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先生,您稍等!”
他撑着依旧酸痛的身体坐起,好尴尬,为什么偏偏是这会儿来啊啊啊。
“……”
“请进。”
房门无声滑开,管家站在门外。
管家先生微微鞠躬,将手中拿着的托盘递了出去。
那是一套深色衣服。
“沈先生,先生请您去书房。”
“好的,我马上过去。”
“不好意思,刚刚让您等了一会。”
“您太客气了,无事的。”
沈砚点点头。
他快速洗漱,换上管家给的衣服。
衣服剪裁合体,面料特殊。
当他再次站在顾满那间压迫感十足的书房时,感觉已截然不同。
顾满身上那深不见底、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威压,都变得清晰可辨。
沈砚这才清楚的感知到顾满的可怕。
他所拥有的顾满的妖力,就好比一个芝麻粒对比一个40层的大房子。
如此恐怖。
顾满坐在桌后,指尖正点着一份摊开的、材质奇特的皮质卷轴。
谢景静立一旁,如同沉默的影子。
“看来你没死,适应得也还算快。”
“感谢先生。”
“托您的福。”沈砚微微躬身。
“有个小麻烦,需要去处理一下。”
顾满将卷轴推向桌边。
“北境边缘,靠近人界交汇点的一座雪山。我有一处旧时开辟的小型洞府,用于镇压一件不太安分的小玩意。”
“最近那边的结界波动异常,看守的雪妖传讯求救,说是那东西躁动得厉害,快要压不住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那‘小玩意儿’是?”
沈砚谨慎地问。
“一截上古冰魔的指骨,附带了一点残存的意识,喜欢蛊惑人心,吸食生灵热能。”
“本来睡着还好,醒了就有点吵。”
顾满屈指敲了敲桌面。
“谢景需要去加固结界,重新封印。而你——”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你需要学会在实际环境中运用你的力量。雪山环境极端,那指骨的蛊惑之力是很好的试炼石,能最快逼出你的潜力。”
“当然,也可能被冻死,或者被蛊惑成冰魔的傀儡。”
“……”
沈砚咽了口唾沫:“我明白了。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懂了,要么死,要么活。
顾满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
“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谢景会告诉你需要带什么。”
“是,先生。”
谢景颔首,转身就走。
“等等,顾总。”
沈砚急忙开口,手心有些冒汗。
“在出发前,我……我想先去和雪鳞道个别。”
顾满挑眉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去吧,别耽误时间。”
“谢谢顾总!”
沈砚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书房。
他先回了自己房间,从抽屉最深处取出那个天鹅绒礼盒,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快步走向庄园深处那被结界笼罩的山洞。
穿过那层水波光幕,熟悉的清冷香气扑面而来。
石室内光线柔和,虞雪鳞依旧躺在中央的白色兽皮上,深陷沉眠。
银色的长发铺散如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的左手轻轻握着,放在身侧。
好可爱的睡美人哦。
已经看不出有任何痛苦的神色了,他周身那层不稳定的微光已经彻底内敛,呼吸匀长,显然恢复得不错。
沈砚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
他凝视着虞雪鳞安静的睡颜。
随后将手中的礼盒打开,那条钻石项链在石室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剔透的光芒。
小蛇衔尾的造型精致又俏皮,蓝钻眼睛熠熠生辉。
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在虞雪鳞纤细的脖颈上,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温热的肌肤。
冰凉的钻石贴上温热的肌肤,虞雪鳞似乎有所感应,在睡梦中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如此合适。
沈砚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随后,他想起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丝绒盒,里面是那枚送给虞雪鳞的耳钉的另一只。
原是一对的。
他将蓝钻耳钉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
就在这时,沉睡的虞雪鳞睫毛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睁开了一条眼缝,蓝色的眼眸迷蒙涣散,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本能。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刚刚戴好的、那枚闪着蓝光的耳钉上。
“沈砚……”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
然后,在沈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虞雪鳞突然抬起手,松开左手握着的耳钉。
他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右耳的耳垂一戳。
极细微的皮肉被刺破的声音。
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雪鳞!你干什么!”
沈砚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虞雪鳞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这点疼痛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这个没消毒。”
沈砚赶紧抓住他的手腕。
虞雪鳞不满地蹙起眉,试图挣脱,眼神委屈又执拗地看着沈砚耳朵上那枚新的。
“要……一样的……”
“你再着急也要等我消完毒之后再带嘛。”
虞雪鳞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固执。
沈砚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他看着虞雪鳞耳垂上那抹刺眼的红,用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刚刚掌握的妖力,小心的给他治疗。
小蛇有些不满的嘟囔:“不疼的啊。”
冰蓝色的钻石映着他银白的发丝和细腻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精致美感。
虞雪鳞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又伸手指了指沈砚耳朵上的,再指指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最后,他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几乎是秒睡过去,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仿佛刚才那番举动只是梦游。
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站在原地,不由自主的脸上浮现出傻笑。
他俯下身,极轻地吻了吻虞雪鳞戴着耳钉的耳垂,低声道:“等我回来。”
半小时后,庄园北侧一处隐蔽的平台上。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细雪。
顾满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却丝毫不受影响。
谢景和管家站在他侧后方,脚边放着两个看起来不大却显然很沉重的背包。
沈砚快步赶来,微微喘息,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告别完了?”
顾满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但怎么听都像是带着点看戏的调侃。
“是。”
沈砚点头,目光落在谢景脚边的背包
谢景将背包递给他。
“里面是基础生存物资和应急装备。雪山环境恶劣,妖力消耗会加剧,必要的补给不能少。”
“里面装着的红色药瓶是我的妖力,妖力枯竭时,便可打开饮下。”
“好的,感谢谢景先生。”
沈砚接过背包,入手沉甸甸的,他试着背在身上,调整好肩带。
一旁站着的管家适时递出手上的托盘——两杯践行酒。
“两位先生,请吧。”
沈砚道过谢后,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谢景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去拿。
管家一副慈爱的笑容看着他,没有多说鞠躬后便退下了。
顾满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走吧。”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起手,在空中随意一划。
一道幽暗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黑色裂隙凭空出现。
裂隙内部是扭曲旋转的混沌色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强烈的吸力从中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跟紧。”
顾满率先迈入裂隙,身影瞬间被吞噬。
谢景毫不迟疑地跟上。
沈砚咬紧牙关,紧随其后迈入了那片扭曲的混沌。
短暂的、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和失重感。
呕…好想吐。
周围是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冰冷刺骨,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冻结。
沈砚拼命催动体内那丝妖力护住全身,才勉强抵抗住这种不适。
几秒钟后,脚下一实。
强烈的光线和彻骨的寒意同时袭来,让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卷着冰碴打在脸上,细微的刺痛。
他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一片无垠的纯白。
雪山诶,沈砚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雪山。
他们正站在一处巨大的冰崖平台上,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冰川,延伸至视线尽头。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巍峨雪山,峰顶直插灰白色的苍穹,云雾缭绕其间。
狂风卷起地表的雪沫,能见度极低。
气温低得可怕,呵气成冰,空气中的冰晶瞬间凝结在他的睫毛和发梢。
这里简直是生命的禁区。
顾满就站在前方不远处。
狂风吹得他的衣袍翻滚,他却如同脚下生根般岿然不动,仿佛这极寒罡风只是春日微风。
谢景已经开始检查装备,并递给沈砚一副特制的护目镜和一对能覆盖住耳朵的厚实保暖耳罩。
“戴上。这里的风能轻易冻伤暴露的皮肤,雪盲症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的声音透过风镜传来,有些沉闷。
沈砚道谢后接过戴上,视野清晰了不少,刺骨的寒风也被隔绝了大半。
“洞府就在下面。”
顾满指了指冰崖下方,那里被浓厚的冰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冰冷的能量波动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感。
“我去处理结界。沈砚,你跟着谢景。”
顾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好好玩吧,孩子们。”
大老板的话带着几丝嘲弄,他愉悦的说完,直接一步踏出冰崖,身影像块石头般向下坠去,瞬间消失在翻涌的冰雾之中。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冲到崖边向下望,只看到一片白雾,冷风灌了他一嘴。
“真的不会被摔死吗?”
“先生自有分寸。”
谢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已经固定好了安全绳。
“你的训练场地在另一侧,那里有冰魔指骨逸散力量形成的天然冰窟,是很好的试炼场。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