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虽然隐约觉得他家星星很有钱,但凌印其实没明白他的钱哪来的,按理说他年薪千万也不过是今年的事,父母也从来没真正养育过他,甚至都谈不上认识,就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奶奶。
“你好像对钱的数额没什么概念。”凌印看着他手机里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
“不止数额,如果不是从小身边还有跟我不一样的朋友,我可能对钱本身都没什么概念。”曲星说:“你是想问我的钱是哪儿来的吧哥哥?”
凌印听他说这种“对钱没有概念”的话,有种把自己嫁入豪门的感觉:“有点好奇。”
曲星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小的时候以为钱和空气一样,只要呼吸就有。”
凌印笑:“你这话到外面去说会被揍的。”
曲星笑了笑:“但我平时也跟你们没什么区别啊。”
凌印:“嗯。”
这颗星星自己做饭,没有司机,没有佣人,天天自己滑滑板到处溜达,连辆车都没有。没什么烧钱的特殊爱好,也就住的房子大了点。除了个别时候,日常消费顶多就是小康稍微往上一些,最多小资。相比较他可能拥有的惊人资产来说确实非常低调而且普通了。
但这个个别时候……
凌印看着他点开一件价值十万的,看图片极为平平无奇的深红色针织衫:“……也没那么普通。”
“这个不好看。”曲星退出去重新挑,一边说:“后来意识到我可能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资金来源,不跟别人一样是自己赚的或者家长给的,就问了奶奶,奶奶非得骗我说那是按全球好感度排名算的,排名越高钱越多。”
凌印喷笑。
“要是5岁我可能信一下,那会我都13岁了。”曲星也笑:“怎么可能信,她就是不想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了一下。”
凌印:“13岁就自己查这些东西?”
“嗯,其实没查明白。”曲星说:“有一部分是信托基金,但不知道是那三个‘亲人’里谁的。还有一部分增长特别快的,是某个团队在管理——我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的。”
凌印:“你没问?”
曲星摇头:“这些事小时候习惯了,长大就也没管过。有个人,就是那个团队里的。从我小的时候开始就偶尔会来找奶奶,跟她聊一会天就走了,我一开始还会把他当朋友,跑过去跟他说话,但他特别冷淡,我就慢慢把他当成经常出现在身边的机器人了。”
凌印轻笑。那么大点的小孩会把一个来自己家的大人当朋友,还主动跑过去说话,怎么想都可爱得要命。
曲星:“长大了点之后,他偶尔会拿着文件过来让我签字。我猜他们管理那些资产应该是拿来钱生钱的,拿出去投资并购之类的,反正钱就越来越多。”
凌印听出来了,他的资产应该确实挺惊人。
“被坑了怎么办?”凌印问。
“不会吧。”曲星懵道:“坑了会怎么样?”
凌印:“给你莫名其妙背一笔巨债,让你一个人还。”
曲星眼睛惊恐地睁大了一瞬,想到什么又放松下来,“没,不会的。”
凌印不放心:“真的?”
“真的,放心吧哥哥。”曲星说:“他们只能管理投资那些钱,不能抵押,也不能送人。”
凌印:“哦。”
“还有一部分,也是信托基金。”曲星说:“但它汇进来的渠道很诡异,说是版权收入。”
凌印:“版权?”
“也有可能是我查错了或者记错了。”曲星靠他肩上的脑袋微微动了动,继续看衣服:“只小时候查过那一次,要是现在查可能会知道吧。”
“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曲星说。
凌印:“嗯。”
“反正那些钱大部分都被我砸出去了。”曲星又说。
凌印一愣:“什么砸出去?”
“捐走了。”曲星说:“汇到世界各地了,国内国外都有。可能国内比较多吧。”
“……”
这可真是个惊人壮举,那么多钱洒出去,不知道要变成多少学校公路,或者甚至大部分被什么人重新卷走,变成一个本就比星星有钱的人资产的一部分。但他估计星星并不想管这些。不管他有多少资产,他就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钱对他来说的确像空气,用多少取多少,绝不多拿,也不会自己屯一大堆占有起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一个在人类社会里生存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纯粹成这样。
凌印愣了几秒后忍不住笑了。他埋头在他家星星身上蹭了一会,轻轻吸气:“星星,那你就不能包养我了。”
曲星也笑,笃定道:“能养,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胖还是不要了,”凌印靠回去揉着曲星肚子:“毕竟你是个颜值主义的……”
曲星笑着转头盯他。
“可爱鬼。”凌印说。
曲星笑了笑没说话,凑过去亲他一口,慢慢窝回他怀里。
好像刚说的那些话已经耗尽了力气,他隔了很久都没再说一句话。垂眸不知道冲什么地方看了一会,安静地闭上眼。
凌印觉得星星现在一定不是很好受。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神秘的情绪在他脑内作乱,原本活泼的星星才会安静成这样,跟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满身的活力都像被抽走了,轻轻搭在一边的手显得没什么重量。虽然躺在这里能感知到他的重量,可凌印还是觉得,他整个人轻到仿佛要消散掉了。
凌印侧头挨着他的发丝。星星的呼吸在这片亮净的空间中微不足道,他凝神感受了一阵。莫名有点害怕,想碰碰他的脸,抬手时不小心触到沙发边一个小小的坚硬物体。
凌印拿起来。
车钥匙?
他家星星不是还不会开车么?
曲星似是听到了响动,睁开眼看见凌印手里的钥匙,才想起来:“哦对,送你的冠军礼物。”?
凌印:“不是蛋糕吗?”
曲星懒得说话,笑着轻哼一声。仿佛在说我怎么可能拿个蛋糕当礼物。
他又闭上眼换个姿势扒住他,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一会陪我去基地拿滑板吧?”
他送礼物太过随意,显然一副送出去就忘的态度,凌印也没必要太过在意了,反正都是他俩共用。
“好。”凌印放下车钥匙重新揽住他。片刻之后又想起来:“什么时候把滑板放回基地了?”
曲星睁开眼。
“什么?”他问。
“你不是……”凌印想说那天那岳澎不是说他滑着滑板出去的吗,出去了又没回过基地。想了想,可能是岳澎心虚故意那么说的。
“什么?”曲星抬头又问一遍。
凌印:“没事。”
他心疼地搓了搓怀里的人,“陪你去拿。”
俩人又窝了一会,等曲星休息差不多了,在家吃了个晚饭,凌印就开车跟他一起回基地。
乐安易正在餐厅转着找吃的,打眼一看那边来了个帅气的红衣少年,眼睛一亮,叫:“星星!!”
红衣少年冲他这边抬头看一眼,随便招了下手,又转头找着什么。
乐安易跑过去,“哇塞,你穿红……咳!……咳……”
乐安易瞅见他身上糜乱的印记。这才看向他们家小队长。
嗯。
很干净。
原来是互……
那他就放心了。
“找什么呢星星?”乐安易跟他一起茫然地扭头。
“我的滑板。”曲星说。
“滑板?”乐安易回忆了一下:“昨天回来好像没见你的滑板,你放哪了之前?”
“饿了不行让厨子做……诶?凌印你回来了,你们辉教练说晚上开个小会,叫你来着。”周似走近,顺手想揉曲星,也看见了他的印子,霎时僵住,颇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咳……咋了?找什么呢?”周似问。
乐安易答:“他的滑板,四爷你在哪见了没?”
周似:“没见……那个姓岳的不是说你出门的时候滑走了吗?”
“骗人的呗他。”乐安易说:“心虚,不敢说是自己把人气走的,就编瞎话说星星是自己出去玩。”
“操,什么东西。”周似骂了句,顺口高声招呼:“在基地的帮忙看一下滑板在哪!给我们星星找一下!”
凌印拧眉碰了碰曲星的脸侧,“怎么了?”
曲星定定站在原地,大眼睛直直望着基地大门,满目恍惚。接着几乎是慌乱地抬手抓住凌印:“哥哥……”
凌印注视着他:“在。”
他着急道:“滑板……滑板,帮我找到。”
声音发颤,满目惊恐。几人吓了一跳,周似连忙安抚:“没事没事,给你找,在基地就肯定不会丢。我打电话让基地人都来找。”
凌印觉得有些不对,之前滑板也丢过一次,他没这么在意。
他轻轻揽过人。满基地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了,乐安易那么一大块人,到处乱窜,掀沙发掀柜子整得叮呤咣啷的。曲星却越来越惊恐,甚至站不稳就要往下掉。
“星星?!”凌印忙扶住人,:“发生什么了?滑板怎么了?”
正这时,彭安从厨房跑出来,看看周似又看看曲星,问:“咋了啊?咋突然找滑板?滑板他那天滑出去就没拿回来过啊。”
曲星猛然喘出一口气,彻底站不住了。
“星星!”凌印想抱起他去坐着。
曲星却力气贼大,紧紧抓着他,恐惧地看着他:“怎么办?怎么办?”
他把滑板滑出去了,滑板没了。滑板真的没了,所以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所以……所以……
“没事,没事。”凌印不明所以,心乱如麻,但还是急忙往开拿曲星的右手:“手,宝贝,小心,别用这么大力。滑板怎么了?告诉我。”
周似也蹲下去:“没事,说,我们都在呢。”
“滑板丢了,”曲星崩溃地抓着凌印:“掉……湖里……了。”
凌印:“掉湖里?怎么会掉湖里?你去湖边了吗?”
周似拧着眉站起来,冲彭安道:“先跟大家说不用找了。”
“怎么办?”曲星浑身发抖:“寸子影……寸子影是不是死了?”
第112章
凌印脑袋猛地一刺,“什么??”
怎么还有寸子影的事?
楼上几个人在三四楼找了一圈没找到,江霖跟何巍辰下来正要跟曲星说,谁知见到这么个场景。江霖几步跑过来:“咋了咋了咋了??滑板楼上没有啊!星星!星星你怎么了?”
凌印扶着曲星,温柔道:“发生了什么?星星,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曲星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语无伦次道:“寸子影死了吗?她跳湖了……我没救她,哥哥……我没救她怎么办?”
冲回来的乐安易傻住了,喃喃道:“这里面怎么还有死的事。”
凌印倏地握紧曲星肩膀,心中一沉:“为什么?宝贝,你看见她跳下去了吗?”
曲星颤声说:“看见了,她跟我的滑板一起掉下去的。我差点就……”
凌印小心道:“什么?”
“差点就跟她一起跳下去了。”曲星说。
话音刚落,曲星就被凌印紧紧抱住了,紧到他听到凌印混乱无序的心跳。
“为什么没告诉我?”凌印后怕道。
曲星:“……”
一群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个人。乐安易心脏砰砰狂跳,从来不知道在曲星几句病的背后藏着这么浓墨重彩的恩怨痛苦。
曲星大脑一片混乱,他慌乱无神地任由凌印抱了一会,忽然使劲分开一些,撑着身子站起来,看着大门处,一个劲往外挣凌印的手。
一群人见他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出去,顿时七手八脚地上来拦他。
江霖快哭出来了:“星星,星星你去哪儿啊,你先坐下,坐下我们慢慢说。”
曲星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寸子影跳下去了。
“可是我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没救她啊。”曲星无助地看一眼凌印,又慌里慌张地死命往开挣他,一边说:“让我去看一眼,我想看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周似道:“你现在去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人要是死了这么长时间早被捞了。”
江霖急道:“周似!你别刺激星星!”
曲星狠狠一抖,不挣了,任由凌印抓着他,目光茫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印轻轻抱住他:“没事,不怕。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啊!!”曲星崩溃道。
凌印拧眉轻轻舒出一口气,看着他道:“星星,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看见她掉下去的?”
“我……她……”曲星还是看着大门方向,半晌才将目光转回凌印:“她让我跟她一起去死,我说,……好,她就拉着我往湖边走,然后……然后……”
曲星一回到当时的场景,就立刻有万分的不真实感裹了上来,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转头忘了自己在说什么,望着凌印:“滑板真的不见了吗?哥哥,我不知道那天发生的是不是真的,她真的跳下去了吗?”
凌印温声说:“不管是不是真的,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曲星细细喘了几口气,垂眸点头。
“她拉着你往湖边走,然后怎么样了?”凌印问。
曲星低声说:“我停下来了,想拦她,她跟我说完好好活着,就往湖里冲,我拦她没拦住,她冲出去了。”
凌印:“然后呢?”
他觉得有些奇怪,星星是个连看到人家受点小伤都要凑上去吹吹的人。除非他当时真的神志不清到没办法判断基本事实,否则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沉下去都无动于衷。可听他描述还算清晰,并没有不清醒到这种程度。
凌印轻声问:“为什么会怀疑她有没有死,你没看见她沉下去。”
曲星睁着大眼睛看他,摇头,“我看见很多人救她。”
凌印登时松了半口气:“救上来了吗?”
“救上来了。”曲星还是满目惊恐:“他们把她捞到岸上,还说要送到精神病院。”
乐安易:“卧槽……”
好魔幻。
凌印问:“那为什么会觉得她死了。”
曲星想说因为寸子影就是死了啊,他都给她办完丧事了。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寸子影不是那个寸子影。
一瞬间,他突然没办法理解一切事情发生的因果关系,好像大脑突然崩裂,乱得他泛起一阵恶心。恍惚又回到那天那场暴雨中间。
他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
“好,没事。”凌印抱住他温声说:“如果你看见她被救上来,那就是被救了,别自己吓自己。”
江霖急道:“对啊对啊!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乐安易也不知道是安慰曲星还是安慰自己:“肯定救了肯定救了。”
曲星没说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他拧着眉思索半天,才捋清楚当时发生的所有事和感受。无措地摇着头说:“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救她,我当时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为什么她一掉下去就有人救?明明当时周围没有人,为什么会突然间有那么多人跳下去?”
凌印紧紧看着他,心疼地抓住他发抖的双手。
曲星那双本该无忧无虑的眼里满是肆虐的恐惧,“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我的幻觉,是不是我捏造出来的。其实就是我眼睁睁看着她淹死了。”
江霖又害怕了,跟曲星一样满眼惊恐,紧张得咬自己的手。
周似抬手按在曲星肩上,冷静道:“叫什么名字?我去精神病院找。”
曲星看向周似,愣了一会才说:“寸子影,影子的那个子影。”
“行。”周似冲凌印抬抬下巴,“把星星情绪稳好了,我去找。”
他又转向曲星:“没事昂,看见有人救了就是救了,如果真是幻觉,人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凌印轻“啧”一声,捂住曲星的耳朵,掰着脑袋转回来,不让他看周似。
江霖害怕地一把捅上去,怕曲星听见,悄咪咪道:“你能闭嘴不!人要真死了多恐怖啊,我们星星看着人死了还能没事??”
周似皱眉没说话,握着手机大步出去。
片刻之后,大门处进来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在门外守了许久。进来只微微扫一眼,就径直向这边走来。步履缓慢,面孔淡漠,像一身衣服拖着一具躯体行走,定定站在曲星面前。
凌印皱眉,不知道这人从哪冒出来的,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他抱住曲星的脑袋埋向自己,顺带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别人不知道,可他知道,星星的手之所以会伤,这位弟弟“功不可没”。否则星星是不会主动去见曲宏飞的。
乐安易愣愣地看看曲辰,又懵逼地看看凌印莫名冷下来的脸,转向曲辰:“你……”
“出去。”凌印说。
乐安易:“啊?”
“你们经理让我进来的。”曲辰没看凌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怀里的曲星:“哥哥……”
“出去。”凌印捂着曲星的耳朵。
曲辰不理他,照旧用他宛若蚊吟的声音说:“爸爸在外面,快死了。”
也不知道是想让曲星听见还是不想让他听见。
乐安易破音道:“什么???!”
太诡异了。
太诡异了!!
怎么今天动不动就死死死的!一个爹一个妈!为什么这么魔幻啊卧槽!这一个两个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乐安易甚至有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猜测——这对父母该不会一直都在盯着曲星吧!
江霖猛然叫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快死了?那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没骗人吧?他在哪?叫救护车没?”
凌印眉头一皱,快速说:“乐安易去外面看一下,江霖打120,何巍辰去把队医找过去看能不能急救。”
几人连忙去了。
凌印拧眉看着曲辰。曲星听见了,在凌印怀里挣了挣,转向曲辰。
他内心跟曲辰一样一片木然,甚至都没力气为现在的混乱做出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这弟弟。
曲辰眼里全然没有爸爸将死的慌乱,像曾经每一次见到曲星一样,只要一看见曲星,目光就焕发出不属于他的一丝生机,移不开目光。
“爸爸说想在死之前见你,”曲辰看着他,原封不动地,无情地转达父亲的话:“就再看你一眼。”
曲星动了。
凌印猛地抱紧他。
曲星拍拍凌印,安静道:“没事,你在呢。”
曲宏飞显然没能坚持住曲辰慢腾腾挪过来又慢腾腾叫人出去的这段时间。等曲星出去看见他时,他已经满脸发紫,被司机拖着平放在车里。
凌印只看了一眼就带着曲星往回拉了拉,让他转向自己,温声道:“好了,不用看了。让队医处理,等救护车。”
急救的场景极为混乱,那几个少年哪见过这么吓人的场景,互相抓着惊恐地碎碎念。祈祷把人救回来。
曲辰看都不看自己生死未卜的爸爸,而是看向他的哥哥。
曲星安静顺从得吓人。默不作声,无力地任由凌印带着他来去。
那张他略有些熟悉的青紫面孔已经印在脑海里。他在想:果然,只要一有这种做梦的感觉,所有荒唐的事情就都会接踵而至。挤满,挤碎,变成无限膨胀的乱梦。
“我们进去吧?”凌印看着曲星的状态,轻声道:“好吗?”
曲星没说话,凌印拉起他的手走了两步,又被曲辰叫住:“哥哥。”
凌印拉着人脚步不停。他不知道曲辰会说出什么话,更不知道星星现在再受到刺激会怎么样。他什么都管不了了,只想让星星安静一下。
曲辰:“我以后也是这个死法。”
凌印冷声道:“你爸爸还没死。”
曲辰:“早晚的事。”
曲辰跟着他们走了两步,说:“哥哥你知道吗,我和我妈妈,都是你和你妈妈的替代品……甚至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曲星停住脚步。
牵着凌印的手收紧了些。但凌印拽不动他了,他们停在基地大门处,十米外人命关天地动乱着,这里静得吓人。曲星皱了皱眉,努力按照陈齐说的方法,感受他能感受到的一切。
夜晚,无风,潮湿,嘈杂,闷。
红衣,没力气,有点痛。
凌印。
是真的。
曲星紧紧牵着凌印的手,转身看向曲辰。除了眼里没有曾经那些让人喜悦的光亮以外,还是跟曲辰记忆里一样好看。甚至更好看,他特别喜欢哥哥这身红衣,特别特别喜欢他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多出来的那些悲意。
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抬手想拉曲星,却被凌印抬手挡住。
曲辰愣了一下,看着哥哥,他只是静静看着他,并无阻止之意,于是收回手,说:“哥哥知道我中文名为什么会叫曲辰吗?”
既然他都这样问了,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曲星说:“因为我。”
第113章
“对,因为你。”曲辰说,随即艰难地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虽然笑得难看,但他其实挺开心的:“我觉得很好,因为这样的哥哥获得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很好。”
曲星看着他。
“星辰。”曲辰说:“虽然我觉得应该叫星、尘才对。只有哥哥做到了像名字一样耀眼。”
救护车叫着由远及近,曲辰往后看,曲宏飞被推上铁架床,一群和曲宏飞素不相识的人都担忧地围着,看他被推上救护车,司机也上去了,两个儿子却漠不关心地站在这里。
曲辰漠然看了一会就收回视线。说:“我在爸爸眼里是空气,我一直都知道。不止我,妈妈也是空气。妈妈也当我是空气。”
曲星想在曲辰眼里找出什么情绪来,但他一点都找不到。快乐没有——他从来就没在这弟弟眼里看到过快乐,悲伤、失望、慌张,什么都没有。
“我当所有人都是空气。”曲辰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稍微像笑了一点,因为他看见哥哥看着他的目光,竟然这么专注,而且竟然还有一些忧虑,就好像他真的存在似的。
“你的妈妈叫寸子影吧。”曲辰说。
曲星:“……”
要开始讲故事了。
曲星看了眼救护车远离的方向,乐安易几个快步走过来围在他四周,树影静谧,灯光温润。曲辰被笼在这里,看起来格格不入,令人心慌,好像他天生应该待在那些惨白的灯光下。
曲辰单薄的身体静静立在跟他格格不入的土地上,说:“爸爸刚就是听到你们经理跟别人打电话提到寸子影,才犯病的。”
曲星眼眸微微一动。
虽然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但他好像从来没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过。
“如果寸子影死了,爸爸可能也活不下去了。”曲辰有趣道:“哥哥是不是很难想象,爸爸居然会爱一个人。”
曲星:“嗯。”
曲辰:“爸爸很要面子,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会为了感情失去理智的人,可他确实很爱寸子影和你。”
曲星:“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曲辰不甚关心道:“我妈妈是个很蠢的人。”
“……”
“你知道我妈妈跟爸爸的关系吗?”曲辰露出有些嘲讽的神情。
曲星:“……什么。”
“她是爸爸的,”曲辰定了定,直直看着曲星:“固定床伴。”
曲星眉尾一跳,因为寸子影的生死而惊疑不定的心瞬间被他这话惊回了原位。
“什么固定?”顿了顿,曲星好像察觉到什么,拧着眉缓缓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固定?”
曲辰说:“从爸爸认识寸子影之前,一直到现在。”
“……”
乐安易忍不住失声道:“那岂不是在他跟星星妈妈谈恋爱的时候……就……就……”
何巍辰狠狠一掐他。
“是。”曲辰说:“对爸爸来说这不算什么,床伴是床伴,爱人是爱人,这两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江霖:“天……”
曲辰:“妈妈发现爸爸有一天爱上了个人,就故意没吃药怀了爸爸的孩子。到爸爸和寸子影面前,想逼爸爸甩了寸子影。”
“爸爸只说了两个字。”
“流掉。”
江霖恍恍惚惚:“天……”
乐安易:“霸道总裁照进现实……”
“妈妈被他推开了。但爸爸也留不住寸子影了,寸子影跟他大闹一场就跟爸爸分手离开了,但很快,爸爸不知道从哪知道寸子影怀孕了,怀的那个人就是你,哥哥。”
曲星:“……”
曲辰:“后来他们怎么闹的,又是怎么和好决定生下你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爸爸在那天推开妈妈后,妈妈不愿意流掉孩子。”
“但爸爸知道寸子影怀孕之后,就叫人,把妈妈强行推进手术室,”曲辰停顿了一下。
曲星瞬间睁大眼。
“取掉了那个孩子。”曲辰很满意哥哥的表情。
哥哥就是这么一个会为了别人的事牵动自己感情的人。
“我猜爸爸应该是靠撒谎才取得寸子影原谅的,因为妈妈说她去找寸子影的时候她很震惊。”曲辰表情有一瞬间扭曲:“妈妈是个变态啊。”
曲星看见他这表情,觉得他们一家子都是变态。
“妈妈拿着她保存了将近八个月,已经发臭的肉块,去找寸子影,给她看。那个时候你妈妈还在医院,刚生下你。”
曲辰非常不解:“妈妈一定要向寸子影证明她是爸爸的情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太蠢了。”
曲星垂下眼,已经说不出话了。
怪不得。
怪不得寸子影说他不该存在,他竟然是在这么恶心的情境下出生的。
“爸爸这十几年一直在想方设法把你带回去,不过他太要面子了,被寸子影跟你奶奶拒绝过几次就不肯明面上抢。他们也不肯要爸爸给你的钱。所以爸爸在开曼群岛设了一个基金会,给一个空壳公司送钱,让空壳公司去买你的版权。”
凌印看向他。
这就是星星那三笔莫名的资金来源之一。
曲星拧眉:“我哪有什么版权?”
“不知道。”曲辰不甚在意:“也许是你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一个涂鸦,或者是你压根不知道的东西。毕竟哥哥你不知道的东西其实很多。不过我不是来说这些的,哥哥。”
曲星无趣地收回目光,心说确实,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曲辰迷恋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很幸运,幸好你没有落在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手上,他们都有病。”
可我也有病。
曲星心想。
曲辰:“哥哥,我觉得你跟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你不属于寸子影,也不属于曲宏飞,你是跟他们毫无关系的人。你那么幸运,借他们来到世界上,但没让他们成为你的父母,你挑选了一个最有趣的人作为奶奶,长成了一个最特别的人。从来没有被变态污染过。就连基因都眷顾你,没让你遗传上爸爸的病。”
曲星愣住了。
凌印的手指在他掌心蹭了蹭。
“星星?”凌印轻声叫。
曲星垂眸,笑了一下:“对,我确实特别特别幸运。”
曲辰纠正道:“你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外貌,实力,性格,爱,你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曲辰平静道:“不像我,作为一个附属品出生,成为了和爸爸一样的人。就连病都一样。”
他说到这,看着曲星的神色,忍不住开心地笑了两声:“你看!你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人!为什么你要担心我呀!我的命运跟你毫无关系啊!如果是我,就算是我让一个人死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可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曲辰竟然在曲星面前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大胆道:“你在心疼我吗?”
他这话本来没过脑子,谁知下一秒,他的哥哥就抬起左手揉揉他的头,说:“是啊,我就是在心疼你,虽然你是个小变态。”
曲辰那点开心的笑容霎时消失。
乐安易虽然块头大,看见曲辰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害怕地一缩,平移过去在何巍辰跟前悄悄咬耳朵:“星星心疼他,他怎么好像要吃了星星一样。”
何巍辰没声。
按乐安易脑子里的音频,何巍辰应该在此时说一句“傻逼”才对,可他转头一望,何巍辰竟然偷偷摸摸掉了满脸的眼泪!
乐安易:“何……”
“哥哥……”曲辰死死盯着曲星:“可你的手伤是我害的。”
乐安易失声道:“啥??!!”
他顿时撸起袖子一把拽住曲辰,“你给老子再说一遍!原来是你干的??!我家星星是他妈的职业选手!你他妈知道自己干了啥不!!”
曲星:“松开,乐乐,不是他划的。”
曲辰还是死死盯着他,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或者在恨什么,而且目光深处竟然有一丝害怕:“可是,是我帮着爸爸把你骗过去的。”
曲星:“你知道他会划我的手吗?”
曲辰摇摇头,盯着曲星的目光越来越害怕,嘴角却带出一丝诡异的笑:“我以为他拿着刀是想杀了你。”!
乐安易:“你他妈说什么呢!!!”
江霖快吓哭了:“卧槽……卧槽……”
曲星一把掀开凌印想把他往回带的手,靠曲辰近了点:“你想杀了我?”
凌印跟着曲星一起往前,不着痕迹地挡在曲星身侧。
曲辰又害怕又兴奋,摇头:“我不想你死。我只是觉得哥哥死去的样子肯定特别好看,所以想看看。”
乐安易彻底怒了:“你他妈你个死变态!”
他一把拉过曲星往江霖背后塞去,使劲一推曲辰,“滚!!你给老子滚!!变态!你们一家都是死变态!”
曲辰谁也不看,就一个劲地隔着人缝往曲星那看,连一片红色的衣角都不放过。他特别后悔,因为他知道说了这话,以后想好好跟哥哥说话就不可能了。
他呼吸急促起来,看见哥哥那位男朋友一把抱起他就走,他没有一丝反抗,甚至将脑袋埋向那人肩膀。心中嫉妒爆燃,悔意大增,忍不住大叫:“哥哥!!哥哥!!!”
江霖推着何巍辰着急忙慌跟着一起进去,乐安易回头大骂:“叫你妈!只有他妈的星星可以这么叫我们小队长,你叫个屁的哥哥!有他妈你这种弟弟吗!变态就去跟变态待在一起,滚去找你爹吧!!!”
曲辰:“啊!!!!!!”
“啊!!!!!!!!!!!!!!!”
乐安易“哐”地把门撞上了。
曲辰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他对着门板大叫:“我不要回去!!!!!!”
“我不想回去!!!!!!!”
“那里全是变态!我不要回去!哥哥!!!!啊!!!!!!!!!!!”
曲星被一堆人围起来,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他突然想起来,他从来没问过曲辰的年龄。
可能都还没成年。
第114章
“寸子影五月十七号被一群钓鱼佬送到精神病院,没两天就出去了,现在在哪不知道。”周似在电话那头说。
“我去我去。”乐安易拍拍曲星的背:“好了好了快松口气,没死没死。”
江霖筋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无力道:“啊——”
曲星如在梦中,喃喃道:“城里的湖能钓鱼吗?”
乐安易一巴掌过来拍碎了他的梦:“你的关注点是这个吗?”
曲星捂上被他打过的地方,愣愣地抬头看他。
“哦呦。”乐安易当即慌了,连忙过来揉他:“对不起对不起……我……”
“滚。”凌印说。
“……”乐安易直起身:“凌印你现在无差别攻击是不是!”
凌印一眼扫向他。
“切。”乐安易不屑道:“滚就滚,反正星星肯定会原谅我的。”
说完,乐安易转身大步滚了。
曲星半是失神地按住凌印揉他的手,“不疼……没事。”
半晌。
曲星:“曲辰还在门口吗?”
凌印:“不在,走了。”
“哦。”
过了一会,曲星又问:“那我现在要干点什么呢?”
总觉得有一堆悬而未决的事,但是又感觉什么都结束了。
凌印温声道:“好好休息。”
“哦。”曲星就地闭上眼倒他怀里。
过了一会,他又想到什么,睁开眼,问:“小十呢?为什么感觉好久没见他了。”
“在二楼吧。”凌印说:“他喜欢跟二队的小孩玩。”
曲星闭着眼睛说:“嗯。”
何巍辰坐在一边,隐约感觉曲星这声“嗯”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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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一声凄惨的大叫穿透了上中野三人久违的直播间。
中野俩人面不改色,不敢出声。乐安易心惊肉跳地听着,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总觉得下一秒就得轮到他。战战兢兢冲弹幕解释道:“没……星星才不会欺负队友呢……你们听错了。”
下一刻,石瑞棠凄凄惨惨的呜咽就透过三个直播间传进来:“星星哥!你怎么……你怎么丢了个滑板变得这么恐怖啊!我给你买个新的,你笑一下,我求你了!”
乐安易:“咳……”
【没欺负?】
【我说怎么不直播了,原来宝贝滑板丢了啊】
【怎么恐怖了,谁给我照一下】
【Dazzling压迫队友石锤】
【总觉得整个DL都变怂了】
【好像只有easy没被压迫过了吧】
【Wind也没有】
【他老婆当然不压迫喽,easy可就不一定了】
乐安易:“你们别吓我……”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的操作在曲星眼里全都是废物式操作,整天生怕星星哪次从他电脑后面经过,发现他其实是个不配当他队友的菜鸡。一天到晚都处在一种微妙的期待和害怕里。
江霖幽幽道:“小十,忍忍吧,想想你星星哥给你买的百达翡丽。”
石瑞棠:“呜呜呜星星哥!我不要了!反正那冠军也不是我的功劳。还给你!!!”
曲星坐在他背后,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电脑,一伸手:“还我。”
石瑞棠:“……”
他摸了下手上闪闪发亮的腕表,抽抽噎噎地转头重新握上鼠标,嚎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变了!”
曲星发出一声跟凌印相似的轻呵:“这不是会握鼠标吗?”
众人:“……”
原来在他的理解里是只要会握鼠标就能打出他那样的操作吗?
石瑞棠:“呜……”
“先把你的小珍珠收一下。”曲星站起来,和善地抬手覆在石瑞棠脑袋上,说:“来,告诉哥哥,为什么副系点的是主宰?”
虽然语气温柔,但莫名就有很恐怖的压迫感。石瑞棠像上课被老师抽问的无助学生,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因……因为AD不是,一般——”
石瑞棠眼睁睁瞅着曲星的笑容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像风神即将开嘲之前的表情,不敢说了。
曲星却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说呀宝贝。”
乐安易悄悄冲弹幕嘀咕:“卧槽好恐怖。”
石瑞棠眼一闭心一横,快速说:“因为AD一般都点主宰!”
曲星又很轻地哼笑一声。
石瑞棠一抖。
曲星恍然:“哦~”
随即安静下来,手放在小十脑袋上不动了。
他的手要完全能好到可以开始高强度训练比赛,起码还得两个月。这段时间他看DL比赛,发现他们家这位小AD毛病不是一般的多,怪不得老觉得凌印格外辛苦。于是决定好好观察一下,帮忙纠正一些能纠正的错误。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可爱竟然是从“a、o、e”开始错的,整得他一下就茫然了。
他又不说话,又不拿开放他头顶的手,石瑞棠觉得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害怕极了,试探:“星……星星哥?”
“嗯。”曲星应一声,收回手坐下去,忍了半天还是有点忍不住:“所以二队一般都是只要会握鼠标就给进?”
石瑞棠:“……”
“我开玩笑的。”曲星看看他的表情说。
石瑞棠:“嘿……”
曲星叹口气沧桑道:“应该起码还得会按个键盘。”
“……”
凌印回复弹幕的淡定话语在一片寂静中响起:“没嘲讽,只是在聊天。”
石瑞棠:“……”是!没嘲讽!但为什么我的心千疮百孔!
曲星正色道:“你这把对面英雄是什么?”
石瑞棠:“德莱文啊。”
曲星:“还有呢?”
石瑞棠:“蕾欧娜。”
“主宰是干嘛的?”曲星问。
石瑞棠:“爆……爆发。”
“所以你是觉得,你要跟德莱文拼爆发?如果要拼,那你打的时候为什么一直避战抗压。”曲星反问。
石瑞棠悟了:“哦!点坚决!”
曲星面无表情:“为什么?”
石瑞棠:“啊?……啊?不点坚决吗?”
“点,是点坚决——骸骨镀层加复苏。”曲星叹口气,有种给小孩子讲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无力感:“这就是应对爆发组合最好的符文。德莱文和蕾欧娜的击杀方式,就是一套不讲道理的连招,骸骨镀层能在3秒内格挡掉他们第一波爆发里每个攻击的二十到四十点伤害,让你有残血逃生的机会。”
凌印趁曲星专注教导的时间跟网友探讨一些比较严肃的问题。
“为什么我从老公变成老婆了。”凌印平缓而疑惑道:“你们怎么想的?”
【因为你美】
【因为你老婆不愿意叫你老公】
【这不是得问你自己吗?你们是什么体位自己不清楚?】
曲星:“复苏就不用我说了,从爆发里残血活下来,复苏就能让你把血量最快抬到……”
凌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
曲星:“抬到安全线。没有这两套,对上德莱文蕾欧娜,你就只能被秒,连闻经验的机会都没有,所以……”
凌印:“可能是害羞。”
曲星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发育那么落后,还以为是自己操作的问题呢?”
“为什么。”凌印试图在弹幕中找到答案:“叫老公有这么……”
这位不要脸的风神被扼住了后脖颈。
观众眼睁睁看着神一般的Wind在一只精巧的手中霎时噤声。眼眸轻轻一动。
【明明表情没变但为什么感觉到了一丝丝心虚】
凌印一眨眼,揪起他家星星摸过小十的手拿湿纸巾擦了擦,说:“我错了。”
接着,他一松开,这只湿叽叽的手就挪着重新掐回他后脖颈。
曲星微微一笑,狠狠捏他一下,“等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甜!!!!】
【等着】
【等着】
【等着】
凌印在镜头里看见他家星星说完两个字又重新回到小十旁边。
他收回目光,向后靠去,有心还想跟弹幕讨论一下该怎么让对象叫老公,但是不敢了。
这几天的星星,别说小十了,他也有点怵。
那天之后曲星再没什么情绪方面的异样,作息食欲体力活力全都正常。其实也没太大变化,该撒娇还是撒娇,只是不知道是恍惚还是刺激,他懒得说话也懒得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
有事全靠行动。
【小情侣私下怎么解决矛盾的,看风神这表情有点期待是为什么】
【完了,我也倒戈了,这有点像真情侣啊】
【早说他俩是真情侣了啊,这都不真还真什么】
【好哥们都这样好吧?跟朋友开开玩笑怎么了?】
【行行行,好哥们一般都互相叫老公】
【我跟我兄弟真这样叫】
石瑞棠在曲星注视下排进下一局,选好符文,等着进去的那一会,他忍不住弱弱道:“星星哥。”
曲星:“嗯。”
石瑞棠小声说:“你老跟风神在一起都变凶了。”
听力贼好的凌印:“?”
“……”
静了两秒,曲星发出让小十心头一松的笑声,也小声说:“都怪他,那我离他远点。”
凌印:“……”
说完,曲星向后一靠,看着小十电脑屏幕:“加油~”
小十回头专注训练去了。
一天之后,这位弱小无助的小AD经历了其他四位队友一样的认知过程——Dazzling是变态。
每一局结束他都能精准记住他哪里失误,比教练还要细致全面地告诉他为什么以及怎么做。整个教练组加在一起还要来回翻录像记笔记,他全程连动一下笔都不需要。就只用眼睛看一遍!
所以他是白捡了个贼牛逼的私人教练啊!
石瑞棠完全忘记了曲星对他的压迫,临半夜了甚至还不舍得让他走。
“星星哥你明天还会这样指导我吗?”小十问。
曲星起身:“会。”
石瑞棠:“后天呢?”
曲星:“嗯呢。”
石瑞棠:“那……”
石瑞棠崇拜的目光被一道颀长身影挡住了。
他话音一顿,抬眼,瞅见凌印支着桌子,静静看着他,目光温和,嘴角含笑。随后在曲星的目光死角,轻轻抬手,修长的指尖在他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收回手时还带了下鼠标,轻轻一点。
石瑞棠好歹也是跟凌印一起打过一个赛季的队友,对他这种笑容太熟悉了,猛地看向自己电脑屏幕,霎时慌里慌张坐直了:“卧槽!”
凌印拉起曲星的手,温声道:“你自己多练一会,我们走了。”
曲星:“晚安小十。”
石瑞棠:“风神我讨厌你!!!”
凌印“呵”的一声,带着曲星出去了。
石瑞棠:“你为什么给我锁个娜美!我是AD好吗!!!”
第115章
“你怎么干坏事?”曲星听见小十的哀嚎,毫无责备之意地责备道:“太坏了。”
凌印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回房间跟他挤进同一间浴室。
“出去哥哥,你这样我可把持不住。”曲星说。
凌印不依,凑过去抱着他,低声说:“为什么要出去,这是我的浴室。”
曲星抬手脱了上衣塞他怀里:“它现在是我的了。”
凌印垂眸一扫手中的衣服,很想把它系在曲星这双不老实的手上,再好好向他讨债,质问他今天对别的男人做的事。竟然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腻腻歪歪一天,还那么宠溺。
但不能质问。因为他家星星最近又懒又大条,什么事都不考虑。他只能跟着一起大条,不能强行让他考虑多余的事。
凌印不爽地低头在他后脖颈咬了一下。
“啊!”曲星抬脚踹他:“走开啊,别招我,我还没缓好。”
凌印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还是不出去,低头趴他肩膀上:“你怎么每次都要歇这么久。”
“做太狠了。”曲星说:“你下次能注意点吗?”
凌印本来就郁结不爽,听他这么说,又想到几天前曲星是怎么无下限引诱他缠着他,他明明为了这小病号的身心健康着想,非常克制有度,时时注意,处处照顾。是他一个劲的要疼要刺激,竟然还怪他不注意。
凌印不敢明着撒气,决心先把这些记到账上,轻哼一声,在他耳边克制着黏糊糊说:“又怪我?”
“怪我怪我。”曲星说:“出去,我要脱裤子。”
凌印不动,下巴还放他肩上,目光向下落了一点,手挪下去搭在他裤子拉链上。
“我帮你脱。”他轻声说。
曲星一把攥住他的手:“……”
顿了两秒,曲星在他怀里原地转了个身,抬眼盯他。凌印目光也轻轻一动,又安静又无辜地跟他对上视线。
曲星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怎么又乖又叛逆。
他抬脸亲他一下,哄道:“出去。”
“好。”凌印应道,却又搂着趴回他身上,没动弹。
曲星:“你……”
“你是不是对我淡了。”凌印随口说。
“?”
静了两秒,曲星:“哪里淡?”
凌印答不上来。
“说。”曲星双手捧住他的脸:“哪里淡了?”
凌印:“不知道。”
他今天怎么黏黏糊糊的。曲星又被此人突然冒出来的小性格给弄得满心好奇,又愉悦又心痒痒,故意不哄他,驱赶道:“那你出去?”
凌印这回不说好了:“再待一会。”
曲星偏就不让他待:“出去,再磨你硬了我可不管。”
这话刚一出,曲星就感觉落在腰后的手紧了紧,不由得身子一紧。还以为凌印这个霸道的行动派要准备欺负他,谁知只紧了一瞬就松开。口中闯入短暂的吻,甚至连吻都比他想象中的轻柔。接着,凌印低头用脑门微微一蹭他,单手拎着他的衣服出去了。
曲星打眼一瞅,无语地隔着门道:“凌印!你给我新衣服也拿走干嘛!”
凌印没听见。
估计是装的。
“……”
曲星嘀咕着转身去洗澡,没搞明白凌印到底是有脾气还是没脾气。
虽然他临出门给小十锁了个娜美就已经让他确定此人对小十不爽了,本来还计划着等他发作的时候哄一下。谁知道凌印不但没发作,还格外亲昵。一点都没表现出不爽,拿他衣服都装的像是调皮的随手一取。
最后洗完凌印还是把衣服给他送回来了。他套上之后熟练地钻进凌印的被窝,没等凌印洗完就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试探一下凌印到底生没生气这事连他的梦都没入。
次日,曲教练照旧挪着椅子去替补位旁边待着,目光在他屏幕和手上动作中来回关注着。
石瑞棠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走A的时候常常会出现一些无意识的鼠标点击动作。一开始注意到那些无效点击的时候,曲星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偏僻古怪的操作意识,就始终没提,打算观察出来他到底在做什么之后再说一下,昨天观察了一天也没观察出所以然来。
晚上睡了一觉这会再看才发现,什么操作意识,原来压根没意识。
“别开下一局了小可爱。”曲星在他背后说。
石瑞棠一僵,哗地放开鼠标。内心紧张。
他是发现了,星星哥对别人说不出什么重话,但即使是一些发自内心的单纯提问,也常常打击得别人心灰意冷。
但凡像这种“小可爱”“小宝贝”之类的称呼,在他们星星哥那里可能约等于小傻逼。
小傻逼石瑞棠不自觉把两只手塞进腿缝里,拘谨又正襟危坐地等着接受洗礼。
曲星用他清亮好听的声音在他身后问:“你知道自己走A的时候会无意识多点一下吗?”
石瑞棠茫然:“啊?”
“自己看下回放。”曲星说:“六分十几秒左右,A完兵鼠标是不是多点了一下。”
石瑞棠更茫然了,下意识一连串问:“怎么多?哪里多?多了会怎么样?”
曲星:“……”
他一沉默,石瑞棠才发现自己在老师面前无意识露怯了,不敢回头:“……”
曲星看着电脑,下意识想拍拍他,一抬手,手里被塞进一杯水。?
曲星抬眼。凌印若无其事道:“喝点水。”
“哦。”曲星捧起水喝了两口,想递给凌印让他拿走,转头发现人已经回位置了,只好自己捧着,说:“以前教练没跟你说过吗?这个习惯很不好,最好不要有多余无意识的鼠标点击动作,走A节奏不对会被对手抓住机会换血,这种常识你应该懂啊。”
“怎么了?”赵辉闻声过来看。
石瑞棠:“星星哥说我走A节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