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几天体力不支,现在已经好了,只是留在医院里暂时配合他们的研究项目而已,基本的人身自由还是有的。”
方引先朝着雨中迈出了一步,谢积玉随后跟了上去。
“能治好自然是最好的。”
谢积玉无奈地笑了一下:“医生说了,那不是病。”
“现在还在研究阶段,保不准几年后这东西就是病了。”
方引慢慢地走着,看着脚尖,头也不抬。
“但在我看来这可比一般的信息素依赖症严重多了,那个至少可以通过取出腺体的方式隔绝上瘾的来源。这个都没办法治,不是病是什么——人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不是很可怕么。”
谢积玉却垂着眼睛望着他,并不在意。
“我倒觉得这是好事,至少说明我没有对你说谎。一直以来,你都不相信我说得那些话,总觉得我别有目的,或者是一时愧疚,或者说是自我感动……就算是病,我也不想治。”
方引将头瞥向另一边,视线避免跟谢积玉有任何接触:“等哪天我不怀好意,用那所谓的‘纽带’要挟你给钱给股份,甚至让你干一些坏事,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谢积玉忽然一笑,温热的气息拂过方引的耳廓,声音低低的:“我盼着呢。”
这让方引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差点摔到台阶下面去,幸好谢积玉眼疾手快揽住了他的腰,将人搂进了怀中。
两人一时间离得很近,几乎是呼吸可闻,都很明显地愣住了。
几秒钟后才略显无措地分开,就这么沉默地并排走着,一直走到了医院门口。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几个大字发着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很是显眼。
方引驻足看了一会,忽然开口:“再过段时间,我想把手腕治好。”
谢积玉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好。”
后来的几天,他显然把医院当成家了似的,除了配合国外来的科研组做检查,大部分时间都很闲地出现在各个地方。
有时候去骨科诊室给方引的前同事们送一点自制的下午茶,有时候又在湖边拉着方引晒太阳说补充维生素D,有时候也会见一见医院的领导,聆听对方的求注资的方案……
总之,医院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了这个人。
池青从理疗室里走了出来,尝试活动自己的肩颈,满意地点头:“你推荐的医生确实不错,真的舒服好多。”
“拉小提琴劳损得厉害,除了定期理疗,日常多活动更重要。”方引从后面跟上来,将附赠的小册子递给池青,“里面都写得很清楚了,你照着做就行。”
池青笑眯眯地接过:“谢啦,我回去试试看。”
两人站在医院中庭上方的走廊,靠在围栏上聊天,池青不经意间瞥到了下方室内花园的景象。
谢积玉坐在花坛边上,穿着病号服跟一个脚上打着石膏的小男孩聊天,看上去还挺投入。
“他还没好啊?”池青问。
方引轻车熟路解释:“他现在倒是没什么病,只是要配合的研究还没结束,所以要暂住。”
池青的目光缓缓地移到方引脸上,深深地看了他好几秒。
“其实那年在海岛上被绑架,他救过我的命的。”方引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现在他身体出了新状况,又在这个医院治疗,我还是得稍微关注一下……”
“好啦我知道。”池青笑了笑,“我等会就走,你先忙去吧。”
方引点头:“对了,那个肩颈的锻炼记得做啊,一定要长期坚持才有效果的。”
“放心。”
两人告别之后池青没有立刻离开,站在走廊边看着方引走到了谢积玉的身边。
虽然不知道方引说了什么,但这个角度能看见谢积玉抬起来的脸上是带着浅笑的。
“池老师,躲我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他啊?”
一道年轻又桀骜的声音打断了池青的动作,一只手随即搂在了池青的肩上。
来人穿着高中校服,还背着书包,看着年纪不大,但个子已经比池青高了。
池青厌烦地甩开他的手:“我有自己的事情,不需要跟你汇报。”
“但你是我的小提琴老师,我爸都问你近期怎么不到家里去教,非要在外面。”
“外面的教室有监控,对你有好处。”
高中生弯下腰,笑得非常得意,目光随即又垂了下去。
谢积玉离开了,方引接替了他的位置,跟那个打石膏的小男孩说话,笑眼温柔。
“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看着……就是个老好人,有什么意思?”
池青声音淡淡的:“我跟他在一个房间睡了两年,有没有意思我知道。”
高中生的脸色理科晴转阴:“池老师,你一定要惹我生气么?再说了,他一看就跟刚才那个alpha是一对,你要是喜欢怎么不早点追?还是根本就失败了?”
“他很好,想让人喜欢上他简直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只不过他都没意识到这点。”
高中生讽刺一笑,阴阳怪气:“原来池老师是暗恋人家啊。”
池青看着楼下的方引,忽然屈起手臂,一肘狠狠撞在了那高中生的胸口。
高中生有些吃痛地弯下了腰,面上不悦:“你干什么?”
“他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人,我也希望他就此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池青嗓音淡淡的,“不要用你那狭发育不完全的大脑来揣测我的想法。”
“这个我当然懂。”
高中生又笑了,忽然搂住池青的肩膀,将人拉得离他很近,神情阴恻恻的。
“因为我们才是一类人,所以才能走到一起。”
池青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忽然讽刺地一笑:“你中二病又犯了是吧?看来你爸给你的银行卡额度还是太高了。”
高中生声音低沉地威胁:“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话音刚刚落下,楼下的谢积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三个冰淇淋。
池青看过去,只见方引和小男孩一人一个接过来,三人一起吃着,看上去都挺开心的。
“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还是为别人着想,居然觉得自己极端得不像个正常人,一开始还不想迈出新一步。”
楼下的谢积玉抽出一张纸巾按在方引的嘴角,方引头也不抬地自然顺手接过。
池青无奈地一笑。
“还好,总算有个应该明白的人明白他了。要是还抓不住,那得多蠢啊。”——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亲亲]祝宝们国庆假期快乐呀,我争取假期结束前完结哦(如果实在多出两三章的话不要骂我[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197章
“我们先做肌腱滑动训练,可能会有些不适,您需要忍耐一下。”
治疗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方引坐在椅子上,对着面前的治疗师点了点头。
对方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掌,另一只手则将他的手指弯曲,使指尖慢慢触及手掌底部的掌横纹。
很快,一种深层的、被拉扯的酸胀感从腕部深处传来,好像有一条线在里面拽着,到一定角度之后就有些勉强了。
方引盯着手腕上那交错又丑陋的疤痕,知道这感觉是疤痕之下的肌腱粘连造成的。
要是恢复不了,这辈子都上不了手术台了。
以前他也知道手伤严重,或许是因为逃避,也没有正式地去做一个评估。
影像学检查之后对自己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个了解,正式开始复健才真的触到最艰难的部分。
方引盯着自己还没有弯到极限但已经开始发抖的手指,不由地用上了一点力,想试试极限在哪里。
但几乎就是下一秒,尖锐的刺痛感从手腕处传了过来,方引不由地闷哼了一声。
一直坐在边上的谢积玉立刻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方先生,不要勉强用力。”
治疗师立刻将方引的手放平,然后轻柔地握住手腕,缓慢地做屈伸动作。
“难以忍受的疼痛意味着训练力度过量,有再次损伤肌腱的风险,需要保持在有点不舒服但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方引缓过来了,点点头:“知道了,我们继续。”
眼看着又没什么问题了,谢积玉才重新坐了下来看着他们继续做复健。
方引的肤色本来就白,在衣服里捂了一个冬天,现在被春天的阳光照着,从手指到手背的优美线条上蒙着一层莹润的光,像白玉一样。
谢积玉看着看着,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
治疗师是个跟他们同龄的男性alpha,资质被反复审核过,履历漂亮得挑不出一丝错来,这才被谢积玉选中。
他也知道眼下是在做最正常不过的复健训练,对面两人的神情都是认真而专注的。
但是看着方引的双手被对方反复地、用不同的方式握着,还握得挺紧,他的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股不爽的情绪来。
没办法,只能忍。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
治疗师接过助手递过来的冰敷包,用毛巾裹着捧在手心,让方引的手腕压上去。
在此过程中,方引的手指自然地碰到了对方的手臂。
谢积玉越看越觉得不顺眼,没注意到自己的眉毛微微压着眼睛。
虽然腺体残缺了,alpha骨子里的气场还在,压迫感让治疗师都忍不住转头看过去,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心地询问:“谢先生,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引也自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没什么。”谢积玉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你们继续。”
方引微笑着看向治疗师:“我们尊重医学,也相信你的专业,没什么问题的。”
治疗师愣了一秒,点了两下头:“好,明白。”
复健的地方方引没有选择自己的老东家,而是去了这家私密性更好的私立医院。
他是有重新返回工作岗位的计划,可却没打算将过去所有的事情都让自己的同事们知道,手腕上的伤也一样。
治疗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一点。
谢积玉开车开了十分钟,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首都的东南角,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上,能看到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洒下了碎金。
方引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望着这景象,很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不由地笑了,乌黑的眼睛莹莹有光。
谢积玉刚刚点餐结束,把菜单送给服务生:“怎么了?”
方引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上面是两个人的合照。
左边是妆发做得很精致的池青,右边则是拿着相机的周知绪,两人摆出了一个对称的剪刀手,都笑着。
看背景有白色的布景,地上散落着电线,还能看到两个大灯,看上去似乎是在摄影棚里。
谢积玉有些不解:“周叔和池青怎么会……”
“池青要开专场演奏会了,就请我母亲帮他拍照做物料。”方引喝了一口面前的温水,笑眼弯弯,“我母亲现在忙得很,不仅要见以前的那些朋友,还要参加各种摄影活动,过段时间还要去北部拍少数民族过大节。”
谢积玉思索了一会:“毕竟很多年没在外面活动了,我找人随行跟着周叔吧,就当助理。”
“这点我也想过,但他以前的朋友多得很,现在也都联系上了,一路上都有人,不会孤独的。”方引笑了笑,“而且这么多年过来了,被人跟着的日子他也算是过够了,想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谢积玉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搭在方引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餐上来之后,还没吃几分钟,他就发现方引有些手抖,勺子里的汤都荡起了浅浅的涟漪。
谢积玉看了几秒便反应了过来:“是不是手很累?”
“还好。”方引放下了勺子,“肌肉长时间未正常使用,突然承受负荷导致发抖是很正常的。”
谢积玉无奈地笑了:“我也不是让你跟我解释,我明白的,怪不得刀叉你都没动。”
话音刚刚落下,他便将方引的那份羊排拿到自己面前,用刀叉将肉仔细地剔下来,再切成小块递到方引的唇边。
此时餐厅里的人不多,但因为他们的位置较好,时不时就有人会透过他们身边的落地窗看海。
谢积玉神情自如,方引面对这些目光还是有些不习惯,便道:“放我碗里就可以了。”
于是他也不勉强,把肉放到了方引的碗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烤好的茭白、大块的龙虾肉以及牛肉,都被谢积玉用刀叉分割得很细致,最后方引的碗中都放不下了,又要了一个餐碟才算完。
还没吃一会,方引便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梁轩打来的。
“好,我看到X光片了……对,这个病人是三年前我接诊过的,怎么又把自己搞伤了……原来是这样,治疗方案你怎么想……嗯,嗯,对的,我也赞成,这样是一个比较保险的方案……”
方引面对同事的电话非认真,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圈。
谢积玉看了他一会,在他听对方说话的时候,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彩椒递到了他的唇边。
果然,人在接电话的时候别人给什么就会接住什么,方引没有任何排斥,张口就吃了下去。
谢积玉盯着他一小截一闪而过的嫣红舌尖看了一会,又将一块切得很小的食物送到方引的唇边。
他没有直接塞到方引的口中,反而和嘴唇保持了两三厘米的距离。
方引认真地听着电话,下意识地身体前倾,舌尖从雪白的齿列后探出来,将食物卷入口中。
于是,谢积玉就这样一口一口喂他吃饭,期间还用餐巾擦了擦他唇角的酱汁。
边上不少人投来了目光,但他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等电话终于结束,方引才后知后觉有些饱了,也才发现谢积玉的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
他不禁开口:“怎么了吗?”
谢积玉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着,话锋却一转:“关岭订婚日半个月后就到了,等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商场吧,把礼物选好。”
方引自然应允:“好。”
订婚这样的场合基本请的都是双方亲友,没有那么多流程和规矩,主要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好好玩一玩。
于是关岭就选了自家的游轮出海,中间再停靠几个国家,全程大概一周左右。
春末的日子,海风都是温暖和煦的。
方引趴在游轮的围栏上,惬意地望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白衬衫的领子敞开了两颗扣子,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
后背的蝴蝶骨凸显了出来,配上一截瘦削的腰和修长的腿,俊秀却没有一丝柔弱的气息,简直令人移不开眼。
“你好,打扰一下。”一个年轻的男生走到了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眼前人看着年纪还很小,应该只有二十多岁出头,面颊还有些红,是个omega。
方引笑了笑,礼貌地拒绝:“我在养病,不能喝酒。”
男生一看就没有什么搭讪经验,但倒是不怯:“中午楼下餐厅有主厨特餐,靠窗的位置视野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吃?”
方引自然能看出对方的心思。
他没有说太直白的重话,倒不是享受被人搭讪的乐趣,只是欣赏年轻男孩大胆的少年意气,这是曾经的他所没有的。
男孩以为方引在犹豫,便又上前一步:“特餐很难得的,等吃完之后还有……”
“还有什么?”
谢积玉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但语气和脸上的笑意都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来。
他将一杯苹果热橙茶递到方引手中,转而看向那个男孩。
“也说给我听听吧。”
男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了一会,迟疑地跟谢积玉对视:“请问你是?”
这下换谢积玉嘴角僵硬了。
“朋友。”方引自然地答道。
男孩听完,脸上笑意更甚:“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omega,不介意的话我们四个人一起吃?”
谢积玉不置可否:“你应该是崔小姐那边的亲戚吧?”
崔小姐指的就是关岭的未婚妻崔映雪,男孩点点头:“我是她的表弟。”
谢积玉面不改色地扯谎:“你表姐和表姐夫在楼上,一直在找你呢,很急的样子,你有时间过去看看吧。”
“找我?”男孩有些疑惑地皱眉,不过还是把酒放在了一边,对方引笑盈盈地留下一句话,“那我先过去,我们餐厅见哦。”
眼看着人走远了,谢积玉脸上的笑终于真情实感起来:“尝尝这茶,我亲自煮的。”
中午的主厨特餐是上船的第一餐,客人基本到齐了。
谢积玉跟方引刚刚坐下,那个男孩就找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看样子就是他说得omega朋友了。
“刚才在甲板上没看到你们,原来都已经坐下了啊。”
谢积玉微微皱眉,双唇抿起了一个不爽的弧度,转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关岭。
饶是在亲友聊天的关岭也感觉到了,也一下就get到了好友在不爽什么。
他笑眯眯地走到男孩身边:“表弟啊,我们两家人一起坐吧,认识一下。”
“不用的姐夫,我们坐在这里就行,已经跟这两位先生说好了。”
关岭望着谢积玉和方引脸上紧绷但体面的笑,心想这小孩真是没眼色,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弄走了。
坐着的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对视的时候同时笑了出来。
正式的订婚宴是在晚上,流程很简单,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众人都是玩到了深夜才休息。
第二天轮船到了行程的第一个停靠地点,方引望着不远处略感熟悉的小岛,听到船长广播才发现这居然是伊斯亚特岛。
依旧是当地特色的粉黄房屋,海水碧蓝,但此时又只是春末夏初,阳光宜人,空气中暖暖的植物芳香和大海的气息融合得很好。
众人上岛之后就各自散开去游览了,方引和谢积玉也是一样。
只是故地重游让他心情有些复杂。
当年他来到这个地方是抱着求生的目的,中间先是被拒绝,后来又被新闻吓到,再后来还被绑架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方引就算回忆起这个小岛,都感觉蒙上了一层灰暗。
伊斯亚特岛的心之崖依旧是无数情侣们必来的观光打卡点,关岭和崔映雪也不例外,把两人的名字刻在锁上,又把钥匙扔进大海,接着又是拥抱又是接吻,拍了好多照片才算完。
宾客里也有不少携伴而来的,也纷纷重复了上述仪式。
方引在边上看了一会,转头对谢积玉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餐吧。”
他还是选了当年吃过的那家餐厅,又点了那些招牌菜。
谢积玉也跟当年一样,吃饭过程中话很少,只是心境已经跟当年完全相反了。
等两人结完账走出来,沿着微风习习的海滨散步,方引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怎么,心情不好?”
谢积玉一怔:“没有。”
方引不置可否,嗓音倒是很平静:“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散步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样子,不跟我说话——只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当时到底在气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谢积玉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沉默了。
方引停下了脚步。
谢积玉转过身来看着他乌黑的眼珠,就知道自己必须得好好解释了。
“当时还有个你的大学同学在场,我还记得他的名字是贺明朗。”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不由地弱了几分下去,“你在他面前说我们之间是雇佣关系,藏着掖着的……”
方引的脸上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哑然失笑:“我们当时是隐婚哎,还是你要求的,我只能这么说啊。”
“我知道,所以我就是……就是知道这样,所以没办法怪任何人。”
谢积玉的语气弱到了尘埃里,几乎要被海浪的声音压没了。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你在心之崖上说……不喜欢我。”
方引有些迷惑,下意识就回:“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当时本来就……”
就在这个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滑过他的大脑,然后将后面的话狠狠地砸了回去。
谢积玉终于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方引。
海风大了一些,将他们身边的植物叶片吹得哗哗作响,仿佛无数语句在空气中碰撞得七零八落,散在了他们的身边。
“是,你想得没错,我当时确实因为这个回答下意识生气,但我竟然没有去细想到底是为什么……直到,很久之后。”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隐婚,明明是自己以为对方引没有一点在乎……但真的听到了方引的话,心中那些不爽的情绪就像海啸一样涌上来,将理智通通冲垮,连多想一步的脑子都没有。
方引略显僵硬地转过身去,继续沿着海滨的路走。
他走了差不多五分多钟忽然停下脚步,问:“那你当时老是我让我提离婚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你不会提的,所以我才那样说。”
方引:“……”
还真是被拿捏住了。
方引继续沉默地走着,直到身边安静得过分,他才发现身边人没跟上来。
他转头望去。
谢积玉垂着头,肩膀都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蔫在了万物生长的春风里。
方引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回头朝他走去。
“怎么了?”
“没事……”谢积玉的声音很低,失落的情绪倾泻而出,“我只是觉得,明明有那么多时刻,可我都错过了。”
alpha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挡住了眼睛,浅淡的信息素香也泛着莫名的苦味。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远处海滨夜市灯光亮起,三三两两的人慢慢涌入,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说起来,上次过来都没有好好逛过海岛的夜景。”
方引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握住了谢积玉垂在身边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现在,我们补上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贝们的评论、投雷和营养液~假期吃好喝好睡好[哈哈大笑]
第198章
方引站在一个小摊面前站了好几秒,忙碌的摊主将上一位客人送走才跟他搭话:“先生,这可是我们伊斯亚特岛的特色,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试试吧!”
在方引前几十年的认知中,芒果或者说水果,只能做成甜口的食物。
眼前青色的芒果块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辣椒粉,海风吹过,空气中都能闻到呛人的辣味……着实是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他转头准备问问身边人的意见,却看到谢积玉出神一般地盯着自己看,都没感觉到与自己目光相撞,丢了魂似的。
“来一份吧。”方引又把头转了过去,叮嘱摊主,“帮我多放点辣。”
“好咧您稍等!”
摊主利落地现切芒果,又撒入辣椒粉拌匀,半分钟之后就交到了方引的手里。
“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谢积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说着说着就嗓音就开始发紧。
“方引,你……”
“来。”
方引冷静地用叉子挑起一块裹满辣椒粉的芒果块,送到谢积玉的面前。
“尝尝。”
夜市的灯光大片映在谢积玉的眼睛里,像是斑斓的星河。
他看着方引送到面前的通红的青芒果块,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没有感觉到丝毫危险地张开了嘴。
“方引,我……咳咳,咳咳咳咳……”
“吃辣的时候不要说话。”
谢积玉被呛得咳嗽,很快就满脸通红。
方引拍了拍他的后背,冷静地把芒果塞到他的手中,然后转身走进夜市人群中。
“我去帮你买点喝的。”
但还没走几步,方引的脸上就露出一种后悔的情绪。
或许是那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眼角眉梢都耷拉着,于是心里生出一种想安慰的冲动。
他其实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觉得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后悔没用,不如关注当下。
方引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打了它一下。
……你当时到底在冲动什么。
他在狭窄的夜市里走了五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是要买东西的,抬头便看中了一家卖新鲜冰镇椰子的小摊,便买了一个。
还没走两步,方引又想起来甜的东西更能中和辣味,又买了一份甜汤。
只是……方引看着前面卖炒酸奶的小摊。
蛋白脂肪可以包裹辣椒素,这个解辣应该更有效率才对。
十分钟后。
因为一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来这个四通八达的地方,方引左右手拎着各种各样的食物站在人群中,却忘了一开始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就在他茫然地左看右看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拍肩。
方引立刻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头发半白的罗伯特教授穿着一身运动服,两只手里都拿着吃的,正惊讶地望着他:“方引,真的是你?”
方引忙不迭地腾出一只手来,笑着握手打招呼:“这么巧,您怎么在这?”
曾经为了找到他给自己做手术,方引对这位老教授的日常习惯都摸得透透的,知道他每年盛夏会来伊斯亚特岛度假。
但现在还没到时候,不然上岛肯定是要登门问候一下的。
“年纪大啦,这两年总是觉得比不上以前了,所以今年就想着早点享受生活。”老教授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对了,你来这里是度假还是旅游?”
“一个朋友订婚,顺便过来玩一下,明天就要走了。”
老教授点点头,又看到了他手里那么多吃的,不禁笑道:“你现在也很惬意啊,我本来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岛呢。”
“您怎么这么说?”
“毕竟当年你在这片海域被绑架,而且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有点误会,我话也说重了。”
当时方引还是有些急躁,嘴也笨,几句话就把自己原本的求助变成了利诱,老教授自然不待见他。
想起往事,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些都是小事,而且最终结果是好的,我没什么芥蒂。”
老教授望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大海,忽然想起了什么:“当时没过多久,好像也是差不多傍晚的时候,你那个前夫找上门来,说什么都要问我到底跟你说什么了。要不是后来请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哦不对,是生日宴会的时候态度还算真诚,我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那么难搞。”
方引皱起眉疑惑道:“您说的是谢积玉吗?他,当时找了您?”
老教授肯定地点头:“说你回去之后满脸丧气,所以他一定要从我这里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期间还打电话说要弄艘游艇让你高兴。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哄老婆开心的方法多了去了,连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来,干什么为难我一个老头子……”
方引抬手扶住额头,懵了好几秒。
他想起被绑架的那天晚上谢积玉穿得非常好看,还说让自己陪着他上游艇看日出。
原来,中间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可是后来谢积玉对此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又遇到了那场生死攸关的绑架……方引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考虑过。
或者说,但凡正常人都想不到吧?
“可是我……”
还没等他表达出自己不可置信的情绪,不远处的沙滩上就传来了一阵尖利的呼救声。
“救命!有人溺水了!快来人啊!”
老教授一听就起身大步跑了过去,方引的医生本能也反应了过来,丢下一切紧随其后。
夜晚闲适的海滩顿时躁动起来,像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炸开了锅。近处的游客们纷纷从沙滩椅、遮阳伞下惊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视线所及,是一片混乱奔跑的人群,以及他们惊惶交错的呼喊。
“在哪儿?谁看见了?”
“快!快叫救生员!”
“那边!水里面!”
“那人看上去危险了,快快……”
各种声音碎片混杂着海浪的轰鸣,一股脑地灌入耳中。
不远处的海面上是有一个人在浪中挣扎,也有人拿着救生圈往海上抛,也有人在紧张地穿救生衣。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身影极快地钻入人群,一下子就跳进了海中,朝着溺水的人游过去。
方引透过拥挤的人群看过去,只见溺水的人很快被拖着上了岸,虽然有些呛水咳嗽,但人还是清醒的。
溺水者的亲友很快围了上去确认他的情况,又对救人的人说着什么。
方引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他以为这场意外即将落幕时,人群中心那个刚刚完成救人之举的身影,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的人,竟然是谢积玉。
方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夜晚涨潮是非常危险的,见义勇为当然是对的,可首要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穿救生衣就跳海救人,未免太鲁莽了。
然而,更让方引感到困惑的是谢积玉此刻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脸上的水,脸上丝毫没有救人之后的欣慰或放松,反而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
甚至,他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个被救起的人,麻木的目光急促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方引紧紧地盯着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陡然相碰。
天边最后一丝紫红色的霞光消失了。
夜彻底凉了下来,海风掠过穿过稀疏错落的椰林,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全世界仿佛和潮水一同褪去,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
谢积玉大步跑到他的身边,腥咸的海水泡红了他的眼睛,弄哑了他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掉进海里了……”
方引望着他,还没说话,一阵铃声忽然响起。
谢积玉愣了几秒,从湿漉漉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还能使用的手机接了起来:“关岭,怎么了……好,我们马上就去船上……”
“喂,是我。”
方引抢过电话,对面的关岭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硬邦邦的声音。
“我们今晚先留在岛上,你按照你的既定计划,不用管我们。”
他挂了电话之后便按了关机键,并随手扔到了沙滩上。
谢积玉以为他不高兴,便有些着急:“你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
“以为是我,所以就能连基本的安全意识没有吗?我还记得我当时在你家泳池溺水的时候,你可是说得头头是道。”
想起那次往事,谢积玉知道自己当时的态度一点都不好,方引最后还被他说哭了。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看着眼前人又是一副蔫下去的模样,方引陡然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晚略带腥咸的海风,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且冷静。
“其实方敬岁死前跟我说过一些话,我才意识到我再怎么厌恶他,也改变不了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一点。这就意味着我继承了他的基因,骨子里有些东西是很相似的,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极端的选择。”
谢积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态度倒是很认真:“血缘关系并不代表你跟他是一样的。”
方引安静了一会,忽然目光下垂,落在了对方曾经被自己扭脱臼的手臂上。
“虽然最后没成,但那天晚上我确实决定要杀了方敬岁,这是事实;后来把你弄伤困住,这也是事实。难道,你能忘了吗?”
谢积玉双眉微蹙,额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但方引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重量。
“其实在很多你不知道的时候,我都有过这样的行为。”
方引顿了顿,声音忽然森冷了一个度。
“再加上现在你受我的影响,保不准我会在什么时候拿‘纽带’来要挟你。甚至这个行为都不一定受我自己控制,说不定我会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留一个随时会发疯的人在身边,怎么看都挺傻的。”
“其实那天晚上,我确实害怕你做出万劫不复的事情,为了一个仅仅只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下半生的代价。但在事情结束之后,我才意识到,其实你并不是完全地不不在我。”
方引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是么,说来听听。”
“十六岁那年你差点杀了方敬岁是为了周知绪,几个月前也是这样。其实你知道的,只要你提要求,说让我想办法做了方敬岁,我肯定不会拒绝——毕竟我亏欠你那样多,你也对我再无好感,没道理不利用一下——但你把我留了下来。”
方引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就像两年多以前,你在悬崖上对周叔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只是为了保护他而已。”
方引移开了眼睛,声音变得有些闷:“你这么说,也不怕是自作多情。”
“就算是自作多情也好。就像你当年跟我结婚的时候,也在心里思考过我是这个什么样的人吧,后来相处过程中你也清楚当时的我对你并不好,可你还是留在了我身边。”
谢积玉望着他,眉眼中都缱绻着化不开的情绪。
“在你离开的那两年时间,我才意识到当你临行前那些坏模样并不是对我的攻击,而是求救信号。当时的我并不明白,所以才走开了。但现在,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的。”
方引垂着眼睛,垂在身边的手攥紧了,半晌才慢慢道:“听上去好傻。”
谢积玉无奈地露出了一个笑:“或许吧,但我这些话都是真的。”
见方引不说话,他还以为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便主动换了个话题,转身准备往回走。
“我先订酒店换衣服,等会一起出去吃晚餐……”
但还没走出去一步,谢积玉的手臂就被方引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他不明所以地往回看,只看到方引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声音很轻。
“我们试试。”
“试试?”谢积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
方引的话顿住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只手抓住了谢积玉的衣襟,抬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对方的唇角。
“就是这个意思。”
海风和谢积玉的呼吸同时骤然停滞。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但眼前人乌黑的发顶近在咫尺,带着在他心中萦绕了上千个日夜的淡香。
温软的唇在他皮肤上一碰就分开了,但对谢积玉来说跟被打入了诱发剂的感觉无异,浑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方引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就想后退一步,耳尖有些红,本来要说些话来为这个时刻打个补丁。
但谢积玉没给他这个机会,眼珠陡然亮得出奇:“我想亲你。”
方引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积玉就已经将他拉到了怀中。
他一只手揽住方引的腰,一只手扶着方引的后背,两人额头和鼻尖相碰,近到呼吸可闻。
“我要亲你了。”
方引双手撑在了他的胸前,微微撇开了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谢积玉盯着他紧绷的唇,随即吻了上去。
一开始,他只是轻柔地吮住了方引的下唇,像品尝某种珍馐,动作小心又仔细。
等到怀里身体有了松下来的迹象,他便用舌尖沿着唇缝温柔地舔舐,很快方引的牙关也松了。
坚冰融化之后,里面酝酿已久的香甜花蜜流了出来。
谢积玉像是一个焦渴已久的旅人,勾着方引的舌头,汲取的力气越来越大。
方引一开始还能勉强受着,后来竟然产生了一些窒息的错觉,喉咙里都挤出了无助的闷哼,只能抬手拍打对方。
谢积玉地不得不从他口中退出来,却依旧像是个凶狠的猎人,紧紧地盯着方引,眼底的色彩浓得化不开。
方引被亲得腰腿发软,不仅脸颊发红,睫毛也抖个不停。
他大口地呼吸着,垂着眼睛,终于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语气却七零八落、颤颤巍巍:“我……我只是说,先试试……”
谢积玉无辜地望着他,一只手却缓缓地沿着方引的腰线摩挲。
“就是在试啊。”alpha声音轻缓却低沉,仿佛是蛊惑人心的海妖,“两年多了,没有退步吧?”
退步?
刚才那个动作,方引还以为自己就被吃掉了,哪里有什么退步?
反而谢积玉有种饿狠了,已经不受控制了的错觉。
方引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什么错觉。
“再亲一口好不好?”
谢积玉依旧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嘴上很乖地在征求意见,眼睛里却蓄上了薄薄的泪,倒映着粼粼波光。
“这次我会很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今晚晚了一个多小时纯纯是小谢的锅,本来打算小方主动就停的,他非要多亲两口,我控制不了一点[化了]太会给自己谋福利了[化了][化了][化了]大概还有两三章啦[彩虹屁]
第199章
外面天色刚明,方引就醒了过来。
他起身推开窗户,海岛清冽通透的空气就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微咸的湿气。
太阳还没出来,远处的大海呈现一种铅灰色,岸边的海浪也变得轻缓,只发出沙沙的叹息声。
这个小院跟三年前比变化不大,只是在海岛雨水阳光的浇灌下,院墙上的茑萝比三年前长得更加茂盛了,几乎要落到了小院的青砖地面上。
方引的睡意被清晨的海风一点一点吹干净了,他原本只是随意地打量着这个小院的一切,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谢积玉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仰头笑着看向他。
“早餐就快好了。”
多种水果拌在一起的虾仁沙拉,配菜丰盛的椰浆饭,还有清甜的椰子水……并且摆盘都特别考究,简直跟店里做的米其林招牌菜差不多了。
“昨天在餐厅,看你对椰浆饭还挺感兴趣的,就尝试着做了一下,你尝尝。”
谢积玉解开自己的围裙,上身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
大约是早上这一顿饭做下来也是够累人的,汗水都把衣服浸成了半透明的模样,流畅又坚实的胸肌线条凸显,还隐隐可见一点肉色。
alpha的下唇还有一小块血痂,这是昨晚被方引下意识咬伤的。
昨天晚上他松口之后,谢积玉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一般,宛如一条过分热情的大狗。
两人沿着海滨往这处小院走,路上就发现这人走着走着就会紧紧地贴到自己身边来,方引不得不越走越斜,好几次都被挤到了路的边缘。
外面还顾忌着有路人在,到了院中温和却又强势地把方引逼到墙角,缠着又亲吻了好一会。
到最后,他觉得自己舌尖都麻木了,再下去都要出血了,这才咬了谢积玉一口。
想到昨天晚上那一幕幕,方引的勺子在椰浆饭的碟子里不小心劈了个叉,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谢积玉诧异地看向他:“没事吧?”
“你又不是厨师。”方引喝了一口椰子水,垂着眼睛转移话题,“这么早起床做饭干什么。”
谢积玉放下筷子,笑盈盈地望着他:“谢谢关心,不辛苦的。我现在对做饭非常感兴趣的,特别是给你做。”
方引一怔,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多嘴。
“行,你爱做就多做。”
“好。”谢积玉将一颗饱满的虾肉放在方引的碗中,很认真地搭话,“中午打算做冬阴功汤粉,烤鸡肉,饮品是香茅柠檬水,你还有别的想吃吗?”
“……”
两人上次来这个地方的行程算是被迫结束的,眼下有了时间,两人早餐后就出门去看风景。
太阳已经出来了,天空的色彩开始变得温暖而微妙,带着淡淡的薰衣草紫与玫瑰粉,将笼罩在小岛上的薄薄雾气蒸发掉了。
海水清澈碧蓝,浅水处可以看到细软的沙子。
方引光着脚沿在浅浅的海水中行走,水温恰到好处,波浪轻柔地拍在他的小腿上。
他刚刚准备往深一些的地方走一步,胳膊就被一直跟在身边的谢积玉拉住了。
“小心点。”谢积玉看到方引疑惑的目光,嘴角还是弯了一下,“或者我去拿救生衣给你穿上,到可以尝试往更深的地方走一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而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男男女女,大人小孩,都在海水中玩耍,发出了开心的嬉戏声。
“我记得上次来,你说过要教我游泳。”
方引顿了顿,语气和神态都颇为平静。
“现在还算数吗?”
方引的身体协调感不错,经过两天的基础练习,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已经能很轻松地游个十几米了。
人在刚学会某种运动技能的时候总是特别兴奋,太阳都已经西斜了,方引还乐不可支地在海水里游来游去。
虽然如此,但谢积玉还是有些不放心,依旧在不近不远地跟在他的身边。
方引四肢修长,皮肤很白,头发被海水浸泡之后更黑,在碧蓝海水的衬托下格外惹眼,周围时不时就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而此时谢积玉也没有什么理由跟他有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只能用眼神将那些人逼退。
不过方引对此无知无觉,依旧沉浸在刚刚学会游泳的快乐里。
偶尔浮出水面的时候,身上的水珠在夕阳的照射下,周身似乎都镀上了一层晶莹的光晕。
直到夕阳完全落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丝紫色的朝霞,他才恋恋不舍地上了岸。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随意地坐在沙滩上,接过谢积玉送来的干毛巾和椰子水。
“今夜关岭的游轮回程,明天上午会停在港口等我们。”
方引呼吸才稳下来,喝了一口椰子水:“嗯。”
“等会我们去岛中心广场吧,我订好了餐厅。吃完,我们去心之崖上走走,好吗?”
方引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他的意思。
“其实那天晚上我说的那个‘试试’,还有个该补充的话没讲。现在我们只是在尝试磨合,看有没有可能走下去。所以在此之前,考虑对我们两个的影响,也考虑对身边人的影响,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他脸上的表情很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谢积玉不知道他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试试”的结果,心里便有些患得患失:“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没必要在乎别人怎么看。”
“一对离婚不到半年的夫妻又走到一起,很容易被认为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不过我的重点倒不是在乎外人怎么想。”
方引顿了顿,转头,目光变得郑重其事。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外界裹挟的人,死缠烂打对他是无效的。
做出可以试试的这个决定,只是因为他对自己诚实了一些——面对谢积玉的时候,心跳偶然还是会漏一拍。
经历了那么多事,知道人能好好活着,需要最大程度上诚实面对自己的本心,所以便这么做了。
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结果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他只是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还是不行,那他便会彻底放下。
在结果出来之前,很多形式上的东西都没什么必要——以前他们是有合法的结婚证,但最后结果不是依旧那样难堪吗?
“我们磨合的结果不一定是好的。如果这期间,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觉得这段关系继续不下去了,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体面地分开,以后再见面还是朋友。”
这番话足够冷静,也足够理智,简直挑不出一丝错。
谢积玉忍着心里的钝痛,忽然抓住了方引的手。
方引以为他还要再争论一番,却发现谢积玉只是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面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好。”
这人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再加上浑身都湿漉漉的,看上去就像一条可怜的大狗。
后来谁也搞不清事情是怎么发展的,方引就这么半推半就被他压在沙滩上亲了许久,薄薄的泳衣边缘都被掀了起来。
最后还是有散步的人靠近才让方引反应过来。
他又咬了一口正在揉捏自己腰部的谢积玉,爬起来用毛巾挡住发烧的脸,大步离开了。
第二天上船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满脸神秘微笑的关岭。
但他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看得方引心里发毛,只能找借口离开了。
“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我记住了,但是还有件事我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下午甲板上的阳光很舒服,谢积玉在方引身边坐下来,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什么?”
“我知道我们只是在尝试阶段,但现在,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我是谁。”
方引想了想:“这个问题……重要吗?”
“重要。我们接下来或许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少,假如有什么问题需要别人联系你或者联系我,我们该怎么称呼对方呢?同学好像太生疏了,朋友又太普通。男朋友的话……我好像还不配。”
谢积玉说着说着,眉梢就耷拉了下来,眼神中可怜兮兮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像我集团的那些员工一样,处在试用期除了没有转正,其他该有的权限和福利都是有的。所以,我也希望能有个称呼,什么都好。”
方引鲜少看他如此卑微的样子,一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了。
但他又强行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觉得对谢积玉不怎么尊重,就尝试性地开口:“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呢?”
“我不会大肆宣扬,但如果有事情的话,就称为男朋友好不好?当然,只要别人不问,我肯定不会主动说的。”
他的嘴唇上还带着昨晚刚被自己咬出来的鲜红血痂,而自己的腰侧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指痕……虽然名义上还什么都没发生,但做的事情跟情侣也没什么区别。
谢积玉好像说得也有道理,我又不是渣男,不公开归不公开,但也没必要如此藏着掖着吧?
方引这样想着,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在阳光下晒了一会,方引正好接到了周知绪的视频通话,便先离开了。
看着人消失在了视线里,谢积玉终于站起身走下楼梯,闲庭信步地走到那两个已经在那里坐了半个小时的omega。
其中一个男生就是关岭未婚妻的表弟,刚上船的时候就跟方引搭讪来着。
两个omega正在聊天,忽然觉得眼前一暗,便抬头望去。
男孩看着杵在自己面前的alpha:“有事?”
“你知道我跟方引的关系吧,关岭跟你说了吗?”
“说了。”男孩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你们小半年前才离婚。”
边上的女孩很明显对情绪的反应更敏锐一些,皮笑肉不笑地帮自己的表弟顶回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是他的前夫啊。”
“之前是前夫。”
谢积玉笑了笑,忽然微微俯身,指着自己唇上那个还泛着血色的破口。
“但现在是男朋友了。”
他把这句话撂下就离开了,背影看上去仿佛是打了什么胜仗一样。
女孩无语了半晌,不可思议地看向男孩:“谁问他了?”
“就是。”
男孩也反应过来谢积玉是过来宣誓主权的,像看到什么奇葩一样咬牙切齿。
“谁问他了到底??”
周知绪打来电话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跟问问方引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两人快有一个月没见了,于是回去之后继续一起住在了村里。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夏天,虽然是初夏,但不少果蔬都成熟了,怎么都吃不完。
谢积玉又重新出现在了这个小院子里,有时候会拉着方引一起出门摘点新鲜的枇杷或者青梅,吃不完的就做成酒到处送人。
方引以前只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过酿酒的过程,自己动手做不仅挺有意思,也能锻炼手部肌腱的灵活度。
将青梅洗干净并彻底晾干,用牙签在果肉上扎些小孔,接着青梅和冰糖交替放入玻璃罐中,最后将基酒没过所有青梅和冰糖就可以。
“三个月后就能品尝了。”
方引拍了拍那罐子,一脸期待。
周知绪笑着点头:“好啊,那三个月后我回来喝,到时候差不多秋天了。”
方引这才后知后觉他话中的意思:“您要去哪?”
“敬年失踪的那个雪山附近,现在正是最舒适的时候,我想过去小住一段时间。”
方引愣了一会,委婉地开口:“可是,应该很难找到人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又曾经花过大代价搜索,连尸骨都没找到。
万分之一的可能方敬年还活着,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至今没出来相认,都不值得再主动了。
“就算要去,我跟你一起去。”方引又郑重地补上了一句。
“我这次去想看看他最后看过的风景,没想过要得到任何结果。”周知绪抬手摸了摸方引的脸,“不过这次找两个能照顾起居和医疗的人我带着,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你在家好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方引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了。
虽然情绪还是低落,但没在周知绪面前表现出来。
谢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将半颗黄澄澄的枇杷送到方引的口中。
“甜吗?”
方引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甜。”
“我会找很靠谱的人跟着周叔的,你放心。”
“谢谢。”
谢积玉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尝到了溢出来的枇杷汁,轻笑道:“果然甜。”
方澄第一次站在这个小院门口的时候颇为紧张。
周知绪挺热心地把他迎了进来,聊了一会天之后还让他留下来吃午餐。
方引坐在一边剥莲子,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才发现当年方引还在孤儿院里艰难度日的时候,方敬岁就把还是小婴儿的方澄带到周知绪面前。
本来的目的应该是引起周知绪的危机感,但周知绪当时对还是一个小团子的方澄哪来的恶意,还曾抱着他玩过几天。
方澄这才知道这些往事,头低得不能再低,耳朵都红了。
“不要再剥了,手指会疼的,我下午会处理。”
谢积玉将莲子从方引拿出来,拉着他去菜圃里弄一些蔬菜回来,将这方空间留给了方澄和周知绪。
中午四人坐在一起吃饭,饭后周知绪照旧午睡,谢积玉在厨房里忙碌,方澄便和方引说起了话。
“我妈妈状态好了很多,每天吃药就能控制了,我刚去看过。”
方引点点头:“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也去看看她。”
方澄自然是应允,但语气很快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其实这段时间,裴昭宁的父母一直在找我。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说想跟你见一面。”
虽然这个名字几年不曾听过,但裴昭宁所做的一切都让方引厌恶。
他皱着眉,语气也重了几分:“之前就算了,后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吧?方澄,你再喜欢也是没用的,他是个人渣。”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澄立刻解释,“当时他是怎么对你的我都知道,不会犯傻的。而且后来我想了想,其实小时候他总是说我是弟弟,以后方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做出一副只有他会关心我的模样……我也反应过来他其实对我也没什么好意。”
方引“嗯”了一声:“那你现在的意思是?”
“二老看上去实在是可怜,但我只是传话的,你决定就好。”方澄顿了顿,“裴昭宁现在在监狱里似乎挺惨的,跟一些变态犯人关在一起,听说身上伤不断。”
方引厌烦道:“那去找监狱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澄迟疑了几秒,瞥了一眼在厨房里低头认真剥莲子的谢积玉,放低了声音,欲言又止:“这些都是谢总授意的,所以……”
方引一愣,倒是没想到这点。
他转头看向谢积玉的时候,对方也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还笑着举起一个小小的炖盅:“放一勺蜂蜜甜度可以吗?”
方引点了一下头,又看向方澄:“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下午几个人聚在一起喝了一顿很降火的莲子汤,临走的时候方引送方澄到门口。
“其实还有一件事。”
方澄踌躇了好一会,还是开口了。
“哥,你要不要回来跟我一起争元晖集团的继承权?有几个我妈妈带出来的高管还挺支持我的,但我一个人还是吃力。”
“我不是那块料。”方引宽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多加油。”
看着人带着遗憾走了,谢积玉这才从院子里走出来,跟方引边走边聊:“元晖集团现在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派系林立,要收服人心的难度是很高的。”
“所以谁爱去谁去吧,方澄既然要这份家产,也应该知道要付出这份努力。”
谢积玉拂开挡在方引必经之路上垂下来的柳枝:“这种东西如果没有过强的主观意愿,确实勉强不来。”
两人边聊边逛,一直走到了村子西边的水塘里。
水塘边上长着茂盛的茭白,谢积玉抓着方引的手臂,方引则探出身体去摘。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很快就摘到了好几个,够吃一顿了。
初夏的雨又快又急,一阵风之后就下了下来。
两人望着另外一边还挂着的太阳苦笑不得,便抱着头狼狈地往回赶。
没想到雨越下越大,只能站在一棵树下暂避。
谢积玉冒雨摘了荷叶扣在方引和自己的头上,两人不经意间对上眼,顿时都笑了出来。
两人在树下,湿透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方引很自然地靠在谢积玉的胸前,听着他心跳,忽然抬起头来望着他:“等雨停,我们回去把储物间的炭火炉拿出来,一直都没怎么用过。”
“好啊。”谢积玉笑着拨开他被雨水打得挡眼睛的乌黑额发,“想做什么好吃的?”
“雨后空气会很好的,到时候在院子里把这些茭白烤了。”
“到时候多做一些不同口味的蘸料,再来点牛肉配着好不好?”
“牛肉可以,再加点虾,忽然有点想吃。”
“想吃虾简单啊,等雨停了,我们去门口的小溪抓。”
“能抓到?”
“试试,网我都准备好了……”
远处的山林被暴雨洗练得更加翠绿,边缘则像水彩画一般自然地氤氲开,与淡淡的天空蓝色交融着。
雨滴砸在大地上,湿润的泥土、青草的汁液和果实的香气在空气中勃发,草叶上的水滴都在阳光下变得晶莹闪亮。
这个夏天,真的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给我评论、投雷和投营养液的小宝们[亲亲]也祝所有读者中秋节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200章
周知绪在半个月后打点好了一切,坐上了前往异国的飞机。
从机场出来之后,方引靠在路边的车上望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看了许久,直到飞机起飞,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其实还挺好的。”方引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总算有了一些欣慰的神情,“找到他想做的事情。”
谢积玉笑着握了握他的手:“你也有啊,下午该去做理疗了。”
方引点了点头:“晚上池青专场演奏会,做完理疗要去挑一束鲜花。”
谢积玉伸手帮他系好安全带:“好,我记住了。”
周知绪离开之后,偌大的乡村小院便只剩下了方引一个常住人口。
他一向是比较安静的那种人,倒是不觉得孤独,再加上谢积玉几乎天天都过来,那些朋友同事们也会挑周末上门做客,小院还是非常热闹。
六月下旬的时候,气温陡然高了起来,还时不时有暴风雨突袭。
一天夜里方引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外面的雷声炸醒来。
卧室灯不亮,空调也停止了运作,看来是被刚才的雷劈到停电了。
现在时间不过是凌晨三点多,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方引便想静下心来继续睡。
只是狂风暴雨不停,桂花树枝桠的影子被闪电照在窗户上,虽然隔着窗帘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看着还是有些可怖。
方引强迫自己闭着眼睛,但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紧张得微微冒汗,一点都睡不着。
按照以往,他通常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吃一粒安眠药。
但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好转了不少,可以不借助外力正常作息了,夜里也很少会醒,上一瓶安眠药三个月前就吃完了,便一直没买。
睡不着,就索性不睡了吧。
方引起身拉开窗帘,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望着院子中被暴风雨摧折的各种花木。
五点多的时候风雨将歇,天色也明了,院中落了一地的桂花枝叶,刚结果没多久葡萄也被打了几串下来,又小又青又酸涩。
方引将这些它们收敛好,打开门扔了出去,转身的时候却在不甚明亮的晨光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远看去有些狼狈,浑身都湿透了,还赤着脚走路,裤脚卷到了小腿上。
方引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谢积玉苦笑地摘下了头上的草叶:“我车开进了南边一条水沟中,下车走的时候鞋子又陷入了泥里,只能这样走过来了。”
“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没什么……夜里下这么大的雨,还停电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不要命了?夜里暴雨早上水塘沟渠都会涨水的,现在还早,栽进去连个救的人都没有!”方引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都变重了,“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吧,我承认。”
谢积玉忽然伸手揽住方引的腰,将人抱住了。
说出来的话似乎是在道歉,语气却带着一种奇迹般的安心。
“其实害怕的是我。”
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人仿佛处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自己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他知道这种担心只是生物本能作祟,但依旧恐惧方引又像以前一样,在这种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再次消失。
“脏死了。”
方引安静了一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语气僵硬地将人往卫生间推。
“洗干净去。”
谢积玉比方引高了好几公分,方引挑了自己衣柜里最大的居家服,穿在alpha的身上还是显得局促,手腕脚腕都露在外面。
“只是一些细微的小伤口,应该是被石子或者树枝划的。没什么事,先把药喝了,小心着凉。”
方引将药箱收了起来,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谢积玉。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积玉头发垂在额前,双手捧着热水,看起来还是挺乖顺的,似乎年轻了许多。
他抬起一只手臂靠近鼻端,凑近居家服的袖子闻了闻。
“好香。”
方引莫名想起这个alpha躺在自己衣服堆里浑身是汗的模样,心跳诡异地漏了一拍。
“你把那家洗衣液品牌给收购了。”他略显僵硬地转过身去,将空调调整到了一个舒适的温度,“就可以天天闻了。”
谢积玉无奈地一笑,没在这个问题上逞口舌之快,吃完药之后走到方引身后,轻轻环着他的腰。
“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互相有个照应,现在周叔不在,我陪你住一段时间吧。”
方引声音闷闷的:“随你。”
中午左右,谢积玉那辆掉在沟里的库里南便被捞了出来。
下午管家上门的时候开了一辆越野车,也将谢积玉的日常生活用品带了过来,妥善地安置在了客房里。
关岭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打着“避暑”的名义上门做客。
他和方引坐在廊下闲聊,系着围裙的谢积玉拿一个干净的盘子将已经装满葡萄皮的盘子交换了一下,听到关岭说起自家的海外产业不禁皱眉:“我记得年前还高歌猛进的,扩张势头不错,怎么一下停止增长了?”
关岭叹了口气:“增量空间快到顶了,本土化也难做。”
方引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放进口中,谢积玉看都不看地将干净的盘子递到他的面前,嘴上还继续跟关岭聊天:“跟这个国家打交道不容易,它跟我们以往接触过的都不一样,过几天我介绍一个这方面的专家给你,或许能帮上忙。”
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方引垂着眼看手机,却特别自然地将葡萄籽吐进了盘子中。
关岭顿时咧开了一个笑:“那就谢啦。”
等谢积玉进了厨房,他才挂着神秘微笑盯着方引,低声道:“你们俩现在跟老夫老妻有什么区别?”
方引一怔:“没有吧……”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母亲出国旅居去了,所以他过来住而已……”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厨房里的谢积玉忽然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黄澄澄的彩椒:“只有这个了,行吗?”
关岭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方引就自然地回答道:“那再切几个荷兰豆放进去。”
谢积玉顿时笑了出来:“这个行。”
“对了,记得戴手套,别跟上次一样过敏。”
“知道。”
十五分钟后,一碟脆嫩鲜甜的小炒就放在了餐桌上,里面是雪白的山药片、碧绿的荷兰豆和明黄色的彩椒。
像极了这个色彩明快的夏天。
晚上,谢积玉仰靠在老藤椅上,目光穿过头顶繁密的葡萄架。
皎洁的月光被叶子的筛得七零八落,在青砖上印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
已经熟透的葡萄在月光下泛着紫莹莹的光,夜风过处,便送来了一阵阵沉甸甸的、蜜一般的甜香。
此时方引就坐在他身边,很安静地闭着眼睛乘凉,任由晚风和月光披在身上。
谢积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甜凉爽的空气盈满胸腔,之后却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从心底漫上来。
方引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谢积玉一怔,没想到被他察觉到了,轻声道:“我记得海岛那个小院里也种着葡萄,当时也是这个季节。”
方引依旧看着他,乌黑的眼珠里倒映着冷冷的月光。
“我只是有些后悔。”
谢积玉很落寞地垂着眼睛,想起了当年小院中若即若离的一吻,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明明我要的东西早就有了,却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方引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谢积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可眼前人此时背对着月光,一点都看不清神情。
方引弯腰,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如果现在回到那个时候呢?”
谢积玉猝不及防,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眸色深了几分。
他揽着方引的腰将人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他的脖颈下压,重重地亲了上去。
这次没有循序渐进的温柔,方引的脖颈和腰线被大力地揉捏着,舌尖被亲得发疼。
谢积玉一只手依旧牢牢地按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侧顺着腰线下滑,从薄薄的睡衣下摆探进去,从紧窄的腰际一直摸到了小腹,又顺着向上抚到了胸口的位置上。
多重刺激之下,方引瞬间有了被吃拆入腹的感觉,喉咙中都被逼出可怜的闷哼,不得不按住那只在作乱的手。
谢积玉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方引腰软得差点从他身上滑下去,乌黑的眼珠里盈着水光,比披着月光的葡萄还漂亮。
两人对视了一秒,谢积玉又慢慢地吻了上去,双唇相贴之际慢慢道:“回房间。”
这段时间虽然时不时会有些亲近的行为,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或许是那个合适的契机还没到,在进一步这方面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说出来过。
方引气喘吁吁地说不出来话,谢积玉嗅着他身上的淡香立刻就受到了蛊惑,起身将人抱了回去。
只觉得天花板在眼前一晃,方引就被谢积玉压在床上,很凶地又亲了一会,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柔软的上衣都被脱了。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细白生光,锁骨的阴影处似乎都盈满了那足够让alpha溺死的气息。
谢积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克制自己还是在安慰方引:“我轻轻的。”
他俯身,一边亲吻,一边顺着瘦削的腰缓缓朝下摸。
方引被刺激得厉害,猛地挺起腰,死死地咬着牙,可怜地侧过头去,抓住了枕头的一角。
“没有东西。”
方引的感官像是被蒙在了一层轻软的水膜里,双腿无意识地蹭着床单,半晌才愣愣地“嗯?”了一声。
他仿佛什么都不懂,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莫名让谢积玉想起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
谢积玉咬着牙,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很怜惜地吻了一下方引已经微微潮湿的头发。
“没关系。”
这个晚上,谢积玉花了很长时间,用手,用唇,在方引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印记。
虽然并没有到最后,但方引却觉得比以前更加刺激,几次都觉得自己都要死过去。
他最后浑身是汗地侧躺着喘息,眼皮红得发抖。
喜欢的人此刻任由采撷,没有人会无动于衷,谢积玉也是一样。
但他只是抓住方引的手放在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又躺下来将人很轻地搂在怀里,脑袋埋进早就累睡着了的方引的颈窝里。
像极了无数个被自己错失了的夜晚。
方引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虽然没什么不适但累得很,露出来的脖颈、胸口和手臂都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痕迹。
“这怎么见人。”他慢慢道,“怎么能留这么多。”
昨晚或许是氛围上来了,只觉得顺其自然没什么奇怪的。
但现在在明媚的阳光下就显得无比色气,明晃晃地昭示了两人昨晚做了什么。
谢积玉温柔地帮他按摩:“反正接下来这段时间不见别人。”
话音刚落,周知绪的视频通话请求就打了过来。
方引站起来,把手机递给他,嗓音微哑:“你应付。”
谢积玉笑着答应了。
几天后,谢积玉出国处理了一项非他不可的工作,间隙天天都会跟方引聊很久,衣食住行无一不细问,生怕自己不在身边方引就照顾不好自己。
当年方引在伊斯亚特岛买的漂亮斗鱼,在那个冬天因为鱼缸损坏都冻死了,清理之后那鱼缸也被放在了仓库的角落里。
谢积玉回程的时候又飞了一次伊斯亚特岛,一直到找到当年那个卖鱼的老人买到了鱼、又修好了鱼缸,才把方引接过谢宅来看。
“要不是这个鱼缸太大,而村里的路又太狭窄,真想直接开着卡车送过去。”
鱼缸里面的布置简直跟自己当年做的一模一样,方引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很好看。”
谢积玉低着头讨赏:“亲一下行吗?”
方引笑弯了眼睛:“你确定就一下?”
“两下最好了。”
方引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余光却瞥到了一双好奇的、如黑豆般的小眼睛。
是Luca。
谢积玉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爱犬,却没有丝毫的在意,搂着方引亲了几秒才对它挑了挑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单身狗?”
边牧眼睛斜过来看着自己的主人,露出一圈月牙状的眼白,嘴角扯了一下,摇着尾巴走了。
“它嘲讽我。”谢积玉不爽道。
“不是你先说它是单身狗么。”
“它当然是。”谢积玉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那我现在呢?”
方引安静了几秒,呼出一口气之后表情忽然郑重了一些:“我有事要问你。”
谢积玉心里猛地一慌。
以前做的错事太多,方引拉着他朝楼下走的过程中,他心里想象了无数种结果,生怕有什么事情是方引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会惹他生气的。
再加上方引神态看不出什么,更让他心里没底。
两人一直走到了地下室,方引让谢积玉坐在沙发上,他则从大屏幕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硬盘丢到谢积玉面前。
“之前你的车被拖走的时候留的是我的号码,对方打过来说车里有几个移动硬盘。我当时以为那是你的重要商业机密,恰好你又因为时差联系不到,我也不能擅自送去维修,辗转联系到了Melissa,本来想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方引顿了顿,站在了谢积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想到的是,里面都是我当年在方家医院被人虐待的视频,足足有几百个G,还被你拷贝成了无数备份,放在这里,卧室里,还有车中——你要干什么?”
谢积玉有些慌:“是……是我做的,但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也很久没有看了……”
“两三个月也叫很久?”方引看着他的样子,一颗心像是被砂纸磨过,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就因为当时我说我们离婚了,应该划清界限,你就顶着易感期用这些东西来折磨自己?要不是那个玫瑰香的omega告诉我实情,我还以为你对这种虐待视频有什么隐秘的癖好。”
谢积玉连忙将那些硬盘丢到一边:“不是的,我一开始只是想了解你当时发生了什么。后来,我怕我自己会变得麻木,就想留着它们,想多看你几眼的。方引,你不要怪我……不,你可以怪我,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不会怪你。”
方引把这几个字的重音放在了“怪”上。
他知道的时候确实生气,准备将一番大道理好好说给谢积玉听。
但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他便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捧起了谢积玉的脸。
“裴昭宁现在在狱中很惨,我听说是你的意思。”
“这是他应得的,死都太便宜他了。”
提起这个名字,谢积玉脑海中的记忆又密密麻麻地翻上来,伸手搂住方引的腰。
“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给了他伤害你的机会。”
方引顿了一会,抬手轻抚谢积玉的头发:“销毁这些视频,也把你的命令撤掉吧。”
“方引,你不能同情这种人渣!”
“一切都过去了,你一直说让我好好生活,让我朝前看。所以我也这样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的情绪有一丝一毫地放在裴昭宁这种人身上。他就是我们这条路上的毒蛇,我们被咬了,也被治好了。但如果永远记着他,那我们也会永远沉湎于当时的疼痛里。”
方引蹲下来,非常认真地和谢积玉对视。
“所以我没有同情他,我只是希望你也能丢掉这个包袱。以后他是生是死,我们都不需要多看一眼。”
谢积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静几秒才道:“你说得对,我会的。”
“但嘴上说还不够。”方引缓缓站起来,一只手搭在谢积玉的肩上,“要去许文心医生那里,我要明确你现在还有哪些问题。”
“这个你也知道?”
“Melissa告诉我的,不过我向她保证了,明年升集团行政总裁的时候你不可以拿这一点去卡她。”
谢积玉像个被家长训的小孩子,低声道:“我不会的。”
方引这才点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谈你说的那个问题了。”
这一通对话下来,谢积玉几乎已经忘了之前两人在说什么话题来着。
直到方引一条腿屈起,跪在沙发上,然后抓着alpha的衣襟,将人拉到面前。
“之前你在这张沙发上看我的视频,留下的记忆不算好吧。”
谢积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谨慎地点了一下头。
“不如我们做点别的。”方引细白的手指摩挲着谢积玉的唇,“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全部覆盖掉。”
谢积玉回忆起了不久前的夜晚,呼吸声粗重了几分:“你稍等一会。”
方引:“?”
箭在弦上了,还要等什么?
“我买了东西,我去拿,马上回来!”
方引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什么时候买的?”
“就是那天晚上之后的第一个白天,你的住处,我的住处,还有车里,我都备好了。”
方引:“……”
谢积玉不欲再等,准备撑着身体站起来却被方引牢牢地压住了。
“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你转正了。”
方引双唇轻启,露出一截嫣红的舌尖。
谢积玉想亲他,却被他坐在了腰上,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那东西,就下次再说。”——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文完结啦[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