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全都是玩家！
人头攒动，乌央乌央一大片，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这里，距离交易行, 还有至少两条街的距离！
交易行员工呆滞了两秒，彻底清醒了。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三两口把早餐吃完，给自己套上个Buff, 撸起袖子, 开始往人群中挤。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完全无法熄灭玩家们的热情。
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交易行门口，玩家们推推挤挤, 此起彼伏地呐喊：
“二阶段赤晶还有没有！”
“蓝晶还有剩的吗？”
“整个拍卖吧！！我愿意出10w积分！！”
“一阶段也可以！！卖我一点吧！！Take my money求你了！！”
“话说回来，这都到上班时间了，交易行里怎么还没人啊？”
“队怎么还不往前走呢？”
……
与此同时, 两条街外的交易行员工们：“………”
对啊，好奇怪啊，交易行里怎么还没人呢？
最开始负责开门的员工，更是彻底抓狂了，一边玩了命的挤，一边挥着大门钥匙，扯起嗓子嘶吼：“真聪明啊！！你猜猜队为什么不往前走！！”
“让我进去！！让我过去啊！！”
“钥匙在我手里！！我不进去，谁给你们开门啊！！”
“……”
……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施法者玩家，被淹没在排队买蓝晶的人海中，正在捶着地面哀嚎——
“给我们留点蓝晶！！留点蓝晶行不行啊！！！”
“不要看着有防御力加成就一顿哄抢啊！！施法者的命也是命！！说的就是你！一个兽化武僧要施法者的蓝晶干什么！！！”
在这个倒霉的施法者面前，被指到的武僧吹着口哨，愣是一步都没挪。
开玩笑，那可是15%的防御！
谁让谁孙子！
最后，还是一个带着矿犬伙伴的交易行员工，实在看不下去，找上司批了个条子，在禁飞区原地起飞……
摇着触手，把负责开门的倒霉蛋，和自己的同事们，一个一个送进了交易行……
终于，好不容易才赶上了约定好的开市时间，如期开售了。
“……”
目睹一切的司知砚，默默捂住了脸。
哎，人口爆炸，有人口爆炸的坏处。
李翠娥站在司知砚旁边道：“真是盛况啊。”
过了这么久，这位司知砚最得力的玩家群落管理者，早已经将农场放在了心上，视为自己毕生的追求。
李翠娥笑着说：“这样价值的矿产，是完全不愁卖的。大都市那边正在开发，高昂的人工成本支出，一下就平了不少。”
“其实还可以更进一步，我们不如改一改售卖方式，直接做成拍卖制，每天放出三十场拍卖，价高者得。这样，开售前几天的价格，可能能达到百万级别的积分。以战斗装备的价格来说，是不值当的，但有财富的商人，是需要东西充场……”
话没说完，司知砚打断了她：“不改。”
司知砚的声音很平和，但是他甚少打断别人的话，李翠娥的冷汗一下出来了，瞬间噤声，起立道：“抱歉。”
司知砚没有追究，笑着摆摆手，给她倒了杯茶：“没事，坐。”
“您有这份为公家谋福利的心，我很感谢。”
“但是，我开农场，不是为了供养人上人的。”
李翠娥沉默半晌，深深鞠下一躬。
她躬身喝了那盏茶，侧身浅坐在司知砚对面。
司知砚靠在椅子里，眼睫微抬：“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李翠娥深深地吸一口气，真诚地、带着一点颤抖地说：“……感激不尽。”
司知砚笑笑。
他一眼就看出来，李翠娥是故意的。
但是没关系，司知砚对此很宽容。
农场主司知砚，是能够支配整个农场的主人，是近百万玩家的主心骨。
因为司知砚脾气太好了，许多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但李翠娥是不可能不清楚的。
——如果司知砚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独裁统治者。
司知砚愿意让李翠娥代他掌握权力，是因为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也是因为，他能看出来，李翠娥是他的同道中人。
大概是因为自己挨过饿，遭过驱赶，这位女士极度厌恶当年的顾浩平，她非常认真地努力着，想给每个人平等活下去的机会。
为了达成这一点，李翠娥出台了很多政令，做过许多尝试。
那些让其他聚落首领啼笑皆非的政策，其实都是出于李翠娥之手：
对前来投靠的玩家来者不拒；对伤残玩家予以帮扶，在政府中安排特殊岗位；对老龄玩家进行登记和补助；关注聚落内不同群体之间的氛围，定期举行相关活动和宣传……
司知砚不说，但从来都看在眼里。
李翠娥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圣母，恰恰相反，这位做了半辈子实业生意的女士，是个正儿八经的实干派。她的每一笔预算都算得很清楚，都交给司知砚报批过才会实施。司知砚会视目前农场的经济情况予以批准或拒绝，拒绝了她也不会多什么话。
她看人很准，知道司知砚看似温柔平和，其实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动不了，于是懂得进退，和司知砚的关系处得很好。
但是，即便是李翠娥，在看到司知砚的力量之后……也总是会有些不安。
大概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在黑暗中会幻想着天堂的存在，可是真到了天堂中，反而会极度不安，辗转反侧。
担心这一切只是梦幻泡影，担心自己投入一生的事情，其实只是强者闲暇时间的消遣之物……一睁眼就散了。
司知砚只是笑笑，给她倒一杯茶。
农场规模极速增长中，值此巨变的时刻，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
他不想为玩家聚落花费太多精力，所以想要能做事的人来主事。而能做事的人，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心思。
人心隔肚皮，没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存在顾虑，是很正常的。
让他们安心下来，也是司知砚的责任。
所以，司知砚不仅不改，反而又在公告板上，增加了几条规则：
一年之内，如购买水晶后感到后悔，可以租赁价格折旧，卖回交易行。再由交易行并入第二天的水晶中，以原价出卖。
以农场水晶为原料锻造的装备，售价不得超过材料原价的两倍。
严禁私下加价倒卖，炒作价格。
更严禁黄牛代排队，代交易。
如果想挑战S级规则怪谈的威力，尽管来试试。
排队卷一点，其实无所谓。
你可以早些来排队，他也可以。
排队很困难，司知砚还可以推广摇号。每天登记放出几千个号，随机摇号。随机到的人，能够获得晶石的购买资格，不可转让。
不管机制如何，司知砚都希望，大部分实力到达门槛的玩家，都能有平等的机会参与此事。
只要能接受合理的价格，愿意为此付出心力，就有机会买到农场的晶石。
请你带着它们，投入战斗；再让它们帮助你，活着回来。
……而不是被远超其价值的价格买走，囤积在脱产的大老板和商人手里，变成什么身份与财富的象征。
更何况，司知砚心里非常清楚，随着时间推移，情况会慢慢宽松。
矿场的产量不会停留在现在的程度，二阶锻造晶石的产量也一样。
他已经在谈了，希望能向赫菲斯托斯城堡买下二阶锻造的技术，推广给农场的工匠。
到那时候，二阶晶石的紧俏程度，能被大大缓解。就像现在的一阶晶石一样，不会再出现这样夸张的状况。
只不过，爱丽丝森*晚*整*理未必会答应。
传说中的工匠之神聚落，断层级别的垄断技术……
司知砚去谈判前，开了几个会，和大家一起准备了很多套方案。他们能拿出手的筹码，包括晶石、积分、食物……以及一些必要时刻，不得不做的事情。
——没想到，谈判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
当司知砚坐在赫菲斯托斯城堡，提出“想要购买技术”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爱丽丝，一口就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
司知砚对面，小小姐坐在一堆繁复漂亮的蕾丝裙摆和水晶珠宝中，晃动着小腿，笑眯眯地说。
她的手里抱着一杯全糖的红糖珍珠奶茶，手边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边几，上面摆满了各种华丽甜美的小蛋糕。
“因为我很喜欢司先生，所以司先生的要求，我完全没有问题！”
“反正我们也吃不下那么多订单啦！最近天天有人来问，娜雅都要烦死了。”
如此爽快的态度，让司知砚都哭笑不得。
好像在爱丽丝眼里，价值连城的积分，垄断的技术……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她快快乐乐，吃吃喝喝重要。
想到她之前据理力争，想要吃掉被诅咒的黑白糖果的样子……也许这个“不重要”的东西，也包括她自己的生命。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爱丽丝直起身子，清清嗓子。
“司先生，请帮我找到一个地方……很多人在一起，能玩得很开心的地方！”
第207章 乐园 他的声音紧张而轻快：“先生，我……
辞别了爱丽丝, 司知砚回到农场，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
爱丽丝以如此珍贵的技术作为交换，那么他肯定不能敷衍了事。绝对过不了关的。
当过乙方的都知道, 甲方没有要求, 只求合眼缘，才是难搞的需求。
不过，农场并不是没有乐园的。
现如今的【农场】, 和边旭以及司知砚，几乎是同一个东西。三者的血肉灵魂交织在一起，每一块地方都能感知到。
上个世界中，农场在外围的那些区域——比如微光旅店、洞穴水上乐园……现如今都已经并入农场, 成了农场的一部分。
那些原本以此为生的玩家们，很多都还生活在里面的。
而熔岩洞穴里的水上乐园，更是因为独特的地貌和景观，以及数不尽的玩水设施, 成为了新兴热门的打卡点，日日爆满。
爱丽丝不是没去过水上乐园。营业时间内，她大声尖叫，滑滑梯，泼水, 玩得一样很开心。
但是, 司知砚注意到了。在一天的游玩结束之时, 爱丽丝便会带着俞尧一起坐在池边。二人沉默着，低头看水, 脸上说不出有什么表情。
好像和她在荒野上探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虽然司知砚并不知道原因，但是毫无疑问，空想画笔创作出的、普通的乐园, 是没有办法满足她的。
不过，司知砚很快找到了一个目标，把目光锁定了那里。
【永夜怪谈都市】的建筑会自行划分区域，主要分成两种。
第一种是【怪谈故事副本】，是相对独立的世界残片组成的，比如密集公寓，比如人肉林屠宰场。
而第二种，则是由那些完成度更低的世界残片组成的。这些世界还能依稀看见一些残貌特色，但已基本已经失去自己的领地。融入了【永夜怪谈都市】这个主神的蚂蚁盲盒，成为了都市本身的区域。
没有封闭的副本环境，也没有明确的区域界限。在街上行走，本身就会偶遇那些怪谈诡异。
其实也是充满危险的。
服装店帷幕下，总是会出现人体模特的脚；深夜路边的公园旁，偶尔会传来孩童哭喊着的嬉闹；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大型童话主题乐园里，每逢整点，仍然会响起彬彬有礼的播报声……
……
没错，大型童话主题乐园。
作为一个大都市，普通大都会有的东西，【永夜怪谈都市】都有。
中心商贸区，密集居住区，以及……在它的城郊与乡村的交界处，有一个体量巨大，无比完善的童话主题乐园。
主题乐园的门脸早已破败，但是园区内部似乎勉力维持着破灭前的景象，繁花已经衰败，花坛上却一尘不染，音响里还能听见欢快的乐曲。
已经完全被黑白滤镜覆盖。
虽然它属于第二种地区，没有副本划分，但也能明显看出来，它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残片。
你的乐园Fine，下一秒Mine。
说干就干，司知砚叫来了负责发布悬赏的管理人，准备起草一个特殊悬赏，优先攻略这里。
但是，当司知砚给出需求的时候……
负责此事的玩家们，却纷纷迟疑了起来，面面相觑。
“怎么了？”司知砚问，“乐园太危险了吗？”
“啊，先生，这确实是一个方面，主题乐园的却是诡异极其密集，并且非常强大。不过这不是问题，只要提高赏金，总有愿意接单的……”
负责人顿了顿，迟疑着说。
“问题在于……我们迄今为止的攻略方式，都是在寻求本地常驻诡异的共鸣。”
“……但是，乐园根本就没有常驻的诡异啊。”
——是的，这个极其危险的乐园，其实根本就没有常驻的诡异。
园区内部非常大，很危险，无数诡异行走在其中……但是这些诡异，却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它们有的是伪人，有的形态近似于鬼，也有的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甚至不止一次，有人在其中看到了其它地区的诡异。
比如附近医院的疯癫病号。
“他们在乐园里做什么？”
“呃…”负责人说，“什么么也不做。只是游荡。”
它们在乐园中行走，却并不是诞生于此，和周围的世界残片也没什么关联，更不要提玩耍。
每天都会换一批诡异，每只诡异都浑浑噩噩，什么也不做。
就像是被本能驱使的一般，他们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从怪谈都市的四面八方赶来，在乐园里游荡。
边旭哭笑不得：“怎么跟刷怪笼一样。”
“知道原因吗？”
负责人摇摇头：“没人发现过。也许和夜晚有关……夜晚的乐园，还没有人进去过呢。”
【永夜怪谈都市】虽然名为永夜，但其实是有着较为正常的昼夜变化的。
白天，诡异活动的烈度会明显降低，也更倾向于待在自己的建筑中，只有走得很近才会触发。街道上也会相对安全一些，是大家赶路的首选。
而到了夜晚，所有诡异都会明显活跃起来，变得极度危险。袭击玩家的速度和频率大幅上涨，裂口女等诡异也会出现在街头巷尾，整个都市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再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因此，大部分的玩家，都会在夜晚到来前，赶回自己的据点。
或者最少的最少，远离那些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危险的地方。
比如乐园。
负责人所了解的情报也就这么多，汇报完毕，司知砚便挥挥手，让他先回去了。
咔哒。
大门落上，庭院里只剩下了边旭和司知砚两个人。
司知砚侧眼望去，褪色的日头已经逐渐倾斜，淡黄色的黄昏已至，虚假的夕阳散播着令人不快的，泛白的光。
与边旭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边旭突然笑起来。
他好像还带着一些青涩，耳畔泛上一层浅淡的薄红，清清嗓子，站在夕阳下，微微躬身，对司知砚伸出手。
“那个……先生。”
“就在今天，我有没有荣幸……请您一起，去乐园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呢？”
什么东西。明明是必要的探查而已啊。司知砚哑然失笑。
但是，他们一手打造的庭院里，边旭抿着唇，眨眨眼，眼瞳里金色的水意比夕阳还要漂亮。
他一只手大大方方地伸出来，另一只手在背后悄悄捏紧藤蔓，掌心微湿。
没有拒绝的理由。
司知砚懒洋洋地把手递给他。
触摸到温暖到有些炽热的体温、湿润的肌肤。
“先生！”
边旭立刻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抿着唇笑，脸颊被夕阳染得微红。
司知砚向来习惯与旁人保持距离的，此时此刻，有些意外地发现，他已经习惯和他肢体接触了。
指尖传来的温度，熟悉而令人安心。
这感觉并不讨厌。司知砚偏过头，避开边旭热烈的目光，轻笑一下。耳根也泛起一股热意。
……
真奇怪。
明明在必要时刻，彼此吞食，血肉融合，更过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许多次了……
但只是这样牵着手，却无端的让人脸颊发热。
边旭红着脸，身后的藤蔓挥舞，好像一只得到了出去玩许可的大型犬。满脸写着想要得寸进尺，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还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的声音紧张而轻快：“先生，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胡闹。”司知砚曲起指节，敲一下他的额头，“办正事。”
边旭捂住头：“嗷！”
先生打他一点也不痛，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高兴了，灿金色的眉眼弯起来，将司知砚握得更紧了一些。
…………
……
【永夜怪谈都市-废弃主题乐园】
饶是司知砚已经见多识广，仍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他们站在锈金色的正门前，大门足有几层楼高，是金色镂空的童话门廊，天长日久的岁月使它残破褪色，但仍然气势磅礴，没有半点灰尘留下的痕迹，依稀能窥见旧日的辉煌。
夕阳已经很低了，摇摇欲坠地挂在地平线上，照出一片繁华漂亮的的童话街道。
进门的部分，是一片非常漂亮的糖果小镇。
宽阔的主街道两边，糖果屋的彩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苍白的木质。曾经苍翠的树木已经凋零，遍地被夕阳染红，又褪去颜色的秋叶，但屋檐上却不见一片枯叶。远处城堡的尖顶刺破天空，上面飘扬着小小的彩旗。
周围如此寂静，空无一人。
司知砚与边旭牵着手，行走在枯叶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枯木的树影斑驳，夕阳在他们身后，投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因着边旭突发奇想——或者蓄谋已久？司知砚也不知道——的一句话，这场充满危险的探索，变成了一场浪漫而有趣的探险。
边旭的脚步雀跃，牵着司知砚的手，却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从树上摘下了什么，献宝一样捧给司知砚。
“先生，先生，您看！”
司知砚低头一看，那是一片完美的枫叶，叶脉叶落无比清晰，甚至也没有完全褪色，带着一点初秋的红意。
大部分的枯叶都落在地上，不知多少年过去，早已经碎了。只有它挂在树梢上，还完整着，那么漂亮。
这样的颜色，昭示着它身上并不带着什么诅咒，只是一片普通的枯叶。可就是这么脆弱的枯叶，居然经历了世界毁灭，经历了百鬼夜行，好端端地幸存下来，完好地保留到了现在。
“它真的是个很幸运的枫叶。”边旭笑道，“很适合做个幸运书签，对不对？”
司知砚微笑着点点头。
他抽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夹进本子的纸页中，放在上衣口袋里。
枫叶覆盖在他的心口，泛着滚烫的暖意。
和边旭一起逛乐园，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边旭有一个吵闹又聒噪，但是一点也不烦人的灵魂。他顶着一脑袋比夕阳还要灿烂的金毛，兴致勃勃地到处打量，给司知砚指出了好多小细节：屋檐上小鸟一家的木雕；上吊过的幽灵留下的痕迹；在道路旁边，还有一列小小的给迷你小人坐的小矿车……都是些特别有趣的小东西。
如果司知砚是乐园设计师，就喜欢边旭这样的客人。兴致勃勃，热爱生活，超级捧场。看得那么仔细，能把每个好玩的彩蛋都找出来，惹人会心一笑。
他的话很多，但是司知砚大部分时候不需要回。司知砚只要认真听，偶尔点点头，边旭自己就会让场面热闹起来。
司知砚站在他身后看，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是灰暗褪色的，只有边旭，带着一抹璀璨的金色短发，生生地嵌进这个黑白色的世界。
和一切格格不入，又那么漂亮。
其实，这里已经进入了乐园的领域，天色将暗，周围危机四伏。但是这一刻，司知砚的心情无比宁静。
看着边旭神采飞扬的脸，无端地想：
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就好了。
天永远不会黑，就这样踩着落叶铺成的大道，一直在一起，走到世界尽头。
以至于，让司知砚突然生出某种毫无意义的念头。
——如果他真的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他是某个大厂的程序员，边旭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后辈。工作日敲代码，休息日，边旭热诚而笨拙地约他出来，眼睛亮晶晶，脸颊微红，第一次牵着他的手，给他看路边的枫叶。
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饥荒游戏，没有九死一生，也没有什么彼此吞食、血肉成瘾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就只是，像普通人那样，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一直走在一起。
某个瞬间，这种无望而毫无意义的渴望烧得实在太烈，将司知砚的心脏都灼痛，不得不低眉缓了缓，才继续笑着抬起头。
……很可惜啊，天往往不遂人愿。
道路很快走到了尽头。
道路的尽头，是一片广场。四面有许多路牌，通向不同的园区。
在广场的中央，有一处水池。完全褪色，已经残破不堪，池底却仍然干净，无数许愿币一层叠着一层，堆积起来。
边旭走过去，脚步如旧轻快，实际行动却非常谨慎，只是停留在外围。
打量了水池半晌，轻轻一歪头，笑着说：
“这些许愿币是新扔进去的哦。”
“有什么东西……还在维护这个乐园。”
突然，空中响起一阵钟鸣声。
铛——铛——铛——
伴随着悠长的钟鸣声，悠扬的音乐响起，夕阳的最后一角，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天黑了——
作者有话说：写xql真是让人身心愉快，每次都超出预计字数，不得不努力提醒自己要拐回正道……
第208章 诡异群 “他们……被别的东西强行吸引……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边旭将司知砚扯到一边, 轻轻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拥抱着司知砚，低下头，无数藤蔓向上涌起, 翻滚, 遮掩住了司知砚的身形。
在身后，铺满落叶的大道尽头，逐渐腾起一股烟尘。
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被边旭灼热的体温包裹着，司知砚的呼吸都快停滞下来了。
不过，等他抬起头，瞬间没空管那些旖旎的心绪了。
——好多！
道路尽头, 无数密密麻麻的诡异，宛如丧尸游戏中的尸潮一般，向前蜂拥而来！
他们的形态极其扭曲。有的满脸都是血，四肢并用地爬行着；也有的只剩下残破不堪的断骨, 贴在其它诡异身上；还有看似没什么异常，脖颈却弯曲着的伪人……他们跌跌撞撞，被浪潮裹挟着，填满了落叶大道的每一个缝隙。
边旭如临大敌。
他单手搂住司知砚的腰，转身面向尸潮钱来的方向, 反手一挥。
藤蔓招展, 准备迎敌！
尸潮滚滚, 向前冲来。
转瞬间淹没了二人……
身边的许愿池。
所有的诡异，每个人都从水池中捞走了至少一枚硬币。
……然后, 滚滚向前冲走了。
轰隆隆隆隆……
尸潮争先恐后，从他们身边跑过。
留下一溜烟尘，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一阵寒风吹过。
秋叶飘落, 夜晚的游乐园，恢复一地黑白色的寂静。
边旭：“……”
司知砚：“……”
这零人在意的一生。
司知砚偏头看看，他们身旁的许愿池已经空了。
“不是，”边旭简直气笑了，“干嘛去了？”
“当鬼不杀人，敬业精神呐？”
“这鬼地方还有顶门冲项目的啊？他们的优速通是不是也卖五百块？”
看见司知砚的眼神，边旭解释起来。
饥荒游戏的世界中，大部分的诡异，有两种状态。
第一种，是迟滞状态。有的是想不起来自己已经死去，仍然如生前一样行动，比如密集公寓里刚见面时的顾颖；也有的是不声不响，以熟悉的形态默默待着，比如视野范围内没有人时的霜角兔。
第二种，则是猎杀状态。诡异想起自己已经死去的事，或者因为种种原因被惊动，火力全开。
无数凄惨的执念搅和在他们的脑子里，燃烧掉他们的理智，只留下唯一的执念和本能。
也有许多诡异，根本没有迟滞状态，见面即猎杀。比如黑暗中的矿犬，比如屠宰场的利斧屠夫。
他们有着不同的动机，不同的执念，最终却殊途同归，均会以【灭杀一切生命】为目标，无差别攻击眼前的所有玩家。
其中也不乏自以为在做好事的诡异。比如顾颖，那时浑浑噩噩的她，是真的认为，将司知砚挤扁，是在帮他生存。
而这种异常的执念和攻击性，第一优先级的目标，都是【玩家】。
直到他们的执念被解决。
毫无疑问，刚刚那些诡异，是处于猎杀状态的。
——处于猎杀状态，但是却不对玩家动手？
司知砚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说明他们其实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他们……被别的东西强行吸引过去了。”
“这种吸引肯定不正常，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带着一些强制性……应当是某种更高级的诡异做出的效果。”
边旭皱眉：“但是，诡异彼此是很少互相残杀的。”
“没人说这是残杀吧，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领死去的。”司知砚笑，“走，跟上去看看。”
…………
……
街道上陆陆续续，还有零散的诡异。
跟着他们，在深夜寂静的乐园里向前走。
但出乎司知砚意料的，他们却没有向着乐园的中心再深入，而是兜兜转转……偏向了边缘处的某个地方。
最终，司知砚与边旭在一处假山的巅峰站定。
在他们脚下，是整个乐园的边缘，城堡前的一条小街。
站在这里，能将小街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条小街依旧是那样残破的童话风格，彩漆已经剥落，似乎曾经是某个集市的样子，四处都是门户紧闭的商店。
小街并不算宽，但是很长，无数形态各异的诡异聚集在这里，已经将街道填的满满当当。
他们挣扎着，蠕动着，向街道最前方涌去。
而在他们的正中心，是一点灯光。
那是整条小街，唯一一个开着的商铺。
在漆黑一片的黑白乐园中，只有那里，亮着一片惨白灯光。
诡异就如同被烈火吸引的飞蛾一样，不停地朝那里涌去。
诡异嘛，各显神通，奇形怪状，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可是，等到了那光亮前，大家却好像突然公德附体，素质重新占领了高地，歪歪扭扭，愣是排成了一队！
连一个插队的都没有，比末日前真正的乐园排队区都和谐。
司知砚感到有些奇怪，定睛看去。
原来，商店前，所有诡异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一个伪人的脖子都快被扭断了，哀嚎和惨叫声直上云霄。
就好像……
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按着它们似的。
这个大手，强行把他们按成了排队的形状，一个也别想插队，一个也别想跑。
大家秩序井然地走上前，投下一颗硬币，从商店中接过一个物品，慢慢离开。
重新游荡在游乐园里。
边旭忍不住吐槽道：“环O影城度假区应该重金求购这项技术。”
在商店的招牌上，写着一行漂亮的卡通大字——
【能量补充站！童话冰饮热狗小店】
正好，一个诡异排到了门口。正是那个长脖子的伪人。他看上去还保留着一些理智，哪里长得都和正常人一样，只有脖子长度是正常人的两倍，无端地有些恐怖谷。
他跑了半天，又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到了自己。
伪人充满期待，搓着手，仔细研究了许久菜单，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说：“我要…一份……肉酱热狗！”
说完，双眼发亮地从怀里掏掏，递出一枚硬币。
正好是刚才从水池捡的。
哦？
诡异吃的食物？
司知砚来了点兴趣，低头一看，顿时无语。
——商店中，铲子上下翻飞，好像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做热狗。
首先，从陈旧的袋子里拿出几乎已经变成化石，布满碎末和虫洞的发霉面包，飞进盒子里。
然后，从铁板上铲起一勺腐烂的肉，啪叽一声，盖在面包上。
最后，上下摇晃已经受潮结块的番茄酱瓶，噗休噗休，挤在这一坨不明物体上。
铛铛！一份热狗做好了。
盒子飞到了伪人手里。
伪人饱含希望，等待了很久，垫着脚往里望。
然后，表情一点一点变得疑惑。
最终，看着这样一份热狗，慢慢地石化了。
【……】
【……啊。】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就好像一个外地来的游客，倒车跑了好几十公里，排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队，也要去吃一家被好多博主种草的网红餐厅……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食物难吃到要死，服务态度也不好，踩了大雷。
作为一个经营者，司知砚都不忍心细看。
【#￥%……&*！】
【￥快&*））】
后面还有成千上万排队的诡异，有人在催他了。
伪人双手捧着热狗，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他瘪着嘴，双手捧着这个腐烂无用的纸盒，低着头，慢慢离开了。
司知砚和边旭：“…………”
这还是头一次，有点心疼一个陌生的诡异……
司知砚若有所思，说：“我好像知道，这个乐园的诡异是什么了。”
“哦！那是……”边旭精神一振，正要问。
突然，司知砚腰间，响起一阵铃声：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玲玲——
低头一看，竟然是司知砚之前农场完成度上升时领取的奖励：【B级设施-不好意思打错了的电话】
还没等司知砚接，电话那边就自动接通了。
电话另一边，传来录音一样沙哑地倒带声。
然后，传来了隐隐地，低声的哭泣。
【…滋啦…滋啦啦……啊啊…明明……#￥明好不容易吸引来的游客…滋啦啦…明明每天都会来很多游客……】
【…滋啦啦…为什么…为什么……游客的满意度……那么低呢？】
第209章 本质 啊。这就是他的脖子这么长的原因……
【B级设施-不好意思打错了的电话】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最近, 你的电话总在午夜时分响起。并且打进来的，总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我的猫咪丢了，真过分！就在扫把公司的停猫位！气都气死了, 停猫场的管理这么松散, 怎么好意思收那么高的停猫费的！……”
“都是彼得潘玩具公司害了我家孩子，呜呜……做什么生意不好，偏偏要做这样丧良心的玩具生意, 谁家没有小孩，就不能换位思考吗？”
“哎，我儿子才三百二十三岁，他能懂什么, 他还是个小孩，现在的孩子说都说不得，戒彼瘾真难……”
“再也不想跟科技爆炸期的文明对接了，稿主是无形体的, 在辐射堆里聊天倒是没啥，凌晨两点打传讯确认节点，他们不休息吗？？还说什么‘史莱姆也要睡觉么’……啊！在想什么啊，不睡觉就不能下班了？做个人吧！……”
“……”
在一番调查后，终于, 你愤怒地发现, 某一个深夜树洞电台, 念电话号时念错了一位数，将你的电话放上去了。
自那以后, 每逢午夜，你就会时不时会收到倾诉的电话。
当你走进一个新的地点时，有一定的概率会收到本地特有的倾诉。
来源未知, 动机未知，但是，那些在困扰中的东西，总是想跟你说点什么。
作为树洞，我们不建议您与任何倾诉者产生任何形式的交流，否则后果自负。
你也可以主动拨号，但是造成的结果是未知的。
…………
……
司知砚把听筒从耳边挪开，捂住麦克风，悄悄地对边旭笑一笑。
边旭眨眨眼，对他用口型比了一个【Lucky！】。
诡异之间，也是会互相狩猎与倾轧的。
诡异处于猎杀状态，却没有对优先级最高的【玩家】动手，几乎只有一种可能——有别的东西正在和他们交战。
这种交战未必是刀刀见血的战斗，更倾向于一种认知污染，抹杀思考能力的吸引性。
这些诡异，被更高级的诡异，强迫着引来这里，并且被无形的大手压着，好好排起了队，购买起热狗来。
……
边旭微笑着看一眼脚下的尸山血海，冷汗从额角滑落。
这里有多少诡异？八千？一万？还是更多？
其中不乏有高等级的诡异，单就刚刚低头离开的那只伪人，最少也是个A级的诡异。
如果这是由污染能力达成的效果……
这个游乐园本地的诡异，至少也得是超S级别！
有什么样的存在，会想要做到，并且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边旭的感知是很敏锐的。他们一路走来，没有碰到过任何游乐园的员工，或者老板。
就连忙碌的热狗摊里，都没有人。
如果真有这么强大的诡异，我们怎么没有感觉到它？
以边旭的能力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司知砚抬起头，俯瞰着脚下一片漆黑的乐园，慢慢地说：“我们早就见到它了，只是我们一直在忽视。”
“——那就是，【游乐园】本身。”
夜风微冷，废弃的童话乐园在他们面前铺展开，占地面积宽广，一眼望不到边。中央城堡外，黑白色的湖水波纹荡漾。
这里破旧、陈腐，所有植物全部枯萎，但是每一寸都干干净净，就连许愿池里的硬币，都锃光瓦亮，光可鉴人。
因为这个游乐园是活着的。
它在呼吸。
正如顾颖在攻击司知砚时，其实只是想帮司知砚生活下去一样……【游乐园】在攻击这些诡异的时候，大抵也没想过自己有什么恶意。
【游乐园】强行污染了无数诡异，让它们在这片死亡之地中行走，又用大手将他们按在摊位前，高高兴兴地想：这是我的客人！
…………然后，就看到了游客满意度每况愈下，日创新低……
边旭虚着眼：“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电话那边，【游乐园】还在哭。
【游乐园】的声音很像录音带，非男非女，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完全的机器，带着一点点童声，却极其冰冷而无机质，偏偏还在哭，让人无端地瘆得慌。
【滋啦啦……为什么……为什么呢……明明很努力了……啊啊……滋啦啦……】
【已经……抹杀…第三批了……地下室堆不下了……滋啦啦……】
司知砚：……
够凶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开按在听筒上的手，说：“别哭了。”
嗡。
一瞬间，游乐园的微风停止了。
空气好像完全寂静了下来，水波的荡漾，晚间的微风，就连下面小街上，熙熙攘攘的诡异们，都在同一时间停住了。
下一秒，所有的诡异齐刷刷地扭过了头！
黑暗中，无数双直勾勾的眼睛，围绕着假山，从四面八方，齐齐地看向了司知砚的方向。
无数惨白浮肿的眼球，裹着黑洞洞的瞳仁。
——【作为树洞，我们不建议您与任何倾诉者产生任何形式的交流，否则后果自负。】
……
司知砚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听筒，俯瞰着漫山遍野的诡异，声音很平静：“我能帮你提升满意度。”
【……刺啦啦……】
听筒里传来沙沙的杂音。
司知砚屏住呼吸，等待着它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里面慢慢地传出一个机械音：
【滋啦啦……骗子。】
声音带着寒意。
所有的诡异齐齐上前一步。
“先生？！”边旭的触手一下子绽开，拦在了司知砚面前。
但这几乎是螳臂当车。
在如此海量的诡异面前，司知砚与边旭的身影，就像是大海中漂浮的一粒浮游生物一般。简直没有战斗的必要。
但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司知砚却微笑着，低头捏捏眉心。松了一口气。
“能交流。”他对边旭说。
边旭很快森*晚*整*理领悟了司知砚的意思。
能交流就好！
他们可不能忘了，自己二人，是为了获得乐园的饥荒之种而来的。
只有找到本地的诡异，取得认可，达成共鸣，才能够唤起谐律。
但是，普通的玩家，并不会受到【游乐园】的吸引。
他和边旭之前在游乐园中行走，交谈，也没有触发过任何异常现象。
这说明，普通玩家很可能根本不在【游乐园】的客户名单上。完全不被在意，自然也不会听他们说什么。
起初，司知砚其实还有些担心。以前从未见过【游乐园】这样的诡异，整个世界残片只有一个诡异，已经和世界本身高度融合绑定。如果能交流，得到它的认可，估计可以直接开启谐律，带走这个世界。
但如果不能交流，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撤退了。
而司知砚想要和【游乐园】沟通，就只能在此时动手了。
不过，听树洞被发现了，所以初始好感度一定很低……得谨慎一点。
司知砚暗自盘算着，说：“我不是骗子。我能证明这一点。”
“你在哪里？我想和你聊一聊。”
【……】
【滋啦啦…我在……滋啦…我……啦…在…】
漫长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的杂音猛地变大了。就像是调频失误，信号突然变差的收音机。在无数杂音中，司知砚努力分辨着一些零散的字眼，最终，还是拼出了一句话——
【我在你身后。】
空！
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司知砚和边旭的后脑。
阴冷的气息传来，司知砚刚想要回头，被边旭一把按住：“别动，不能回头，看前面！”
空！
眼前的假山上，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满了诡异。
他们直勾勾地伫立着，无数双漆黑一片的眼瞳，紧紧贴着二人，将他们完全包围了起来。
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没有一点缝隙。
为首的，正式刚刚的伪人。他的脖颈很长，因此身高也很高，脊背挺直，人类的脖子却如同长颈鹿一般伸长，畸形地向下弯曲。
那张无表情的，带着恐怖谷面容，紧贴着司知砚的脸。
鼻尖对着鼻尖。
咔…咔咔……
他的头颅像是坏掉的玩偶一样，慢慢地向左仄歪了九十度。
动作畸形的僵硬，就像是被铁线虫寄生的螳螂一样。
被寄生的螳螂慢慢地张开口，嗓子里传来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骗…子】
边旭汗毛乍起。正要动手，这一次，却是司知砚按住了他：“别动手。”
说着，在霜角兔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他们都有擅长的东西。
诡异又逼近了一步。这一次，他们彻底没有了任何空间。
他们被挤在了伪人的群落中央。
无数双充满恶毒的眼睛在盯着他，身体紧贴着。传来阴冷，怨憎的气息。
让人窒息，又想吐，又控制不住发抖。
但是边旭死死地护着司知砚，将所有的气息都挡下了。
“先生，尽快！”边旭说。
咔……咔……
喀…喀……喀喀…
尸潮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响声。
近在咫尺的伪人，一点一点地张开嘴。
借着昏暗的光，边旭看清楚了。
在伪人的喉咙里，有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鲜血淋漓的刀片和玻璃碴，已经深深地插入了喉管的肉里，流淌着鲜血。
啊。这就是他的脖子这么长的原因。
“找到了。”
下一秒，司知砚扬起手，抄起一件东西，直接塞进了伪人大张的嘴里！
那是……
一只热狗。
伪人愣住了。
边旭愣住了。
所有的猎杀动静都停止了，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司知砚面不改色，想了想，抬起手，慢慢帮伪人把下巴合上。
咔哒。
咬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觉得今晚过得太顺利了，可以去找找被铁线虫寄生的螳螂的动图。
我自认是不怕虫的，很少有能给我造成san值危急的虫子……但是它算一个[托腮]
第210章 热狗 烤制的时候，油脂和肉汁滋滋地从……
伪人呆滞地看着司知砚, 下意识地咀嚼一下。
噗叽！
牙齿只是轻轻一切，被烤到表皮超薄欲碎的烤肠，一下子在他的口中爆开了。
这是司知砚刚刚在霜角兔那里临时组装起来的。司知砚爱吃的烤肠, 并不是完全的原教旨热狗肠, 而是一种农场特质的纯肉肠。
取上好的野猪肉和牛肉，调好肥瘦，按比例混合均匀, 搅打成馅，再掺入大块大块的精瘦里脊肉，拿料酒、胡椒和十余种腌料拌好了，腌得透透的, 灌入超薄的肠衣之中。
烤制的时候，油脂和肉汁滋滋地从肉料里渗透出来，却不会突破外皮，刚好把薄薄的肠衣撑到极致, 肉汁全都包裹在里面。
至于火候，最好是烤到烤肠爆开的前一秒，等待食客自己咬破。带着一点点酒香的甜味，浓郁的肉香就会一齐爆开，配合着喧软香甜的热狗面包, 随着咀嚼混合在一起……
……
好吃！
超级好吃！
伪人呆滞地看着司知砚,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 身体就诚实地咀嚼着，贪婪地将这一口热狗咽下去了。
咕噜。
而此时,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快扣上司知砚的面门了。
边旭毛都快炸起来了：“放开！”
司知砚笑着摇摇头，拍拍伪人的胳膊, 继续举起那个刚刚组装好的热狗，眯着眼问：“要吃吗？”
啊呜。
伪人一口咬下来了。
就这样，这场百鬼夜行，众多诡异的包围之下，排在最前面的诡异，愣是就着司知砚的手，就这样吃了起来……
【滋啦啦…滋啦啦……】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众鬼就这样，呆滞地看着他吃。
脖子长的优势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伪人愣是维持着这个扭曲的姿势，一口接着一口，狼吞虎咽，好像多少年没吃饭一样，香得不像话。
很快，一个热狗就完全下肚了。
众目睽睽之下，伪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更小的播报：【叮！游客满意度+1】
司知砚拍拍手，擦掉面包屑，说：“这是酒香原味的热狗。”
“我这里还有很多其它的口味。芝士干酪口味，土豆泥培根口味，泰式打抛炒猪肉味……啊，是一种香叶炒制的肉末，带一点点酸和清香味，上面打一个煎到焦脆的单面溏心蛋。想尝尝吗？”
伪人把头点出了残影。
咕噜！
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听筒之中，传来嘈杂的机械音，司知砚生生从那古井无波的声音之中听出了一些震惊：
【满意度…上升了……！】
司知砚道：“如果您坚持现在杀了我，想必满意度马上就会降下去的。”
“想知道怎样才能继续提升满意度吗，先生？”
【滋啦啦……】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忙音，似乎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慢慢地说：
【……想。】
司知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俯瞰着山脚下的糖果小镇，笑道：“店面，借我用一晚。”
…………
……
滋啦！
切成两半的肉肠被按在铁板上的声音。
等看到肉肠的边缘微微焦化，司知砚飞快地铲起来，塞在了热狗面包里。
随后，从一旁的大盆里打了一大勺打抛猪肉，呼一下撒在了热狗上。满满当当的猪肉碎，裹着喷香的酱汁，像是熔岩一样，塞满了整个热狗，冒着热气向两边流下来。
啪叽！边旭熟练地盖上一个边缘焦脆的溏心蛋，热乎乎的半凝固蛋黄一颤一颤的。
“一份芝士焗土豆泥热狗，一份泰式打抛猪肉热狗~”边旭热络地笑着，把装着热狗的盒子往前一推，“夫人，您接一下……呃……”
窗口外，一个浮在空中的卷发女性人头，正两眼放光地盯着热狗。
在她身后，一个无头的男性躯体熟练地接过了热狗，将一枚硬币投放在窗口内的小盒里，拎着人头走了。
女性人头迫不及待地嚎叫起来，一下一下撞着无头男人。无头男人一身肌肉，不为所动，走出了队伍。
【快！给我…吃…给我吃呃呜啊啊啊……】
【……】
【呃呜啊啊啊……什么叫……在队伍里不文明……什么叫……文明……？……】
【……】
伴随着女性人头阴气森森的声音，他们一起挤在人群中，走远了。
“哦哦！夫妻感情真好啊。”边旭张望。
司知砚拍一下他的脑袋：“别看了，去帮我再拿一袋面包。”
“哦哦！”边旭小跑着去了。
在他们面前的铁板上，十几根热狗肠正在煎着，滋滋冒油，油脂翻滚沸腾，在铁板上冒起细密的小气泡，泛出带着一点酒味的肉的浓香。
而在他们的窗口外，一个新的牌子覆盖了旧有的标识牌，上书七个大字：
【农场特色热狗店】
标识牌下，是成千上万的诡异人山人海，乌央乌央的，填满了整个糖果街道。
这一次，连强制都不用，诡异们就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各种鬼哭狼嚎，在夜空中交织响起：
【咯……啊……】
【芝士…￥%……&芝士……】
这场面很难说是人头攒动，因为其中大部分可能没有一个体面的头。
但这完全无损大家的热情，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热络地向前涌着。
就像是某僵尸世O大战的尸潮一样……突出一个高朋满座……
司知砚忙忙碌碌，做了半个晚上热狗了，尸潮仍然没有变少的样子，反而越聚越多了！
司知砚起初还很纳闷，后来多看了两眼，算是明白了。
——因为那些吃过一趟的，有一个算一个，又都回到了队尾。
看他们那个心满意足的样子……
【叮！游客满意度+2】
【叮！游客满意度+3】
【叮！游客满意度+9】
…………
……
类似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那边不断地响起。
电话那边，【游乐园】起初还在惊讶，随后渐渐习惯，不知从何时开始，看起来都麻木了，一声不吭了。
就这一晚上的满意度，至少超过他之前一个月……不，好多年的满意度！
司知砚才不管他，继续低头做热狗。
热狗真是个挺不错的品类，把商店的地方收拾一下就能做，出餐简单快捷，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而且，摆上满满一铁板的烤肠方阵，再看着大家一点一点变熟……还真是一件蛮解压的事情。有点像是末世前流行过的小游戏。
“下一位。”司知砚说。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所有……口味……都要！】
司知砚抬头一看，乐了：刚好是之前在山顶上吃过一个热狗的伪人。
“稍等等。这一波新的正在烤。”
眼见排到了自己，伪人更加激动了，却还是不得不等待。他等着等着，焦躁不安，脖颈逐渐伸长。
终于，他再一次利用了头部优势，发挥了自己的特长（指脖子特长），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把头伸进了窗口，对着司知砚张开了嘴……
咚！！
一股无形的巨力一把将他推出了窗口，一边揪住他的脑袋，一边揪住他的肩膀，噗叽一下，给他按回去了。
游乐园的广播响起：【滋啦啦……请游客有序排队，文明购物。】
【……】
伪人委屈巴巴地缩起来了。
哦！还挺靠谱的。司知砚乐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游乐园】在整个游乐园范围内，是近乎无敌的，规则怪谈一样的秩序。并且这个游乐园的规矩，是真的很多：
不允许插队，不允许乱丢垃圾和人头，不允许随地吸烟，更不允许伤害乐园的工作人员……
一旦有违反，会第一时间出面制止。
作为【游乐园】本身的意志，连延迟时间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这个看似危险至极的诡异乐园，在不触怒【游乐园】的时候，其实是非常安全的。
虽然嘴上说话冷冰冰的，但是营商环境这一块，其实还是相当不错的。
比大部分真正的乐园还好。
热狗陆续做好了，司知砚挨个把它们装好，递给了伪人。
司知砚的热狗店一共有十种口味，伪人一样来一个，口袋装了满满地一大兜子。
伪人高高兴兴地接过去，递过来十一个硬币，投入了司知砚的小钱箱。
铛啷！
【寄托哀思的许愿硬币】
包含诡异最纯粹的渴望的硬币。
可以当做积分使用，每个硬币价值150积分。
没错，门外许愿池的那些硬币，竟然是可以当做积分来花的。
司知砚也很新奇。
大部分口味的热狗，每根售价一枚；而泰式打抛猪肉口味的热狗，因为肉酱巨多巨良心，售价两枚硬币。
而这一晚上，司知砚面前的小钱箱里，已经堆积了满满的硬币，像是小山一样涌起来了。
就这样，一单又一单，一单又一单……
…………
……
朝阳的第一缕金光，投在黑白色的铁板上。
司知砚抬起头，伸个懒腰，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往外一看，好家伙：外面还是密密麻麻的诡异，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这里。
队伍太长了！！热狗做得速度有限，还有好多诡异没吃到呢！！
司知砚挥挥手：“没了没了，天亮了，今天的经营结束了。”
轰！
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整个乐园嗡得一声炸开了，诡异们乌央乌央，怨声载道。
有女鬼在哭：【排了……一整晚……呜呜……就差八个人就到我了……明天……也要吃到……】
有鬼婴尖叫起来：【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还有浑身是血的研究员，拼了老命挤到前面，不死心地问：【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还要……吃…一定给我……】
【嗬……嗬…明…晚上……要吃…】
各种发声方式不同的万语千言，百鬼哭嚎，最终慢慢地汇聚成同一句话：
【明天你还来吗？？！】
众鬼的注视之下，司知砚大大方方一笑：“这就要看我和游乐园方聊得怎么样了。”
所有诡异的注视中，司知砚低头对电话那头说：“您觉得呢，游乐园？我们来聊一个问题吧。”
“——这个乐园…对于招商来的投资人，待遇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