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掌门之令 师尊提出的新规
祥云之上, 凌云月观徒儿修为大涨,原本尽显淡漠的面容再次浮现一丝笑意。
只是想起先前发生之事,笑意又很快敛去, 转而望向身旁, 一袭墨色长裙的女子, 淡声道:“依我看,宗门招收门徒的规矩, 该当改上一改。”
容绛珠黛眉微挑:“师妹是因方才之事,生出此念?”
凌云月没有否认:“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招入宗门, 历年来,入宗门徒考核皆以灵根资质为重, 忽略了心性, 宗内门徒繁多, 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酿成大祸。”
容绛珠眼眸微垂, 沉吟道:“心性一关确实重要, 只是师妹莫忘了, 多数门徒初入宗时, 皆是七岁左右的孩童,那时候心智不全, 设历心幻境考验, 能通过者十不存一, 宗门想要长远发展, 必须广招门徒, 否则极易出现青黄不接之象。”
这话言之有理,凌云月此前亦曾考虑过。
“历心幻境考验,可延后进行, 届时若有无法通过者,再让其离宗。”
容绛珠并不赞同此举:“入宗后,便可逐步接触道法秘诀,师妹应该清楚,纵使是宗内最基础的修炼法诀,也比外界好上许多,届时将那部分人逐出宗门,法诀便存在外泄的可能。”
凌云月淡声道:“早些年,我外出历练,在一古修遗府中,看过一门可抹除修士记忆之法,届时用在那些人身上,便可消除相关隐患。”
容绛珠黛眉微蹙:“据我所知,这类秘法,想要施展,均需付出一定代价,于己身修行不利,被逐出宗的,均是些心性不良之辈,真这么做,还不如直接杀了祂们,一了百了。”
闻得此言,凌云月一时沉默了下来。
直接除掉被历心幻境淘汰者,确实是最能杜绝隐患的法子,尤其是想到先前灵卿先前斗法的遭遇,这一念头就更强烈了。
容绛珠观其神情,有些不确定道:“方才我算是随口一说,师妹该不会真有此打算?天衍宗终究是道门,真行此道,届时消息走漏,对宗门极为不利。”
凌云月眼眸微抬:“那就还从入宗时筛选,加入心境考核,师姐若不同意,我还有一则提议。”
“愿闻其详。”
“从今往后,天衍宗只招收女修。”
闻得此言,容绛珠有些意外,不过却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虽说不可一概而论,但女修在心性上,确实普遍胜过男修不少。
以眼下三千座擂台斗法为例,女修落败,大多能平静接受,不会徒生事端。
另外,天衍宗内,能修至高阶,成为化神、大乘境长老的,也基本是女修。
两人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祥云之上,一众长老皆有耳闻,此刻纷纷开口,表达赞同之意。
“凌师姐说得极是,只收女修,可避开许多麻烦事。”
“宗门想要长久传承,门徒心性确实是重中之重,原有的考核标准的确该改一改了。”
“像青玄大陆的清音宗、玄妙宗,真武大陆的后土宗皆是只有女修,均传承悠久,从未听宗内有何内斗之事发生,反观我天衍宗,千年前那场大战,虽说主因来自外界,但亦有叛徒相助的缘故,而那些叛徒无一例外,均是男修,因此我赞成凌师姐之言,从今往后,宗门只招收女修!”
眼看众长老意见统一,容绛珠顺势下达了相应命令。
“即日起,天衍宗只招收女修,待演武峰斗法结束,掌门金令将下达各峰,诸位今后在外收徒,亦仅限女徒,若有违背,依宗规严惩不贷!”
这一命令,附带了灵力扩音。
彼时,第六场斗法正在抽签当中,尚未开始,听到掌门之令的刹那,峰上针对前一场斗法议论纷纷的众修齐齐静默一瞬,恭声应是。
紧随而来的反应不一。
女修或是神色平静,或是面露赞成,认为早该如此。
至于男修,少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多数则开始埋怨已尸骨无存的王渺和张勿两人。
在他们看来,若非二者心术不正,违反斗法规则,掌门也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祥云之上,容绛珠将众修神情尽览眼底,开始思考师妹先前所说,有关历心幻境的提议。
或许她确实该寻个合适时机,剔除宗内现有的心术不正之辈,永绝后患
演武场上,第六轮抽签结果已出。
苏灵卿恰好轮空,未参与此轮比斗。
方才掌门之令她自然也已听到,心内很是赞同此举。
她隐隐有种直觉,是师尊提议了此事。
先前她遭法器自爆攻击,也是师尊留下的护身灵纹救了她。
明明才一日未见,可她却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她好想立刻回到师尊身边,再也不离开
苏灵卿眼眸低垂,掩去了心内诸般思绪。
传至耳旁的刀剑交击之声接连不断,她却无心继续旁观。
第六轮斗法很快结束,环绕九层阁楼的光幕上逐渐出现第七轮斗法信息。
苏灵卿抽到了来自丹峰的一位师姐,乐汐。
乐汐喜着红衣,为人八面玲珑,在丹峰人缘极好。
两人先后走上擂台,各行一礼。
乐汐手持法器紫韵笛,斗法开始的刹那,令人沉醉的笛音霎时响起。
苏灵卿瞬息施展固神诀,护住识海,轻松挡住了带有迷幻之效的音攻。
下一瞬,一条形似披帛的雪色绫罗自乐汐袖间飞出,朝少女腰身缠了过来。
意识到这并非法器,苏灵卿没有持剑相斩,只巧妙挪移身形进行躲避。
然而雪色绫罗远非一条,前后不过须臾,退路尽被封锁。
与此同时,鼻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苏灵卿脑海出现了片刻的晕眩,她立刻反应过来,绫罗中夹杂着特殊丹药。
一身灵力迅速流失,到了此刻,她心内反而愈发平静,暗暗瞅准时机,锁定了乐汐的方位,赶在灵力耗尽前,以神念控制流光剑制住了对方。
赢得斗法的刹那,苏灵卿撤去飞剑,落败的乐汐顺势来到她身前,倒出一枚雪白丹药递向了少女。
“苏师妹,这是复灵丹,服下后,可解雪绫上自带的散灵丸之毒。”
“多谢乐师姐。”
苏灵卿接过丹药,毫不犹豫仰头服下。
乐汐正想扶着师妹慢慢走下擂台,然而触碰到少女衣衫的刹那,灵觉突兀传来示警。
她心中一愣,上前搀扶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
灵觉示警亦在这一瞬消失无踪。
会是错觉么?
乐汐心底浮现一丝疑惑,为印证猜想,她试着重新靠近师妹,和方才一样,触碰到少女衣袖的刹那,灵觉又一次传来示警。
她转而回想先前五场斗法,少女并未同人近距离接触,因此看不出什么端倪。
至于眼下
师妹中了散灵丸之毒,虽刚刚胜过了她,但耗尽的灵力尚未恢复,不至于带来如此大的灵觉示警,而且观师妹神情,不像是要同她继续斗法。
那么这股灵觉示警究竟来源于何处?
乐汐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疑惑愈发浓重,为解开疑团,她加快步伐,追了上来。
“苏师妹且慢。”
苏灵卿因灵力尚未恢复,正想寻一僻静之地打坐,听到乐汐的声音,步伐当即一顿,慢慢转过了身。
“师姐可是有事寻我?”
乐汐连连点头,迅速跑至少女身旁:“我我有一个问题想询问师妹。”
考虑到峰上人多眼杂,她改为传音,继续道:“师妹可有察觉身体存在异样?”
苏灵卿会错了意,缓缓点头:“毒还未解开,灵力暂时无法动用。”
闻得此言,乐汐俏脸一红,导致这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师妹,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师妹身上可有被人下过什么禁制?”
苏灵卿秀眉微蹙:“师姐这话何意?”
乐汐踌躇片刻,继续传音:“先前我想扶师妹下擂台,靠近的瞬间,灵觉传来了示警,方才尝试,同样如此,我在想,是不是有人在师妹身上下了禁制,不允许旁人亲近师妹。”
苏灵卿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师尊设下的护身灵纹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会激发,乐师姐所说应该不是这个。
“多谢师姐提醒,我并不知此事,待斗法结束,会设法查探一番。”
少女的反应,在乐汐预料之内,她接着传音:“师妹可仔细回想一下过往经历,看看谁有可能做出此事,小心防范。”
在旁人身上下禁制,目的无非两种,一是为保护,二是占有欲作祟。
祥云之上,凌云月望着徒儿和乐汐相视而立,眸中似是只有彼此,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下一瞬,其身形一闪,顷刻自原地消失,来到了演武峰上。
彼时,苏灵卿正凝神思考过往发生之事,猜测身上可能存在的禁制来源。
因过于投入的缘故,她并未察觉师尊到来。
直至乐汐对着她所在的方位俯身行礼,喊出尊者二字,她的思绪瞬息回归,下意识转身回眸,望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第32章 求情 师尊生气了
这一刻, 苏灵卿心内原有的愁思尽数被欣喜代替,她下意识想要跑向师尊,却在动身的刹那, 想到了什么, 生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这里不是玄天峰, 身在此地,有许多同门关注着, 不能随性而为。
她压下心底迫切想要亲近师尊的念头,朝出尘若仙的女子执了一礼。
落在凌云月眼中, 便是徒儿对她疏远了。
她抿了抿唇,心底骤然升腾一股不悦之意, 眸光转而望向少女身旁的乐汐。
“丹修用毒, 实非道门该有的行径。”
眼看师尊有怪罪乐师姐之意, 苏灵卿连忙道:“师姐在斗法结束的瞬息,便取出解药, 交予徒儿服下, 徒儿已无大碍。”
乐汐听到少女的话, 满怀感激望了她一眼。
尊者在宗门有绝对的威望, 若执意惩罚一人,她只能受着。
苏师妹是尊者之徒, 有她求情, 尊者或许会网开一面。
然而乐汐没有料到的是, 在少女这番话说出口后, 远处望来, 落于周身的眸光变得更冷了。
苏师妹这番解释,似乎起到了反作用
乐汐有苦说不出。
正想开口道歉,然而尊者满含冷意的声音先一步传到了耳旁。
“乐汐于斗法中擅用散灵之毒, 即日起,前往丹峰静室思过,一年内,无召不得外出!”
听到师尊下此命令,苏灵卿心内一急,再顾不得许多,迅速跪地求情:“求师尊开恩,乐师姐对徒儿很好,师姐她”
话至一半,便被师尊那似是淬了寒冰的声音打断:“灵卿若再为她求情,惩罚只会更重。”
乐汐见事不妙,跟着跪地认错。
尊者的惩罚对她而言,其实并不算重,丹峰静室有炼丹炉存在,面壁思过的同时,也可尝试炼丹。
若说唯一的限制,就是最后一句,无召不得外出。
她只能待在静室,见不到同门这一瞬,乐汐想起两次接近苏师妹时,灵觉传来的示警,心底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苏师妹身上那道不让旁人亲近的禁制,正是尊者所下
可先前看苏师妹的反应,确实并不知情
乐汐隐晦望了一眼身旁跪地不起的少女,有心提醒,然而尊者就在不远处,她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开口。
凌云月望着少女杏眼逐渐含泪,心内有些不忍,可只要想到徒儿是为旁人向她求情,这丝不忍又很快被压下。
灵卿自入宗以来,只离开过玄天峰两回,一次是在她陪同下,前往雾妖岛,还有一次,是被御兽峰的许妙萝擅自带去望月台,并未去过乐汐所在的丹峰。
而今,不过因一场斗法,在自身被人下毒的前提下,竟还这般为对手求情
想到此处,凌云月满含凉意的眸光霎时掠过徒儿身旁的红衣女子,“乐师侄既已领罚,便该即刻返回丹峰。”
“是,乐汐告退。”
女子恭声应下,随即望向一旁的少女,对上含泪的眸光,温声安慰:“多谢苏师妹求情,师妹好意,乐汐心领,丹峰静室极适合修炼,于我而言,待在那里并非坏事今日一别,再见便要到年后,愿师妹仙途畅达。”
闻得此言,苏灵卿一颗倍感无措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师姐因她受罚,她心底的愧疚无以复加,师姐并未怪她,她愧疚的同时亦很感激。
“也祝师姐仙途无量,万事顺意。”
乐汐温柔一笑,转身离开了演武峰。
苏灵卿望着师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逐渐浮现那番提醒之言。
她身上真有被人下过禁制么?
如果有,会是在何时?
这一瞬,苏灵卿思绪翻飞,想起了在青云城迎仙楼,师尊第一回取出冰阙剑时,发生之事。
那时候,曾有一道雪色光芒自剑身浮现,落中她额头。
她曾问过师尊,师尊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只说光芒对她无害,是剑灵在表达对她的喜欢之意。
禁制会有可能和那道光芒有关么?
如此想着,一道如珠似玉的清冷之音忽然传至耳旁:“她已走远了,灵卿还要看到何时?”
少女瞬息回神,望着已近在咫尺的师尊,呐呐无言。
她想说方才是在考虑要事,并未一直看着乐师姐,可又觉这样的解释有些多余,或者说显得无力,只能保持着沉默。
凌云月抿着唇,望着徒儿这般模样,强势将人扶起,心底像堵了一团棉花,极不是滋味。
她一向不喜人跪拜,亦不注重那些礼数,自收灵卿为徒以来,从未提过相关要求,今日是灵卿第一回跪拜她,却是为别的女子求情
那乐汐姿容确实是上佳,两人年岁相差亦不大,灵卿这样,是喜欢上了对方?
想到这一种可能,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左手逐渐攥紧,指尖因过度用力,掐得有些发白,扶住少女的右手则在尽力克制。
苏灵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小心翼翼唤了声师尊。
也是这一声呼唤,让女子覆在腕上的右手瞬息抽离。
她忽然有些不舍,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喜欢师尊的触碰,如果她方才不开口,师尊是不是会一直
苏灵卿没有继续想下去,或者说,不敢再想下去。
只因她知晓,那是不可能达成的期望
师尊不止一次提醒过她,她们之间是师徒,也只能是师徒
苏灵卿后退了半步,而今在演武峰上,众目睽睽,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本应潜藏在心底的情思,被旁人看出端倪。
她因天生煞体,自幼遭人排斥,纵使同门尽皆远离她,非议她,她也不会太过在意,可师尊不一样,师尊在她心中,是完美无缺的神灵,她不能因为自己,让师尊蒙上污点
此时峰上第八轮抽签已然开始,苏灵卿有幸再次轮空,继续留在了师尊身边。
凌云月在宗门威望极高,自她出现在峰上,众修议论声一下减少了许多,一个个安静待在擂台周边,围观同门斗法,并不敢留心关注二人之事。
苏灵卿立在师尊身旁,抬眸望着女子完美无瑕的容颜,心中有万般言语想要诉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凌云月见徒儿保持着沉默,不再像过往那般亲近她,更加肯定了心内的猜测,整个人由内而外逐渐散发出刺骨寒意。
“师尊”
苏灵卿感受着周遭温度骤降,立刻明白师尊真的生气了。
师尊本就是冰灵根,以往在她面前,刻意收敛着冰系灵力,如今这般,定然是恼了她。
她该怎么办?
少女满脸无措,杏眼再次蓄满泪水。
她本不爱哭,遇到师尊前,她曾两次坠落山崖,纵使是面临死亡的威胁,她也未掉过一滴泪。
可以这么说,除了双亲离世,其余时候,哪怕再苦,再危险,她都不曾哭过。
可遇到师尊后,她掉了无数次眼泪。
她太在意师尊了。
只要是和师尊相关之事,在她眼中就会被无限放大,过分的在意,导致了如今的患得患失。
她一直知晓自己的问题,亦曾想过改变。
可她改不了。
她无法强迫自己不在意师尊。
自从拜师以来,师尊给予过她以往从未有过的温暖,更是救了她不止一回。
若无师尊,早在幻月山时,她很可能就因无法离开那座山洞,饿死在那里。
若无师尊,那两场斗法她遇到不守规则的小人,防备不足,早该身受重伤,甚至是当场殒命。
师尊待她这么好,她又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师尊。
苏灵卿越想,越觉难受。
如今她惹了师尊伤心,她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弥补回来,她犹豫着不敢开口,她怕再说错话,让师尊更生气
师徒两人齐齐保持着沉默,凌云月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加之她在宗门威望甚重,峰上修士皆自觉避开了她们,周边空无一人。
祥云之上,容绛珠望着这一幕,暗暗摇头。
一旁,有长老好奇询问:“掌门因何叹气?”
容绛珠朝下一指:“两个锯嘴葫芦在那闹别扭呢。”
秦素自然关注到了师徒两人,闻得此言,柔声一笑:“凌师姐一向寡言,灵卿能成为她的徒儿,性格必然和师姐相似,掌门可还记得师姐拒绝宗内门徒拜师时,曾说过不喜聒噪烦人之辈。”
容绛珠颔首应道:“自然记得,被她拒绝那小丫头受了一番不轻的打击,消沉一段时日后,一直在闭关,到如今已快五年。”
秦素轻声一叹:“以叶丫头的资质,若心境不出问题,也差不多该结丹了。”
容绛珠对此不置可否。
“叶岚那丫头和御兽峰的妙萝丫头一样,拜师已成执念,听闻妙萝和灵卿关系尚可,也不知将来叶丫头出关,对灵卿会是何态度。”
秦素沉吟道:“以其心性,多半不会为难,其实当初听闻凌师姐带了徒儿回宗,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妙萝,怕她暗中对灵卿不利,那一阵,对御兽峰的动向多有关注。
后来我慢慢发现,这一担心是多余的,妙萝不仅未敌视灵卿,反而还对她上了心”
容绛珠有些意外,望着下方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师徒两人,她心念一转,向正暗自生闷气的凌云月发出了一道传音
第33章 醉吻 吃醋的师尊
凌云月收到掌门传音, 说有要事相商,因徒儿表现疏离倍感烦闷的她顺势回到了祥云之上。
“师姐寻我是为何事?”
容绛珠继续传音:“有关御兽峰的那则卦象,凌师妹可还记得?”
此事属宗门隐秘, 整个天衍宗, 只有她们二人知晓, 因此凌云月亦不再直接开口,改为传音:“自然记得, 师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那则卦象显示,将来御兽峰一脉有叛离宗门的可能, 然而这一结果并非绝对,若出现变数, 此事便不会发生, 不出意外的话, 将来御兽峰峰主之位会由许妙萝继承,我方才听秦师妹说, 妙萝对灵卿有意”
闻得此言, 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双手再次攥紧。
她想起了那一日, 许妙萝擅自带灵卿去望月台的情形。
那天夜里, 她回到洞府,本已准备入定修炼, 然而一股源自心底, 突兀产生的直觉提醒她, 再去看一看徒儿。
她走出洞府外, 放出独属于大乘境的神念, 笼罩整座山峰,果然发现灵卿不在山腰处的洞府内。
她知晓以灵卿的性子,绝不会在深夜独自离开玄天峰, 而洞府四周又有她亲手布下的禁止在,没有人能强闯,如此一来,只剩一种可能,有人出现,诱拐了她的徒儿去往别处。
那一瞬,她心底生出了滔天怒意。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绪,若一定要说,就像是自己最为珍视的存在被人觊觎了。
她立刻动身,离开玄天峰,四处寻找灵卿的身影。
天衍宗有九百九十九峰,没有明确方位的前提下,想找到一人非一时半刻能成。
时间拖得越久,她心底怒气越甚,与此同时,还生出了一股无可言说的慌张之意她担心灵卿出事。
她一直清楚,宗内有许多人想拜她为师,她带灵卿回宗,或多或少会为她招来忌恨。
是她大意了,她以为在洞府四周布下禁制,提醒灵卿莫轻信同门,就能保护她,殊不知宗内擅弄人心者颇多,灵卿涉世未深,纵使有防备,也极可能受骗。
就在她倍感心焦之际,她寻到了灵卿的身影。
彼时,少女双颊泛红,眼眸微阖,正被许妙萝亲密抱在怀中。
确认灵卿并未受伤,只是喝下千年灵酿,醉而入睡后,她迅速上前,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力,才压下对许妙萝动手的冲动,从此女怀中小心接过了睡颜恬静的徒儿。
许妙萝的实力和她天差地别,纵使她没有动手,仅是无意间流露出的大乘境威压,便让此女难以抵抗,面色惨白。
她想带着徒儿尽快回到玄天峰,临行前,她警告此女,让其日后离灵卿远一些,再让她瞧见刻意亲近灵卿,定不轻饶。
她没想到许妙萝会反过来质问她,问她可还记得自身修的是无情道,不仅如此,她还让她离灵卿远一些,说不要害了灵卿。
她没有正面回应,无视了此女之言。
她心想,她当然没有忘记修无情道这一事实,她只将灵卿当作徒儿看待。
彼时夜色已深,谨慎起见,她抱着灵卿回到了自身修炼的洞府内。
喝醉的少女像极了小猫咪,异常温顺。
当然,灵卿清醒时,在她面前也很乖巧,可两种状态带给她的感受并不一样。
醉时的灵卿少了分拘谨。
她知晓灵卿很在意她,然而凡事过犹不及,过分的在意导致灵卿在她面前无法完全放开,展露全真的自我。
千年份的桃花酿醉人,那一瞬,她想到一句话:酒后吐真言,她突然很想知道,她在灵卿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她施法化去了一丝酒力,让徒儿处于半醒未醒的状态。
这样无论她问了什么,醒来后都不会有记忆。
她一直记得,初见灵卿时,她问她,可愿拜她为师,那时候灵卿没有立刻回应。
她以为她不愿,特意收敛了惯有的冰冷气息,露出过往从不曾展现的温柔,最终成功‘骗’得了少女拜师。
而今有了难得的机会,她问出了与之相关的第一个问题。
灵卿那时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
灵卿说,她不敢想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敢立刻回应。
她又问,在其心中,她这个师尊是怎样的人。
灵卿的回应,让她怔愣了许久。
她说,她是她心中的神灵,永远完美无缺,是她过往至暗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少女说出这话时,满脸虔诚。
那时候,她竟有些不敢面对灵卿,她心想,她远没有她设想的那般好,她去幻月山寻她,是受冥冥之中的指引,抱着一定的目的。
若有朝一日,灵卿知晓了真相,她在她心中完美无缺的神灵形象大概会碎个彻底
那一刻,她有些难过。
灵卿虽然依旧醉着,但像是察觉到了她心情低落,开始想方设法安慰。
她看着醉眼朦胧的少女像猫咪一样,用娇俏的脸蛋慢慢蹭着她的手背,若即若离的触感,让她心底逐渐生出一股不可言说的心思。
也是在那一瞬,许妙萝在望月台说过的话突兀浮现在了脑海中。
她心想,面对灵卿,她也许真的忘却了自身所修的道途,她压下心底难以言喻的心思,取出一方玉榻,抱着少女来到了榻间。
她是冰灵根,洞府内一应陈设之物均是万年玄冰打造,不利于木灵根的灵卿修养,而玉榻是暖玉打造而成,可抵严寒。
她想让灵卿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再吃些解酒的灵果,这样就能彻底化去千年桃花酿带来的酒力。
她没有料到,将少女放在榻上的瞬间,会被反手抱住。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带着桃花芳香的吻落在了唇瓣上。
触感极软,一触即离
她心底生出了一丝留恋,她喜欢灵卿这样吻她。
这一念头浮现的刹那,她立刻回神,第一次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然而少女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她实在不忍甩开。
最终,她以灵卿酒醉,需要照顾为由,慢慢说服自己,睡在了少女身旁
回忆至此,凌云月收起心底繁杂思绪,继续传音:“师姐是想说,卦象提示的变数,就是灵卿?”
见容绛珠颔首,她抿了抿唇。
“这不过是师姐的猜测,师姐眼下提起,有何用意?”
“以师妹的聪慧,难道猜不出我想说什么?”
凌云月眼眸微垂,声音一下变冷了许多。
“师姐该清楚,灵卿是我徒儿,日后要修无情道。”
容绛珠深望她一眼,“玄天峰从未有规定,必须修无情道,灵卿性格有些敏感,师妹应当知晓,无情道最忌情绪波动过大,她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修习此道。”
“没有尝试,怎知不适合?”
“师妹这是强词夺理。”
“师姐若认为是,那便是,不管如何,还望师姐早些断了相关念头,我不可能同意让灵卿和许妙萝在一起。”
“师妹可曾想过,如果将来,她们两情相悦呢?师妹难道硬要拆散她们?”
闻得此言,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双手再次握紧,因极用力的缘故,指节捏得发白,原本如玉的手背上青筋微起,纹路细腻而分明。
“师姐所说之事,断不可能发生!”
“师妹又非灵卿,怎知她想法?又为何如此肯定?”
“早在藏宝阁,灵卿初次见到许妙萝时,我便告诫过她,莫和其深交。”
容绛珠黛眉微挑:“师妹莫非同灵卿说了卦象之事?”
凌云月淡声回应:“这倒不曾。”
“既然不曾说过,那么在灵卿眼中,师妹所说仅代表个人喜恶,没有道理一定要遵守。”
“我相信灵卿,我说过的话,她不会违逆。”
“如果出现了万一的情况呢?她若果真和许妙萝在一起,师妹会如何做?”
“没有这种万一!”
眼看女子周身散出的寒气愈发浓重,容绛珠心知不会再得到答案,及时止住了这一话题。
演武峰上,苏灵卿眼看师尊一言不发离开,一颗心直接落到了谷底。
然而当前的情形,却不容她多想,只因第九轮抽签结果已出,她需要上场参与斗法。
她已惹师尊生气,断不能再输了比斗。
第九轮亦是名额争夺的最后一轮,只要取胜,便可进入前一百二十名。
苏灵卿压下心底诸般思绪,缓步走上了擂台。
此轮她的对手秋颖来自文绘峰,练气十层修为,着一袭浅灰儒衫,满头乌发仅用一根雪色丝带束起。
苏灵卿望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不知怎的,想起了年幼时,娘亲同她说过的那对殉情女子。
一位在学堂教书,另一位是其学生。
她们亦可称师徒,在日益相处中彼此相爱,却因世俗不容,携手殉情。
在幻月山的十四年时间里,她亦曾看到过来自学堂的女塾师,衣着打扮和眼前这位师姐很像,周身透露着一股书卷气息。
文绘峰,峰如其名,聚集了以文墨入道的同门。
她们手中的笔墨,平日可用来吟诗作画,斗法时,则是攻防皆备的利器。
秋颖踏上擂台,取出了一支狼毫制成的精致墨笔。
斗法开始,墨笔随腕自移,一身灵力飞速运转,刹那凌空勾勒出一副水墨画卷。
苏灵卿对此道知之甚少,为防万一,她暂时选择以防御为主。
少顷,凝而不散的水墨画卷异变突起。
一只栩栩如生的墨色雀鸟自卷中飞出,须臾即至少女身前。
苏灵卿持剑相斩,雀鸟轰的一声暴散成一团浓墨。
大部分墨汁飘落坠地,有少数落在了流光剑上。
也是在这一瞬,苏灵卿意识到了一丝不对,浓墨落于剑身的刹那,一身灵力消耗速度骤然加快了不少。
墨水有吸食修士灵力之效。
这样一来,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她不再防守,改为进攻。
除防御为主的碧海潮天剑法外,浮光掠影、幻影迷踪、月落无声以及云水无垠四套剑法相继施展,接连攻向秋颖。
悬于半空的水墨画卷在这一刻再生异变。
浓墨凝聚的山水相继飞出,化作万千点墨,迎向袭来的剑光。
这一刻,整座擂台尽皆被浓墨所染,漆黑一片。
观战的众修视线受阻,开始了低声议论。
“往日极少看到文绘峰的师姐们参与斗法,本以为,以文墨入道,战力会相对偏弱,不料事实并非如此。”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不论走哪一道,修到一定程度,战力都不会弱。”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看好苏师姐。”
擂台上,浓墨分化万千,暴散的瞬间,苏灵卿眼前刹那一片黑暗。
光明被掩去,她只能依靠神念感应继续斗法。
为尽早决出胜负,她动用了剑气。
凌厉的剑光霎时破开已有的黑暗,一阵金属交击之声刹那传出,流光剑斩中了秋颖所持的墨笔。
此法器亦是极品,两者相击,一时难分高下。
苏灵卿剑随身旋,后退半步,再施幻影迷踪剑法,顷刻绕至秋颖身后,趁浓墨已散,对手防御薄弱之际,将手中长剑架在了女子脖颈旁。
灵觉警兆骤起,秋颖意识到自身落败,瞬息收起了手中法器,开口认输。
苏灵卿同步收起流光剑,斗法就此终止。
环绕擂台周边的浓墨彻底消散,观战众修看清上方情形时,秋颖已开始走下擂台。
“诸位师姐可有看清是谁胜了?”
“这还用问,定然是苏师姐,不过秋师姐实力也很强,能和苏师姐斗得有来有回。”
“你们看,阁楼光幕上,斗法结果已出,确实是苏师姐胜了!”
“宗内一百二十位名额已定,接下来就是同天火宗的斗法,决出最终前往秘境的人选。”
“诸位师姐可知,同天火宗的斗法在哪一日?”
“掌门好像尚未公布,想来这两日便有消息。”
“说起来有一事我一直很好奇,前两日,赤炎大陆的天火宗来访,去了迎道峰,那些前辈后来还在峰上么?”
“当然不在,宗门势力范围,岂容其余势力常驻,天火宗那些人早在当夜,商议完秘境名额之事就已离开。”
“那么到时候两宗比斗”
“这并非你我该操心之事,掌门她们自有决断。”
苏灵卿走下擂台,听着同门议论,心思却不在上头,而今斗法结束,原则上已能返回玄天峰。
正值夕阳西下,她抬眸望向云端,凝而不散的祥云依旧笼罩着整座演武峰。
她无法看清祥云之上的人影,却能感觉出,师尊还在那里。
师尊没有离开,她这个徒儿是否也该继续留在演武峰上?
正当苏灵卿犹豫不决时,方才同她斗法的秋颖朝她缓步走了过来。
“苏师妹,斗法名额已出,同天火宗的斗法时间虽未公布,但想来不会是今日,天色已晚,也到了用膳时间,师妹可愿与我一道前往膳峰?”
“我”
见少女面露难色,秋颖温和一笑。
“若师妹不愿,就当我未提此事。”
女子转身离去,苏灵卿抬眸望了望云端,那里依旧毫无动静,这一瞬,她忽然很想知道,师尊是否还在意她。
她决定任性一回,于是提步追上了秋颖。
“秋师姐,我与你一起去。”
见少女追来,秋颖面上重新展露笑容。
两人并肩而行,一同前往膳峰。
祥云之上,凌云月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唇角紧抿,下一瞬,其身形一闪,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立于其身旁的容绛珠摇头轻叹了一声。
“都说情之一字,最难琢磨,师妹早已深陷其中,却不自知”
一旁,秦素似有所觉,沉吟道:“掌门先前和凌师姐传音商议要事,莫非就是为了试探师姐的反应?”
容绛珠颔首:“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也确有另一番打算,如今看来,师妹不可能同意,那番打算终究只能落空。”
秦素并不知传音具体所说之事,但能猜到是和许妙萝有关,毕竟最开始,她正是提到此女,掌门才传音凌师姐。
身为一峰长老,她自然知晓涉及传音之事,多半牵扯着一些隐秘,因此识趣地没有继续打听,而是话音一转,说起了师姐的道途。
“天衍宗自立宗以来,从未有过以无情道成功证道飞升者,掌门认为,凌师姐她”
“到了师妹那等实力,一道行不通,再选一道就行,先前演武峰上,有一丫头说得很对,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只要选对了,任何道途皆可成道,前提是凌师妹自身得想通,若是走入死胡同,钻牛角尖,那就不妙了。”
秦素犹豫着询问:“那掌门可曾想过直接提醒师姐?”
凌云月在宗门威望极重,莫说寻常的门徒,就连她们这些长老,对师姐也是又敬又怕,私下里遇见,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秦素心想,真要提醒,也只有掌门出面才行或许,能轻易挑起师姐情绪的灵卿也有这个能力做到,不过从凌师姐目前乱吃飞醋的情形来看,她还是不去找那丫头为妙,她可经不起师姐一顿凑
一旁,容绛珠听到秦素的话,再次发出一声轻叹。
“早在凌师妹收徒前,我就同她说过不止一次,不必执着于无情道,可惜师妹没有听进去。”
秦素闻言,顺势问出了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疑惑。
“无情道成道之法在我看来太过残忍,师姐为何一定要执着于此道?”
容绛珠沉默了一瞬,缓声解释:“一是受已仙逝的琼华师姑影响,以无情道证道飞升,是琼华师姑毕生所愿;二则和凌师妹自幼的成长经历有关,秦师妹该清楚,要修无情道,心如止水是最基本的要求。”
秦素颔首:“无情道最忌心绪波动。”
容绛珠继续道:“凌师妹双亲在她三岁那年便亡于天灾,也是在那时,琼华师姑带师妹入宗,自此长居玄天峰,琼华师姑为人严苛,自师妹记事起,亲自教导其修行,一旦完不成指定任务,立有重罚加身,时日一长,师妹愈发寡言少语,一心只有修炼,不闻外物,几乎断绝了与同门间的往来,就这样一步步踏入了无情道”
秦素若有所思:“如果师姐不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而是自幼亲人相伴,同门友爱,那么就不会走上无情道途。”
容绛珠目露赞同之色望了身旁的女子一眼,接着开口:“幼时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决定了此生的性格,虽然凌师妹不曾明说,但我能猜到,她自踏入修行一途以来,受琼华师姑影响甚深,潜意识中早已认定自身只能修无情道。”
“可依凌师姐如今的状态,根本已不适合”
“道途一事,只能靠凌师妹自身慢慢感悟,我只愿师妹将来莫步前人后尘。”
这一瞬,秦素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掌门莫非是指”
容绛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某些事,纵使想到了,也莫言之于口,我不想一语成谶。”
和凡人相比,修仙者更重视气运一说,只因她们知晓,气运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对仙途影响极深。
影响气运的因素极多,负面之言能避则避。
修仙界内,有专修咒道者,均寡言少语,避讳之事极多。
无论如何,容绛珠绝不愿看到师妹将来出事,因此她及时制止了秦素的话,未尽之言只要她们明白即可。
祥云之上,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另一边,苏灵卿跟着秋颖离开演武峰,在灵鹤相助下,很快来到了膳峰。
天衍宗各峰原本均设有膳堂,膳峰的存在,一为招待外界来客,二为应对今日这样的大规模斗法,集中用膳的情形。
膳峰无闲地,苏灵卿靠近时,入眼所见,尽是成片的灵蔬,有的几近成熟,有的看去明显刚播种不久。
修仙界的灵蔬,和凡俗的蔬果外形上有些类似,因此她能大概分辨一些种类。
灵鹤遁速不慢,很快带着她们在一座散着诱人香味的食肆前停下。
宗门膳食皆是免费供应,她们来得不算早,附近已聚集不少同门,有序排队拿取膳食。
膳峰食肆一共八十一座,暗合九九之数。
苏灵卿跟着秋师姐一路前行,走至排队人数相对最少的一座食肆前,慢慢等待。
秋颖趁此时机,问出了先前擂台斗法时,心内产生的一个疑惑。
“苏师妹以往可曾与我相识?”
少女愣了愣,回过神后,迅速摇头:“今日是灵卿第一回见到秋师姐。”
“那为何斗法开始前,师妹看到我,会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
闻得此言,苏灵卿立刻明白过来,当时自己的反应让师姐误会了,于是迅速解释:“师姐的衣着打扮以及周身流露的气质,让灵卿想起了在学堂教书的女塾师,回忆起了一件往事。”
“原来如此。”秋颖心内恍然,疑惑解开,随之而来的便是好奇。
“入宗前,我也曾去过凡俗的学堂,更是受此启发,走上了文墨一道,学堂的老师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倒是极少见到年轻的女塾师。”
苏灵卿眼眸微垂,缓声道:“那位女塾师才华横溢,只是生不逢时”
秋颖从少女展露的神情中猜出了大概,有感而发。
“自入道以来,我听许多道友说起过,修仙界弱肉强食,处处存在危险,可生在凡俗,何尝不是弱肉强食,对女子而言,修仙界比起凡俗明显更好,身在修仙界,对女子没有任何额外的约束,不像部分凡俗之地,奉行令人作呕的男尊女卑恶习,若有朝一日,我修炼有成,定要去那些地方,废除所有陋习,让女子不再受任何压迫!”
一番话,恰合苏灵卿心中所想:“等将来时机合适,愿与师姐同往。”
见师妹赞同自身做法,秋颖一双美眸微亮:“那我们一言为定!”
苏灵卿含笑颔首:“一言为定!”
她不愿世间再度发生幻月山殉情女子那样的悲剧,女子与女子相爱,没有任何过错,也未妨碍到任何人,她们不该被逼至身死。
本是满腹才华的两人,若是在修仙界,她们本该携手同行,拥有漫长的寿元,拥有无数美好的岁月,她们彼此相爱,不曾伤害任何人,却被逼至如斯地步。
她们很勇敢,没有在世俗压迫下退缩,选择大多数凡俗女子的归宿,而是携手共同应对绝境,从未背叛彼此。
殉情身亡是她们在无法逆转局势下,选择的最终反抗。
和秋颖的一番对话,让苏灵卿日后的人生多了一个已然明确的新目标。
膳峰上,意见达成一致的师姐妹两人相视而立,氛围格外融洽。
凌云月隐于暗处,听到了徒儿和秋颖有关凡俗的议论。
她自幼生活在宗门,不知外界之事,亦不曾主动尝试了解过,纵使少时修炼有成,在外历练,也多是前往奇险之地,在危境中不断突破自我,提升实力,没有去凡俗生活过。
灵卿不曾对她提起过这些事。
如今却与同门师姐相约,将来改变凡俗陋习。
凌云月心绪颇为复杂。
就事论事,她很赞同灵卿和秋颖的观念,可为何灵卿不直接向她提出这一要求呢?
以她的实力,改变凡俗之事轻而易举。
为何灵卿宁愿与刚相识不久的师姐定下约定,却不愿来问一问她这师尊。
难道在灵卿心底,认定她不会答应这样的事么?
此时的凌云月,心口像是落了颗大石,又似是堵了团棉花,非常难受。
自灵卿表现出疏离以来,她的心绪从未平复过。
到如今,灵卿做出这番选择,是不是说明她不再信任她这个师尊?
宗内有许多优秀的门徒,也许未来,围在灵卿身边的师姐妹会越来越多,那个满心都是她,全心依赖她的少女心底也会放上越来越多的女子
想到这一种可能,凌云月面上霎时覆了一层寒霜。
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直至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灵卿确实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醉酒时,灵卿曾说过,师尊是她心中完美无缺的神灵。
既如此,和她那些师姐相比,她这个师尊,在她心中必然占着更重要的地位。
如果她主动些灵卿是不是就会像从前那样,一心一意待她?
不过在这之前,她有一件事要去着手完成,那就是改变凡俗原有的秩序,消除一切对女子的不公待遇,一步步达成以女子为尊的目标。
这是灵卿和秋颖约定将来要一起完成之事。
只要她先一步实现这一目标,她们的约定自然也就作废。
凡俗之地数不胜数,若是独自行动,耗费的时间相对较长,不过天衍宗身为青玄大陆第一宗,附属势力极多,要完成此事,只需适当下些命令即可。
届时,每隔一段时间,她会前往各地,查看新秩序实行结果,若有阳奉阴违之辈,严惩不贷。
有了初步计划之后,凌云月迅速着手执行。
虽然她很不愿灵卿和秋颖待在一起,但如今正值晚膳时分,灵卿参与多轮斗法,正是需要休息之时,因此并未上前打扰。
等灵卿用完晚膳,回到玄天峰,届时她也下达了相应命令,她们师徒有足够的时间相处
凌云月离开的刹那,苏灵卿似有所觉,转身望向了不远处一株毫不起眼的桃树。
秋颖见她神情有异,跟着望了过去,却什么也未发现。
“苏师妹,怎么了?”
苏灵卿收回视线,缓缓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
方才那一瞬,她突兀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以为师尊来了
少女心底闪过一丝失落。
师尊怎会出现在这里师尊明明在演武峰,她这是思念过度,导致生出了错觉
如今斗法结束,师尊大概已回到了玄天峰,又或者和掌门在商议要事。
她暗暗做出决定,等用完晚膳,立刻去向师尊道歉。
就算师尊继续恼她,她也无怨无悔
因膳峰同门较多的缘故,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不时传到苏灵卿耳旁。
天衍宗内,有专门负责打探宗外各类消息的传灵峰,此刻排队等待用膳的同门当中,有几位恰好来自于此峰。
她们说话声音颇高,苏灵卿虽未刻意倾听,但不时有议论之言传至耳旁。
其中大部分和赤炎大陆的天火宗有关。
“天火宗当日借去了我宗空间道宝山河社稷图,连续施法数日,已彻底稳固那方秘境,而今道宝已然归还我宗。”
“宗内一百二十名额已定,届时和天火宗派出的一百二十人斗法,三局两胜,胜者获得进入秘境的最终资格。”
“斗法地点由两宗共同选定,位于宗门东南方位,沧溟海域的无忧岛上。”
“无忧岛是什么地方?”
“听闻是一座刚出现不久的岛屿,尚无势力占领,岛上不存在建筑,用作斗法之地再合适不过。”
“我有些好奇,为何不继续在演武峰进行比斗,要另选一处地方?”
“道理很简单,演武峰是我宗势力范围,天火宗对我宗有防备,祂们带来参与斗法的,都是宗门精英,万一尽数损失,将来宗内极可能出现青黄不接之象,选一个非我宗势力范围之地,对双方都很公平,也少了许多顾虑。”
“天火宗此次随行的一百二十位宗门精英里,有一位掌握了净世离火,堪称同阶无敌的存在,到时候两宗斗法抽签,如果哪位同门抽中了对方,可要倒霉了,哎”
苏灵卿听着两位师姐的对话,却是瞬息想到了师尊交予的她一件宝物,玄幽重水。
师尊说过,玄幽重水是天地灵物之一,更是异火的克星,一滴重余百斤,可无限延展。
如果对敌时,遇到异火,灵力足够的前提下,施法以重水构筑防御屏障,护住自身,便不会有事。
不过玄幽重水有一缺点,那就是无法被人认主。
换而言之,这一宝物取出后,有被夺去的可能。
如果到时两宗比斗,她恰好遇到了天火宗拥有异火的修士,借助重水对战,需格外注意,防止被人施诡计夺宝
苏灵卿心内思绪翻飞,两位传灵峰师姐的议论仍在继续,不时有新消息传到她耳旁。
“听说天火宗掌门下了严令,和我宗斗法失败的门徒,回去后,扣除十年宗门月俸,并且强制要求每年完成十二项宗门任务,其余修炼资源全部减少一半。”
“这个命令可真够狠的,如果有人完不成相应任务呢?”
“关入烈火狱,日日受火刑之苦。”
“这仅完不成任务,就要受这样的惩罚?这还是道门么?”
“天火宗的势力,在赤炎大陆位列第一,纵使做得再过分,那方大陆修士也不敢多说什么我有点担心,来日我宗和天火宗斗法,会有不小的伤亡。”
“惩罚很重的前提下,天火宗修士确实会拼命,还是咱们掌门好,没有提出任何惩罚,名额争夺之前就明说,尽力参与即可,不要太在意胜负。”
“但愿我宗到时参与斗法的同门都能平安无事”
在两位传灵峰师姐的议论声中,食肆前的队伍一点点减少,终于轮到了苏灵卿。
这里的灵膳很丰厚,和玄天峰不相上下。
苏灵卿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灵蔬灵果,外加一份美味灵菌汤,和秋颖师姐一起来到食肆角落的空位,坐下慢慢用膳。
因她身份的缘故,亦或是在今日斗法中展露了锋芒,一路走来,有不少同门向她点头示意,友善问好。
不说祂们心内想法如何,单从表面氛围来看,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约莫一盏茶后,苏灵卿用完晚膳,来到了食肆外。
彼时,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月光洒落大地,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空。
她抬眸凝望圆月,再次想到了师尊。
若将她原本黑暗的人生比作这片夜空,那么师尊就是那轮明月,是照进她心底的一束光。
师尊今日生气了,明月有了那么一丝离开的可能。
若明月不在,那么她的人生多半又会恢复到从前的黑暗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发生,她要想方设法,让明月永远照亮她
过去许久,苏灵卿收回望向天空的眸光,同走出食肆的秋颖告别。
“秋师姐,夜色已深,我该回去了。”
秋颖先是点头,随即提醒道:“方才传灵峰两位师姐的议论,苏师妹想必也已听闻,来日同天火宗修士斗法,千万小心。”
少女展颜一笑:“灵卿明白,多谢师姐关心。”
道别后,两人各唤来一只灵鹤,简单沟通了一番,灵鹤展翅而非,带着她们分别前往玄天峰和文绘峰。
彼时,被少女忘在一旁的小凤凰栖梧展翅而飞,远远跟在了她身后
半炷香后,玄天峰。
苏灵卿回到常驻的洞府前,小狐狸若竹察觉主人归来,第一时间冲出洞府,扑到了主人怀中。
同一时刻,跟着飞回玄天峰的栖梧撤去了可隐匿身形的天赋神通,落在了少女肩头。
苏灵卿想到此前擂台斗法遭遇之事,望向被师尊一道幻术变得乌漆嘛黑的小凤凰,温声道:“今日对敌阵峰同门,多谢栖梧提醒阵眼所在方位,还有第五场斗法结束时,多谢栖梧暗中出手,解决了违反规则,欲置我于死地的小人。”
话音方落,小凤凰清脆的声音立刻传到了耳旁。
“这都是小事,姐姐莫要如此客气,若真要说谢,该是栖梧多谢姐姐,当初若无姐姐相救,栖梧根本没有破壳出世的机会,姐姐可不可以答应栖梧,日后不要再说谢字,这样显得姐姐对栖梧生分了。”
苏灵卿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应下了小凤凰的请求。
彼时,小狐狸若竹窝在她怀中,蓬松的尾巴来回不停甩着,昭示着见到主人的愉悦之意。
而今回到玄天峰,苏灵卿有意去寻师尊,为白日之事道歉,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内
第34章 通感 师尊赠予的‘特殊’宝物
看到师尊, 苏灵卿喜出望外。
她立刻放下怀抱的小狐狸,微提裙摆,奔向那迎面走来, 清冷若仙的身影。
及至近前, 少女止住步伐, 仰起俏脸,望着那完美无暇的容颜, 一双极好看的杏眼逐渐蓄满泪水。
“师尊,对不起”
凌云月看到徒儿落泪, 听着传至耳旁,满怀依恋的声音, 心底出现了一瞬的慌张。
是她误会了么?
她以为的疏离, 原来从不曾存在过?
可为何灵卿白日见到她时, 不肯亲近?
少女眼尾因哭泣逐渐泛红,似是染上了一层胭脂, 平添一份破碎之美。
凌云月伸出修长玉指, 轻轻拭去少女脸颊的泪, 温声道:“莫再哭了, 灵卿并未做错什么,无需向为师道歉。”
苏灵卿怔怔望着眼前之人。
师尊又变温柔了, 不再是白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是不是代表师尊原谅她了?
她想听师尊的话, 止住哭泣, 可不知为何, 诸般情绪在这一瞬涌上心头, 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晶莹剔透的泪珠一滴接一滴,掉落在师尊如玉的手背上。
凌云月有些无措,是她安慰的方式不对么?为何灵卿哭得更凶了?
从小到大, 她没有安慰过谁,眼下所为,只依着本心想法,她以为方才那样说,能让徒儿不再伤心,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她该怎么办?
此时的凌云月,心底既无措亦慌张,纵观以往,哪怕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她都能保持镇定,做到心绪无任何波动。
可是如今,望着徒儿落泪,她不再心如止水。
一直以来,她自恃的冷静,在面对少女时,全都化作了乌有。
最终,她选择遵从本心,将人抱在了怀中。
鼻尖传来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清香,苏灵卿一颗心慢慢落定,万般思绪在这一刻尽皆化作了对师尊的依恋。
她好想一直这样被师尊抱在怀中,于她而言,这是世间最幸福之事
不远处,被主人丢下的若竹望着这一幕,一颗狐狸心登时充满了酸楚,她在峰上等了主人一整日,主人回来后,就抱了她一小会,看到师尊过来,立刻将她忘到了脑后
若竹伸爪掩面,掬了把心酸的狐狸泪,整只狐恹恹地趴在地上,想借此吸引自家主人注意。
可惜小狐狸的一番打算注定落空。
苏灵卿此刻心神尽数落在了师尊身上,再也容不下别的。
若竹伤心了好一会,眼看主人连一个眼神也未给她,整只狐欻的一下从地面跃起,主动跑向了少女。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之时,一股无形力量突兀浮现,阻止了她前进的步伐。
小狐狸使出浑身解数对抗,依旧无法再接近主人分毫。
她愤愤抬眸,对上了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这一瞬,若竹生生打了个寒战,整只狐彻底蔫了下来,耷拉着蓬松的尾巴,迈着僵硬的步子,自觉去到了角落里
小狐狸心内泪流满脸。
她开始设想,如果那冷冰冰的女人一直这样霸占着主人,她以后是不是再没有机会亲近主人了?
刚刚那眼神太过可怕,她该怎么办难道她以后都只能远远看着主人吗?
小狐狸低低呜咽了一声,她也想要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那冰冷冷的女人真是太可恶了!仗着是主人师尊,为所欲为
就在若竹伤心欲绝之际,耳旁传来了小凤凰栖梧略有些淡漠的声音:“真想在日后亲近主人,就尽一切努力,提升实力,方才凌霄仙子设下的不过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灵力屏障,你连这都破不了,以后怎么成为主人的左膀右臂?要是只会拖后腿,当个小废物,就别再有任何妄想。”
小狐狸听到这话,顿时炸毛。
她因实力尚低的缘故,只能通过意念和主人交流,无法直接口吐人言,更无法向小凤凰传音,因此纵使心内有万般想法,也没法反驳。
她想说,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实力很强大,是道门之首,纵使是随手布下的灵力屏障,天玄界内也少有灵兽能破开。
小凤凰是神兽,生来强大,又怎懂她的苦
若竹很委屈,蓬松的尾巴耷拉在地,望着远处主人的身影伤心了好一会,开始重新回味栖梧的话。
她才不要当个小废物她要当只努力的狐可是,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打不过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若竹十分沮丧。
也是在这时,小凤凰栖梧的声音再度传到了耳旁:“真是只笨狐狸,你仔细想想,等实力提升了,就能帮着主人做很多事,那样一来,主人高兴了,时常想着你,自然有很多机会亲近。”
一番话,让小狐狸茅塞顿开,整只狐一下‘活’了过来,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栖梧说得对,从现在开始,她要努力修炼!
苏灵卿并不知若竹的心绪变化,此刻的她依偎在师尊怀中,满心甜蜜,只是俏脸上依旧有未干的泪痕。
凌云月早在察觉徒儿止住哭泣时,原本一颗略有些无措的心便跟着镇定了下来。
看到若竹靠近徒儿,她暗暗施法将其拦住,她不想师徒间和睦静谧的氛围被无端打破。
然而小狐狸没有死心,不断施力,想撞开她设下的灵力屏障。
她理所应当地给予了小狐狸警告。
当然,她不会真对小狐狸做什么,毕竟这是徒儿的灵宠,若伤了小狐狸,徒儿会伤心难过,甚至因此疏离她这个师尊。
阻止小狐狸后,凌云月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灵卿醉酒那夜,在峰顶洞府玉榻上,那不经意间落下的一吻。
如玉的指腹开始隔着衣衫,下意识摩挲少女细腻的肌肤。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凌云月心内骤然一惊,于这一瞬迅速松开怀中之人,踉跄后退了半步。
她修的是无情道她不能这么做
苏灵卿原本沉浸在师尊温暖的怀抱中,满心喜悦,然而紧紧抱着她的人却忽然间远离,让她怅然若失。
“师尊”
少女满含依恋的声音传至耳旁,凌云月忍下再度上前将人抱住的冲动,狠心别开了眼眸。
“夜色已深,灵卿早些休息”
苏灵卿满心不舍:“师尊要离开?”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为师过会儿便回峰顶的洞府。”
苏灵卿低声应了一句好,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想开口让师尊留下来陪着她。
可她不敢她怕这样说了,会再度惹师尊生气。
为了让师尊多留一会,她开始想方设法问各种问题。
“和天火宗的斗法,师尊可知是在哪一日?”
“后日辰时,宗门明早会有公告,参与斗法者,后日卯时前集合,搭乘灵舟前往沧溟海域的无忧岛。”
“斗法结束,如果取胜,那方秘境是何时开启?”
“半月后。”
“那进入秘境,要待多久有没有时间限制?能不能自由出入秘境?”
“秘境一旦开启,有一个时辰可供进入,过后入口关闭,直至两年后,才会再度开启,在此期间,无法自由出入。”
“什么?”苏灵卿怔愣了片刻,回过神后,竟觉有些难以接受。
秘境开启,要在里面待上两年如果斗法获胜,她拿到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岂不是说两年都见不到师尊
有那么一瞬,她生出了放弃斗法的心思。
最初,她报名参与名额争夺,是听师尊说起,秘境内天材地宝很多,能帮助修士快速提升实力。
她知晓师尊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后期,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她想早些追上师尊的步伐即使她清楚知道她们之间差距犹如天堑,她依旧想竭尽全力,尝试一番。
可她万万没料到,秘境封闭时间如此久,她无法想象,两年见不到师尊,如此漫长的光阴,她该如何在里面度过?
如果她直接放弃,师尊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她该怎么办?
这一刻,苏灵卿一颗心再次变得空落落的。
凌云月观少女神情,立刻猜到了她心中想法,当即沉声道:“灵卿是否嫌秘境开启时间过长,想放弃后日的斗法?”
被师尊一语道破心思,少女满面羞愧。
她虽还未做出决定,但脑海中确实有这一想法。
“师尊,对不起”
“灵卿可知,秘境之行数百年难遇,你既已参与宗内的名额争夺,怎能半途而废?你这样做,又将那些被你打败的同门置于何地?若非在斗法中遇见你,她们当中有少数,本可拥有争夺进入秘境资格的机会。”
师尊一番话,让苏灵卿愈发羞愧难当。
她死死攥着衣袖,低垂着脑袋,杏眼再度含泪,眼尾绯红。
“师尊徒儿知晓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两年时间实在太久徒儿真的无法忍受两年看不到师尊”
她该早点问清楚的,如果早知道秘境开启后,会封闭两年,她根本不会选择报名。
她却不知,一方秘境尚未完全稳固前,封闭时间根本不固定,纵使当时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就在苏灵卿愧悔交加之际,她听到了师尊的一声轻叹。
“为师何时说过,灵卿进入秘境后,会一直看不到为师?”
少女猛然抬眸,湿漉漉的杏眼透出了一丝疑惑,更多的是惊喜。
“可师尊曾说过,秘境只限练气修士进入如果徒儿斗法获胜,师尊莫非有法子陪徒儿进入秘境?”
见师尊缓缓摇头,苏灵卿眸中光亮刹那黯淡了不少。
是她妄想了师尊修为已是此界绝顶,又如何进入有着明确法则限制的秘境中
眼看少女再度垂泪,凌云月飞快取出一面通体银白的宝镜,递至少女身前。
“这是双生镜,双方各持一面,认主后,若想见到另一方,只需拿出宝镜,运转灵力激发即可,届时镜中会显露另一人的容颜,相互间也可对话。”
闻得此言,苏灵卿即将落至谷底的一颗心再度燃起希望,她小心翼翼接过宝镜,犹如对待珍宝般将之捧在掌心。
正想开口,却见师尊伸手摘下了挂在颈间的一枚通体雪色,仅有巴掌大小,不知何材质制成的娃娃。
她的眸光霎时被吸引了过去,只因那娃娃的模样,和师尊十分相像。
少女心底生出了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师尊缓步走近,将刚摘下的娃娃慢慢戴在了她颈间。
苏灵卿逐渐变得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过去须臾,师尊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这是为师用雪希泥捏成的黏土娃娃,灵卿将它戴在身边,将来去往秘境,无论走到何处,为师都能感应到。”
环绕鼻尖的清香逐渐减淡,苏灵卿迅速回神,望着已退开半步,出尘似仙的女子,泪痕未干的俏脸上露出了真挚笑容,一切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多谢师尊,徒儿定不负师尊厚望!”
在少女眼中,师尊以两宝相赠,必是相信她定能赢得后日的斗法。
虽然进入秘境后,师尊仍然无法陪伴在身边,但有双生镜在,想念师尊时,可以随时联系,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师尊,这双生镜徒儿该如何认主?”
“只需向镜面滴入一滴鲜血,双生镜吸收后,自此便只认灵卿为主。”
闻得此言,苏灵卿立刻照做,单手掐诀,化出一缕针状灵力,刺向右手指尖。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霎时传出,如玉的血珠刹那滴落镜面,眨眼消失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刻,识海内,建立了和宝镜的一缕联系。
宝物成功认主,苏灵卿满心欢喜,笑靥如花。
“师尊拥有的另一面镜子,是不是和这面一模一样?”
凌云月含笑颔首:“不错,双生镜,镜如其名,为师那面早已认主,如今将另一面赠与灵卿,从此往后,它便是你我二人独有之物。”
苏灵卿紧紧握着手中宝镜,这是她和师尊之间的另一重羁绊
过去片刻,她想到了挂在颈间的黏土娃娃。
这是师尊亲手所捏,贴身佩戴之物,如今师尊同样赠予了她她不知师尊将黏土娃娃戴在身边已有多久,她能感觉出娃娃身上散发的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清香。
苏灵卿抬手落向心口,将雪色娃娃握在掌心,细细摩挲,眸中流露出无尽的甜蜜与欢喜。
这一瞬,她生出了一份隐秘的心思。
她想照着自身容貌,同样捏一个黏土娃娃,送给师尊
只是她不知师尊说的雪希泥来源于何处,如果直接询问,她的心思也就提前暴露了她想给师尊一个惊喜
就在她犹豫不诀时,师尊略显急促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灵卿,那个黏土娃娃不要乱摸”
少女疑惑抬眸,正想询问缘由,却在下一瞬,望见了师尊略有些泛红的脸颊。
这一刻,完美无缺的容颜染上了一丝霞色,一直蔓延到耳珠。
望着师尊从未展露过的一面,苏灵卿愣在了当场,脑海一片空白。
凌云月轻咬唇齿,眸中罕见地浮现一丝羞意。
捏制娃娃时,她暗中摄取了灵卿的一缕气息,加上自身的一滴心头血,融入其中,再施展秘法,附着其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时刻感应到灵卿在秘境内的动向。
除了她和灵卿,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娃娃。
那道秘法有些特殊,施展后,黏土娃娃附带通感之效灵卿方才触摸娃娃,等同于是在触摸她的身躯
这等羞人之事,凌云月自然不愿详细说出,对上徒儿望来的呆愣眸光,她咬了咬唇,有些羞恼。
“为师方才说的,灵卿可听清楚了?”
少女瞬息回神,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点头,松开了颈间不断摩挲的黏土娃娃。
只要是师尊提的要求,不论是什么,她都会照做。
少女松开黏土娃娃的刹那,凌云月周身传来的异样触感刹那消失。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再次叮嘱少女:“一定切记,黏土娃娃不可乱摸。”
苏灵卿连连点头,望着师尊郑重其事的模样,心底逐渐浮现一丝疑惑。
“师尊,为何不能乱摸?”
凌云月神情一滞,这一回,不再像过往一样温柔回答少女的疑问,而是有些冷硬道:“说了不能就是不能,灵卿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么?”
感应到师尊周身温度骤降,少女迅速认错:“当然听,是徒儿逾越了,不该打听此事,师尊不要生气”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神色稍缓:“灵卿好好休息,为师先回去了。”
话音方落,她立刻转身离开,身躯眨眼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乍看之下,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灵卿望着师尊远去的身影,过去许久,方收回视线,低头望了望挂在颈间的雪色黏土娃娃,下意识想再伸手触碰,却在这一瞬,想起师尊的话,已抬至半空的右手刹那僵住,刚压下的疑惑再度浮现心头。
为什么师尊不允许她触碰呢?
她还想着将来捏一个黏土娃娃送给师尊,可师尊在面对黏土娃娃相关之事时,反应着实不太正常
这个娃娃会有什么秘密吗?
如果有,并且不愿让她知晓,师尊为何还会赠予她?
苏灵卿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了常驻的洞府内。
若竹瞅准时机,顺势扑到了主人怀中,小凤凰栖梧跟着落在了少女肩头。
苏灵卿抱着小狐狸,挼了挼软乎乎的狐狸毛,心思却已飞远。
过去许久,她带着两兽来到了芥子空间内。
小凤凰看到灵泉,立刻扑腾着双翅飞了过去,小狐狸则依旧窝在香香软软的主人怀中,闭目假寐。
苏灵卿望着大片灵田,想到这是师尊施法开垦,播下灵种,思绪再度飞远
空间内灵气浓郁,极适合修炼。
约莫半炷香后,再度回神的少女放下小狐狸,挥袖取出了流光剑,开始在这方广阔的天地试炼剑法,为后日同天火宗的比斗做准备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天光渐亮,苏灵卿离开空间,来到了峰上膳堂。
彼时,木欣和姐姐木瑶已做完膳堂活计,正倚靠在门前柳树下歇息。
看到少女到来的刹那,木欣蹭的一下直起身子,粉面含笑,热情地同恩人打招呼。
“苏姐姐早,今日姐姐想吃什么,我立刻去拿。”
苏灵卿回以微笑,“照常即可,有劳欣儿多准备两份,明日我有要事离宗,不会再过来。”
“好嘞,姐姐稍等。”
木欣动如脱兔,一溜烟跑去膳堂后厨,不见了踪影。
木瑶性格相对恬静,带着少女来到膳堂内,慢慢备好了专用碗筷。
不多时,木欣端着盛满灵膳的玉盘走至近前。
苏灵卿道了声谢,接过其中一份灵膳,开始享用美食。
木欣在旁偷偷望着少女,心内满是崇拜。
她已听说昨日的斗法结果,知晓苏姐姐一路连胜,不仅成功夺得名额,还临战突破,修为连晋两层。
苏姐姐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日后她要以苏姐姐为榜样,努力修炼!
用完膳后,苏灵卿起身,将余下两份灵膳收入具有保鲜之效的储物手镯内,正准备离开膳堂,就在这时,木瑶开口叫住了她。
“恩人,我昨日离宗,去青禾坊市购买法器时,遇到了两名天火宗修士,听到了祂们的议论,此宗修士,有部分契约了宗门秘密培养,擅长瞳术的未知灵兽,只要对上灵兽眼睛,心神会在瞬息间被控制,恩人明日斗法,千万要小心祂们的灵兽。”
这一消息,苏灵卿昨日并未听闻,她立刻将之记下,颔首道谢:“多谢瑶姑娘告知此事。”
木瑶连连摆手,有些腼腆道:“恩人切莫客气,瑶儿预祝恩人明日斗法大获全胜。”
半炷香后,苏灵卿回到常驻的洞府内,考虑到木瑶所说也许会是个极重要的消息,她犹豫片刻,挥袖取出了师尊昨日交予她的双生镜。
随着一身灵力缓缓运转,镜面很快浮现师尊完美无瑕的容颜。
苏灵卿定了定神,“师尊,徒儿有一事相告”
她将木瑶之言详细说出,凌云月听后,心内已大致有数。
“天玄界内并无擅长瞳术的灵兽或妖兽,不过两千多年前,赤炎大陆上空曾出现空间裂痕,传闻那时有虚空异兽闯入,那异兽恰好擅长瞳术,对人族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后来被赤炎大陆众修联手覆灭。”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恍然:“莫非异兽没有死,而是被天火宗捕获了?”
凌云月颔首应道:“当时闯入的异兽远非一两只,若说存在漏网之鱼,被天火宗抓到,的确概率极大,不过虚空异兽向来是人族之敌,无法被契约认主,依为师猜测,天火宗多半是利用此兽内丹及血脉,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以秘法将瞳术传承给了其余灵兽。”
“如果明日斗法时遇到,师尊认为如何应对最佳?”
“只要避开和灵兽瞳孔对视,瞳术便起不了作用,考虑到部分灵兽拥有瞬移能力,出现的位置防不胜防,最有效的法子便是蒙上双眼,通过神念感应进行战斗。”
“多谢师尊,徒儿明白了。”
“明早便要启程,前往沧溟海域,今日灵卿早些做好准备,修习剑法时,可尝试一下为师方才所提的方法。”
苏灵卿本就有此打算,欣然应下了师尊的提议。
过去须臾,双生镜感应断去。
少女取出一截雪色丝绸,蒙住双眼,走出洞府,重新开始剑法修炼
是夜,月明星稀。
整日的剑法修习,让苏灵卿颇感疲惫,此刻她一身灵力已然耗尽。
回到洞府,用膳洗漱后,为了明早有更好的状态应对斗法,她选择了早早入睡。
长夜漫漫,陷入沉睡中的少女双手在无意识中握住了师尊所赠,挂在颈间,带有通感之效的黏土娃娃
第35章 厮磨 师尊的别样心思
玄天峰峰顶洞府。
万年玄冰制成的冰榻上, 一袭素衣白裙,肌肤若雪,清冷出尘的女子盘膝而坐, 正在入定修行。
某一时刻, 女子如画的修长柳眉微蹙, 睁开了略显疏淡的眼眸。
周身不时传来异样触感,凌云月立刻想到了灵卿,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骤然有了起伏,如玉的脸庞染上一丝霞色, 整个人既羞又恼。
明明她不止一次强调过,不许乱摸黏土娃娃
在她面前, 表现那样乖巧的少女, 竟然也会做出阳奉阴违之事么?
异样的触感愈发强烈, 怎么也无法忽视。
凌云月修长的指尖微蜷,迅速默念清心咒。
然而往日最能宁心静神的法诀, 在这一刻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她咬着唇, 竭力忍耐, 原本较淡的唇色逐渐变作嫣红, 似是雪中一点红梅,孤傲妖冶。
随着时间渐长, 女子额间逐渐沁出一层薄汗。
凌云月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克制力, 心内羞愤交加, 第一回恼了自家徒儿。
周身传来的异样触感始终存在, 某一刻, 再难忍耐的她起身离开冰榻,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 冲出了洞府。
过去须臾,苏灵卿栖身的玉塌前,出现了一道窈窕身影。
凌云月望着睡颜恬静的少女,正欲兴师问罪的她神情一滞。
原来不是故意的么?
少女呼吸绵长,显然并非是猜到她要前来,装睡躲避惩罚。
凌云月心底的恼怒刹那消散了大半。
然而周身传来的异样触感却在提醒着她,纵使徒儿并非故意,给她造成了极大困扰的事实并未因此改变。
睡梦中潜意识做出的举动,往往代表了心中所想。
凌云月还是决定惩罚一番少女。
她在榻旁缓缓坐下,伸出修长玉指,将黏土娃娃从少女‘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此时的她,心神已不再似过往那般清明,想到的惩罚手段亦是出人预料。
她俯下身,狠狠咬住了少女小巧柔嫩的唇瓣,一点点厮磨。
一声轻吟自少女唇间溢出,轻微的刺痛感让陷入沉睡中的苏灵卿有了清醒的征兆。
凌云月意识清明了一些,稍稍起身,刹那点住少女睡穴。
望着被她蹂躏出血的樱唇,在轻露的贝齿下,少了几分往日的俏皮可爱,多出了一丝娇艳。
想起自身方才所做之事,女子面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凌云月很快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惩罚灵卿。
心底深处有一道声音让她继续下去,然而逐渐回归的理智阻止了这一想法。
她不能这么做,灵卿被她点了睡穴,她不能乘人之危。
只是今夜的羞人之事,必须想个法子遏制,不然若夜夜如此,她还不知要遭受多少‘折磨’。
这一瞬,凌云月想到了一门秘法,用在黏土娃娃上恰好合适。
她单手凝诀,一缕银光霎时自如玉的指尖浮现,于虚空勾勒,眨眼形成一道繁复符纹,落向少女颈间的黏土娃娃。
眼看秘法施展成功,凌云月心神稍定。
捏制黏土娃娃时,她融入了自身的心头血,有方才这一秘法在,灵卿日后若再触碰黏土娃娃,她可随时予以‘反击’。
届时,纵使少女像今日这般,陷入沉睡当中,她也有无数法子让她立刻清醒过来,为自身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念及至此,凌云月深望少女一眼,眸光在樱红的唇瓣上停留片刻,压下心底再度生出的悸动之意,起身离开了此地
第二日清晨,天光渐亮,苏灵卿自沉睡中清醒。
想到今日的斗法,她迅速起身,简单洗漱后,自储物手镯内取出早膳,用膳时,后知后觉发现一丝不对,一双极好看的杏眼霎时充满了疑惑。
少女伸出纤长玉指,轻轻碰了碰小巧的唇瓣。
“嘶~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苏灵卿立刻取出双生镜,只见镜中的少女唇瓣红肿,唇峰位置更是结出了一层浅色血痂。
她面色苍白了一丝。
“怎么会这样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咬出来的,洞府外有师尊布下的禁制,除了师尊和剑灵冰姨,没有人可以进来,冰姨前阵子去了真武大陆,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师尊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难道是我自己咬的?”
少女再度伸手碰了碰红肿的唇瓣。
又一股刺痛感霎时传出,她秀眉微蹙,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怀疑。
“唇峰这个部位明明很难咬到,我怎么会”
苏灵卿心念几转,开始思考起了其余可能。
恰在这时,若竹进入了视线内。
少女立刻放下双生镜,一双杏眼霎时充满怀疑之色,望向了小狐狸。
“若竹,昨夜我入睡后,你做了什么?”
小狐狸被主人略带质疑的语气问得一懵,愣在了原地。
她这一反应,恰好让少女产生了误解。
苏灵卿很生气,迅速上前,揪住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
“若竹,好端端的,你怎么能咬我呢?还咬了那样的地方”
“什么?”小狐狸更懵了,抬起充满疑惑的狐狸眼,霎时望见了主人红肿的唇瓣,整只狐一下呆住。
苏灵卿瞧她这副似是装傻充愣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想狡辩洞府内没有外人可以进来,我这唇上的伤位置特殊,自己不太可能咬到,不是若竹你咬的,就是栖梧啄的,栖梧一向很乖,只有若竹你,动不动往我身上扑,容易做出这样的事。”
平白无故被扣了一口大锅,回过神的小狐狸欲哭无泪。
“呜呜主人,真不是我,我昨天夜里本来在修炼,后来不知怎的,趴在地上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少女神色越来越冷,小狐狸心知主人没有相信方才的话,于是举爪发起了毒誓。
“天道在上,如果若竹对主人有半句欺瞒之言,立遭天打雷劈,凄惨而亡!”
天道誓言,无论人族妖族,一旦发下,均会被一界天道感应,若誓言有假,立时应誓而亡。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苏灵卿的怀疑。
她松开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杏眼中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歉意。
“若竹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眼看主人不再怪她,小狐狸立刻贴了过来,传念安慰:“主人不用道歉,发生这样的事,主人怀疑若竹很正常,主人放心,未经主人同意,若竹绝不会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少女缓缓点头,眸光转而落在了正朝她飞来的小凤凰身上。
栖梧虽不知若竹和姐姐之间的对话,但凭着神兽强大的直觉,已预感到不妙,当即放慢了速度,未再像往常一样落在少女肩头。
因着方才之事,苏灵卿没有再贸然怀疑,而是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询问:“栖梧可知昨夜洞府内有无异常之事发生?”
小凤凰闻言,乌溜溜的瞳孔中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先是摇头,随即又点头。
少女秀眉微蹙:“栖梧这是何意?”
小凤凰扬翅挠了挠自个儿脑袋:“姐姐,栖梧也不确定”
“此话怎讲?”
“本来栖梧夜间从不入睡,可昨天夜里,就在姐姐入睡后不久,栖梧也睡着了,那一瞬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被什么催眠了一样。”
这番话,和小狐狸若竹所说有相似之处。
难道说昨夜真有什么人闯进了洞府?
师尊布下禁制时曾说过,除非实力超过她,否则没有人可以强闯。
另外,冰姨是师尊的本命道宝冰阙剑之灵,气息同源,因此也能自由出入。
除了师尊和冰姨,按理不可能有人进来。
如此想着,苏灵卿走至洞府入口,放出神念仔细观察了一番禁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难道冰姨回来了?可就算回来,冰姨应该也不会这样对她,至于师尊,就更不可能了
苏灵卿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还真是她自己咬的?
可是唇峰这个部位,自己要咬成这样难度真的挺大,她昨晚入睡后,到底做了什么?
为解开心中疑惑,苏灵卿重新拿起了双生镜。
一夜过去,她的灵力早已恢复,此刻稍稍运转,立刻激发了宝镜。
和昨日不同,镜面没有立刻显露出师尊的容颜。
苏灵卿只当师尊被什么事耽误了,并未多想,只安静等了下去。
过去约莫百息,澄澈的镜面一道光华流转,师尊如玉的容颜逐渐显露
彼时,峰顶洞府内,凌云月手持双生镜,望着镜面中少女红肿的唇瓣,想起昨夜发生之事,头一回生出了一种名唤心虚的情绪。
未等她多想,少女清亮的声音已传至耳旁,细听之下,可发现带着一丝委屈之意。
“师尊,徒儿昨夜入睡,不知被什么给咬到了唇瓣,现在还肿着”
凌云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撒谎:“洞府开辟后,时间一长,难免出现各类虫蚁。”
少女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师尊的意思是徒儿唇上的伤口是虫蚁所咬?”
凌云月避而不答:“灵卿洞府四周皆设有为师亲手布下的禁制,如果有人强闯,为师立刻便会知晓,昨夜禁制并未被触动,因此可以排除外人闯入这一可能。”
少女对师尊有着十足的信任,此刻听到这话,彻底放下了心,默认唇上伤口就是虫蚁所咬不过这虫蚁着实大了些
“师尊,再过一会,就要去灵舟上集合,徒儿唇上的伤”
“为师这里有上好的疗伤药膏,现在就给灵卿带去,抹上后,很快便会消肿,不会被旁人看出来。”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大定,面上绽出笑颜:“多谢师尊!”
凌云月回以温和微笑,暂时断去双生镜的感应,取出一只青色玉瓶,迅速走出了玄冰环绕的洞府,前往徒儿的住所
苏灵卿放下双生镜,想到师尊很快过来,心底洋溢着喜悦之意。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立刻起身,微提裙摆飞奔至师尊身前。
凌云月望着尽显娇俏的徒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昨夜之吻,掩在袖中的玉指下意识蜷起。
微垂眼眸,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悸动,她将捏在掌心的青色玉瓶缓缓打开,用指腹捻了一丝呈现透明状的药膏,伸手向前,轻柔地抹在了少女依旧红肿的唇瓣上。
苏灵卿下意识屏住呼吸,一颗心砰砰直跳,俏脸慢慢染上一丝霞色。
落于唇瓣的药膏冰冰凉凉,涂抹的瞬间,原有的轻微刺痛感立刻消失。
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玉容颜,少女心内开始止不住胡思乱想。
师尊有这样对待过旁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