自己的胳膊。
姜掩一下就明白了,笑嘻嘻地松开了手,老实端起碗将残羹解决。
饭后, 天色已昏暗, 该是准备入睡的时候, 姜掩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崔怀风没有理睬她,径直往正屋的方向走去,姜掩见机也立刻起身追随他去。
崔怀风停下,侧身望向姜掩,神色平静,眸中无甚波澜, “有事?”
姜掩笑了笑, 看着他的腹部,“没有, 我只是想照顾你。”
“不必,退一步说, 还有郑普, 王爷请回。”崔怀风说罢头也不回地进屋关上了门。
姜掩站在门口, 月色与屋内的光交织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她长叹了一口气, 心中不是滋味。
从前的怀风便是再冷淡, 也总留有余地, 不会如此果决地对自己。是自己一次次拿赵丘心的事说事, 让二人逐渐离心。
姜掩站了好一会儿, 转身离开了。
屋内的崔怀风听到姜掩离开的动静, 想要看一眼窗户, 又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几日后的某个清晨,集市。
姜掩早早打探清了崔怀风的动向,知晓他今日会早起买菜,等了半个时辰,崔怀风果然出现了。
崔怀风站在菜摊前,清晨的光镀在他身上,照着他的轮廓描了一个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的金边。
他虽怀胎六月,大抵是体质原因,并不显怀,腹部的高度和怀了四五个月差不多。他身如松竹,便是怀有身孕,一举一动仍有美感。几缕长发经过他一侧肩膀落在胸前,倒为清冷的他添了几分为人父的成熟,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怀风。”姜掩欣赏够了,上前主动招呼道。
“你怎么在这?”崔怀风没料到姜掩会突然出现在集市,不过转念一想,便大概有了答案。
要么是出门时姜掩向郑普旁敲侧击过,要么是她的手下跟踪自己。她刚到定通时,家附近确实能见到几个侍卫,待她搬到隔壁以后,除了帮她办公事的几个下属出入隔壁,便几乎没见过特意盯着自己的人了。不过,结果已定,何必再寻因呢。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姜掩打哈哈,不正面回答。说话间靠近崔怀风,垂首看着菜摊上新鲜的果蔬。
菜摊的大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掩一番,最终又看了看崔怀风,欲言又止,静静看着二人互动。
半晌,还是看向姜掩,忍不住开口,“别怪大娘多事啊,大娘得说说你,你这做妻君的可当真不负责,总让你家夫郎来买菜,你家夫郎还怀着孩子呢。”
崔怀风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娘。
姜掩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后面上装得风轻云淡,赶忙接大娘的话,仿佛生怕大娘不继续说一般急切道:“是是是,大娘您教训得是,是我疏忽了。前些日子忙着种地,让我家夫郎辛苦了,以后断不会如此。”
崔怀风清润的眸子中惊讶难掩,没料到姜掩反应竟如此迅速,苍白地解释道:“我们不是……”
姜掩转首,顺便接过他手中的菜篮,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崔怀风,“怀风,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以前我考虑不周,以后锄完地我来买。”
大娘喜笑颜开,“诶,这就对了,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你平日里忙你的,可闲了也要多为你家夫郎考虑。”
姜掩眉眼弯弯,“大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待我家夫郎好的。”
大娘和姜掩一唱一和,崔怀风的思绪都乱了。
待离开菜摊,崔怀风停下脚步,姜掩也随之等候,他认真道:“你以后莫说些子虚乌有的话。”
姜掩明知故问,盯着崔怀风的眼睛,唇角带着明媚的笑意,“说什么?”
崔怀风耳尖一红,竟说不出话来。
姜掩喜笑颜开,故意重复道:“我家的夫郎,没错啊。”
崔怀风肯定也不是,反驳也不是,只要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只会遂了她的心意,只能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姜掩心情更好了。
崔怀风懒得再争辩,径直往前走,姜掩赶忙跟上,小心护着他。
两人回家的路上,正巧赶上郑普摆摊。
摊位很简朴,只支了一张长桌,还有一个休息坐的板凳。长桌上盖着米色粗布,布上摆放着几幅展开的书画。
姜掩驻足欣赏,“我家夫郎的笔迹当真独绝。”
摊前的郑普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向自家主子。
崔怀风脸色难看,但耳朵是粉的,不知是被姜掩气的还是羞的,“姜掩!”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错了。”姜掩见好就收。
远处巷子口,一高一矮两个面容粗犷的女人像毒蛇锁定猎物一样盯着三人。
个高的女人叫高成,个矮的女人艾山,她们是附近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前些时日官府打压得严,她们因此收敛了,近来好像顾不上她们了,便起了歪心思。附近这些摊位,都是常年在此谋生,只有三人所在的摊位是新来的,好下手。
二人对视一眼,走向摊前,不怀好意地看着郑普,语气不善道:“你这摊子开了有一年多了吧,咱姐两个看你是新来的,一直宽宏大量地没问你要过保护费,这个月该交了吧。”
姜掩不悦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前一步,站在崔怀风身前护住他,崔怀风一顿。
郑普脸色有些难看,他听说过这两个流氓,一时拿不准主意。
高成扫了一眼,这三人中就一个女的,两个男的还有一个是孕夫,对二人根本构不成威胁。
高成上手掀翻了摊子,干净的字画掉落一地,沾满了泥土。
崔怀风的心血就被这么不客气地对待,姜掩上前一把抓住个高女人的手腕。
高成一惊,她本以为这个女人是个脸好看的绣花枕头,熟料她的力道之大竟让自己觉得自己的手会被她硬生生折断。
一旁的艾山被姜掩的举动激怒,举拳冲向姜掩,大喝道:“爷爷的!”
姜掩身子一避,轻易揪住艾山的领子,同时把两人往前带,同时吩咐道:“郑普,护好怀风!”
“诶!”郑普拉着崔怀风就要离开,崔怀风担忧地看着姜掩不肯动,直到郑普用足了力才将崔怀风拉远。
附近的人们怕被牵连又好奇,便都在远远围观。
姜掩的身手矫健,况且她是自战场厮杀而来,两个地痞流氓能耐她何。她不费多少力气,就将二人揍得眼冒金星,自己则毫发无损。
姜掩躲避二人的拳脚时,匆忙瞧了崔怀风一眼,确认他无事才安心。她分心期间,高成不知从哪里抄了根木棍,朝姜掩劈头盖脸砸去。
姜掩本来能避开,但她忽得转了心意,故意松了力,那木棍不偏不倚朝她举起遮挡面部的胳膊砸去。
崔怀风瞳孔骤缩,失声唤道:“姜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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