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影点点头：“这我大概了解，但我的失控和恒我无关吧。”
柏墨挑眉：“你知道自己失控了？”
“具体的情况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不对劲。”陶影摊手。
精神力高度集中，甚至连周遭的时间都仿佛停止，有种精神和肉|体割裂的感觉。
这要是察觉不到，那她就真脑子出问题了。
柏墨继续询问：“海选赛之后，你来做过一次精神力复查，还记得吗？”
“嗯。”陶影坐在箱子上，翘起腿，两手撑在背后，缓慢地眨了眨眼。
医疗舱的灯光打在陶影头上，显得她有些神色莫辨。
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柏墨顿了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道：“你一共出现过三次失控。”
“弗洛法山脉裂隙，今天的比赛开始前，以及刚刚比赛中。”
“但很奇怪。”
陶影握住手中的东西，眼睛眨了眨：“哪里奇怪？”
柏墨没回答，缓缓走到陶影面前。
她抬起左手，状似无意地将报告搁在身侧的箱子上，右手却冷不丁朝陶影伸出。
陶影立刻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奇怪速度，飞快往后一退。
医疗舱的镜面反射过一道寒光，镜中柏墨肉|体瞬间爆发，手揽上陶影的脖子，另一只手迅速绕后——
医疗组长发出一声惊呼：“小墨！”
但柏墨置若罔闻，一把将陶影按在墙上。
当啷——
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陶影手中的刀被柏墨一掌劈到地上。
两人发丝交织。
柏墨平静的眼神和陶影对视。
“第三次失控仍然在继续，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狗：（礼貌的笑容）随口拿初恋当挡箭牌，但你什么时候恋过我。
陶影：当年的事情深究多伤感情啊。
小狗：……
第76章
柏墨捡起那把袖珍小刀,手腕一翻，“铮——”跟随着一声蜂鸣。
能量刀刺入桌面。
刀的侧壁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在刺入桌面的瞬间,小孔闪过针尖的锋芒。
针尖迅速回弹。
表面上看只是一把普通的小刀，但这根针上的东西,恐怕可以让人死上个几百次。
这是星盗之流会使用的武器，不是一名学生能拿到的。
柏墨握住刀尖,递回到陶影手中,陶影欣然接过,又揣回后腰。
面对柏墨质问的眼神，陶影无辜道：“我身体弱,一个人出门带把刀也很正常吧？”
“刀哪里来的？”
“二手市场淘的。”
“那这个呢？”柏墨露出一个算你过关的表情,换了一只手,又从陶影的后腰掏出一把电击|枪。
一阵乒铃乓啷。
陶影身上的武器一股脑掉落。
柏墨就这么双手环臂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见糊弄不过去,陶影耸耸肩。
“我没有敌意，只是想试一下未来队友,也就是你的身手。”
柏墨拧眉：“谁要跟你当队友？”
“如果太空女鬼队能进入这次比赛前三，你就和我们组队参加职业联赛，你在莱门大学会议厅前说的。”
陶影一本正经地说。
“我当时只说拭目以待,并没有保证什么。”
柏墨眉心蹙得更紧，说完冷冷地伸手。
柏墨本来就不喜欢团体行动，如果比赛能一个人参加，根本懒得找队友。
再加上……
柏墨昂首：“你并不信任我。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应该寻求我的帮助，而不是到了半途突然试探。”
柏墨从小只跟机甲打交道——她对人跟人之间的距离拿捏并不准。
她也不关心别人。
她关心的唯独只有机甲。
而恒我是这些机甲中最特别的一台。
她帮这名学生，只是因为她是“解锁者”。
柏墨一步步靠近道：“我不在乎你究竟什么目的,也对你利用柏氏工业想做什么不感兴趣。”
柏墨的语气有些重。
“我帮你，因为恒我需要一名机师，仅此而已。”
“不在乎什么目的”，柏墨话是这么说，但听上去还挺在意的。
陶影轻咳一声。
柏墨小时候经常来莱机所玩，莱机所的成员都喜欢逗她玩。
不小心就习惯性逗上了。
陶影反省了三秒钟，收起玩笑的态度，语气认真道。
“你误会了。”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恒我的存在公布于世，它不应该在仓库里烂掉，它值得在更广阔的赛场发光……甚至战场。在这点上，我跟你一样。”
“我只是今天头疼，精神力有些失控。”
说着陶影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黑色晶体。
“可能是因为这块石头吧。”
刚拿出来，晶体就发出一阵蓝光，陶影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嘶——”地压抑着头痛，又蹲下身。
把石头扔到柏墨怀里，这才好了点。
柏墨刚才就注意到了这块石头，她原本以为是什么许愿石之类的装饰东西，没想到竟然和精神力有关。
“这颗辉石……你说是它让你失控的？”
陶影恹恹地往后一坐。
“对，我从许彪身上扯来的。”
“应该是他从弗洛法山脉捡来的，里面有异常的精神力波动。”
一开始，陶影以为触发她失控的是许彪，但陶影很少因为别人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尤其是许彪这个水平的人。
他还不够格做她的对手。
那就只能是许彪身上的某种东西了。
赛场时间紧急，陶影只来得及意识到这块石头有问题，就扯了下来。
陶影食指敲敲自己的头。
“我的失控，应该和那个遗迹有关。”
果然拿走辉石之后，陶影的失控状态完全解除，恢复正常。
柏氏工业经过一系列精密的检测，确认陶影
提供的辉石内部有异常能量。
“它的确对解锁者的精神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柏墨不解：“但据你所说，这块石头许彪也戴了一段时间，为什么只有你失控了？”
“可能是什么古老的蓝星科技吧，你们柏氏工业历史悠久，对这个比较熟，问你奶奶说不定能解决，她是精神力相关的学者。”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研究这个？”
“她是陶影的导师，陶影日记里写的。”
柏墨：“……”
陶影日记里怎么什么都写。
陶影跟柏墨谈了几句联赛的事情后，暂时决定将这块辉石交给柏氏工业研究。
虽然失控可以让她的体质超常发挥，但精神力上有什么副作用还未知，不能随意使用。
走到柏氏工业的大门前，陶影又想起什么，给柏墨打了一通电话。
外面的人行色匆匆，陶影伸出手接到几颗雨点。
手心凉凉的。
陶影仰头看向天空，对通讯的另一头说：
“作为合作伙伴，我的确有些不坦诚。所以我想了想，有些事需要和你讲清楚。”
陶影单刀直入。
“我来切斯特星是为了重建莱机所。”
“以及让爱荷华家族付出代价。”
柏墨也没料到这人竟然会在电话里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噎了一下。
“所以你的合作，是要让我们和爱荷华科技为敌吗？”
“你们和爱荷华科技一直都是竞争对手，这对你们没有坏处，我只是提出合作，至于要不要做这场交易，是你的自由。”
柏墨沉默一阵后问：“你做这些都是为了陶影吗？”
“有三分之一是。”
陶影低头陷入回忆，半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些好笑。
她从来都关心利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为了一些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理由，陷入她未曾预料的境地。
“是为了三条性命。”
陶影说完，随手拿过公司门口的透明伞，雨点噼啪地打在伞上。
她走入雨中。
人潮从她身边走过，雨声越来越大，陶影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陶影的人生谈不上一帆风顺。
她是偏远星系出身，黑舱的孩子，但她凭借自己的能力，站到了第一星系，年纪轻轻成为了莱机所的所长。
陶影很擅长，也很享受运用自己的智慧。
从小，陶影有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
有想做的事，都能做到。
但……也并不总是这样。
陶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低声道。
“我的人生中曾经有过三次无可挽回的失败，每次都伴随一条生命的逝去。”
“所以，其中一条是陶影？”
通讯中传来柏墨冷淡的声音。
这孩子，对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还真是执着。
陶影轻笑：“对，其中一条是。”
因为半决赛的那场大爆炸十分速战速决，赛程宽松下来，陶影的队伍放了几天假。
陶影推开门，两位队友正挤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看星火科学节目。
音响传来主持人故作深沉的声音。
“今天，让我们走近弗洛法山脉深处，探寻古老的秘密。”
林别歌和南卦兴冲冲地朝陶影挥手：“小影！快来看，这是不是你上次掉进的那个坑！”
“哦，是吧。”陶影瞥了眼屏幕，随意答道。她解开围巾，挂在衣帽架上。
队友正看得兴起，节目就插入了十分钟的广告，两位队友无聊地开始玩小蜜蜂游戏。
星火科学，陶影记得是探索灵异事件，然后用科学解释的节目。
陶影随口问：“那个裂隙里有什么灵异事件，我怎么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节目的广告也结束了，开始精彩速览：
【古老蓝星遗迹内竟然发现大量尸骨？这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林别歌：“听说洞穴深处发现了大量尸骨！好恐怖的。”
陶影点点头：“我听见了，你不用重复一遍。所以尸骨是什么生物的？”
说到这个林别歌就不困了：“当然是人类的。”
林别歌凑了过来：“而且很奇怪的是，这些白骨的身长，体型，甚至DNA都有相似之处，就像是同一个人！”
那确实很奇怪了。
听上去像是一群复制人大军死在了裂隙里。
南卦谨慎道：“不会又是像上次那样的器官案件吧，类似克隆的仿生人？”
“你知道那件事？”陶影讶异地看了南卦一眼。
上次林别歌被骗去打黑工，正好撞上仿生人器官案，还是陶影去捞她出来的，但这件事应该是个秘密。
陶影对林别歌道：“你告诉她了？”
林别歌摆手：“那么丢脸的事情我干嘛要说，不过仿生人器官案很有名的，切斯特星都知道了。”
说着林别歌切出星火科学的往期回顾。
【仿生人竟集体出走，难道是产生了自我意识！】
头图是几百个仿生人正站在欣欣快递一楼，面对星警开始打招呼。
摄影师的阴间滤镜更为画面平添了一丝诡异。
陶影点开节目评论区，想看看节目组究竟探索出来了什么，但没想到大家都在骂烂尾。
“都是博眼球，根本没调查出来结果，差评。”
“说这些仿生人是被控制了，你倒是告诉我是被谁控制的啊。”
节目组神秘兮兮地回复：“有内幕，不可说。”
陶影：“……”
哪有什么内幕，就是她当时为了脱身，操控了中央电脑而已。
这节目果然不靠谱。
陶影随便翻了翻，关闭了评论。
就陶影对这个节目的了解来说，它提供不了什么有效信息。
陶影换好衣服，正要上楼，就看见节目主持人绑好安全绳，竟然是亲自进入了裂隙。
主持人在黑暗中，迎着阴森的顶光，缓缓道来。
“据调查，海选赛时，曾有两位选手掉入裂隙，但可惜的是，他们都拒绝了采访。”
主持人语气神秘道：“其中一位，听说最近身上出现了神秘的电击伤痕，但大家无论如何都找不出原因，而且不管他的队友怎么问，他都一言不发。”
“而另一位选手，也因为身体原因拒绝了采访。”
“听说她的体质，竟然是F！”
陶影：“……”
原来前两天的骚扰电话是你们打的？
第77章
不需要思考,也知道这位“因身体原因”拒绝采访的人是谁。
林别歌恨铁不成钢地晃着沙发上的队长：“星际TV6！全星际的人都能看见，这是多珍贵的机会，为什么拒绝？”
“以为是诈骗电话,听了两句就直接挂掉了，而且我不是很想上少儿频道的节目。”
陶影懒洋洋地趴在沙发扶手上。
林别歌纠正：“这是科教频道。”
“有很大的区别吗？”
林别歌叽里咕噜就是一段反驳。
说的什么？听不懂。
陶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十分钟后，扯了扯林别歌的衣服,示意她让开。
“你挡到我视线了,这位穿着粉色美少女水钻T恤的女士。”
林别歌嘤嘤地坐了回去。
节目还在继续。
主持人探访遗迹,介绍的过程中，却突然冲出几个人,将他们拦住。
“你们干什么的？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那人气势汹汹地上前抢摄影器材。
节目组沟通无效,只能无奈地打道回府。
“事后,我们得知，这名人士是星遗局内部人士,我们联系了星遗局，想要获取这些尸骨进一步的信息,但星遗局对此守口如瓶，只说是内部信息，出于保护遗迹的考虑,不予公开。”
“咦，不是吧，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大家正在失落的时候，主持人突然带来一个转折。
“但——好消息，我们找到了一名莱门市热心群众，他愿意提供一些信息！”
“莱门市热心群众是什么意思？”林别歌疑惑。
“匿名的星遗局内部人脉。”陶影困意十足地耷拉着眼皮，解释道。
“哦——”
调查记者语气激动：“接下来我们听听这位热心群众提供的内部消息！”
画面切换到室内。
一名戴着疑似鱼类头套的热心群众,正坐在椅子上。
说“疑似鱼类头套”，是因为整个采访画面都被模糊化处理，打码打得只能勉强看清那个头套的轮廓是条鱼。
热心群众前面还摆放着标志性的盆栽。
像是什么法制节目不愿露脸的受害人。
热心群众紧了一下口罩。
“你们确定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吧？这件事情上头是下了封口令的，所有收缴到的东西都被上交了。”
“当然，我们坚决保障线人的安全。”
得到主持人肯定的回答，那人还是不太放心，扯扯衣服，小声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给得太多，我才不要冒这个风险。”
说好的热心群众呢？
林别歌吐槽道：“这是私底下收钱了吧喂。”
热心群众的声音经过打码，变成了奇怪的卡通夹子音，加上他的鱼头，整个画面变得异常诡异。
这人给出了一张所有尸骨平铺开的照片，虽然图片很模糊，但能看出尸骨摆得井井有条。
一共三十七具。
热心群众解释道：“这些尸骨是按照死亡时间来排列的，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在发现当天。”
主持人忍不住感叹：“星遗局的办事速度竟然这么快，竟然秒速确认了每具尸骨的生存死亡时间，还排好了顺序。”
“哦那倒不是，”热心群众摆了摆手，“星遗局的办事速度大家都懂的，他们发现尸骨的时候，这三十七具白骨就这样非常有条理地摆放着。每一具尸骨旁边都有详细的记录，可惜还没来得及分析，现场就被封锁了。”
主持人继续追问：“那你推测，这些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热心群众语气认真起来。
“这就是很诡异的一点了。”
“星遗局一开始判断，是三十七个人因为雪崩掉入裂隙后被齐齐困死，但检查后，发现她们DNA相似，像是同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生存时间并不重合。”
“就比如说，A死后，B诞生了，然后是C、D……一个接一个。”热心群众的语气诡异起来。
“这三十七个人的生命，串联在一起，覆盖了接近四年的时间。”
主持人似乎也没见过这个场面，有些语塞。
热心群众继续道：
“这件事情星遗局毫无头绪，不过我有一点想法，是非常个人的推测，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收了钱，总得给点信息，你想不想听？”
主持人尊敬地高举话筒：“您说。”
热心群众举起手指：“被困在裂隙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而其它的三十七具尸体，都是她的复制体，她想要通过复制自己，延长生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林别歌：“啊？”
南卦：“啊？”
陶影摸索下巴：“倒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毕竟每具尸体的生存时间并没有交叉。总不可能是夺舍吧，那真成灵异事件了。
主持人沉默片刻，也很快反应过来。
“你的猜测符合逻辑上的可行性，但我有一点不太理解，她都有复制自己的技术了，难道还没办法逃出裂隙吗？你怎么判断她是被困在裂隙中，而不是主动留下的？”
热心群众拍了一下他的头套：“哦，忘了告诉你们，我们解析了一部分她在墙上刻的文字。”
热心群众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点巨大，非常模糊，明显是从内部未公开数据偷偷截取的。
古老的文字，翻译过来的内容是——
「我将离开这里，你困不住我的。」
「口口口口，你太小看人类了。」
热心群众点头道：“我们推测，这名女性被一个并非人类的生物困在了这里。”
主持人发出了惊呼声。
“哦，是名女性，而将她困住的竟然不是人类！难道这真的是什么灵异事件吗——话又说回来，中间有四个字被划掉了。”
一时间大家的重点变成了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
大家拼尽全力认了半天，最终主持人遗憾地说，通过图片修复软件也只能勉强恢复出第二个字是：“比”。
口比口口。
林别歌挠头：“口比口口是什么？歪比巴卜？”
林别歌开始猜词，但最终觉得哪个词语放在这里都不太合适。
“这里应该填一个人名吧，或者最起码是个什么生物的名字。”陶影觉得自己大概是太闲了，也加入这场猜字游戏。
南卦仔细思考：“不是人的生物……智能体？福瑞？还是虫族？”
“你先等一下，越说越离谱了，”林别歌伸手道，“虫族有这种智慧？”
陶影解释：“一些高等虫族的核心的确拥有媲美人类的智能，但这是近年的事，太空流浪时代的虫族如果有这种智能，雷瓦尔帝国早灭国了，甚至都建不起来。”
“可不是虫族，那究竟是什么？”
大家齐齐看向屏幕，希望主持人能再给出进一步解答。
但令人失落的是，节目组也只给出模棱两可的猜测。
“有可能是电子智能体。”
最终这些尸骨是谁，困住那名女性的又是谁，节目没有给出解答。
且因为这期内容又是智械危机，被广大网友痛批导演组能不能编点新鲜的。
但陶影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被困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还能存活，精神力强度想必非常高，的确足以在辉石中留下波动。
那颗辉石能影响到她的精神力，也很正常。
嗯，很好，睡觉。
陶影打了个呵欠，悠然地撑着沙发爬起来，踏着拖鞋，准备上楼回房间。
林别歌还在纠结：“所以困住她的究竟是谁？”
陶影在楼梯前转身，抬头望天片刻后，耸了耸肩。
她也不知道。
可能是什么四维生物吧。
……
陶影梦见自己再次坠入裂隙。
她推开曙光T4的舱门，一阵古老的灰尘迎面袭来。
不过因为是梦，她的身体没有受到灰尘影响。
她甚至能直接从机甲跳下来，而完全没有不适。
陶影摸着裂隙的墙壁，一路向里走。
空气越来越冷，像要将她的身体冻僵。
所有晶体泛滥着蓝色的光。
洞穴深处。
背对着陶影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长发散乱，身形瘦弱，手里拿着尖锐的骨头，正在岩壁上敲敲打打，刻下今天的日期。
陶影下意识向前，想看看她是谁，却不小心踢到地上的一根腿骨。
乍响一声。
一连串的骨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女人听见声音，转过身。
陶影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她的五官，她的瞳孔，她的神情——
都和陶影一模一样。
那是她自己的脸。
那个女人张嘴对她说——
“S，你要离开。”
一道白光闪过，陶影睁开双眼，窗外的鸟叫将她拉回现实。
窗户上挂着南卦送的捕梦网，细碎的晶体折射的太阳光，晃着陶影的眼睛。
……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竟然梦到那个被困的女人。
就是结尾有点意味深长，
像她编来吓林别歌的恐怖故事。
可能是精神力失控的后续影响，回头问问医疗舱好了。
陶影没多想，伸了个懒腰，开始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是确认决赛要使用的机体——
电话里，柏墨简短道：“你确定决赛要使用恒我？你身体承受得了？”
陶影眨了眨眼睛。
“这是计划的一环。”
然后是晨间锻炼——
陶影挂掉电话，推开走廊的落地窗，沐浴阳光，开始做操。
十二分钟后，陶影开始大喘气。
好的，今日运动已达标。
陶影面无表情地坐下。
今天没有安排训练，但陶影的字典里没有休息两天这种词汇。
闲着浑身不舒服，接下来干什么呢？
大面包又挤过来，它毛茸而温热的壮硕身躯蹲在陶影的腿上。
这个时候光脑突然响了两声。
陶影瞥了一眼消息，是催费通知。
“哦，这个月电费该交了。”
陶影点开电费单据，正打算顺手交了，看到账单上的数字，手不经意地一抖。
电费……二十万星币。
多少？
陶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确认无误后，陶影眉眼间流露出一丝震惊。
这是有人偷偷在家里制毒了？——
作者有话说：陶影：有蹊跷。
小叶：（移开目光）
第78章
开玩笑的。
陶影躺在走廊上翻了个身。
俩队友都很遵纪守法,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那这个明显不合理的电费是怎么回事？
难道……
陶影眼神一凛。
邪恶大面包其实是外星猫，来切斯特星执行神秘任务，半夜趁大家都睡了,偷她的电？
陶影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挠着橘猫的后脑勺，然后薅出一堆猫毛。
唔,小猫咪脊柱弱，应该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正思考着,突然传来门铃声。
玄关外,一名黑色大衣,黑色口罩，戴着黑色帽子,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类,正手脚僵硬的按着门铃。
他举起手,对着摄像头挥了挥他的黑色皮质手套。
大白天的这个着装也太可疑了。
陶影手放在后腰，摸住能量刀的刀柄,缓慢移动到门后。
“有什么事吗？”
陶影谨慎地开口。
黑大衣听到声音，浑身抖了两下。
他道：“是这样,我是电力公司的员工，检测到因为公司的失误，导致你们的电费异常,特意登门致歉。”
说着，黑大衣提起胸前的工牌——是电力公司的工作证。
“上个月的电费我们帮您免除了。”
隔着门，黑大衣的声音显得有些闷。
电力公司？
是说那高得离奇的电费？
陶影的手微微松了松。
很快，一张单据从信封口滑了进来。
陶影捡起看了两眼。
确实是电力公司的错误操作，导致她们多出了二十万的电费。
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
电力公司有这么好心？
不好意思，她的印象中,他们一般比较擅长甩锅，承担责任是不太可能的，承认错误更是不可能的。
陶影疑惑抬头。
门外的黑大衣看上去有些紧张，同手同脚，肢体十分不协调。
黑大衣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小区尽头。
陶影眼睛眯了眯，拿起手里的电费单子，和黑大衣给的单据比对了一下。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陶影回到客厅，环视了一圈，视线转到智能管家身上时，突然停下。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落地窗上的贝壳装饰闪过一道光。
陶影走过去，慢慢地蹲下身。
“小叶？”
智能管家传来启动的声音，它两只眼睛亮了，然后又眨了眨。
“什么事，主人？”
“小叶。”“是的主人。”
“小叶。”“是的……？”
“没什么，就是叫着玩玩。”
叶行晖：“……”
小叶询问了两句陶影今天的身体状况，确认没问题后，就重新陷入了休眠。
陶影眼帘微垂，盯着智能管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拔掉了它的电源。
她伸手遮住它的眼睛，抚摸两下。
机械的冰冷感从掌心传来。
陶影顿了顿，后退一步取来工具，拆开智能管家的内核。
在重新检查过数据后，陶影手搭着膝盖，半坐在地。
阴暗的房间内，风吹过几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陶影嘴角勾勒着笑意，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的眼神中有怀念，也有警觉，又有几分试探。
片刻后，她托着下巴，看向散落一地的智能管家。
“你想做什么？”
于是林别歌回家一开灯，看见的就是陶影一个人坐在客厅，面对被分尸的智能管家阴森森地笑。
林别歌震惊：“你干嘛？”
“哦，你们回来了啊。”
陶影扶着膝盖起身，晃晃手里的扳手。
“小叶似乎有些故障，快决赛了，之后会很忙，所以趁休息时间修修。”
林别歌皱眉：“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往它机体里插了个奇怪的东西，像是数据盘之类的……算了不重要，所以机器修好了吧？”
“不，修坏了，这几天先放我房里。”
陶影意味深长。
“我要好好修一修它。”
……
黑大衣一路走到没有摄像头的角落后，突然抖动了几下。
然后东一块西一块地散架了。
黑色大衣中，迅速跳出三只博美形态的智能犬。
还有仿生人脑袋。
仿生人四肢。
白色蓬松小狗以特工级别的反应速度，眼急爪快地把可疑的脑袋跟四肢一起藏到了巷子的垃圾桶里。
“竟然想到用仿生人的四肢加三条机械狗加一个仿生人脑袋拼接出一个人类身体这种办法，我也太聪明了。”
白色小狗逆着光摇了摇尾巴，眼神深藏功与名。
很快，头上滴滴两声，耳边响起少年清隽的声线。
博美邀功道：
“Dust！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辣！”
但Dust留下一句“有事在忙，之后联系”，就挂断了通讯。
博美也不恼，只是摇摇头：“这人不会又被莱门监测中心盯上了吧，看来这个月电费也要超标了，实在不行，要不真去电力公司偷点电算了……”
博美自言自语，听见有人的脚步声，眼神一凛，迅速断电。
意识暂时回到了云端。
一双破烂的短靴停驻在垃圾桶旁。
是一名拾荒者，他蹲下身捡起白色小狗，一脸奇怪。
“明明看上去很新……为什么会被丢弃？”
拾荒者捡了会儿垃圾，最后抱起三只小狗离开了。
……
切斯特星A区，莱门监测中心。
自从朱弛被抓，莱门监测中心的日子清闲了不少。
“Dust这几年本来就只攻击朱弛出现的场合，朱弛被抓之后，它就很少活跃了。”
Dust身为被A级通缉的高危智能体，它的“高危”主要体现在攻击能力方面，范围大强度广——但这是莱门监测中心给出的评估。
它实际上攻击性并不强，从诞生开始，他的攻击性仅体现在……陶影相关的事情上。
但陶影已经死了，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所以Dust其它时候的活动，莱门监测中心的打工人都装没看见。
但不幸的是，朱弛后，莱门监测中心很快迎来了一位新主任。
大家本来想着，这位主任虽然没什么能力，但至少不会对他不懂的东西指手画脚，算是比较好相处。
但新主任不知道为什么，对抓住Dust非常有热情。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不死Dust，只会烧死我们啊……”
几名研究员无奈地进入了战术追捕室。
主任果然正在高呼。
“抓
住他！”
“不就是区区A级通缉高危智能体，你今天跑不掉了！哎你们终于来了，快点来帮忙！”
主任朝这边挥了挥手。
研究员们相视叹了口气，一齐投入追捕Dust的工作中。
而追捕自然无疾而终——这么多年了，就没人抓住他过。
“我有个想法，能不能让我试试？”一名新研究员颤颤巍巍推了一下眼镜，挤出人群。
主任拍拍他的背，呃了半天，似乎在回忆这名研究员是谁。
“哦！你是昨天刚招进来的莫五，对吧。小莫，说话不要这么小声，大胆一点，你问问大家就知道，我很好相处的。”
主任一脸的笑容，让开位置。
“来来来，小莫你试试。我们抓了这个Dust好久都没结果，说不定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全新的思路。”
于是莫五干脆地点头，站在电子沙盘前，操作星图。
全息电子沙盘中，一颗银白色的星星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在不同的星系间飞驰。
“这个电子沙盘你知道怎么用不？白色星星所在的位置，就是Dust的位置。”
“好的，大概知道。”
旁边的研究员本来看莫五是个新人，想提点两句，没想到莫五一摸到电子沙盘，就非常熟练地操作起来。
研究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说是新人吗？怎么比他还熟悉沙盘的操作方式。
莫五轻轻挥了一下手。
电子沙盘中，以莱门监测中心为中心，迅速抛出几条黄色弧线。
弧线时不时交叉，但那颗银白色星星非常灵活地避开了。
屏幕上，它的光点甚至出现了跳动——因为它中途走入私密线路，暂时避开了莱门监测中心的追踪。
研究员摇摇头：“没办法的，他太熟悉跟我们周旋了，在逃跑这件事情上堪称一流……咦？”
研究员凑近屏幕。
白色星点重新亮起，而莫五预判了它的位置。
莫五竟然将Dust逼迫至第三星系的一个死角，五条弧线直直追着Dust而去。
眼看就要包抄了！
众研究员的心都揪了起来——倒不是说他们跟Dust你追我赶这么多年产生了什么感情，主要是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抓到的智能体，现在被一个刚进来的新人花了五分钟就抓到了。
那他们岂不是很丢人！
但临近攻击到的时候——银色星星从星图上消失了。
主任提高声线，明显是有点急了。
“这怎么回事？抓到还是没抓到？”
“没有，”莫五叹了口气，摇摇头，“那是Dust刻意放出来迷惑我们的分身，他的本体应该还在什么地方，要是能找到就能一网打尽了。”
众研究员暗自松了一口气。
Dust一旦逃走，就会隐没一段时间，这次算是抓不到了。主任对此表示非常可惜，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失落地让大家散场。
……
“呃——”
地下三千米处，少年坠落在地。
他双手环抱着身体，浑身战栗，但叶行晖已经死去很久了，现在身为电子幽灵的他，没有人类的感觉。
倒不是说他没有情绪跟感知，托小影那台仪器的福，他的意识转换很完善，这些感觉他都还有。
只是平时关掉了一部分。
主要是……太耗电了。
黑金色的运算机，指示灯正在不平稳地闪烁。
叶行晖缓缓起身，确认刚才的损失情况。
在刚才的攻击中，他的一部分备份数据丢失了，正在重新恢复。
这不是寻常的攻击。
最近莱门监测中心似乎盯上他了，只要他一出现就会被攻击，今天本来是想尽快甩掉尾巴，所以刻意利用分身引开他们。
没想到竟然被逼迫到这个地步。
追着他的不是人类的攻击，而是一只高级智能体。
这只智能体和迄今为止，叶行晖在电子世界遇到的所有智能体都不一样，它很强，似乎能预判到他的行为。
这段时间看来要暂时销声匿迹了。
本来今天是想去打工挣电费的……
之前为了填小影家的电费，他的存款又见底了。
说到这个，怎么今天一天小影都没有叫过他？
为了省电，叶行晖只给智能管家设置了陶影的声纹解锁，如果她叫，他会迅速应答。
检查了一下，连接似乎因为不明原因断掉了。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攻击，数据流不太稳定。
叶行晖更新了一下和智能管家的连接。
陶影的声音很快传来。
她手里拿着扳手，正奇怪地敲着智能管家的头。
“小叶？怎么不回我。”
“不会真修坏了吧。”
陶影自言自语两句，转着圈检查小叶的身体，看到背后远程连接的指示灯，她怔愣了一下。
很快，陶影露出笑容，就这样半蹲着身体，像接近猎物一般，缓慢凑近小叶的脸。
陶影的指节抬起，随后轻轻叩了两下。
她以一种近乎恶作剧的语气道——
“小叶，你又神游天外了？”
睫毛似乎能扫过他的眼睛。
深邃如深渊的黑色瞳孔，仿佛透过屏幕在和另一个灵魂对视。
画面和记忆中的人重叠。
叶行晖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监测中心：盯上小狗。
陶影：盯上小狗。
小狗：……
第79章
叶行晖从来没有忘记过陶影。
和陶影的记忆随着时间,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反刍，在内存中不断重演。
成为电子幽灵的好处是，幽灵的大脑不会篡改记忆,运算机里存储的数据只会丢失，不会变化。
所有记忆都会完整保存,不会有任何偏差。
而坏处和好处一样。
所有的记忆都是那么清晰。
叶行晖等了陶影十年。
有很多次，他曾濒临绝境,需要丢弃一部分冗余数据,才能保存自己的意识完整。
但他不愿意删除和她相关的数据。
哪怕一点。
叶行晖的手抬起,轻轻触碰着屏幕。
在他的灵魂难以触及的地方，那双黑色的眼睛依旧凝视着他。
那个人对他来说,是深邃的,不可抑制的,唤醒本能的——
无条件吸引他的深渊。
叶行晖坠入回忆。
维亚医疗中心，顶楼天台。
快要锈掉的铁门被人用一根铁棍锁起,门口凌乱地堆着一堆纸箱子。
泛黄的防滑地砖旧得有些过分，边角都起翘,被人用十米宽的防水布铺了起来。
而防水布上，不知是谁搭了一个简易的露天影院。投影仪，幕布,音响，很古典的电影播放套装——说古典有点美化了，实际算是半个破烂。
除了一些忠实爱好者，现在的星际几乎没人用它看电影。
投影光照亮了一束尘埃，光影变换。
黑白电影到了尾声，开始滚动制作人员名单。
少年双手抱膝，一直盯着幕布的角落,像在思考电影内容，没有回神。
陶影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她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项目文件。
见电影播完，她撑起身打算收拾东西回宿舍，转头就看见叶行晖在发呆。
陶影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反应。
感觉眼神也很空洞，不知道思维飘到哪里去了。
陶影顿了下，用录影带盒子敲了敲叶行晖的头。
“小叶，你又神游天外了？”
见叶行晖捂着头，有些吃痛地抬头看她，陶影嘴角上扬，心情愉悦地将两手搭在栏杆上。
陶影享受着夜风，凑到叶行晖耳边。
“是你说生日想要《海，宇宙，与尘埃》的录影带，可怜兮兮地递上全部家当，我才答应去帮你买，结果沦落到半夜翻墙不说，还在校门口被奇怪的女人缠上了——”
“我很亏。”
陶影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十分不划算
，要再取一点代价心里才能平衡。
她思前想后，最后双手捏住叶行晖白嫩的脸颊，在他没反应过来前，一阵揉搓。
叶行晖的脸颊很快泛起红痕。
陶影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这才解气地收回手。
她继续道：“你电影看到一半就开始发呆，对得起我的劳动成果吗？”
叶行晖老实道歉：“对不起。”
他吃痛地揉了揉脸，但很快发现盲点。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发呆？”
要是其他人，这时候多半视线游移，心虚转头，或者是被人说中，恼羞成怒。
但陶影二者都不是。
她看叶行晖看得理直气壮。
“电影沉闷得很，又没什么意思，我不看你，看天上的星星吗？”
说着陶影指着天幕。
“今天是星际环保日，天幕只维持最基本的功能，没有星空可以看。”
“何况星星就是会发光的核聚变反应堆，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你比较好看。”
陶影补充道。
说着唐突伸手，想摸两下叶行晖的睫毛。
叶行晖面色一僵，随后非常熟练地侧身一躲，小声道：“你别碰。”
陶影瞥了眼他微微发红的耳垂，耸耸肩，收回了手。
她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像夸路边的一朵花好看一样，随口就夸了，不带一点感情。
哦，也有感情，毕竟逗他很好玩。
叶行晖皮肤很薄，薄到颈侧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陶影每次逗他，他会从耳朵红到颈侧。
陶影摸摸下巴。
怎么说呢，逗他的正反馈很强。
眼见陶影笑容逐渐不对劲，明显又憋着什么坏招，叶行晖无奈地伸手投降。
“我好歹是病人……”
“哦？”陶影一脸不解，“你之前不是还哭着说什么‘不要把我当病人，就把我当普通人，我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非常尊重你的想法，听进去了，所以才这样对你的。”
是没把他当病人，也没把他当人。
叶行晖无奈道：“你敢不敢在莉萨姐面前也这么说话。”
陶影双手抱臂：“我怎么不敢。”
叶行晖笃定道：“你不敢。”
陶影僵持片刻，“啧”了声，转过身。
莉萨是陶影的监护人，也是八岁时候把她从垃圾堆里捡回去的人。
陶影打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怕过谁，唯独在莉萨面前会收敛一些。
陶影叹气：“你不懂，莉萨姐虽然表面上烂好人，但生气很可怕的，我小时候她经常凶我。”
“莉萨姐说，是因为你小时候经常闯祸。”
“能让她知道的那些事算什么闯祸。”
陶影半闭着眼，背靠天台，潇洒地吹着夜风。
“都是我觉得可以让她知道的事。”
那很厉害了。
最终，那天的电影，以他们两个都被护士长骂了结尾。
“叶行晖的身体经得起吹风吗？你们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陶影，说过多少次不要偷偷开天台的锁，小叶的病情……”护士长看了一眼叶行晖，欲言又止，“总之不准随便带他出病房，听见没？”
陶影笑眯眯地应承说下次不会了，然后悄悄在背后勾了勾叶行晖的手指，朝他使了个眼色。
面上明显写着“下次还敢”。
叶行晖低头藏住嘴角的笑意。
陶影打小就不太守规矩，或者说，本性就不太守规矩。
只是随着时间的变化，她逐渐掩藏了这一点。
叶行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当陶影再次说出那句他曾经回忆过无数次的“小叶，你又神游天外了？”，叶行晖第一反应是怀疑。
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叶行晖努力在陶影的脸上寻找着佐证这个推测的依据。
但他没有找到。
陶影问完便没有下文了，又歪着头敲敲智能管家的脑袋，开始捣鼓它的数据盘。
就好像是无意中说出了这句话。
叶行晖深呼吸一下，平稳情绪，思维沉浸到电子流中。
也是，以前的回忆，陶影应该早抛到脑后了。
没什么特殊的。
……记得的只有他而已。
下一刻，叶行晖进入了智能管家的机械身体，打算进行今天的日常清洁。
智能管家平时都在杂物间或者客厅待机，叶行晖正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陶影的房间——
陶影用背将门顶上，扭一下把手，关好，落锁，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而陶影提着一箱的工具，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小叶，你暂时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陶影的声音近在咫尺，叶行晖神色微微僵硬。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以他对陶影的了解，这人绝对在想什么坏主意。
果然，下一刻，陶影笑容满面道。
“在我修好你之前，你要跟我待在一起。”
……
于是接下来几天，智能管家小叶经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陶影洗完澡，头发湿答答的，只穿件浴袍就走出浴室。
“小叶，帮我吹下头发。”
试图撞门离开但惨遭失败，总之已经面壁两个小时的叶行晖：“……”
根本不敢睁开眼。
他艰难道：“主人，智能管家不能理解您的意思。”
“嗯？是吗，我记得有这个功能啊。”
陶影撩撩头发，装作没发现他的窘迫，悠然走过来确认。
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智能管家的身上。
叶行晖不敢动。
“你对着墙干什么？我看不见你的屏幕。”
陶影被冷到，咳嗽了声，她紧了紧浴袍的领口，捻起一撮湿透的发丝，自言自语。
“再不吹干又要发烧了。”
小叶的眼神经历一番纠结后，最终变成了“——||”，只能闭着眼睛，左冲右撞地转过头，开始给陶影吹头发。
“小叶，你开的吸尘档。”
“啊，对不起。”
“你在吹哪里，那是我的腿。”
“对不起！”
几天后，陶影终于把小叶从房间放了出去。
林别歌感动地走过来：“终于修好了吗？我终于能在家吃饭了？”
“嗯，暂时好了。”
陶影点点头。
试探得差不多了。
南卦歪着头，看向智能管家：“怎么小叶看上去有种解脱的感觉……你怎么修好的？”
陶影举起一根手指：“商业机密。”
叶行晖回到地下的时候，满脸疲惫。
博美看到他的脸吓了一跳，看到电费更是吓得魂都要没了。
“你干什么了？我看看电费记录分析……电费六百万！”博美开始在机房大叫。
跑了两圈之后，它终于呼哧呼哧停了下来。
看记录分析里，脸红次数达到了堂堂八十次。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博美奇怪道：“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经历了一些超越常理的思考……”
叶行晖简单解释了一下，博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发现你是谁了？”
“也许吧。”
叶行晖摇摇头，他这几天过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陶影究竟想做什么。
叶行晖喃喃道：“小影很少交付自己的信任，我觉得她似乎在试探我。”
博美晃晃尾巴：“也不奇怪，时隔十年，什么都变了，她不信任你很正常。”
陶影刚刚活过来的时候，它们为了确认陶影的安全，曾经向她投递过一只机械小狗。
机械小狗在沙漠中惨遭分尸。
博美想起当时看到的第一视角恐怖影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不会也沦落到那只小狗的下场吧？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不？”博美吞了一下口水。
叶行晖叹气。
“不跑可能会死得安详一点。”
临近决赛，陶影去柏氏工业试驾恒我，做一下决赛前的准备。
机体保养得很好，能看出来柏氏工业对它非常上心。
结束的时候，陶影跟柏墨一起走出机库，她望了眼近乎全黑的机体，随口提了
一下合作的事。
“之前说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柏墨点点头：“嗯，人都到齐了。”
“他们在会议厅等你。”
第80章
柏氏工业顶楼,会议厅。
巨大的圆桌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桌面摆着极简的黑色装饰品。
车晓理，大龙,费拉尼亚，贝蒂,王倚等，莱门机甲研究所的核心成员,陆陆续续聚在了这里。
——他们在等待一个人。
费拉尼亚先开了话头：“听说有人想重建莱机所,我就来了,没想到大家竟然都在。”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还对莱机所念念不忘,果然我们莱机所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
说着费拉尼亚有点感动地抹抹眼泪。
但王倚摇头：“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我也不是。”
“我只是想看看说这大话的人是谁。”
费拉尼亚：“……”
大家好冷漠。
费拉尼亚噎了一下,定了定神色道：“好吧其实我也不是。”
在场所有成员,都不是为“重建莱机所”这种天方夜谭来的，他们不相信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有这个能力。
毕竟莱门机甲研究所的核心,不是什么尖端技术，也不是什么帝国资源——
而是陶影。
陶影就任所长前,莱机所只是一个民间的小机甲组织，没有太多科研能力。
是在陶影到来后，迅速变更了研究重心,才发展起来。
团队成员大多也不是本地人。
车晓理是陶影的学妹。
大龙是陶影出差的时候，从偏远星系挖角来的。
其他几位，差不多也如此。
陶影那时候在各个星系来回跑，费了不少心血，最终组建成现在的团队。
没有陶影，团队只是一片散沙而已。
大家也曾经努力想要重组莱机所，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这世上很难再出现一个所长那样的天才了。”
“贝蒂当年也有过重建莱机所的打算,但成功了吗？不是我想泼冷水，那太难了。”
当年的火不仅烧毁了莱机所，也烧毁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所以你们知道说这大话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柏小家主帮忙转达的，还说这件事实现的可能性很大。”
业界共识——柏家人不说假话。
所以他们才来到这里。
贝蒂脚踢着椅子，沉默了一阵。
“不是说马上到吗？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
她话音刚落，会议厅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逆光中，一名身形纤弱的学生坐着轮椅，在两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缓慢进门。
她的左腿被纱布层层裹住，手臂瘦弱，搭在扶手上。
星历9102年了，还有这种体质的人类？
众人愣神一瞬，眼底均闪过一抹讶异。
这名学生走错地方了？但这里可是柏氏工业的会议厅，闲杂人等应该进不来。
众人正想友好讯问她是什么人，就看见柏墨也跟在学生身后进入了会议厅，随后关上了门。
学生的轮椅快要撞到椅子，柏墨伸腿一挡。
众人：“……”
柏墨作为柏氏工业的小家主，不可能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这种事。
大家很快意识到，这名柔弱的学生就是那个将要“重建莱机所”的人。
一时，在场众人表情都精彩纷呈。
有一脸问号的，有觉得这是整蛊开始到处找摄像头的。
有人迟疑着皱眉，感觉被耍了。
贝蒂就是那个觉得自己被耍了的。
她忍了一下，但没忍住，愤怒地起身：“柏墨，我没想到你竟然说谎话骗我！”
“我没有骗人。”
贝蒂气急反笑：“你的意思是这个病秧子能带我们重建莱机所吗？”
贝蒂等了很久，再也不想听废话，蹬蹬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会议室，沿途倒了一片的椅子。
陶影：“……”
多年不见，贝蒂的急脾气是越发火爆了。
而其他人……陶影环视一周，什么表情的都有。
但总结一下，就是在场每个人都对她毫无信任。
算是在她预料之内。
气氛有些尴尬，陶影神色却丝毫不变，她镇定自若地敲了敲轮椅，轮毂自动往前。
陶影简单自我介绍一下，然后进入了正题，她按住圆桌底部的按钮。
桌面上显现出全息投影。
陶影晃晃遥控器。
“大家的时间都比较紧迫，长话短说吧。柏墨应该跟你们说过了，我想要重建莱机所。”
“除此之外，我打算在天穹杯决赛揭露那场大火的真相。”
陶影没有说是哪场大火，但大家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没有一个人不记得那场刻骨铭心的大火。
“……”
沉默了一阵，王倚突然笑了声。
“都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说有什么用？无聊。”
说完，王倚跟在贝蒂身后，也走了。
“王倚！喂！”
费拉尼亚叫了两声，没把人叫回来，尴尬地打了个圆场。
“抱歉，王倚其实性格挺好的，就是老大的事情对我们来说有点……像是创伤一样，希望你能理解。”
“前段时间老大的死亡录像在网上疯传，大家都受了点刺激。”
陶影叹气：“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视频是我放上星网的。
众人：“……”
说到录像，在场众人想起来了，这死亡录像是朱弛被抓的时候流出来的。
难道朱弛被抓，其实是这个学生的手笔？
大家一时眼神认真地看向陶影。
而陶影——有些愣神。
她其实没想到那个视频竟然会勾起朋友的创伤，只是作为证据发到了星网上。
当时伊琳娜的反应也出乎她的意料。
难不成大家对她的死其实还挺耿耿于怀的？
陶影搓了搓下巴。
现在笑出来是不是有点地狱了？
算了，还是忍忍吧，先说正事。
气氛莫名变得正经起来，大家也终于正视了陶影的存在。
如果把朱弛抓起来和揭发溟火抄袭，真的是这名学生的手笔，那她还真有些才能。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更不能把她卷进来。
他们是大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但她还是个学生，还是个头脑聪明的学生，她有远大的未来，不能像他们一样被困在过去。
他们有义务阻止她的自杀式行为。
费拉尼亚：“你斗不过爱荷华家族的，他们迟早会盯上你。”
陶影耸耸肩：“无所谓，之前把甘逸爱荷华送进星际监狱的时候已经被盯上了。”
“啊？这件事也是你做的？？”
一时间会议厅内响起激动的拍桌子拖椅子的声音。
众人都站了起来，惊讶万分。
但之后，他们又坐下连声叹气。
“你是被陶影资助的学生吧。这件事就到这里，你不要再插手了，老大肯定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就是，你最重要的是完成学业。”
“她不希望我这样？”
陶影不太赞成地笑了：“真的吗？陶影是这种人？”
众人：“……”那倒确实不是。
说实话，陶影会花钱资助学生，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对莱机所成员来说都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不是他们故意说陶影的坏话，主要老大就不是那么有善心的人。
车晓理抬头望天：“老大如果还活着，应该会说‘你们一定要把杀我的人找出来，不然我就变成鬼缠着你们’。”
“很有可能。”“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突然空气有点阴森了。”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回想起当年老大在项目死线之前催他们赶工
的日子……
突然心里的创伤就少了一点是怎么回事。
费拉尼亚回了回神，对陶影道：“但你怎么知道老大是这样的人？以你的年龄应该没见过她吧？”
“哦，这个我知道，”车晓理举手抢答，“老大日记里写的。”
在场众人：“……”
老大？写日记？
众人眼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发型干脆利落，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坐在黑压压的运算机群中。
她手里握着一本粉红色封皮的日记本，然后伏案写着“今天天气晴，我在莱机所加班，心情不太好。”
结尾再画了个>_<表情。
……
不，这个画面比老大变成女鬼来天天缠着他们还要可怕。
那个人情淡漠，笑里藏刀的老大怎么可能写日记，有这个时间她只会写项目总结！
陶影轻咳一声。
“这不重要，总之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要做了。”
“你打算怎么做？爱荷华科技在舆论掌控上非常厉害，不然当年老大的死也不会不了了之。”
“对，而且我们就在切斯特星，他们线下随时可以找个理由关我们几天，之前就是因为这个，车研究员他们才去了偏远星系。”
陶影面露笑容。
“当然是在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场合。”
“这次机甲联赛决赛，帝国第一军校的队员，将使用爱荷华最新机型，溟火二代参赛。大概是为了打开销路做宣传吧。”
“那抄袭的机体？就是宣称精神力B级也可以驾驶的？真亏他们有这个脸。”
“那有什么办法，没人在乎真相，他们的机体可以量产而且好用，价格也合适，对购买的人来说，这就够了。”
“不，量产姑且不说，好用可不一定。”陶影道。
众人疑惑：“什么意思？”
陶影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上身微微前倾，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溟火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我要利用这点，让它在决赛的时候——彻底变成废品。”
陶影离开会议室，转角处撞上一个人。
见她出来，贝蒂掐掉了烟。
贝蒂刚刚虽然生气离开了，但走到一半，鬼使神差地又走了回来，然后在门缝里听完了陶影说的话。
“你……”贝蒂言语间有些沉默，没有了刚才惊人的气势，反倒有些疲态，“刚才生气离开的事，抱歉。”
“我不介意。”
陶影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你看上去很累。但莱机所重建后，会立刻重新忙起来，做好准备迎接挑战了吗？”
听到陶影这样说，贝蒂愣了下。
贝蒂眼中有希望，但又有些小心翼翼。
最打击人的不是绝对无法完成的目标，而是近在咫尺也无法达成的希望。
“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能做到吗？”
陶影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通常很注重合作伙伴之间的信任，所以不会撒谎。”
贝蒂垂头笑了笑。
“你说话真像老大。”
她不太相信一个学生能做出什么，只是她说得太容易让她产生希望了。
“做不到的。我和王倚努力了这么多年，但我们的力量太小了，平民怎么对抗贵族？”
贝蒂面露苦涩：“爱荷华家族的背后是王室！”
陶影没有立刻回应，她轻轻侧过头，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雷瓦尔帝国的王宫。
片刻后，陶影语气平静道：
“知觉机甲曾经也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猜想。”
“但在这样的推测中，恒我诞生了。”
“我不打算止步。”
不管前方究竟是什么。
就算陶影没有死于那场大火，就算恒我成功推出，就算当年她想达成的一切都圆满结束。
陶影也会继续挑战下一个难题。
因为她本性如此。
她的人生直到死亡那一刻，都不会停止探索。
陶影半眯着眼，坐在轮椅上，迎着日光朝贝蒂伸出手。
“你呢？要和我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贝蒂：一定要坐在轮椅上说这么感人的话吗。
陶影：你听不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