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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赤红色, 仔细看去,其中隐隐有亮金色的熔岩流动。此为赤晶。

蕴含着爆裂炽热的火属性魔力,经过雕琢锻造, 能够增强佩戴者的力量与攻击强度。

【已解锁一阶锻造:攻击力+10%】

好东西!司知砚眼前一亮。

要知道,按比例加成攻击力的饰品极为少见,司知砚之前收购了梁清霜的一条裙子,拆出来几个加成幅度10%的宝石,锻造成首饰,售价高达3w积分,还人人争抢,供不应求。

放眼望去,这些岩石皮下面隐隐透光,似乎埋着许多许多宝石,似乎不止赤晶,还有别的各种宝石。

这里的矿石,如果真的能够成批量开采,无疑是一笔巨额的财富。

或许还能直接武装出一支军队来,将是非常可观的力量,能直接将农场的战力抬上一个台阶。

只是,现在这块赤晶的面板却是灰色的,上面贴着一个标签,像是牛皮癣一样,将所有的额外介绍遮住了。

【禁制:矿脉之灵未许可你的开采,一切特殊加成失效】

天满福地的熔岩中,曾经盛产诸多宝矿。每种宝矿都会产生一种极为强大的魔力生物,名为【矿脉之灵】。

【矿脉之灵】是强大又恐怖的猛兽,身躯中蕴藏着人类难以撼动的元素之力,却天生灵智,愿意与人类交流共生。

在熔岩之地中生活的人们被称为熔岩之民,世代与矿脉之灵共生。

熔岩之民中特产【锻造之命】的工匠,与【布石之名】的守山人。前者开采矿石,后者供奉诸多矿脉之灵,提供矿脉之灵需要的供养,以此孕养矿山。

千万年来,熔岩之地的居民与矿山相依共存,生生不息。

主神降临后,在严酷的生存压力下,守山人背叛了矿脉之灵。诸多矿石也被高速开采。直至彻底消失。

现在的熔岩之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再不见矿脉之灵。熔岩之民也消亡殆尽,血脉断绝,不复存在。

只有矿脉之灵们愤怒的呜咽,化作风沙之声,至今仍在火山上空回响。

现在,它们来到了你的农场。

……

司知砚掂一掂手上的赤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熔岩地区滚滚不散的沙尘,是这么来的。

这个矿脉之灵,感觉有点像是产土神,或者守护神的这么一种东西。

未经过他们的允许,就无法开采矿石,强大而恐怖的魔力生物……

“掌管赤晶的矿脉之灵……你在这里吗?”司知砚的指尖抚上未开采的宝石。

呼——

身后,一阵炽热的沙尘袭来,司知砚扬起手臂,挡住那呼啸的风尘。默默地吸了一口气,转回身去,准备面对这传说中的恐怖魔兽。

风沙之中烟尘摩挲的声音,零零碎碎,悉悉索索,逐渐拼成零星的词句——

【……人族……叛徒……】

风沙呼啸,腥黄色的龙卷盘旋。

“放心吧,我和他们不是一家人。”司知砚向卷风的中心伸出手,轻声说,“…我们聊聊?”

风尘渐渐淡去。

司知砚屏住呼吸,仰起头,望向这只愤怒的,熔岩的产土神,异常强大的猛兽,诞生于天地间的魔力生物……

……望了个空。

嗯?

司知砚愣了一下,眨眨眼睛,低下头,定睛一看。

——在风暴的中央,站着一只橘黄色的小仓鼠。

它柔软的皮毛沾着一些血迹,毛茸茸地竖起身子,对司知砚怒目而视。

司知砚:“……”

司知砚:“…………。”

强大又恐怖的猛兽是吧。

【无礼之徒!】

橘黄色的小仓鼠似乎被他的动作激怒了,愤怒地蹬一蹬后腿,一股强而有力的沙尘暴骤然卷起,漫天黄沙如瀑,直冲而来!!

“咳……!”司知砚自知失态,正要道歉,却被这股沙尘迎风卷起来,分身还没来得及消散,一下子被砸在了矿山上。

轰得一声,大地都在震动。

……

好吧,恐怖不恐怖另说,确实还是一只强而有力的仓鼠。

“抱歉,我无意为他们说什么。熔岩之民走投无路,犯下了大错,虽然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是对熔岩之地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

司知砚没有选择消散成雾,他靠在岩石上,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

“我知道,在这个铁打的事实面前,一切的语言都过于苍白……那么,【矿脉之灵】,我们来讨论一点务实的东西吧。”

“——您需要什么?”

这句话出来,那些狂暴的沙尘都停滞了一瞬间。

【真是熟悉的话语……】

呼啸的沙尘中,天地间的声音缓缓传来,若隐若现,像是愤怒,也像是……

悲伤。

【人族…都是……愚蠢的……笨蛋……】

【几万年前,第一个来捡石头的小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人族交朋友、生活、繁衍生出更有趣的小人、然后死去……他的儿女们快乐地生活着,然后死去……他的孙子们也一样……】

【最后……一个一个……踏入血阵之中……全部死掉。】

【根本无法阻拦。】

呼……

沙尘慢慢散去。

仓鼠趴在地上,毛茸茸的一小团,柔软的身体轻轻抽动一下,小豆一样的黑眼睛微微垂下去。

【你们总是这样。】

【想要做到的事情,就听不进去别的话。】

【石头捡完了,可以再长;但是你们死掉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司知砚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刻板印象的错误。

【矿脉之灵】的原身是产土神,是由地缘关系诞生的守护神。他们世代接受人族供奉,其职能涵盖从出生到死亡,所有子民的终身庇佑。

哪怕迁居他处,离开了家乡,只要还留存着祖先祭祀供奉的信仰,产土神就会一直保护着他们。

【矿脉之灵】所说的【背叛】,指的并不是对矿石的无节制开采,而是熔岩之民们,自己选择了……遵从天脉女爱子的【献祭之命】天命签,前赴后继,投入了那场死亡祭祀。

——【石头捡完了,可以再长;但是你们死掉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守护神与他的子民们并肩作战,可是回头一看,子民们自己选择了死亡。

仓鼠们愤怒过,尖叫过,呼啸的沙尘暴盛满了它们的悲愤与不甘,但是无济于事。

那些灿烂的笑着,擦着汗,捡起石头,献上贡品的小人们,一个个走入祭阵,带血的笑容碾碎成泥,再也不见了。

司知砚陪着他,盘腿坐在地上。

他伸出指尖,尝试性地,揉揉仓鼠软乎乎,毛茸茸的背。

“…抱歉。”司知砚轻声说,“你一定很难过。”

“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在我的治下。”

【矿脉之灵】没有反抗,在一圈一圈的揉捏下,软趴趴地变扁了,变成一只消沉的鼠饼。

半晌,它蠕动一下,轻轻地【哼】了一声。

【嘴上说出的话……没有用。】

【在熔岩之地的南边,是一片黑暗的深渊。深不见底,无光无日。任何的光源,在里面都无法延续超过两个小时。却藏着无尽的危险。】

【深渊之中,本是一片死地。】

【但是,最近,吾依稀感觉到……那里面,出现了活着的生灵。】

【其中有一部分……带着熔岩之民的气息。】

【如果你能调查清楚这件事,将那些熔岩之民带回来……就说明你们,有比熔岩之民更强大的力量,也有更加强大的求生欲。】

【到那时,不仅是吾,这里所有的矿脉之灵,都可以答应你,接受你族的供奉,让你的族人来捡石头。】

吱吱。

仓鼠扬起身子,动一动湿润的鼻尖。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在广袤的熔岩之地,许多许多只不同颜色的仓鼠,从岩石后面,熔岩之间,缝隙里侧,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它们看上去只是仓鼠,实际上仔细看去,都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有的身上流动着熔岩,有的毛尖结着冰霜,还有的身上散发着零星的电流……

各色的叫声汇集在一处,剥夺了司知砚的感官。

嗡!

一瞬间,司知砚的感官好像与天地同步一般。

在他眼中,整个熔岩之地,外皮的岩石寸寸剥落,露出其下辉煌晶莹的宝石。这些宝石形态各异,充满魔力,五颜六色,闪烁着灼目的光,晶莹剔透的石体和熔岩混在一处,缓缓流淌。

其中不乏有比赤晶力量更强大,形态更加绚丽灿烂的稀有宝石。

——此处就是全盛时期的【熔岩之地】。

又或者说,在天满福地古早的典籍中,会用另一个名字称呼它……

【宝石领】。

第117章 脆培根溏心蛋烤吐司 一枚黄……

这也太多了……饶是司知砚这样情绪波动不大的人, 也难免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脚下的土地,不是岩石,而是漫山遍野的宝石, 每一寸都蕴含着涌动的魔力,价值连城。

怪不得熔岩之地的下层全是地下洞穴……

当年, 这都是数不尽的宝石矿啊!

现在,农场里能生长出这么一大片全盛时期的宝石领,这和在被窝里放一大块金子有什么区别!

司知砚顿时财迷血脉觉醒。

他在本体频道里叫出和子,简单交流一下, 得知【宝石领】是天满福地这方世界最大的矿藏补给处, 就连天满神社,也不敢将这里当做私有领地。此时却几乎全部是司知砚的所有物。

这得多少积分, 司知砚都不敢想。

说不定可以直接实现财富自由,商城中那些几百万、几千万积分的城防道具, 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更何况, 有了这个补给, 整个农场供应的玩家, 实力也会大大上升。当这种上升达到一定的规模, 或许会产生质变。

司知砚甚至有预感, 如果宝石领的矿石真的能被农场完全掌握, 假以时日, 农场内外的玩家, 或许将会出现由上至下的,整体的、难以逾越的差距。

每个人都拥有至少两三成的属性加成, 还有不知多少层出不穷的BUFF浸染、装备效果,别人要如何和你战斗?

司知砚重重一点头,郑重应下了这个要求:“没有问题, 我会尽我所能。”

只不过,想要将这块宝石拿到手里,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短暂的共感很快褪去,司知砚叫来先遣队的成员们,简单商讨了一下,将收集信息的任务布置下去。

暂且急不来,慢慢图之。

话说回来,除了宝石和仓鼠们之外,之前的奖励广播中,还有一个特别的通告。

【A级生物-火山赤阳虫 x 200 已经投入熔岩生态系统中,请注意农场生态安全。】

这是什么东西?司知砚在熔岩之地行走,四处张望。

远处的石缝里,冒出来一只大概哈密瓜大小的生物。近似于椭圆形,背上带着尖刺,身体表面覆盖着破碎的岩石,内里隐隐透着一股熔岩的红色。

它圆滚滚的身体蹦跶了两下,发出一声“叽!”的叫声。

看起来有点像小虫子,也有点像是史莱姆。

这就是【火山赤阳虫】?应该是没错了,毕竟看起来,这万里熔岩的,除了矿脉之灵,就只有这一种生物了……

有什么可小心的吗?

司知砚微微挑眉,试探着半蹲下身子,向火山虫伸出了手。

“叽!”

火山虫顿时充满热情,扑地一下弹跳起来,向司知砚扑来。

然后……

轰!一股热浪猛地袭来。

刺啦一声,司知砚的分身差点原地蒸发,瞬间幻化成雾,向后一窜,才躲过了这一次突然接近的、爆炸的高温。

司知砚倒抽一口气,缓了半天,又测试了几次,才明白过来。

——这是个烤箱啊!

以【火山赤阳虫】为中心,它周围两米范围内,温度都是恒定的高温。根据个体差异不同,温度从150°C到300°C不等。

这些高温区域非常稳定,几乎没有波动,也不需要预热,似乎是火山虫本身特性的一部分。

真的很适合拿来做空气炸锅和烤箱。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司知砚面无表情,高速冲刺着。

在他的身后,一大群火山虫,发出“叽!”“叽嗷!”“啾!”的欢快声音,不停蹦跶着,欢乐地追逐着他,掀起一阵沙尘……

问题是,这群小烤箱完全没有自己很危险的自觉!!非常社牛,超级热情,想要友善的接近目之所及的每一个生物啊!!

怪不得会提醒农场主小心生态环境啊!!还好司知砚提前把熔岩地区的边缘拦起来了,否则这群火山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啊!!

“叽!!”

别叫了,我们很熟吗?司知砚抽空捏捏眉心。

算了,你再跑快点,我就真的熟了……

啊,这个感觉,有点像一个铁血I人,为了陪朋友而被迫参加KTV聚会,周围都是陌生人,结果朋友去上厕所了,自己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却还是被热情的E人注意到了,大喊一声吸引了全场注意力,然后被一群E人疯狂搭讪围着夸奖,甚至被拉到台上起哄唱歌……

有种并没有生气,但还是淡淡的想死的感觉……

……

总之,一番折腾之后,司知砚总算摆脱了这群小虫,着手开始建烤箱了。

司知砚用空想画笔,设置了几个房间,按照个体温度的不同,将它们分门别类,放在了特定的房间里。

火山虫们似乎有认家筑巢的本能,只要定时投喂在商城中购买的【虫类万能饲料】,火山虫们就会自觉聚集到那里。

司知砚投放了自动喂食器,调整了一下温度分布,又和李玄商量了许久,最终设置了五个房间,分别为【150°C烤箱】、【18°C烤箱】、【200°C烤箱】、【250°C烤箱】和【300°C烤箱】,都是多面加热的,能够保证内部恒温。

可算是最终安定了下来。

这段日子里,农场的规模越来越大,李玄的后厨为了供应食堂餐点,也已经发展出一个数百人的庞大厨房组。

此刻厨师们一个个欢呼雀跃:不用预热、温度稳定的恒温大烤箱,谁能不喜欢!

大家摩拳擦掌,一个个想着能烤的东西,有些手快的,此刻已经去揉披萨的饼底了,还有西疆的朋友欢呼着要烤包子。

不过终归是食材有限,食材总是森林中的野猪肉、鹿肉,最多加上火锅中的肥牛肥羊片。玩家们饿了七年有余,吃起来自然觉得无比美味,每一口都心怀感激。

可是司知砚,已经有些吃腻了。

司知砚摸摸下颌。

有没有新鲜食材呢?

话说回来,之前银环联盟覆灭时,秋虹为了报恩,给司知砚送来了一个B级的怪谈咒物,是一把很像□□的步枪。

因为似乎实在和食物没有关联,此前司知砚一直压在箱底,准备找个时候卖了。

现在想起来,不如干脆喂给农场,看看能长出来什么东西。

藤蔓欢欣鼓舞地吞下了那把枪,蠕动了一下。

【检测到进食完成……】

【您刚刚投喂了怪谈咒物:B级-战争黑星步枪 *1】

【苗圃生长中…】

【恭喜!苗圃12号生长出怪谈之种:枪淋蛋雨!】

噌噌噌!土地之中冒出来一大片枪管。

在苗圃上空,仰望天空,无数蛋类如雨点一般,噼噼啪啪地落下。

【叮!恭喜,您的12号苗圃中,可以生产无限的未受精蛋类了。鸡蛋、鸭蛋、鹌鹑蛋、翼龙蛋、血诡蛋、瘦长黑影蛋等应有尽有,您可以在系统后台调控不同蛋种的比例。】

司知砚:“…………”

司知砚:“也行。”也行。

虽然未受精,不能孵出来小动物……不过,能吃也是不亏的。

至少蛋类自由实现了。

眼看着蛋液噼噼啪啪摔了一地,司知砚连忙去架了个网子,接着这蛋雨。

又进系统后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蛋都先去掉——翼龙蛋也就算了,误食血诡蛋会有什么后果?司知砚可不想知道。

等司知砚准备妥当,便叫来了李玄和他手下的厨师们。

这些人就像见了天堂一样,欢呼雀跃的声音差点没把农场掀翻,扑上去就去抢蛋了——

“啊啊啊啊啊啊谁懂啊之前我和面都没有鸡蛋放!!”

“嘿嘿,虾仁滑蛋,抱蛋豆腐……”

“连鹌鹑蛋都有!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盐水鹌鹑蛋。”

没过多久,各种各样的蛋类美食被端上了农场的餐厅。

当然,也被端到了司知砚的桌上。

第二天早晨,司知砚起床下楼,推开门,发现会客厅里飘荡着一股香气。

桌子上,摆着李玄给他准备的早餐。

盘子的最中间,放着一枚黄油烤吐司,通体是烤的恰到好处的金黄色,表面撒着一些大蒜盐和西芹碎,上面覆盖着一层煎的焦焦脆脆的培根,油亮亮的,培根上盖着生菜,最顶上一枚溏心蛋,蛋白的边缘焦脆,蛋黄摇摇晃晃,泛着橙黄色,溏心的熟度恰到好处。

司知砚拿在手里一掂就知道,这肯定是李翠娥指导的结果。

李翠娥胆大心细会来事儿,记得司知砚几点起床,也知道如何做事,才能显得亲热又不显冒昧,恰到好处。

司知砚并不讨厌这样的体贴。

毕竟,这吐司是刚刚烤好送来的,新鲜出炉,拿在手里烫呼呼的,喷香扑鼻。

司知砚一口咬下去,溏心蛋的蛋液顺着指尖流下去,半熟的蛋黄就着油香焦脆的培根吐司,混杂在一起,越嚼越香。

好吃。李玄的手艺就是好。

除此之外,下午茶还有可可燕麦脆片蛋挞、晚饭也有香软嫩滑的鸡蛋羹和烤鸡……

好像一朝有了烤箱和吃不完的蛋,厨师们都大喜过望,铆足了劲做烤箱和蛋类相关的料理。

大家都大饱口福。

司知砚还有个印象比较深的,就是某个小厨师特制的拌鹅蛋。

把鹅蛋煮成八分熟,保持在蛋黄没有液态,但又没有完全凝固,维持半溏的状态。切成小碎块,浇上酱油香醋,撒上一层蒜末,最后再淋一圈香油,热气腾腾的盖在米饭上,搅拌均匀。这样一来,蛋白是软嫩的小块,蛋黄则会散开,让每一粒米都裹满半凝固的蛋黄,还有酱油的香气,再撒上一把葱花香菜……

司知砚第一次这样吃鹅蛋拌饭,但是香得停不下来,吃了整整两大碗。

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日子,等待着先遣队那边的调查结果。

……

几天之后,安德森敲开了司知砚的门。

不过出乎司知砚意料的,他迟疑着,给出了一个有些缓慢的回答:

“抱歉,先生,这……这可能真的,超出我们的能力范畴了。”

广袤的熔岩之地,更向南的区域,有什么?

——如果抓一个玩家来问这个问题的话,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什么也没有】。

那里正如其名,只有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大地在熔岩之地的南侧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悬崖,嶙峋的岩石突出去,落入无尽的黑暗中。

南侧什么也没有,宛如世界的尽头。

被安德森问到世界尽头时,秋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悬崖的事情吗?……好,你问对人了。”

“熔岩地区条件十分艰苦,不是没有人曾经试过用绳索降下悬崖,试图寻找新的区域……我们四季会,就做过这样的尝试”

“可是,离开了崖壁之后,没过几十米,玩家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论怎么呼叫,如何拖拽,都没有任何反应,连绳子也拽不上来。”

“……再过几个小时,就能从悬崖上收上来一条条染着血的绳子。”

“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兄弟,都只能折在那里……不、不止我们的兄弟。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从那里活着回来过。”

“这其中,甚至包括一位半步天选者的兄弟。”

“他的绳子收回来时,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只夹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扭曲的字。”

“那行字极难辨认,歪歪扭扭,越来越小,像是什么最后留下的遗作,我们仔细看了半天,最后用了读心相关的道具,才发现是五个字……”

讲到这里,秋虹抓着自己的胳膊,声线轻轻地打了个抖。

“【它在我里面】。”

深渊营地 深渊……就是深渊。

前来收集信息的先遣队员正好是王建国, 笔尖一抖,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优秀玩家来说,这种【由内而外】涨出来的诡异现象, 是最可怕的。远比一些普通的强大诡异要难以应对。

尤其是王建国这样的外家功夫天选者。

饶你力量有多强横, 你还能撕开自己的身体吗?

只能跟着诡异的步调走, 去寻找克制诡异的东西。如果没找到, 那就是死的下场。

“我们的那位兄弟, 虽然有一些怪癖, 但是是少有的智力型解谜玩家,为人一向谨慎克制,居然折在了那里……”

秋虹摇摇头。

“总之,从那之后, 我们再也没有尝试过降下深渊。”

“如果你们要下去,可以尝试着找一找他。他姓沈, 戴眼镜。虽然绳子断裂, 但也不一定死去了。”虽然这么说着,但秋虹很显然也没抱太大希望。

“一定一定。”王建国应了下来, 心有戚戚然地回来。

在普通玩家的心中,深渊就是地狱的入口。

如果要再派探险队员前往深渊,必须是要远胜于半步天选者的强者。

而身为队长的安德森,也提出了另一件事:“如何下到深渊底部,也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如果只用登山绳在崖壁上垂降, 身家性命都绑定在绳索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的相位能力, 所能做到的飞行,只是在不停地瞬移而已。仅仅是战斗时的几个小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但如果要长时间维持小队的飞行……恐怕也是无力为继的。”

不仅是安德森。

在现存的玩家之中,【飞行】是一个极其稀有的能力。不管是道具还是强化,都极为少见。像安德森这样,能带人做到几个小时的伪飞行能力的,已经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

如同御寒一样,主神似乎有意控制着飞行能力出现的概率,不仅少见,而且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极强的限制,要么是能量消耗巨大,要么是时间有限。

也就是说,深渊之中,不能让普通的玩家去探了。

足够强大,能够飞行的,不畏惧内部损伤,有一定夜视能力,能够解决黑暗光源……

这样的人选……

司知砚若有所思。

砰!

地下洞穴里,尼德霍格一脚踹开了冰饮店的门,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接待沙发里。

“怎么了老板,找我有事?”

司知砚打量一下,发现尼德霍格应该是刚刚从水上乐园回来,发尖还滴着水珠,身上只穿着泳裤,露出一身精壮的小麦色肌肉,水珠顺着腹肌的沟壑流下来。他也不介意,像是野兽一样甩甩水,仰起头,一点也不见外地拎起了桌上的蛋挞,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看上去是自在又快乐的一头恶龙……饿龙。

饶是司知砚见过尼德霍格认真时的样子,此刻也难免升起一点担忧。

这货真的靠谱吗?

光是司知砚迟疑这一下的时间,尼德霍格已经把桌上的七只蛋挞全部塞进嘴里了。

算了。

司知砚单手捂着额头,垂下脑袋,叹息一声。

像看着自家重卡肥猫的铲屎官,自言自语,劝了自己一句:

“这么能吃,多少得干点活吧。”

两颊鼓鼓囊囊的尼德霍格,停下咀嚼,有点不爽地眯起竖瞳:“?”

…………

……

几天之后,尼德霍格和时何一起,站在了深渊之前。

只有真正站在深渊面前,才能感受到它的恐怖。大地宛如被撕裂一般戛然而止,无尽的黑暗如海洋一般,向远处蔓延开去,望不到尽头。

退后十几步,就是炎热的熔岩地区,只有在这里,阴冷的寒风阵阵。

时何控制不住地向后撤了半步,又生生止住,后颈汗毛直冒。

他是强化过危险直觉的,这个地方给他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就好像只要一转身,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深渊中爬出来,悄无声息地爬上你的脊背。

周围几百米无人烟,没有任何玩家停留。

【熔岩之民】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吗?时何皱着眉想。

想到这里,时何摸一摸身上的【有生命的活雷达】。

这是他出发之前兑换的道具。

一旦有队友之外的生物在身边二十米内出现,就会发出鸣叫报警声。一声【滴】代表一个生命。诡异也包含在内。

现在,它安安静静的,至少说明附近没有埋伏。

“最后确认一遍,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森*晚*整*理”

时何凝重地看着深渊,低头看看手表中的日志,道:“我们只是先锋队,遇见一切诡异,优先避战。先下到崖底,尽可能的探索崖底的情况,寻找任何可能与【幸存的熔岩之民】相关的情报,将情报传回农场……对吧,哥。”

“哥?”

抬眼时,呼吸都停止了一瞬间。

尼德霍格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半只脚都踏在深渊中了。

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一身劲装,肢体随意而轻松,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就像是来踏青旅游的一样。微笑着低头凝视着深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何微微蹙眉:“哥,小心一点。”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没有人能在饥荒游戏里常胜不败。”

少年咬了咬唇,慢慢把这口气吐出去,才努力地、小声地补完了这句话:

“……不要随便死在哪里…丢下我一个人。”

对此,尼德霍格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啊,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来看。”

他的脚尖点点悬崖边缘。

“老板给我们的任务……第一步,是下到崖底,对吧?”

时何上前,半跪在崖边,向脚下望去:“是的。”

尼德霍格面无表情地说:“完不成了。”

时何一愣,尼德霍格没等他说话,作战靴的鞋尖一横,一脚将崖边的一块拳头大的红石踹进深渊,竖起手指:“嘘,听。”

……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十分钟过去,周围万籁俱寂,唯有那阴谷的风声,依旧呼啸。

“回禀老板吧,这里没有崖底。不管它有几千几万米,只要能落地,我一定能听见。可惜啊,没有。”

尼德霍格伸个懒腰,声音冰冷:

“深渊……就是深渊。”

这里是一片虚空。

如果还有什么生命,那它一定也在半空中。

或许是在崖壁上,或许是在飞行中,只有这两种可能。

司知砚的回复很快到来:【了解。继续前进,万事小心。】

时何吃下熔岩巧克力蛋糕,身边散发出阵阵熔岩的荧光。

他将蛋糕递给尼德霍格,尼德霍格摆摆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周身火光爆燃。

时何深呼吸一下,点点头。

龙翼和罕见的飞行道具同时展开,他们向前一步,落入了深渊之中。

离开陆地的一瞬间,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随着位置逐渐向下,头顶的悬崖与火光也逐渐远去。

浓稠的黑暗如潮水一般包裹了他们。

逐渐地,睁眼与闭眼的区别都消失了。

时何不敢离开崖壁,抓着尼德霍格,一直沿着崖壁下降。

如果走得太远,他们将无法辨认深渊中的方向。

火光在黑暗的深渊之中显得无比渺小,只有彼此的光凑在一起,宛如两颗萤火虫。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们在不停地向下飞着……

至少已经下降几百米了。

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不知道潜藏着什么东西。

【有生命的活雷达】如常运转着,时何将它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它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没有生命。也没有诡异。

唯有崖壁上石块嶙峋。

时何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只能让目光紧紧盯着崖壁,一寸一寸地搜寻。

终于,在第一块蛋糕的时效将近之时,总算捕捉到了一点亮色。

在火光的映照下,某处悬崖的平台上,显现出了一点亮色。

时何吃下第二块蛋糕,拽着尼德霍格,向前飞去。

等到近时,两个人却都怔了一下。

那亮色,是一只橘黄色的帐篷。

这是一个崖壁上凸起的小平台,约莫有十几平米大小,搭着一个简易的帐篷。

【有生命的活雷达】没有响。这里已经空了。

二人落在平台上。

时何掀开帐篷布,走进帐篷中。

这里的东西很整齐,能看出来,这里的主人生活有条理,很爱整洁。帐篷角落叠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布,依稀能看出来曾经是个睡袋,侧边摆着一把折叠椅,两管营养膏,和一张折叠桌。

帐篷中央,摆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火堆。在火堆外面,还散落着半条登山绳。

时何半蹲下来,拎起那半截绳子,端详一下:“绳头在这里。TEFLON防水处理,UIAA①认证……错不了,这条登山绳是主神商店的兑换物。这里的主人,是上面垂降下来的玩家?”

“我看看……有了,这个包的角落绣着四季会的LOGO。

“应该是用空间道具随身携带的行李吧。”

尼德霍格说,

“那个红头发的女人不是说了吗,他们四季会,有一个姓沈的半步天选者,降下过深渊。应当是遇到了某种袭击,导致了登山绳断裂,没能回去。”

时何继续道:“但是,以那位玩家半步天选者的实力,很有可能保留着缓冲坠落的道具。能活过那么多任务,哪怕是登山绳断了,也应该那么轻易的死去。”

“他不会飞,没能上去,但是却慢慢缓降,落在了这个平台上,然后……”

时何看向帐篷:“被困在了这里。”

这些帐篷,生活物资,就是这位半步天选者留下的痕迹。

尼德霍格摊摊手:“然后呢?他人呢?”

“这里物资堆得这么整齐,明显没有出现过战斗。那他人呢?”

时何低头思考一下,慢慢说:“如果能飞起来,那么他早就会离开这里,我们就会知道。但如果不能飞起来,那么他可能的归宿只有一个……”

“那就是,坠入深渊。”

时何目光一转,再次仔细打量着帐篷,目光突然停在某处。

在帐篷的角落里,放着完整的一套衣物。

内衣裤,衬衣,防护道具,防弹衣,鞋袜。还有半截沾血的绳子。

它们从内到外,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地上。

最上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副眼镜。

眼前好像出现一个画面。

生命的最后,这位爱整洁的玩家,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从防御道具,到普通衣物,到内衣裤,再到鞋袜……他将他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帐篷里。甚至还有时间摘下眼镜,端正地摆在最上方。

然后走出帐篷,面对着深渊,一跃而下。

“为什么?”时何微微偏头。

“他活了这么久,明显是有求生意志的,营养膏还有剩,他为什么要……”

这样死去?

有什么东西在对他紧追不舍,最终让他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

这个东西,不是饥饿。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尼德霍格走向桌前,翻一翻。

桌上摆着一堆纸笔。

好在,这位玩家似乎有记日记的习惯。

因为深渊中的狂风也会刮到帐篷中,大部分的纸页已经遗失了,只留下零星的几张被东西压住的纸。

尼德霍格拿起来,头一张纸上,只写着一行字:

【好困。好想睡觉。】

时何凑过来,尼德霍格微微挑眉,翻向下一张纸。

这个人的字很漂亮,能看出来曾经是个知识分子。这纸上没有任何血迹,但是,越往下翻,字迹却越凌乱,却一天比一天更加扭曲,更加崩溃,直到最后,已经几乎完全不可辨认。

【已经十天了,营养膏还剩一些,好想睡觉。】

【头要爆炸了,好痛,眼眶要裂开了,我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好困。好困。】

【我把睡袋划烂了,每次在睡袋里都想睡到天昏地老,太苦了。】

【他在我里面,他也请我睡觉。我不能睡觉,可是好困,眼皮垂下去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橙子。橙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离开了我,这七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她,求她来梦里见我。可是真的看到了她,我却要吓疯了,因为我在做梦。拼尽全力才醒来,原来是眼皮太重了,自己合上了。还好,还好,只有一个小时十分钟。】

【眼皮太不懂事,总是沉重,我用针将眼皮和额头的皮插在了一起。轻多了。】

【他在[-不可辨认-]里面。他说我可以休息了。我不行。他说不用再[-不可辨认-]了。不行。他像是橙子。但他不是橙子。他不该假装橙子诱惑我,这是他最错误的选择。橙子死了。哪里都没有了。我知道。为了橙子临终的[-不可辨认-],我可以坚持更久。】

【不能睡觉。如果有人看到我的日记,你也一定要记住,不能睡觉,不能睡觉,不能 [不可辨认]。如果一定要休息,那么可以小憩,但绝对不能超过[-不可辨认-]个小时。】

【好想橙子啊。橙子,橙子。】

【和橙子[-不可辨认-]了好久,我好爱她,我好想她。我们[-不可辨认-]。[-不可辨认-]。她哭着推我走,我醒来一看,一个小时五十三分钟,吓出一身冷汗,马上就要[-不可辨认-]了。】

这些内容越来越混乱,让人头皮发麻。

尼德霍格一张一张翻着,很快就见了底,只剩下最后一张纸页。

在最后一张纸上,一切凌乱都消失了。那久违的理智似乎又回到了这个玩家的身上。他工工整整的写了一句话——

——【我睡了一个好觉。】

“……”时何的呼吸微微一顿。

尼德霍格皱着眉,说:“他……”

正在这时,突然,尼德霍格身上的火光闪烁两下,

倏的一声,熄灭了。

时何身边,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下一秒,时何身上,【有生命的活雷达】报警器的嗡鸣声,刺耳地响炸起来。

不眠之渊 远离它。不要相信它。……

时何:“哥!!”

带夜视仪的瞄准镜瞬间抬起, 手雷的拉环也握在了手中。时何的速度一向非常快这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可是,下一秒,时何瞳孔骤缩。

夜视仪中空无一物, 子弹破空而出, 手雷在漆黑中炸响, 所有的帮助都失效了, 就好像那里只是一片虚无, 从一开始, 就什么都没有。

电光石火间,时何一下子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法则——

是光,光不能灭!

深渊之中,所有没有被光笼罩的东西, 都会被黑暗吞噬。

如同在另一个世界,旁人连搭救都没有可能。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连声音都消失了。

一分钟, 五分钟……

时何的表情一片空白。他冷静又迅速地一个一个试过去, 用尽了他能用的所有方法。

但是,什么用都没有。

黑暗之中, 什么也不剩下,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一片火星溅落在时何的脚边。

轰!

一阵久违的罡风响起,身边猛地爆发一阵炽热的火光,那灼目的烈焰像是扯开一块沉重的黑绸布一般,凶猛地撕开黑暗。

周围的黑暗, 同那群不知名的生物一起,如潮水般褪去。

尼德霍格的龙翼迎风展开, 竖瞳之中火光锃亮,红褐的短发如火一样燃烧着。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熔岩滴落的巨剑,全身浴血, 哪怕灯灭只有一瞬间,眼神里也仍然带着一种激战过后的狂气。

一如冰原之上那般,末日先兆的邪龙。

“啊、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邪龙慢慢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冷笑:

“难得有这么高强度的战斗啊……算是让人满意吧。”

“捉迷藏玩完了吗?那现在,该我找你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有一只,还在这里……”

“喂。小孩。”

“再帮我个忙吧?”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

时何重重一抿唇,把自己的声音压下去,低头,上膛,举枪!

尼德霍格反手一剑,滴着熔岩的大剑剑刃一下子剖进了自己的胸腔中!

血肉分开的同时,时何的枪口抵住了尼德霍格。

砰!

尼德霍格吃痛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颤抖的狞笑,一把将手伸进自己的胸膛里,生生地连着骨血,扯出一个东西来!

在他铁爪一样的手中,死死地扣着一个生物。

那东西四肢着地,脸型畸形地伸长,五官都融化在一起,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在它的脖颈处,有一点晶亮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一小块碎宝石。

“BINGO。”尼德霍格狞笑,声音带着浓重的杀意,尾音愉悦地扬起来,“抓、住、你、了。”

鲜血喷满了整个帐篷,尼德霍格的肢体撕裂,面容扭曲,偏偏那双龙爪又如钢铁之钳一般,狂风顶着满身邪气的血腥味,一时之间,竟然很难分辨谁才是诡异。

只是,下一秒,那东西就如一阵黑烟一般炸开,砰地一声,消散在了黑暗中。

在原地留下了一块火红色的晶石,约莫拇指大小。

“……”

没了。

抓不住啊。尼德霍格啧一声,甩甩身上的血。

空气中还残留着尼德霍格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时何一把抓住尼德霍格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发着抖。

尼德霍格呼出一口气,言简意赅道:“我的火,灭了。”

他在帐篷里坐下,打了个响指,火焰从指尖喷出,去点帐篷中央的篝火。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火盒子里还剩下半盒的炭火,尼德霍格的火焰却燃烧不起来。

尼德霍格一直烧着,直到五分钟后,才蹦出了第一个火星。

尼德霍格盯着火堆,微微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回事?”

他看上去浑身是血,破碎的骨骼间依稀能看到脏器,血肉模糊,触目惊心,脸上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刚才只是去旅了个游……或者清扫一下房间里的垃圾。

时何的手都在抖。控制了半晌,最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这里的光源,一定是有规律的。”

时何蹲下身,拿出自己携带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咔哒。

手电没有亮。

时何没有停下,而是开始不停地测试。咔哒、咔哒、咔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内,时何控制变量,设计方案,开始了数不尽的测试。

久到尼德霍格差点打了个盹,又被时何迅速摇醒。

少年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血丝,明明看起来冷静极了,却无端的让人有点瘆得慌。

不知道多少轮之后,

时何找来纸笔,将测试的结果一一写下。

1、黑暗深渊中需要有光。玩家必须时刻保证自己在光芒之中。

2、光是单人独享的。每个光源只能照亮一个人,不同个体之间无法互相点亮。

3、光是易碎的。每个光源的持续时间,最多为两个小时。

4、光是不易获得的。不管使用什么方式获取光,必须认真、清醒、全神贯注地持续工作5-60分钟不等,才能点亮一处光源。

5、一旦陷入黑暗之中,无数的恶意诡异会立即发起袭击。它也会进入你的身体。

6、远离它。不要相信它。它是四肢着地、面容拉长扭曲、颈上带着晶石的黑影。也可以是任何东西。

7、光会引来一些东西。不要恐惧,应对它。

……

写到这里,时何停下笔,缓慢地说:“这就造成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笔尖重重落下,写下了下一条规则。

8、保持清醒,不要睡眠,远离深渊。

不要睡眠!

这些规则也就代表了,如果不想赌命,每隔至多60分钟,玩家必须保持清醒,重头开始,操作点火。

说是60分钟,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做到。实际操作中,最多45分钟,就必须结束睡眠了。

这是为了留出清醒的时间。昏昏欲睡的操作,是不能满足点火判定的。直到完全清醒,才能开始点亮光源的尝试。

与此同时,拥有光源,也并非意味着绝对安全。

在测试期间,尼德霍格与时何就击退了不少普通诡异。

它们从黑暗中来袭,狰狞恐怖,强度未必有多低。

数量远比正常陆地上要多,也更加危险。

也就是说,留在深渊中的玩家,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应对战斗,维持清醒,不停地点亮光源。每一次睡眠,都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与此同时,几乎每个人都要中过一次招,还要与身体中的【它】共处。

尼德霍格取出了【它】,但是看营地玩家的笔记,【它】应当会竭尽所能,创造美梦,让玩家耽于梦境之中。

一旦被【它】控制,就会沉入黑甜的睡眠,走向死亡。

这样的情况,也就只有尼德霍格这样特殊的实验体刚好克制,能够剖开身体拿出诡异。其余的玩家几乎都没有可行办法,连时何都不知如何应对。

这里,与其说是深渊,不如说,更贴切的名字是……

时何轻轻呼出一口气,为这张纸写下了标题:

【不眠之渊注意事项】

这里是不眠的深渊。

哪怕你熬到大脑抽痛,熬到神志不清,熬到心力交瘁、眼球中布满血丝,你也必须保持清醒,保持战斗。

绝不能陷入沉眠。

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还有最重要的、最后一条规则——

时何眉眼低垂,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9、农场宝石领带来的光源、不受此规则的负面影响。】

尼德霍格的火光,两小时后熄灭。农场中兑换的其他光源,比如司知砚为他们兑换的头灯等,仍然只能持续两小时。

但是,时何时不时吃下一些的熔岩蛋糕,却支撑他的光源亮到了现在。

“……”

诡异身上掉落的那块晶石,与宝石领有什么联系吗?

时何用力闭一闭眼,将颤抖的呼吸压下去,就要去地上捡晶石。

尼德霍格一把压住了他的手,抬眼问道:“你等等,先停一停。你还好吗?你已经在那写写画画快十个小时了。”

时何问:“当然……没问题。”

尼德霍格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拖过来:“很在意就别藏着,过来。”

“你生气了。你很担心我,对不对?”

尼德霍格的语气并不是疑问句。

“你怕我重蹈覆辙。怕我被那个什么玩意儿……控制。”

时何一声不吭。

“我就知道。”尼德霍格说。

“你看。这里。”邪龙拽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已经好了。”

几个小时过去,那些撕裂过的皮肉已经愈合。

新生的肉芽和伤疤盘亘在结实的肌肉上,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

时何的指尖一点一点摸索过去,仰头看他。

黑猫似的,与当年不到他膝盖的小孩一模一样。

一声不响,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只能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试图跟上他的脚步,试图为他做点什么。

永远也不肯落后。

尼德霍格的声音不自主软了半分:“我知道你很在意我。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消失在什么地方的。”

“自愈是我的能力,我不会避讳,有好东西就用,天经地义。我心里有数,不会弄出不好愈合的伤害来。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做事,我确实不擅长这些推理实验什么的……你整规则,我就遵守,但你哥真也不是什么瓷人,用不着这么紧张。”

尼德霍格停顿一下,伸个懒腰,伸出手指弹一下时何的额头,又在时何抽痛轻嘶的时候笑起来,笑着摸一把时何的头。

“毕竟,我要是真死在了什么地方,以后就没法和你一起泡着温泉吃水果捞了。”

“……”

时何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松下来了。

声音终于开始颤抖:“哥……”

就见尼德霍格继续道:“也没法一起吃烤乳猪酥皮蘑菇奶油浓汤手掰肠BBQ手撕猪肉汉堡纯肉烤肠披萨巧克力脆片蛋挞回锅肉烤全鸡蒸蛋羹番茄火锅涮腐竹捞汁小海鲜奥尔良烤翅滑蛋瘦肉粥坚果巧克力冰激淋香草孜然烤鱼水果奶茶和猪蹄炖兔肉了。”

时何:“……”

这个才是你的重点是吧。

时何愣了两秒钟,低下头,噗嗤一笑。连忙用指节抵住唇角,还是控制不住那微微勾起一点的弧度。

时值此刻,他终于切身的、如此直白地感受到了农场对兄长的影响——尼德霍格在农场沉迷于各种美食,也沉迷于他,过着那么好的生活,再也不想死去。

之前山洞中,那冷漠又锐利,视天下性命如草芥的邪龙,终于找到了他自己想过的生活。

……变成了一只一晚上偷吃一百多串关东煮,还会趁人不注意、眨眼之间吞噬所有蛋挞的饿龙。

“哎。笑了。”尼德霍格一拍大腿,笑着掐掐他的脸颊,“这就对了。多大点小孩,一天天绷着个脸干嘛。”

“小孩就要玩耍,休息一下,不着急的。”

时何终于还是没忍住:“……我已经成年了!”

天选者榜首【时烬狩魂】,枪口所指宛如死神点名,不知多少玩家诡异闻风丧胆。时何走到哪都是带队扛旗的角色,也就只有兄长会把他当小孩子。

尼德霍格又在笑。时何连忙偏过头去,遮住通红的耳根。

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兄长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当他想让时何放松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时何就会变得开心起来。

时何休息了好一会,才从那温柔到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氛中挣扎出来,继续去做正事。

捡起那只【它】留在地上的宝石,端详了一会,打开了【洞察之瞳】。

嗡!灰色的瞳孔中,数据一层一层显现出来。

赤晶 熔岩之民们身高矮小,身躯却精壮……

【赤晶(已雕琢 LV1)】

通体赤红色, 仔细看去,其中隐隐有亮金色的熔岩流动。此为赤晶。

蕴含着爆裂炽热的火属性魔力,经过粗略雕琢锻造, 可以增强佩戴者3%的力量。

似乎是比较散碎的小晶体, 不值什么钱。

“这是那怪物脖颈上佩戴的东西。”时何说。

“好像跟老板说的是一种石头啊……还是经过雕琢版本的, 是力量加成啊。”尼德霍格摸摸下巴, “那玩意儿就是熔岩之民吗?”

时何回忆一下【它】的形象。

四肢短小, 跪伏在地, 浑身沾满了血肉,半融化状态的一团黑影,就连头脸都已经畸形。除了颈子上戴的宝石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辨认的特征了。

时何汗颜:“那不可能是活着的生物吧……”

尼德霍格毫不客气:“当然是诡异, 而且很强。对于我来说,有一战之力。但若是普通玩家, 被那东西寄生, 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老板打算干什么来着?找到熔岩之民、拯救他们带走他们,拎出深渊…这不就是让我们捕捉诡异吗?”

尼德霍格不耐烦地“啧”一声。

“那帮仓鼠真会给人出难题。干脆我把仓鼠都吃了吧?”

“……”时何哭笑不得, “请不要这么做。”

笑了两声,时何又沉默下去,复杂地看着手中记着规则的纸:“……这里是有生路的。只要及时认知到这里的特殊之处,意志力再强一些,是有可能活下去的。”

“这不是好事吗?”尼德霍格懒洋洋地撑着下颌笑。

时何盯着规则看了一会儿, 摇摇头:

“这些年来,虚北队一直在探索饥荒游戏的规则。在我加入虚北队的第一天, 边旭告诉我的第一条的规则,就是:系统不会给玩家传送到必死局面中,如果你刚刚传送到这个世界, 不管看上去多么凶险的地方,一定会有一条生路。

“同时,它还有一个反面规则——游戏中的所有区域,不管如何凶险,只要还有一条生路,就会刷新玩家。

“七年,二十余个世界轮回,无一例外。”

空想遗迹上,血池中央,诅咒沸腾翻涌;天满福地里,万里熔岩,没有一滴水源……这些看上去是死地的区域,因为有【生路】,所以总有玩家会被投放进来。

只有在部分极其特殊的区域,会有没有主神任务的【废料区】存在。也就是世界核心,【高塔】的所在地。

但是显然,深渊并不是天满福地的高塔,也不会有这种情况。

“那么……这里。”

时何看向无边的黑暗。

“在黑暗深处,还会有幸存者吗?”

……

关于这个问题,正在看实时画面的司知砚,微微叹息一声。抬起眼来。

多半是有的。

矿脉之灵在与他交流时,曾经说过:

【深渊之中,本是一片死地。】

【但是,最近,吾依稀感觉到……那里面,出现了活着的生灵。】

【其中有一部分……带着熔岩之民的气息。】

要知道,天满福地是已经毁灭已久的世界,不管什么恩怨情仇,都早已尘埃落定,已经成百上千年没有特别的变化了。

近日以来,唯一的变数,就是【饥荒游戏】将玩家们带来此处。

仓鼠们感知到突然出现的、活着的生灵,十有八九是玩家们。

而这些生灵的气息没有消失,就说明直到现在,玩家们依然在挣扎生存。

深渊是无底虚空,飞行能力极其罕见,黑暗的规则如影随形,不可安眠。玩家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司知砚摸摸下颌,感觉问题还是出在【熔岩之民的气息】上。

他起身专门走了一趟,去找矿脉之灵,再度询问他们关于熔岩之民的所有信息,希望他们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他。

司知砚坐在石块上,仓鼠们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里涌出来,围着他一起吱吱吱吱。

除了那些和子早就说明过的信息,和一些命途、民俗之外,一只仓鼠还爬上了司知砚的腿,小爪子按在他的眼皮上,向他展示了一幅画面——

嘿咻、嘿咻。

宝石领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矿洞坑道。

坑道之中,劳动号子的声音响彻地底。无数人赤着臂膀,热火朝天地劳动着。在矿洞中点燃小小的福灯,照亮他们汗津津的身躯。

铁镐叮叮咣咣凿在石壁上,每天都在做重体力活,让熔岩之民们身高矮小,身躯却精壮结实,以健壮自然的朴实体型为美,充满炽热磅礴的生命力。

矿井之命会带来极其丰富的经济回报,没有人抱怨,周围一片热络,人人脸上带着富足的微笑。呼朋唤友,喊着号子,将采出的宝石倾倒在矿车之中。

等装满了,就吹一声清亮的口哨:“去吧!福子!”

倚在旁边的短毛狗们精神抖擞地绷起来,摇着尾巴,项圈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打一声招呼,就欢快地迈动着小短腿,拉着矿车,在矿洞中奔跑起来。

嘿咻!嘿咻!敲响大山的骨骼,

汗水浇灌在熔岩铸成的肌肤上!

嘿咻!嘿咻!看看福子的脚下,

矿犬的短腿也能踢散星辰!

沉睡在石母腹中的珍宝啊,

用天脉赐予的力量唤醒它吧!

供奉矿脉之灵的斋节上,灯火通明。年长的人们在准备祭品,而孩子们则和矿犬们玩在一起,围着篝火大笑着奔跑,听见短毛狗们轻快的吠声。

毛茸茸的小仓鼠,一个个蹦蹦跳跳,绒毛上燃烧着火焰,欢快地满地乱窜。

人人带着欢欣喜悦的眼神,注视着矿山的守护神们,奉神之命的神官们,笑着捧上一只又一只小碟子。

小碟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干货。小豆,栗子,杏仁,榛子,还有好多好多堆成小山的瓜子……

巫女手中的神乐铃摇响,献上祭祀的乐舞。

睡吧,睡吧,矿山的孩子们,

在石头的摇篮里,在火焰的底层,有我们的安宁

汲取大地的乳汁,生生不息

明日的槌声,依然在梦中……

熔岩之民的歌声并不婉转,如同矿镐敲击岩石的节奏,还掺杂着劳动号子的声音,坚实而有力,回响在这片土地之上。

但是矿脉之灵根本没在认真听。

仓鼠埋在坚果的小山里,窸窸窣窣地嗑着瓜子,撑到肚皮圆圆,两颊的嗉囊也满满当当,打着饱嗝,变成一只只毛茸茸的小球,躺在矿犬们温热的怀抱里,舒舒服服地被舔着毛。

在摇曳的炊火中,慢慢地睡去。

……

画面消失了。

熔岩之地,只剩下一片黄沙骸骨。

【我只想得起来这几句,你呢?】

【是不是还有一句?那个安宁后头……】

【吱吱。我只记得瓜子的味道。】

【当初应该多听一听的……光顾着吃瓜子了,瓜子好吃。】

【他们炒的祭品真的很棒哎。】

【我喜欢榛子。】

仓鼠们交头接耳,窸窸窣窣。

司知砚抚摸着仓鼠,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虚空。

【怎么样?】火晶之灵……好吧,橘色的仓鼠,站在司知砚的膝盖上,竖起身子,叉腰问道。

司知砚哑然失笑,微微摇头。

“我有一些猜想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些验证。”

司知砚辞别仓鼠们,回过身,却发现和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啊啊,宝石领的熔岩之民……】

“你的修行结束了?”司知砚问。

天脉的少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还没有,先生。】

【但是,熔岩之民也曾是天脉的信徒,也曾供奉过我与爱子,我也想做些什么。】

【我利用天脉残余的力量,为残存的熔岩之民,发起了森*晚*整*理一次感应……】

【残破的天脉告诉小女,它们或许在向往着繁华的去处。】

在司知砚理解和子的发言之后,系统的提示音紧随其后响起——

【叮!】

【前置信息收集完毕。】

【您已触发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魂牵梦萦的幻想】

【任务目标:在深渊中聚集500名存活人类。当前进度:2/500。】

【任务期限:30天。】

【任务奖励:矿脉之灵的许可、熔岩之地可升级空间、武器编制子系统、赫菲斯托斯城堡的位置坐标】

司知砚顿时道:“谢谢你,这是很有用的情报。”

和子再次一礼,身影慢慢变淡消失。

另一边,时何也在轻轻抚摸圣杯,正在呼唤他。

司知砚白雾分身慢慢凝结。

营地之中,火盒子的光微微摇曳,时何端正而恭敬地坐着,尼德霍格四仰八叉地靠在边上。

“感谢二位。”司知砚微微颔首,“现在,情报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

“因为你们的努力,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尼德霍格打了个哈欠:“能说点有用的不,别打官腔了速战速决,老子困死了……嘶,别拧别拧,我在听!”

时何悄悄瞪他一眼,默默收回手,正襟危坐。

司知砚笑着摇摇头。

倒也不生气,因为正常人不跟牲口置气。

“那就说有用的。”司知砚干脆地打了一个响指,“尼德霍格,起来干活了。”

“我们要在这里,开一家主打睡眠质量体验的微光旅馆。”

深渊无穷无尽,可以预见,是极其宽广的一片深空。

安德森等人有着相位能力,找幸存者找了那么半天,尚且只找到一组。

可是,水上乐园一摆出来,什么也不用说,四面八方的幸存者,就全部聚集而来了。

司知砚充分明白一点——与其满地探索,试图找到别人,不如让别人来找我们!

于是,果断拿出了空想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