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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唰地坐起来,懵懵地看着转身向自己走来的凌印,往后蹭了蹭。接着转身就想爬着逃走。

腰间一紧,凌印一把将他捞回来按在床上:“还要跑?”

曲星被他按得脸都热了,战战兢兢道:“凌印……”

凌印轻笑,笑得有点危险:“跑了七天了,还要跑。”

曲星听这语气是要跟他算账了,想象一奔腾,腰就一阵酸,当即更想跑了。一起身,凌印的气息就裹了上来,整个人被锁住。

凌印将他逼到床头,语气却是和行为截然不同的温和:“躲我这么长时间,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曲星两手颤颤巍巍地放在凌印腰上,闭了闭眼,哼哼唧唧道:“想。”

凌印满意地“嗯”一声。

腰后覆上一只手。曲星一软,嘤咛着就要把他的手丢出去。凌印却缓慢地一揉,曲星当即过电一般,挣扎着又想爬走。凌印握着他的腰就倾身吻了过来。

这次不再是浅吻,而是攻城略地的深吻。曲星逃了他这么久,上一次这样接吻还是在那个疯狂的晚上。记忆随吻一起痉挛着复苏,曲星一下懵掉,陷进凌印的攻势里不知身在何处了。

凌印拂过星星已然发软颤抖的身体,轻声道:“看来不是做狠了,是不够。”

曲星瞪大眼推他:“够了……”

凌印轻笑:“不够要告诉我,逃有什么用?”

曲星脸颊发烫,闭了闭眼,控诉道:“明明是你太过分!害得我……”

“害得你什么?”凌印笑问。

又开始明知故问!

曲星:“害得我缓不过来!”

“哦。”凌印温和道:“为什么缓不过来?”

“……”

当然是因为满脑子都是此魔鬼这样那样!黄色废料清不出去了啊!

曲星闭嘴不答。

凌印垂眼,缓慢道:“缓不过来……”

他抬手一勾,曲星又是很轻地一缩。凌印放开手,抬指蹭曲星脸侧:“所以才会这样?”

曲星的意志已经在他的温声慢语中趋于崩溃了,闭眼不看他,手摸着想拿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一看见我就这样?”凌印抓住他的手按住:“那不就是不够么。”

曲星不可置信地睁眼。

凌印冲他绽出一个极具魅惑性的笑容:“没关系宝贝,想要就说。”

他贴过来,曲星被他挤得没多少生存空间,只能被迫与他保持着严重越过社交距离的姿势,凌印的脸贴得很近,欲吻不吻,整得曲星心痒痒。

凌印目光往下落去,呼吸也随着重了一点,打在曲星的呼吸里。曲星明显感觉到这人的目光不在他唇上,而在更下面的地方。

曲星被他看得开始有些呼吸不稳。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从上次开始就不一样了。

凌印安抚似的在他唇上吻一下,轻声说:“又不是不会满足你。”

“……”

曲星闭上眼,嘤咛着往下倒,崩溃地拽住凌印衣领。

这个颠倒是非黑白的坏人。

凌印顺着衣领的力道也往下,曲星睁眼就看见此人笑得又温柔又魅惑,黑色帽兜被他拽得落在脑后。这么冷的天,他的厚卫衣下面居然什么都没穿,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肌肤。明明是清爽干净的少年打扮,谁能想像皮下是个有八块腹肌的坏男人!

曲星缴械了,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问:“你到底在哪练出来的?”

“问这个干什么?”凌印支在他上方,开始单手解他衣服。

曲星:“我好奇啊!你健身的频率也没那么勤啊,你这腹肌假的吧。”

曲星说着捏了一下。

凌印:“我六岁就开始运动了宝贝。”

曲星刚想问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要运动吗,凌印就火速结束这个话题,“不要打岔。”

“……”

“啊!”曲星猛地将手一掐:“等等……哥哥。”

凌印不说话了。

凌印说还有一个奖励没给,他替他的粉丝应下的那个——24小时不间断螺旋无敌爆炸式伴星星眼彩虹屁吹捧。

不过他只完成了一部分,24小时,和吹捧——准确来讲是鼓励。

有间断,但体感上像从来没间断过。

以往曲星只要求饶三次,三次以后凌印就放过他了。但不知道凌印是在惩罚他躲了他七天,还是他真的认为自己觉得不够。他这辈子的“老公”都叫完了,除了叫被折磨和不叫被更厉害地折磨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曲星:“凌印!我会死的!”

凌印很温柔,温柔得很虚假:“没听说过有人是爽死的。”

曲星怒:“一点都不爽!”

“是吗?”凌印轻笑,垂目看了一眼:“那你怎么……”

“坏了!”曲星偏头,脸上泪痕湿润:“它被你搞坏了!”

凌印:“可我没感觉到坏了。”

曲星霎时羞得闭上嘴,没过一会又微微张开。凌印又看见星星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神色。

第146章

窗帘始终拉着,见证了某对爱人从这张床上离开又辗转回来的过程。曾暗下去又亮起来的光线好容易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昏暗中两只交缠的手上。

一只干净修长,另一只原本也该是白皙精致的,却横着一道贯穿手背的伤疤,破坏了原本的美感。但它们落在承载了许久疯狂的地方,狰狞与美丽纠缠在一起,此刻的平静仿佛也交织着不久前的混乱,又给疤痕增添了隐秘的美感。

谁也不知道它被亲吻了多少次。

没过多久,曲星醒了一下。看见凌印就小腹一阵发热,凌印的体温在提醒他某个地方拼命相抵过的触感。

他猛然闭上眼,动了动趴在凌印胸口,凌印抬手在他后脖颈捏了捏。俩人交握的手还是没放开。

曲星又睁开眼,实在没忍住,往凌印胸口亲了一口。

……

过错!

他的后脖颈被送入了某人的嘴里。

…………

悔……

可恶的男人!

……

……

……

当这幢房子终于重新恢复它应有的光明时,曲星已经无力计较此时的太阳是第几个了。这会正软在沙发里,看凌印拎着刚买回来的药,站在长吧台前仔细看说明书。

曲星盯着他颀长的身形,喜欢中掺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觉得与其说是他跟凌印在一起了,不如说他是被凌印叼回洞穴的猎物,一开始还舍不得吃。以前的那些,对人家来说就是先玩两下,闻一闻舔一舔。在他看来却是来自天敌猛兽的恐吓,每次都觉得自己在被吃掉,吓得心惊胆战,还要不停求饶。现在凌印是放开了,总算开吃了,他就连求饶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了,只能无力哀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生吞活剥,甚至在极致的压迫下生出了变态的臣服欲。

明明这人往哪儿一站还是那么优雅帅气……还有一些温柔,但曲星就是觉得他一勾唇一瞥眼都散发着“我是你的主人”的霸道气息。

他发现了,根本就不是他变了,是凌印变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此人的全部面目!!!

“来宝贝。”凌印拿着一罐东西过来,拽一下他:“涂一下。”

曲星软塌塌地没被拽动,平躺着蛄蛹两下到沙发边上,抱住凌印大腿,发丝还是乱的,唇也殷红。不知道在想什么,睫毛一动一动地呼扇。

凌印动动腿:“翻个面。”

曲星死死抱着,跟着他的腿一起动,摇头:“我不用。”

凌印:“不是药,就是让你舒服一点的。”

曲星:“我很舒服。”

凌印拿开他的手坐下去,干脆打算自己动手掀人,又不舍得太用力,轻轻掀了一下,曲星就顺着他的力道爬起来,跪坐着扒在他身上,将脸贴上去。

凌印揉揉他后背:“怎么了?”

“哥哥。”曲星盯着他的锁骨。

凌印:“嗯。”

曲星:“我不好意思见你爸妈了。”

凌印:“?”

曲星:“替你不好意思。”

凌印:“为什么?”

曲星:“我一想到他们家儿子其实是个沉迷酒色的坏孩子就羞。”

凌印:“只有色。”

曲星:“哦。”

他哦完就松开手,软趴趴地掉进抱枕堆里靠着。凌印好笑地看着他眯眼不知道想什么,过了一阵耳朵就红了,捞起个抱枕又想闷死自己。

凌印给他拿开,哄道:“涂一下?”

曲星摇头:“不要。”

凌印:“你不是说它坏了。”

曲星:“凌印!”

凌印:“我就知道在骗我。”

曲星翻起身掐他:“凌印你想死!”

凌印笑了一下:“还这么有劲?你……”

“滚!”曲星站起来一脚把凌印踩倒,转身跳下沙发怒气冲冲跑了。

凌印捂着被他踩过的地方靠了一会。

俩人第二天去了凌印家。

曲星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非常好意思。第一次见凌印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宛若掉进粮仓,放下礼物就兴致勃勃地跟着安以宁到处观赏。

“哇——”曲星摸摸一个小哑铃:“凌印小时候就拿这个锻炼吗?”

“嗯,这个用的比较少。”安以宁笑道:“我们怕他生病,让他运动,他不爱动得太欢实,一般就在那——”

安以宁指指窗边:“做平板支撑,能撑好久。”

曲星:“哦。”

哎呦哎呦,萌死人了!居然真的从小就被要求运动,怎么从小就这么安静啊!

“难道他就没有很调皮爱玩的时候吗?”曲星问。

安以宁笑道:“爱玩啊,他调皮死了……就是表面上看起来不像爱玩的,谁见了都以为是个文静的小孩。”

曲星惊奇地睁大眼:“哇……”

安以宁说:“一岁的时候还没那么大劲,两三岁就开始搞破坏了。”

曲星:“什么破坏?”

安以宁:“两岁多的时候,趁我们在客厅待着,把家里所有他不喜欢的东西,他觉得长得丑的,不干净的,都拆掉丢了。”

曲星呆了:“我天。”

这么坏吗?

魔童。

“那他……那他,”曲星担忧道:“挨打了吗?”

安以宁笑:“没挨打,他爸按着他教育审美。”

曲星:“教育审美?”

居然不是教育他不要搞破坏?

安以宁回忆起来都好笑:“那么小一点儿,拆东西还拆得漂漂亮亮的,全码在一个地方。他爸给他拎过去,坐在他搞的成果面前,看他爸一件一件拿出来给他讲解用处。”

曲星:“噗。”

哎呦哎呦好可爱。怎么这么坏,简直了,这小孩要吊起来亲。

曲星:“能听懂吗?”

“听懂了一些。”安以宁笑:“还自己安回去了几个。”

安以宁继续说:“五岁之前吃完饭喜欢把碗扔垃圾桶。”

曲星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曲星稀罕道:“怎么这么坏呀!”

安以宁笑道:“别人总说是因为我们给他吃了蝎子才变这么坏的。小时候上学就特别不听话……哎呦,我说了小印会不会觉得在你面前丢面子啊。”

曲星:“不会!”

安以宁摆手:“哎呀不行,我不说了,万一他不好意思了怎么办?”

曲星心痒痒得不行:“他又不是会不好意思的性格,说呀安安。”

安以宁:“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要面子的呀。”

曲星:“他哪要面子了!”

那么不要脸。

安以宁笑着推他出去:“你待会问他,他愿意给你讲我就讲。”

曲星立刻去找人。

凌印正在厨房监督他爸做饭。

“辣椒别放了吧,他吃一点辣就流眼泪。”

“油少点。”

“这个皮去了。”

“你们在做饭啊。”曲星凑过来:“要我帮忙吗?”

“不用。”凌颂摆手:“你俩出去。”

凌印不肯:“我怕你做他不爱吃的。”

“不爱吃什么啊儿子。”凌颂转头问。

“我不爱吃……”曲星张望一下台面上的食材:“没有,都是我爱吃的。”

曲星幸福地抱住凌颂胳膊一靠,蹭了两下:“好厉害啊颂叔叔。”

凌颂冷酷面孔又绷不住了,笑一声,质问:“我叫你儿子你叫我叔?”

曲星没大没小,改口道:“阿颂。”

凌印怀疑星星对爸妈这个称呼根本就叫不出口,肯定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此星都敢抱着他爸撒娇了。

爸妈对他来说应该是种很诡异的存在。

凌颂也察觉到了,没再说,揉揉曲星脑袋:“跟小印玩去。”

曲星放开他拉着凌印出去,问:“听说你小时候上学很皮啊哥哥?”

凌印一顿:“我妈告诉你了?”

曲星:“没,她说怕你不好意思。”

凌印:“哦。”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曲星还是看出此人明显松了口气。他当即更加好奇了:“什么啊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又不会嘲笑你。”

凌印含糊其辞:“就是很小时候的一点矛盾。”

曲星:“我想听!”

凌印:“不。”

曲星:“听一下嘛,告诉我告诉我。”

凌印安静地拉着他去坐下。

曲星晃他:“我想知道——你快说啊!”

凌印不说,质问般抬眼瞅安以宁,安以宁报之一笑,优雅地转身飘去别的地方了。

“……”凌印收回目光,任由曲星晃得七荤八素也不开口。

曲星真的很好奇,他连小时候哭的事都能平静说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这么不想说。

曲星:“凌印,凌印,凌印!”

凌印:“……”

他一副死也不说的凛然样,曲星心知没戏了,哐地倒回去,哼哼唧唧道:“我死了……好难受,早知如此,何必要告诉我。”

凌印笑着瞥向他,“没事的宝贝,人总要有点遗憾。”

曲星不理他,目光虚弱地四处游离,忽然瞥到远处玻璃屏风后有一条钢琴腿。

曲星指着钢琴腿问:“那是钢琴吗?”

凌印:“嗯。”

曲星:“谁的?”

凌印:“我的。”

曲星弹坐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凌印正想找个什么事覆盖掉他的记忆,笑了一下:“走。”

曲星兴冲冲地跟着他来到钢琴前,还没弹呢先夸了一顿:“你好厉害啊哥哥,你怎么会弹钢琴啊,你好帅,你都没告诉过我,啊~好帅好帅。你这样我真要喜欢死你了。”

凌印一笑,坐下。

曲星看看琴凳,颇有礼貌道:“我可以坐吗?”

凌印被萌得喷笑出声:“为什么不能?”

曲星克制地坐下:“我怕它是很重要的演奏用具,我坐这影响你。”

凌印笑:“别人不能,你什么都能。”

曲星坐端正了,说:“开始吧。”

凌印:“想听什么?”

曲星:“随便。”

“随便?”凌印:“那我弹小星星。”

第147章

曲星点头,“好。”

凌印笑着将目光从曲星脸上收回来——别说小星星了,估计他说要乱弹一气他都会认真等着听。

他按下一个音。

曲星翘着嘴角,目光从凌印修长手指和脸来回瞥,听了五秒眼睛便唰地睁大。

为什么他的小星星这么好听!

他支着凳子倾身凑近了些。

开头是日常听惯了的小星星,简洁轻快,但也有些不一样,比那种儿歌多了些更沉浸于星空的宁静。曲星听出来可能是小星星变奏曲。

等到第六十秒,果然就开始变奏了,灵动俏皮——而且肉眼可见地牛逼。

曲星想过可能会很好听,但没想到凌印牛逼成这样,显然是从小就练的。凌印垂眸看着琴键,即使在弹琴也不变他日常那种优雅姿态,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比他平时认真了很多。

曲星又开始心痒痒了,扭回头入迷地瞅着凌印手上的动作。

怎么办怎么办?凌印怎么这么厉害啊天呐。哎呦哎呦好好听啊。天呐手好好看,比敲键盘的时候还要好看,怎么办啊不想打职业了,想天天看凌印弹琴。

凌印余光里发现这颗星星已经静止了,像只入定的猫,完全被某件事吸引去了视线。

再过了一会,曲星开始不自觉往他这靠。

这曲子有点太长了,全弹完得十来分钟。凌印本来只是想随便弹一下,没想到星星听得这么认真,就不舍得打断他,一段一段弹了下去。

等他弹到第十一个变奏时,凌印瞥见有什么很晶莹的东西掉了下来。

音调一乱,凌印连忙停下转头,慌忙抬手给他擦眼泪,“怎么了?”

曲星掉着泪珠道:“凌印——”

凌印:“对不起。”

曲星:“你怎么又对不起!”

凌印:“我不弹了。”

“为什么不弹。”曲星挂着泪珠凑近:“我好喜欢,特别特别喜欢,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好吧,我弹。”凌印轻笑:“那为什么哭?”

“我太喜欢了啊。”

曲星在他肩上蹭掉眼泪,低头抓着他的手往琴键上放。

凌印指尖挪着找了几个音。

曲星按下去。然后动动手扣住凌印的手。

曲星对手上的疤看了两秒,拿开手看凌印的手,那么好看,那么优雅,而且那么厉害。他能用这双手做好多事。

“我要在家里搞个琴房。”曲星说着拿出手机发消息,抬眼瞟向客厅方向,压低声音说:“把你关进去天天给我弹琴。”

凌印没有异议:“你陪我就行。”

“你这人真没意思!”曲星捏他:“你应该惊慌失措,害怕,悲痛,但是又不得不屈从,低眉下气。”

凌印含笑惊奇地看着他:“哦~”

曲星:“哦~~”

凌印双手支着琴凳倾身过来,微微放低身子,抬眼诚挚地看着曲星,说:“求你了星星……”

曲星竭力控制嘴角。

“不要把我关起来。”凌印说。

凌印等着看星星能做出什么威严的反应,但他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表情,先是嘴角在极力控制之下还是翘了起来,眼眸亮闪闪的,微微弯眸一歪头,满面新奇。

曲星:“你……”

凌印控制不住了,一下倒向此星肩膀,埋脸开始笑。

“你笑什么啊。”曲星揪他后脑勺头发。

凌印在他肩膀上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上辈子一定是个小动物。

凌印抬脸,总算做了一件颇不符合他行事风格的事,按着曲星的脸狠狠揉了一把。

“吃饭啦。”安以宁从屏风后探出个头,瞅见自家儿子按着人家的脸揉。

她笑着回身走开。去餐厅跟凌颂分享感受:“他们小孩子谈恋爱就是可爱啊。”

凌颂抬眼望望那边:“怎么了?”

安以宁:“多纯洁,还揉脸呢,没看见亲嘴。”

凌颂:“亲嘴能让你看见吗?”

安以宁:“我刚听他们琴也不弹了,静悄悄的,还以为在干坏事想偷偷看一下,结果儿子抱着星星的脸在那揉。”

凌颂:“他还挺活泼。”

安以宁:“明明从小就这样吗。我就说儿子不需要担心吧,你还老怕人家谈恋爱跟对象爱答不理的。”

凌颂:“是我眼拙。”

见那俩人过来,凌颂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尝尝,不合口味就说。”

“哇、”曲星呆滞了一瞬,坐下去:“小印从小吃得就这么好啊,怪不得长得好看。”

“?”凌印扭头瞅他——他还叫上小印了。

凌颂一看见曲星,酷脸就绷不住,笑了下:“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这一看就是专业的啊。”曲星说:“卖相这么干净,颜色这——么自然匀称;这肉丝,大小均匀,粗细一致,而且看颜色就知道酱油用量刚刚好。还有这个炒时蔬,颜色鲜绿不发黄,菜梗菜叶熟度一致,火候把控非常完美……”

曲星话音一顿,说累了有点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凌颂笑出声,给他夹了点他口中完美的炒时蔬:“说这么多话辛苦了。你也很专业。”

“我们星星还会做饭啊。”安以宁笑道。

曲星:“嗯呢。”

安以宁:“我有机会尝尝嘛?”

曲星:“有啊。”

安以宁:“那我等着哦。”

曲星笑着看她一眼:“安安跟我奶奶有点像。”

安以宁:“哪里像?”

曲星:“都像小朋友。”

安以宁:“那奶奶很年轻啊?”

曲星咬着筷子想了一下,说:“可能五十多岁吧,她之前看起来还挺年轻的,生病之后就变老了。”

安以宁:“哎呦。”

曲星:“也有可能六十多,毕竟她十几年前就说她是我奶奶。”

安以宁除了“哎呦”以外说不出话。

曲星还意识到一件事,奶奶给他留的生日礼物只到二十岁,那两个月之后,他跟奶奶的沟通岂不是彻底断了。

他是真的要彻底告别这个人了。

“诶,我还没看星星送的礼物呢。”安以宁突然想起来,放下筷子跟凌颂招手:“拿过来我看看。”

凌印闻言,微不可查地低了低头,很轻地咳一声。

凌颂递过去,顺手把给他的也拆开了。

夫妻俩:“……”

当天晚上,凌印像他两岁多被拎着教育一样,被夫妻俩抓去进行了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促膝长谈。

凌印告诉他们曲星的钱大部分都捐出去了但还是花不完,所以送礼物送得“比较”大方。

夫妻俩确定了,儿子是不小心把自己嫁入豪门了。

凌印:“不是嫁。”

凌颂:“难不成你还想娶啊,付得起彩礼吗你。”

凌印:“没事他要求不高。”

凌颂:“你要不要脸。”

“……”

是嫁还是娶这件事,当然一点都不重要。毕竟对这俩来说,他们之间的联结压根用不着任何仪式,早都自觉把自己送给对方了,光凭这两颗一见到对方就疯狂跳动的心就能黏黏糊糊一辈子。

不过凌印可能是有点恨嫁。

他俩夺冠舞台上牵手的行为,已经让大部分人确定了:这俩就是情侣。当着所有网友的面谈了将近一年的,真情侣。

只有少部分犟种还沉浸在某种想象里,固执地认为他俩只是相处方式比较特别的知己。

cp粉的天下来了,开始大行其道,新年也不能驱赶他们旧有的激情。

一月份的某天,他们刚去完冠军戒指授予仪式回来基地。凌印端着水杯经过客厅沙发,听见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歌声。

他顿住脚步,瞥眼过去,发现曲星捧着手机笑得一抽一抽的,歌声从他手机里传出来。

“听的什么?”凌印走过去问。

曲星一边点赞一边笑:“咱们结婚吧。”

“……”

凌印:“好。”

曲星哈哈笑出声:“我说的是这首歌的歌名。”

“……”凌印坐过去仔细听了一阵,确定刚听到的不是错觉:“为什么是我们的声音。”

曲星笑得特别开心:“粉丝做的啊,AI翻唱。做得太好了,就跟真是咱俩唱的一样。”

顿了顿,曲星瞥向他,笑着眯眼:“不过你刚才……”

凌印:“什么?”

曲星:“你是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凌印:“你什么时候求婚了。”

曲星:“现在。”

他说着假模假样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戒指形状的空气举着,另一只手郑重其事牵起凌印的手,在他手背骨节处吻了一下:“你愿意嫁给我吗?凌印。”

说完也不等回答,手指在他骨节处一捋,直接把“戒指”套了上去。

凌印垂眸看着俩人的手,笑了笑:“你都戴上了,我怎么拒绝?”

“你还想拒绝?”曲星笑着抬头。

“不想。”凌印握紧了他的手。

曲星又摸了摸兜:“这还有个真戒指。”

他掏出刚拿回来的冠军戒指,上边刻着他的ID,摊手递过去:“换一下?”

“好。”凌印把自己的拿出来给他戴上,又把曲星的接过戴上。

曲星跟他对着看了看,颇有点不满意:“它还是适合摆起来。咱俩有机会去买一对戒指吧?”

凌印:“嗯。”

曲星看看他,忍不住笑:“你好听话啊哥哥。”

凌印笑着偏头看他。

曲星:“那生日我们回趟家好不好?”

凌印笑:“好。”

曲星说:“这次你陪我去书房。”

凌印一愣,温声应:“好。”

第148章

在曲星生日当天,他拉着凌印准备回家时遭到了队友的大力阻拦。

“不行!”乐安易拖着他的腰往回拽:“你给老子把蛋糕吃了再走!”

曲星懵逼地被他拖回去:“我不是说了不要搞吗?”

乐安易:“因为宋天桦那个逼又忘了告诉我们!”

曲星一愣:“什么叫又?”

曲星踉踉跄跄被拖到一个贼大贼华丽的蛋糕前,愣愣道:“所以上次你们就弄了蛋糕?”

乐安易:“是啊!还做了大餐。”

曲星呆住了,想起他上次是怎么过的——看完奶奶的日记之后自己做了个面,回了几条朋友们发来的生日祝福,一个人坐了一个晚上。

曲星:“那你们……你们告诉我啊。告诉我我就回来了啊。”

“我们当时以为你去跟家里人过生日啊!哪知道你一个人!”乐安易说着眼眸一眯:“然后这次你俩打算单独过?”

曲星:“我不是……”

乐安易:“这么着急?基地隔音也挺好的啊。”

何巍辰:“傻逼。”

曲星瞪大眼:“乐安易???”

乐安易反应过来:“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个啥……你俩稍微,呃……那个……”

乐安易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星星跟小队长干过不正经的事,显而易见,而且是很久之前就……所以,星星十九岁就不是处男了。

“卧槽。”乐安易顿时满面复杂,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看着长得最纯洁……还年纪最小。最牛逼也就算了,人生经历也有点过于丰富了,恩怨情仇情情爱爱的。

“就是,我们毕竟也跟你过来了这一年对吧。”乐安易说:“看着你这跌宕起伏的好不容易二十了,给你稍微过一下嘛。”

“好。过就过。”曲星顿了下,还是面有菜色地解释道:“我不是要跟凌印……只不过是奶奶给我留了东西!我才要回去!”

乐安易:“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俩肯定会在只有你们两个的房子里纯洁地过一晚上。”

曲星一脚踹上去:“乐安易你想死!”

“啊!”乐安易往前一躲:“我靠曲星我早就发现了!你脾气真大!你看小队长怎么不生气?”

凌印笑盈盈地在一旁站着。

曲星回头看他,心说当然是因为这人脸皮非常之厚。

“来吧星星。”乐安易往那边招手:“过来过来!给我们星星唱个生日歌。”

听见声音的人往这边张望一眼,笑着过来。

彭安和几个厨子。绕过来七手八脚地揉着曲星说生日快乐。问打算怎么唱,是不是得先插个蜡烛。

江霖举起来一个皇冠给他戴上。

光是重量都感觉不是一般的生日冠,曲星忍不住拿下来一瞅,金色镶宝石,亮闪闪的极为华丽。

曲星呆了:“这……”

江霖夺走给他重新戴上:“帅死了星星,哎呀么么么。”

凌印举着手机换着角度的拍。

“插个蜡烛。”乐安易四处找:“蜡烛呢?那个闪闪发光的彩色蜡烛。”

“等等等等。”周似从电梯里出来,拿着手机发消息:“我把俩教练叫过来,他俩还以为你走了。”

江霖:“蜡烛这呢,插二十根还是数字。”

何巍辰:“数字啊,二十根能吹灭吗!”

江霖从里面掏出俩巨大无比的数字:“万一星星天赋异禀呢?我们星星干什么都牛逼。”

曲星呆呆地看着蛋糕,憋着眼泪——不想哭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哭得也太频繁了,这一年的眼泪得有之前四五年加一起那么多。

“不是,我真忘了啊!他不是走了吗还过什么生日。”宋天桦被赵辉扯过来,瞅见曲星戴着个贼漂亮的皇冠看过来,一愣之后感叹:“帅,星星。”

曲星飞快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还有人要来不?”周似四处望望:“没有就点蛋糕……点蜡烛,来个人去门口负责灯光总控,就之前排练过的那样关,一层一层关过来,来点氛围感。”

几个人互相推脱。

乐安易:“不行,我得在星星旁边贡献我的歌声。”

何巍辰:“呵呵。”

乐安易:“何巍辰你去。”

何巍辰:“凭什么?”

乐安易:“凭你……”

“星星哥星星哥!”石瑞棠慌里慌张从二楼跑下来:“我也给你过……怎么了?看我干嘛?”

乐安易:“小十你去门口关灯。”

石瑞棠:“关什么灯?”

“待会我们点蜡烛,你就在总控那块待着,”乐安易抬头指指挑空大厅:“从四楼往一楼关,先关大灯,再关小灯,最后把那个装饰的小星星灯打开,懂了吗?”

石瑞棠反应了一下,摇头:“不。我要在星星哥旁边。”

“啧。”乐安易:“你听话。”

石瑞棠:“我为什么要听话!”

乐安易:“你年纪最小,就要听哥哥的话。”

石瑞棠:“这又他妈不是韩国!”

乐安易转下眼珠正想再说服他一下,忽听“砰”的一声。

四楼灯先灭了。

紧接着“砰砰砰”几声过去,所有大灯全灭了,然后又是小灯也紧跟着唰唰唰灭了。基地陷入茫然的黑暗当中。

又是很轻的一声,基地光线不亮的氛围灯亮起。

一群人发现曲星不在这。从门口那边走过来,是他去关的灯。穿着红白相间的毛衣——凌印穿着类似的一件红色情侣款。差不多的版型,穿在俩人身上气质截然不同。凌印是优雅华丽的美,星星则有种朗润自在的帅气,手里抓着江霖给他戴上去两次的皇冠,颇为揶揄地冲一群围在那的人笑:“你们傻啊,关灯和唱生日歌有什么冲突吗?笨!”

乐安易:“对哦。”

“点蜡烛点蜡烛!”江霖把皇冠夺过来,第三次给他戴上。

周似摸出打火机:“准备好啊,唱好听点,别把我们星星吓跑了。”

乐安易清了清嗓,宛若即将上台接受检阅,肃然道:“好!”

曲星喷笑。

周似点着蜡烛:“来,三、二、一……”

乐安易带头一嗓子嗷出来:“祝你生日快乐——”

曲星轻轻一抖,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还是被这几个队友雷得不轻。偏偏他们还声音贼大,力图让曲星的每个毛孔都听清他们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

“许愿许愿!”

曲星双手合住,闭眼悄声念了一句:

我爱的人幸福。

乐安易凑得很近,听见了:“你爱谁?”

曲星睁开眼,一笑,眼眸在蜡烛映照中明明闪烁:“人啊。”

江霖跟着他弯眼睛,凑过来:“所有人?”

曲星:“嗯。”

凌印轻笑一声,拍拍他:“吹蜡烛。”

曲星虔诚地吹灭了蜡烛。

一群人欢呼起来。

乐安易狠狠抱他一下放开:“我们星星是两岁的大人了!”

曲星笑出声。

“去年,”曲星忽然说:“奶奶说不需要变成大人。”

众人一静。

第一次听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奶奶。

“她觉得大人是装出来的。”曲星笑了笑:“都是小孩。”

谁还不是这个世界的孩子了。

周似笑了一声,摸出根烟叼嘴里,认可道:“本来就都是孩子。”

何巍辰瞟他一眼,挖了点奶油往周似脸上甩:“小孩不要抽烟!”

周似取下口中的烟看过来,“嘿——四爷我是大人!”他抹下脸上的奶油往他头上糊:“没大没小的小东西!”

何巍辰:“屁!你不是我们外甥吗?我们不跟你同辈,我们跟队长同辈。”

周似“嘶”的一声。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乐安易也往周似脸上糊,笑骂:“这小屁孩肺都黑了!”

周似怒了:“嘿——”

曲星预感一场大战一触即发,着急忙慌拿叉子取了一口蛋糕塞凌印嘴里,自己吃了一口,混乱中竖起大拇指:“蛋糕吃过了啊,特别好吃,我们先走了!”

那么大个蛋糕,一半沦为了这些人的战斗工具,一半稀里糊涂进了肚子。

曲星拉着凌印早早退出了战斗。回家一边输密码一边碎碎念:“怎么办啊我好紧张。我不敢去书房了怎么办?”

凌印在他脖子上捏捏:“没事,我陪着你呢。”

曲星推开门:“我要是晕过去了你得接住我啊。”

凌印果断道:“那还是别去了吧。”

曲星笑了下,按开灯说:“没事,应该不会晕……哇!!!!!!!”

凌印笑着在他身后关上门。

曲星扑到地板上,抱起其中一个滑板,眼眸极亮地抬头看凌印:“哇!!!!!!!”

曲星:“你送我的吗!”

凌印被他萌得不行,笑道:“是啊。”

“哇!!!!!”曲星扭过身子看,一共六块板,是一个系列,他一块一块掀到背面看它的样式,每看一个都要“哇”一次,最后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捞起一块抱在怀里贴住脸,说:“我都忘了要买个新滑板了!”

顿了顿,曲星说:“幸好忘了!”

曲星抬起脸,“快快快!快亲亲我。”

凌印笑着半跪下去亲他。

曲星撂开滑板,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地一口一口亲,“谢谢哥哥。”

凌印蹭蹭他的发丝,轻笑:“一会拿到奶奶的礼物了,我这个能是你第一喜欢的吗?”

曲星:“那得看奶奶送什么了……我手串呢?”

“我就知道你会突然想起来。”凌印从大衣兜掏出两条来,一个是手串,一个是在星星手上短暂戴过几天的手链。

曲星一手一个拿过,左右看了看,揣起手串,扣上那条闪闪发亮的链子,小声嘀咕:“对不起影影,小印变成我的第一喜欢了。”

曲星抬头又亲他一口,说:“滑板也第一喜欢,超级喜欢!爱!”

凌印笑:“好。”

“走吧。”曲星抓起凌印的手起身:“我还从来没带你看过书房。”

第149章

凌印确实是第一次进书房。在这跟曲星厮混了那么久,哪都进过了,就是没来过这个始终关着门的书房。

曲星去那个角落伸长胳膊拍开灯。

书房很大,整间房都铺的地毯,四面是顶到头的木质书柜,书摆得满满的,看着非常壮观,一边横着一张能当床睡的大木桌,摆着两台电脑。

曲星进去又不敢动了,先扑地毯上趴着自闭了一会。

凌印去书桌旁随手抽出一本。

还没翻开,他就知道这书不正常,书侧的血都渗出来了。他都不敢翻开,又抽出附近的一本,还是能看出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所以奶奶不让他动的书架就是这面。哪怕是生日礼物,应该也只藏在没有这种血书的格子里。这幢房子是怎么从寸子影那到奶奶这的,为什么奶奶明明不让他看,还要留着这些书不干脆给它销毁掉,这些问题都已经没办法求证了。

曲星趴了一会,一鼓气,去抽屉里掏出日记本,拉着凌印去大椅子里坐下。

“我要开始看了。”曲星小声嘀咕。

嘀咕完,曲星努力向凌印那挤了挤:“你陪我看啊哥哥。”

凌印:“嗯。”

曲星:“最后一次了……”

这次他不用小心翼翼搓页脚防止看到下一年的了,翻着翻着发现这次的好像很长。

“这么长吗?之前她都只写几句话的。”

凌印温声道:“看看。”

曲星深吸一口气。

第一句话照旧是祝他生日快乐。跟以往有些不一样的是,以往是“奶奶的小星”,这次是“祝影影的小星生日快乐”。

只是看见这一句,曲星就觉得他今天的眼泪一定憋不住。

“星星还记得‘影影’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吗?”

曲星脑袋放空想了一下。

好像不记得。

“星星很小的时候扒着我一直叫影影,我问星星:为什么要叫我影影。星星说:星星不喜欢叫奶奶,星星觉得影影就是影影,根本就不是奶奶。”

曲星一愣。

凌印轻笑:“星星好敏锐啊。”

曲星垂下眼:“我小时候应该只是觉得,奶奶这种称呼,真的会让奶奶变成‘奶奶’。”

凌印侧头看他。

曲星说:“就是变成故事里说的那种自己吃苦也要给我付出的那种奶奶,我会觉得那样她就不是影影了,所以害怕。”

凌印轻笑:“原来如此。”

曲星继续看。

“奶奶当时说,那星星可不可以叫我‘雨雨’。”

曲星心猛地一跳,意识到什么。

“星星不肯,一个劲扒着我问,为什么要叫‘鱼鱼’,奶奶明明是影影,为什么要叫鱼鱼。我不敢说了。”

“现在星星二十啦,肯定已经完全长成了星星的样子。如果这时候我在星星身边的话,应该已经亲口告诉星星了,如果不在的话,星星就自己看吧。我把关于星星和影影的一切都写在下面了,不管星星知道了什么,一定要记住,影影从来都没有不爱过星星。”

曲星闭了闭眼。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啊。

“在藏着生日礼物的那面书架里,有一些书上沾着关于星星来处的故事,不过星星不用自己去翻,那些字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痛苦,不该由星星承担,那个人也叫寸子影,是星星的妈妈。”

曲星放下日记本仰了仰头。

凌印吻了下他的发丝,温声道:“没事,我在呢。”

奶奶大致讲了一遍寸子影和曲宏飞的故事。

确切地说,应该是Erik。

寸子影是在工作上遇到的Erik。她代表公司去国外谈合作,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冷酷年轻的总裁。合作谈完之后,寸子影留在会议室问Erik:“你中文名叫曲宏飞?”

Erik不答,只是问她:“你还有事吗?”

寸子影笑了一下:“好难听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名字应该配一张成功人士的脸。”

Erik:“我是成功人士。”

寸子影:“不,是那种五十岁的成功老男人,不应该是你这种小白脸长相。”

Erik开始跟助理谈工作。

寸子影笑笑转身走了。转身甩过的裙摆不小心张扬地入了这个“成功人士”的眼。

Erik不是个会压抑欲望的人,寸子影也不是。他们第四次在会议室遇见的时,Erik主动叫住了寸子影。寸子影笑笑,没理他,转身要走。Erik一招手,他的助理便上前,轻轻阻拦住寸子影。她回头对上了Erik转瞬即逝的一抹微笑。

一场自以为纯洁浪漫的爱情在寸子影身上发生了。

他们开始互相了解,陷入热恋,期间有过争吵,寸子影有几个瞬间意识到过,Erik有点太冷漠了,但她被恋爱冲昏了头脑。

曲辰给曲星讲过的那个女人,曲辰的妈妈,半年之后出现在了这对热恋的情侣面前,抓着Erik哭着说她怀孕了。

Erik当着寸子影的面,平静地说:“流掉。”

寸子影:“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Erik说:“没在一起,只是意外。”

女人崩溃了:“意外!意外?!你真的只把我当个玩物!”

寸子影被恶心到了。又难过又恶心。她要离开Erik,Erik像他第一次留住她那样,一招手,叫人拦住了她,关在别墅里。顺便把那个又哭又闹,怀了孕的可怜女人赶了出去。

不过他没能把寸子影关多久,两天之后有人来找。寸子影跟Erik断了联系,回国去了。

她发现她怀孕了。

Erik,那个冷漠无情的Erik。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往异国他乡,冲到寸子影面前。冷漠的面具短暂卸下。

他说:“我爱你。”

“我没有别的女人,我只是那天喝了酒,她闯进我的房间,我以为我跟她……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她的肚子到现在都是瘪的,她在骗我,她陷害了我们。”

寸子影从来没见过Erik这么焦急柔软的样子。

Erik:“我们和好吧,结婚,一起养我们的孩子。”

寸子影摇头:“我不想要孩子。”

Erik:“……”

他难得没有用强硬的态度。而是留在这里,千方百计地看着寸子影,照顾她,劝说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捧到寸子影面前。

她还是生下了这个孩子。

然后那个女人带着一股恶臭味,来到了刚生产完的寸子影病床前。小小的孩子在一旁啼哭,那肉团不成形状,这女人也不成形状,整个人看着悲怆极了。

寸子影要疯了。

“他说你根本没怀孕。”

“孩子死了!当然没孩子,孩子死了!死在Erik手里!我们的关系比你要长得多!我们上了几年的床!结果所有人都突然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Erik从病房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寸子影把能抓到的一切东西往Erik那扔。她通身疲惫,满心虚弱。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相信了这么一个恶心的人,在满是欺骗的甜言蜜语中生下了这人渴望的孩子。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掐死这个孩子。孩子在哭,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恐惧。

在一天又一天混乱的争执当中,寸子影还是夺下了孩子的抚养权。取名字那天Erik想让孩子姓曲。

寸子影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她看了一眼孩子的眼睛,忽然有一个名字浮上脑海。

曲星。

“寸子影告诉我,这个孩子叫曲星。我说,好大的口气,取这么个名字,寸子影说:

是,我要他成为曲星。我想让他成为一个跟Erik完全相反的人。我要他生机盎然,才华横溢,勇敢坚定,要耀眼夺目,要悲悯善良……

她又说:可我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在寸子影身边的曲星,总是睁着一双茫然又恐惧的眼睛看着她,让她害怕,让她恨!她仿佛看见了这个孩子一眼望到头的未来,他在妈妈的恐惧中长大,变成一个对世界瑟瑟发抖的人。也许还会怨她,恨她。这么一想,寸子影更恨了。她想跟这个孩子一起去死,又在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叫时想让他摆脱自己。

“我第一次从寸子影那听见‘曲星’这个名字时,就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小孩得是我的,我得看着他长大。他会围在我身边不停叫我奶奶,直到我死去。”

“我把曲星带回来了。”

“我又屡次试着甩掉这个小孩,而且还屡次真的这样实行了。因为我总觉得,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还有世界没有见过。实在不想在一个小孩身上花去那么多年。可实际上每次这么做的时候,我心底深处都知道,我一定不会真的把星星扔给谁的。”

孟卉屡次说要给她,她说:你养一个孩子压力已经很大了。

孟卉说压力不大。她就说:不行,我看这星星天生富贵命,你家那么穷,怎么养。

孟卉大叫自己哪穷了。她就演出一副认死理的犟种样,转身去找她的星星了。但实际上她也没去找什么大富大贵的好人家。反倒组建了个团队,把星星自己变成大富大贵的人家。她告诉自己:这样再过几年,自己就能放心走了。

但她还是没走。

这么多年唯一一次真的差点把星星送出去,是在曲宏飞连续几年拉下面子的软磨硬泡下,说服寸子影去办收养手续。说服理由是:曲宏飞真的很爱这个孩子,不会对她不好的。

可是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横在心里的那根枝杈,那个“这孩子就是我的,我不该把他送出去”的隐秘念头,还是让她在最后关头拉着寸子影跑了。

“真相是残忍的,我不怕星星因为知道了真相而怀疑自己,我相信星星,我希望星星用悲悯的眼光去爱那个勇敢把你生下来的人,即使她的底色这么痛苦,即使她曾经恨过你。”

“在带星星长大的这段时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难题困扰着我。该怎么让曲星成为曲星呢?”

“首先,他要自由,因为只有自由才能生长出满溢的灵魂;他还要幸福,因为只有幸福才能让他有不惧世界的勇气;当然还得健康,否则哪来的活力呢?”

“可即便这样也不够他成为曲星的。曲星是天上的神仙,一个人哪能像神仙呢?神要悲悯,要纯真,要善良,还要伟大。要照亮足够多的人才能称得上璀璨夺目。”

“不过没关系,那是寸子影的愿望。至于奶奶,奶奶不需要星星成为任何样子。”

“我不敢告诉星星我的名字,因为我怕星星讨厌我。但我还是告诉星星吧,奶奶名字叫秋抒雨。”

“当然,影影还是影影,永远是星星的影影。如果有一天星星知道了秋抒雨是谁,希望星星还愿意喜欢奶奶。”

“礼物在第九列倒数第二格哦。”

出乎凌印意料,星星一滴眼泪都没掉,看到这里就平静地合上日记本,不用数就来到了第九列,然后站住不动了。

凌印跟在他身侧,勾勾他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你帮我拿吧。”曲星微微垂下头,拉住他的手。

凌印:“好。”

他蹲下去找,听见曲星忽然说:“我好像知道奶奶叫这个名字。”

凌印掏出一个小盒子起身,说:“我好像也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