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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革变

第31章 办学

凤来仪将那些个聚拢起来想要卖孩子的人一一打发了, 留下那些孩子,然后跟在骆鸣岐身后。

骆鸣岐依旧是先找了一个院子安置他们,然后就带着凤来仪回了皇宫。

皇宫里的众人在这些天的历练中, 早就习惯了自家公主是一个不安于室的人, 所以这会儿看到骆鸣岐大摇大摆地从皇宫外回来, 也没有几个是疑惑的。

骆鸣岐感慨道:“我真怀念几天前他们见到我之后那副下巴都要掉地上的表情。”

凤来仪神情一松,道:“殿下不要在逗他们了, 下回也好好地从宫门进出吧。”

“有门能进谁想爬墙啊, 我的衣服那么贵, 要是能省下一件, 下回又能给小孩儿们买一个院子了。”骆鸣岐其实也不想翻墙的, 只是她比谁都清楚宫规,知道公主出宫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因此在还没有默认她可以自由进出宫之前, 她还是喜欢用更简单的方式。

凤来仪得到了许诺, 笑了笑, 说道:“殿下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孩子?需要属下找人将他们训练起来么?”

凤来仪所说的训练, 自然不是轻松的培训,而是死士训练。

每个朝代的掌权者都有自己的暗卫, 暗卫在宫中,是比侍卫更加隐蔽的存在, 他们监视着一切自己需要监视的人, 他们所忠于的也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他们从小时候就被培训要效忠一生的人。

骆鸣岐当然需要这样的暗卫, 只是她没想到凤来仪会主动提出。

“这些孩子我还有另外的用处,他们毕竟年龄都不小了, 都记事儿了, 如果从现在开始培训, 说不定会出问题,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说这件事吧。”骆鸣岐有些心动,只是在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打算奉行她一开始的计划。

“是。”凤来仪没有得到许可,也没有多说什么。

骆鸣岐到了皇宫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到了自己经常和皇子们议政的勤禄殿。

骆鸣岐刚到,骆子都看到他,瞬间笑起来,道:“殿下回来了?快过来,我们有好消息跟你说。”

“什么好消息?”骆鸣岐笑着走过去。

骆子都自从把一切都谈开了之后,跟骆鸣岐他们交谈的时候表情也多了起来,看起来不是那么地苦大仇深了,这会儿他说是有好消息,那肯定是有会让骆鸣岐满意的好消息出来。

骆鸣岐猜测道:“难不成是我们努力很久的事情,今儿终于确定了不成?”

至于他们努力很久的事情,当然只有那么一件——骆鸣岐封太子。

骆子都在骆鸣岐说出疑问之后,瞬间就耷拉下了脸,道:“你怎么聪明干什么,你都猜出来了,我说出来也不惊喜了嘛。”

骆鸣岐当然惊喜,她快步走到骆子都的身边,看到对方面前摊开的那张纸,笑着说:“这种事儿我怎么会不惊喜呢?猜测和得到了确定的惊喜,肯定不一样。”她低下头,看了几眼,啧啧两声,说道:“这是我的招数?咦……写的肉麻,冠冕堂皇的。”

“这种东西自古都是冠冕堂皇的。”骆子都笑着把她微微推开,道:“殿下今日忽然回来,是有什么事么?”

“对对对,是有事来着。”骆鸣岐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杯子,扔给凤来仪,提起茶壶给对方倒了杯水,然后有把桌面上另外一个空杯倒满,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说道:“看刚才看到了一个修道的好苗子,所以就打算收了当徒弟,就是他年纪不太小了,而且还拖家带口的,我要想想怎么安置他的那些个家人。”

骆子都听着,缓缓皱起眉头,道:“既然如此,殿下留下一些银钱,当做安家费就好……”

“估计不大行。”骆鸣岐撇撇嘴,摇了摇头,道:“他的家人,年纪最大的那个,不过十岁。”

骆子都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一副等候下文的样子。

骆鸣岐也不含糊,司少渠家里的情况说了一下,接着道:“我想着,这些孩子我们倒是可以开一个学堂,自己找人培养,并且是分开培养,根据他们的特性,让他们日后都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殿下是说……”骆子都心中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猜测。

“没错,我要洗牌。”骆鸣岐想到如今的官员政策,竟然像是她所生活的那个时期历史上的“察举制”,这样的制度讲究门第,讲究任人唯亲,很容易变养成很多官僚,只会降低中央集权。

因此,骆鸣岐觉得,必须要革变。

至于怎么革变……

她作为一个降生在封建主义王朝的人,日后也会成为这个封建王朝的皇帝,所以自然不能忽然举起社会主义的大旗,她只能一步一步地来。

那到底要怎么来呢?

根据她所学过的历史经验来。

当时魏晋时期结束后,接下来皇帝是怎么做的呢?

稍微学点历史的人就知道,当然是科举。

只是如今的霄国与当时的情况不一样,当时的国家是在经历过战乱之后,民众都不想再战争了,所以只要是合适的制度,都可以直接颁布下去,百姓尝到了甜头,自然就会乖乖地根据当时的帝王想要的情况来。

但是如今,霄国的皇帝在经历了先皇以及先皇以上的几个昏了头的皇帝的统治之后,百姓只觉得这群掌权者都没有把人当做人来看,即便是骆鸣岐给了他们当官的机会,他们也会下意识地觉得这事不可行。

会以为这一切都是骗局而已。

所以,骆鸣岐想要亲自养出来一批近臣,想要养出来一批为自己说话的人,所以她只能这么办。

这件事见效是不快,但是如果现在还不开始,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骆子都听完骆鸣岐的计划,和围观的凤来仪一起,进入了呆滞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道:“只是殿下……”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会很难,就像当年的霍丞相,他就是在这条路上先失去生命的先驱。”骆鸣岐轻轻地叹了口气,露出悲哀的表情,接着说道:“但是这件事很好啊,四哥,总要有人需要去做,不然我不知道要如何改变我们王朝接下来的命运。”

骆子都在听到骆鸣岐说“霍丞相”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就已经变了,他说:“我懂了,殿下。”

“所以,四哥,这件事,我想交给你来办,可以么?”她笑着抬起头,对上骆子都有些躲闪的表情,劝道:“霍丞相的遗志需要有人来继承,而四哥你,就是最好的继承者,不是么?”

骆子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呢喃了几句,然后对上骆鸣岐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办好的,殿下。”

骆鸣岐笑着点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

骆子都点点头。

骆鸣岐冲着凤来仪试了一个眼色,凤来仪忽然回神,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中的茶还一口都没有喝,只是这么长时间了,杯中的茶早已不是适口的温度,凤来仪依然毫不犹豫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在桌上放下茶杯,这才跟着骆鸣岐走出去。

“殿下,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凤来仪问道。

“回宫一趟,然后再去见见前几天刚刚安置下去的那些女子。”骆鸣岐道。

凤来仪应了一声,没有接着问下去。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让四皇子办这件事?”骆鸣岐早就知道凤来仪好奇,只是憋着没问,这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凤来仪可以知道的,所以她没等凤来仪表态,便直接说道:“先皇当年杀了不少忠志之士,霍丞相也是其中之一,当时霍丞相满门被斩,只是没人知道,他知道事情不对,当时隐瞒了自己的刚出生的小孙子的消息。”

凤来仪听完,吞了口口水,不敢相信自己想的是真的。

骆鸣岐见她缩着脑袋,一副受了惊的鸟儿似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我四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日后他也会移回自己的祖籍,只是无论他日后是姓什么的、叫什么的,都是我的四哥,也都是霄国的四皇子,对吧?”

凤来仪被证实了猜想,胡乱地点点头,消化了好半天后才说:“殿下,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消息,即使您看出来臣是好奇,其实也没有必要为我答疑解惑的……毕竟臣还是觉得,命挺要紧的。”

骆鸣岐轻笑一声,道:“世子殿下,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懂什么叫贴身侍卫么?”

凤来仪脸色忽然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贴身侍卫,就是我的一切癖好你全都要知道,我对你也没有什么秘密,日后如果你要成亲,也只能按照我的要求成亲,一辈子都离不开我身边,说不定如果我死在你前头,你还得在我的墓室里也占一分地,这才是贴身侍卫,你懂么?”

第32章 移居

“……皇长女骆鸣岐, 恭顺克俭、贤良有德,封为皇太女,钦此!”德顺的表情不像是平常那般随意, 带着与如今的场合想辉映的端庄和严肃, 他缓缓从高台上走下来, 走到骆鸣岐的面前,道:“皇太女殿下, 接旨吧。”

骆鸣岐环视一番四周, 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缓缓跪下, 双手高举着, 道:“儿臣接旨。”

德顺将手中的圣旨递给骆鸣岐,骆鸣岐妥善地收下, 而后迅速站起来, 冲皇帝拱拱手, 道:“多谢陛下。”

皇帝没有在意她站起来之后才谢恩的事儿, 摆摆手, 道:“好了,既然你已经接旨, 那日后便多做为百姓的事,无愧于心, 记住了吗?”

“儿臣记住了。”骆鸣岐接话道, 而后她接着说道:“说起为了百姓, 儿臣前几日为了查案,无意间走到了京城的边缘, 看到的场景, 想要讲给父皇听。”

皇帝早就知道骆鸣岐和骆子都商量的事情了, 并且他们早就通过气,他知道骆鸣岐不会在朝堂上乱来,于是道:“既然如此,你说来听听。”

“儿臣看到,这些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人,每日需要沿街乞讨的人占十之一二,流民混混之类的鸡鸣狗盗之徒,占十之五六,而剩下的人,他们勉强温饱,却时不时要被流民所侵扰,痛不欲生。”骆鸣岐说的简略,把“天子脚下”几个字放在前面,也是为了让朝臣们知道,这些事是涉及皇族的脸面的,所以即使他们想要提出异议,也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果不其然,骆鸣岐话音一落,确实是有人想要出列开口,但是都出于某些原因犹豫了。

皇帝趁此空档,问道:“哦?那他们为何不向官府伸冤,京兆尹有何用?”

京兆尹没想到火头会忽然落在自己头上,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在地上。

但是演戏演的兴起的两人都没有管他,骆鸣岐接着说道:“京兆尹毕竟是需要管理整个京城的,再说了,这些事情都是民不举官不究,他顾念不到,也是寻常事。”

“有理。”皇帝对骆鸣岐点点头,这才像是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京兆尹一般,语气诧异地道:“刘爱卿怎么滑倒地上去了?站起来吧,这金銮殿上被清洗太多遍了,所以地面太光滑了,也是常理。”

京兆尹擦擦汗,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骆鸣岐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是那道气息很微弱,并且很快就消失了,所以骆鸣岐也没有太在意,她接着说道:“地面是有些滑了。”

皇帝心念一动,似乎知道了骆鸣岐的目的是什么,她说道:“既然如此,你说说,皇城边缘的那些人,要怎么办才好?”

“儿臣以为,将他们的孩子收集起来,□□授课程,日后统一给他们安排工作,如此,不仅可以让皇族的威严更甚,还可以让他们心存感激,陛下以为如何?”骆鸣岐没有直接把自己要开设科举制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她是一个刚刚得到继位诏书的人,并不是很想让自己刚刚拿到诏书,刚下朝就被追杀。

皇帝挑眉,道:“看来你已经有了谋划了?”

“是,儿臣与四殿下商议过后,决定在皇城边缘开设学校,专门让寒门弟子读书,无论是什么出身,无论祖籍是什么地方的,只要是我霄国的人,便能在那里得到一口饱饭,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骆鸣岐拱手,道。

骆子都在也在这个时候出列,道:“儿臣前些日子已经寻好了地方,等着父皇一声令下,学校就可以开设了。”

“好!好!好!”皇帝眼角余光巡视了一遍堂下,看到有人想要出列,立刻开口大声说了三遍的好,让那些想要在皇帝先表态之前,自己先表态的朝臣不得不缩回了自己的脚步,皇帝接着说道:“你能在一开始便为百姓着想,这是再好不过的世,立刻拟旨,全力支持皇太女在京城边缘开设学堂之事!”

骆鸣岐在圣旨拿到手里之后,才觉得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松了口气。

“另外,老二,你帮着妹妹把学堂建起来,知道了吗?”皇帝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特意嘱咐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工部尚书脸色瞬间暗了一瞬,不过他毕竟是在朝堂上混迹了这么久的老臣了,所以即使有一瞬间的失态,特不得不在这种时候控制住自己。

皇帝在朝堂上说这么一句像是家常一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谁都知道工部尚书是个巨贪,皇帝手里也捏着一些有用的证据,但是刑部尚书新死,现在不是让朝堂大换血的时候。

毕竟如今的这些朝臣是都有毛病,但是皇帝也大都知道他们的毛病,如果现在换了人,可能会有属于左相和右相两派的人悄无声息地被安插进来。

这种悄无声息,对于皇帝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不怕朝堂上的朝臣没有把柄,就怕没有。

现在看来,除了不知道杀死刑部尚书的人是谁,皇帝、左相、右相,他们三拨人的势力都放在明面上,因此大家都是在明里打架,谁也不能欺负谁。

这也算是皇帝能够让皇族依然稳稳的姓“骆”的权衡之道。

骆鸣岐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皇帝不想让骆鸣岐做的第一件事便被工部尚书从中作梗,因此他用这么像是家常的话说出来,就是一个父亲在嘱咐哥哥帮助妹妹,所以即便是工部尚书想要插手,也得想想自己会不会别扣上一个罔顾人伦的帽子。

骆鸣岐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捋顺,觉得自己可能会失去几根头发。

古代人说话都是这样的么?不绕个九曲十八弯难受是么?

不过这也是事儿,骆鸣岐有了二皇子的支持,不仅能在预算内盖好自己的房子,说不定还能在收拢一波民心。

二皇子骆俊熙出列,看了骆鸣岐一眼,躬身道:“儿臣遵旨。”

骆鸣岐想得很美,但是在下朝后,她能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这个。

而是……搬家。

没错,搬家。

从皇宫的其中一个宫殿中,搬到另一个宫殿中去。

这简直像是把左手里的东西放在右手里,只是在交换的时候,少不得要费些心思。

之于和苏叶等人早就得到了消息,在骆鸣岐起床上朝后不久,就开始收拾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和皇太女的份例自然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很多东西骆鸣岐都不能用了。

苏叶等人在收拾完了东西之后,发愁地看着那些价值连城、但是不能搬走的东西,愁眉苦脸的。

她们大多都是一进宫就被放在骆鸣岐身边伺候的人,对昭华殿也有不少感情,如今需要搬家了,这群还半大着的女孩儿们少不得要睹物伤情一番。

骆鸣岐下朝后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这群小姑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在行李前唉声叹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骆鸣岐笑着问道。

苏叶在听到骆鸣岐脚步的时候就站起来了,在看到骆鸣岐之后,高兴地道:“恭迎皇太女殿下回来!”

骆鸣岐曾经说过不让下跪,她们自然都是听话的,但是庆贺的时候的吉祥话一句没少说。

“你们啊……”骆鸣岐从自己怀里掏出几支自己画样子打的金簪子,道:“早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呢,这些簪子你们是独一份的,看看好不好看。”

苏叶将骆鸣岐手中的簪子全都接过来,一根一根地跟自己的姐妹们发下去,然后她将簪子举在太阳下面,兴奋地道:“这真好看!我头回看到这么好看的簪子!”

骆鸣岐的审美自然是没的说的,她当时也是随便画画,谁知道而二皇子骆俊熙问她要不要将这些样子打出来,骆鸣岐也想看看如今的锻造工艺到了什么地步,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万万没想到,骆俊熙竟然将这些花样全都完完全全地复原出来了。

这可是在现在几乎都要失传的金丝工艺,就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做出来这么多根一模一样的出来,不得不说,无论什么时候,人民群众的手都是很精巧的。

苏叶在宫里这么多年,自然是见过不少华贵的首饰,只是这么精巧地倒是没有看到过,她爱不释手,看起来现在就想要拆了自己的发髻,将这支簪子挽在头上。

其他人也都是这么个表情。

骆鸣岐看出来了他们的想法,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了。

等这群人笑着散去,骆鸣岐回头,正看到凤来仪远远地站在昭华殿门口,看着那群里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欲言又止。

骆鸣岐笑着冲凤来仪挥挥手,道:“过来。”

凤来仪立刻收回自己的表情,走到骆鸣岐身边。

“羡慕了?”

“不……殿下多虑了,即便殿下给臣也打了一副,臣也是没法戴的。”凤来仪轻声说道。

骆鸣岐立刻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道:“啊?那怎么办?那我给你打的东西,你要不要看了?”

第33章 金玉

凤来仪愣住了。

她经常跟着骆鸣岐到昭华殿来, 除了第一次苏叶她们将自己认作登徒子,所以有些敌意之外,其他时候她们都是很友好的。

凤来仪也经常会看到, 骆鸣岐会坐在她们身侧, 一点一点地教她们字的读音、教她们握笔、教她们慢慢的独立起来。

有时候, 凤来仪会以为自己是嫉妒那些侍女的。

但是等她好不容易闲下来,盯着被自己盯了好些年的房顶, 她除了空落落的感觉之外, 发现自己竟然生不起一丝的嫉妒之心。

骆鸣岐是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 她想要对谁好, 那是她自己的事, 而她凤来仪不过是一个侍卫而已,她凭什么?

凭什么呢?

凤来仪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 不要越界, 不要越界, 骆鸣岐是皇太女, 以后的女帝, 她会出于某种目的需要一个孩子,但是那个孩子, 却是凤来仪给不了她的。

凤来仪从来都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假男人身份。

如果当年死的是她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的这么不合时宜了?

她的喜欢是错的, 她的生存是错的, 她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虚假的笑话!

只是现在, 骆鸣岐说,这样的东西, 她怎么会没有呢?

骆鸣岐亲手画的样子, 让人打造出来的首饰, 即便知道她是万万戴不出来的,也给她留了一份吗?

凤来仪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矫情了,不然怎么会因为骆鸣岐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这么轻易地失了眼眶。

骆鸣岐本来是有些得意地看向凤来仪,想要等着几句凤来仪的夸奖,没想到凤来仪把脑袋一低,看起来竟然有些不高兴。

骆鸣岐哄起人来颇为手忙脚乱:“哎……你别哭啊,要是你不喜欢首饰,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再给你画样子打好不好?是不是因为我先给她们了所以你不高兴?但是给你的东西有点大,所以我没装在身上,要是有下回,就算要背一个棺材那么大的箱子,我也一定给你背来,好不好?”

“殿下莫要妄言。”凤来仪见骆鸣岐说话越来越不着调,连“棺材”之类的词都说出来了,强行憋住泪意,道:“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不吉利,像是殿下这般的修道之人,更要严谨才是。”

“好好好。”骆鸣岐见凤来仪还愿意说话,松了口气,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我这不是不知道么?你跟我说了,下回我不惹你不高兴,好不好?”

凤来仪摇摇头:“没有,殿下……是殿下待臣太好了,让臣有些失措。”

“啊?”骆鸣岐不大能理解凤来仪那个秀气的小脑袋瓜里都想了些什么,忍不住说:“可是……我也没待你多好啊,难道不是你待我好么?要是这就待你好了,那日后我们怎么相处啊?”

也就是说……日后的骆鸣岐,会待她更好?

凤来仪说:“可殿下,臣做的所有事,都是臣的本分而已。”

“好吧好吧,你做的是因为本分,那我做的这些事,都是因为我们的情分啊。”骆鸣岐解释道:“我一直觉得,根据身边的人待在我身边的时间、以及距离,可以轻易的看出一个人是不是我值得亲近的人,怎么说你都是要跟我一辈子的人,所以日后必定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提前对你好了,也没什么吧?”

凤来仪听着骆鸣岐说的话,心里有一部分潜意识在疯狂告诉她,这说的话都很不合理,但是另外一部分最深处的渴望,却让凤来仪下意识地以为骆鸣岐说的话很有道理。

她道:“既然如此……谢殿下。”

“这才对嘛。”骆鸣岐一笑,直接晃花了凤来仪的眼睛,让凤来仪晕晕乎乎地被骆鸣岐扯进了内室,从夹层里翻出来一个十寸见方、六寸高的红木的盒子。

“这是?”凤来仪恍恍惚惚地想,难道这都是骆鸣岐想要给自己的东西吗?

确实,这么大的盒子,确实不大合适装在怀里。

不,不仅是装在怀里,就算是背在背上,也显得显眼了些。

骆鸣岐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道:“那些金簪子是这几天才打出来了,我今儿想起来了,才去拿回来了,这些是我早就准备好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凤来仪随着骆鸣岐的动作,低头往盒子里看。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对木簪,一对玉簪,一对金簪,样式看起来古朴大气,但是上面的花纹却可以让凤来仪看出来,涉及这些的人到底花了多少功夫。

若是这些东西单单放出来,凤来仪就已经很喜欢了,若是得知这些东西都是骆鸣岐亲手画出来的样子,并且是特意为她设计出来的簪子的话,凤来仪只会觉得,这些东西不应该被自己戴在头上,而是应该设一个香案,好好得供起来。

“我想着你平时也戴不了太过华丽的首饰,所以就给你设计了这几种簪子,玉簪是我找了上好的和田玉让人做的,触手生温,你戴也可以,让你母亲戴也可以,只是金簪和木簪,便不大合适了。”骆鸣岐伸手拿起一根金簪,缓缓拔开,道:“这六根簪子,都是簪中剑,虽然不长,但如果用的好的话也可以致命,我相信以你的武艺,肯定不会屈就了它们。”

说着,她将簪子递给凤来仪。

这金簪中,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一根两寸长的剑刃,反射着森森的寒光,看起来就知道锋利无比。

凤来仪将簪子收好,严肃的说道:“是,臣定然不辱殿下的期待。”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东西给你是为了让你防身的,防身,懂吗?”骆鸣岐伸手手指,点点凤来仪的脑袋,道:“不准有了这玩意儿就铤而走险,你的命很重要,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

凤来仪被点地闭上了一边的眼睛,听话地点点头。

但是她心里决定,她会保护好自己的,但是如果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公主,哪怕豁出自己的姓名,也要保护好她。

“这只是一部分,下面还有呢。”骆鸣岐示意凤来仪剩下的自己动手。

凤来仪不明就里,打开盒子的下一层。

在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里面装着的,是一支称得上华丽的步摇,步摇主体是灿烂的金色,上面镶嵌着五种玉石的颜色,拼凑出凤凰的花纹,垂下几缕闪着流光的流苏,放在太阳底下,就像是一支展翅欲飞的凤凰,展开闪着流光的羽翼,昂起修长的脖颈,骄傲而健美。

可这是凤凰!

凤来仪道:“殿下,这越制了……”

“不,这支步摇除了你没人配得上。”

在设计这只凤凰的时候,骆鸣岐满脑子都是凤来仪戴上这支步摇的时候的样子,这本来就是她给凤来仪做的,除了凤来仪,自然没人能配得上。

骆鸣岐握住凤来仪拿着步摇的那只手,将步摇重新放在锦绒盒子里,轻声说道:“总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地戴上这支步摇的,我保证。”

凤来仪不知道骆鸣岐的这个保证意味着什么,但是看着骆鸣岐认真的表情,她忍不住也抿起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骆鸣岐见凤来仪情绪稳定,便让她收好这个盒子,带着她出去了。

她的房间里其他暗格里的东西她早就自己收拾好了,唯有这一个暗格还没有动,都是给凤来仪留着的,这会儿东西给她了,这间屋子自然也没有什么留下的价值了。

骆鸣岐和凤来仪两人出去的时候,苏叶她们早就戴好了发簪等着她们两人出来,这会儿见两人出来的时候走得很近,苏叶下意识地说道:“以前奴婢倒是没有发现,凤世子这么俊,站在公主殿下身边,竟然也没有被比下去。”

凤来仪没想到刚出门,迎头就是这么一句,再加上刚才情绪大起大落,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接的上话。

骆鸣岐道:“那可不是,美人从来都是和美人玩儿的,凤世子是个美人,本公主自然也是。”

苏叶和骆鸣岐说话的时候向来是随意的,这会儿见骆鸣岐说话,接话也接的很顺畅:“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奴婢定是要说上两句她好大口气,但若是公主殿下……”

“若是我,怎么?”骆鸣岐笑着说道。

“若是换了公主殿下啊,奴婢却只觉得这句句都是实话,心里服气的很呢。”苏叶道。

“好了好了,就你话多,好好搬你的东西去吧,今儿咱们搬家,都高高兴兴的,知道了吗?”

众人都笑着应了。

这天天气很好,这也是必然的,毕竟是骆鸣岐被封皇太女的好日子,国师怎么说都要安排一个艳阳天出来。

侍女们头上金簪子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凤来仪看了几眼,忽然觉得乏味。

刚开始心中莫名其妙的酸意,也在感受到怀中这个沉甸甸的箱子的重量后,消失无踪了。

第34章 民意

“我是真的没想到, 殿下,你这一出着实让我惊喜。”二皇子骆俊熙在凤来仪搬完家之后,第一时间过来道贺。

“应该的应该的, 这是我一开始就答应过你们的事情。”骆鸣岐请对方坐下, 笑着说道:“以前我就说过了, 只要我能按照计划登上皇太女这个位置,以后我必定会让你们的家族, 以及你们本人, 全都沉冤得雪, 让四哥去管理日后科举制的开端, 这是第一步而已。”

这几个皇子们能在皇宫中守着自己身世这么大的秘密活下来, 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至少他们的脑子肯定都是好用的, 所以在骆鸣岐在朝堂上和皇帝、骆子都一起演了这么一场戏之后, 其他五位皇子都知道了骆鸣岐的意思, 也清楚骆鸣岐的态度, 因此都很高兴。

如果他们的宗族没有被诛连, 那么他们一定都会是贵族子弟,这个时代的人将自己的宗族都看的很重, 骆鸣岐遵守承诺,能在得到权力的第一时间就考虑到答应他们的事, 这对于他们来说再好不过了。

“当年的事我只是略有耳闻, 所以即使想要帮你们, 也只能一点一点的来,如今这第一步已经走出来了, 日后的路, 还多仰仗各位哥哥了。”骆鸣岐说道。

骆逸予勾唇, 道:“求之不得。”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只有,骆鸣岐问道:“二哥这会儿这么着急来这里,除了给妹妹我倒吸,肯定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吧?”

第35章 滔天

骆俊熙此番前来, 自然不是仅仅想要做一个简单的恭贺而已。

他环视四周,见周围来贺喜的人太多了,于是凑近骆鸣岐耳边, 轻声说道:“这里不适合说话,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

骆鸣岐在来东宫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么一天了, 所以在骆俊熙提出后,她带着骆俊熙到了一个四面没有什么隐蔽物的房间中, 让凤来仪在外面守着, 等骆俊熙提意见。

骆俊熙见骆鸣岐考虑的这般周到, 眼中异彩连连, 在到了地方之后, 他也不再卖关子,说道:“你应该知道, 前段时间陛下透露出要将你立为皇太女后, 我们六个或多或少都接到了一些拉拢, 特别是我, 刚刚下朝便有人问我对此事的意见, 当时我根据我们商议的结果,透露出我对这件事不满的意思。”

骆鸣岐点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当时商量出来的结果,她示意骆俊熙接着说下去。

“如今你要开办新学, 陛下将此时交代在我手中, 虽然工部已经插不上手了, 当时拉拢我的其他人却难免盯上了这一点。”骆俊熙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骆鸣岐。

骆鸣岐接过纸张, 低头粗略地扫过几眼, 提取出上面的主要信息后惊诧道:“这些人都联系过你?”

这张纸上, 不仅有朝廷大员,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官员,都一致表示愿意帮助二皇子给骆鸣岐使一些绊子。

骆鸣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

虽然她知道这个国家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但是当证据真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骆鸣岐也忍不住心中想要骂街的冲动。

她自然不能苛求这些当习惯了蛀虫的人忽然之间清醒了,想要开始兢兢业业地当地方父母官了,但是她得到皇太女之位的第一件事,如果就这么被他们给搅合了,日后她可以猜得到,她必然寸步难行。

骆俊熙道:“我知道殿下生气,但是如今我们需要解决这些人,毕竟从明面上来看,我们是不合的,所以如果让我在工部尽心竭力地帮你……”

“不行。”骆鸣岐舍不得这个暗线。

虽说工部没有户部和吏部那么油水充足,但是只要是有大工程,那些在户部和吏部吃足了油水的蛀虫们,也会忍不住想要掺和一脚这些利益。

由此可见,工部也是一个贪官污吏很喜欢的部门。

骆俊熙作为骆鸣岐明面上的敌人,可以和这些人多多沟通,掌握许多证据,现在她才刚刚获得东宫之位,所以不愿意让他们两人的真实关系被发现。

骆鸣岐沉思片刻后,说道:“也就是说,我建学校这件事,是不能通过工部来办的……工部给我派发下来的多少银钱?”

骆俊熙对答如流:“八千两,只是有些人觉得这些银钱可以多经几手,若是真的这么下来,殿下拿到手中的钱,便要打对折了。”

打!对!折!

建一个小小的学校确实花不了多少钱,因为学校里面不需要雕梁画栋,不需要一步一景,只要建好几个能上学的屋子,几间能住人的房子就行了。

根据骆鸣岐对如今的物价的了解,她很清楚,八千两尽够了。

不仅是尽够了,说不定还能剩下一半来。

但是这样的钱财,落到骆鸣岐手里的时候,竟然还要打对折!

如果骆鸣岐真的是那种在深宫中被养大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能说出来“何不食肉糜”的话的小公主,说不定还真的会被这么糊弄住,等到工部的人说他们已经把学校建好了,手里的银钱没有剩下多少,甚至还不大够。

那骆鸣岐能怎么办?

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并且用自己私库里的钱把“不够”的那些给补全。

但是很不巧,骆鸣岐早就知道了如今的物价,如果换算成骆鸣岐比较熟悉的单位来看,一两银子,就相当于五百块钱,而如今一件青砖大瓦房建起来,也不过需要一百两银子,骆鸣岐的理想的学校大小,不过是能装得下一千来人便够了,也根本不需要什么青砖大瓦房,五千两银子……

足够了。

骆鸣岐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带着条子去找工部要钱,钱窝在我自己手里,怎么用,还不是我说了算?”

骆俊熙立刻懂得了骆鸣岐的意思:“也就是说,殿下这件事想要亲力亲为,越过工部,直接找工人么?”

“对。”骆鸣岐点了点头,解释道:“这般下来,他们拿出来是明晃晃的银钱,而不是价格之类的都可以造假的材料,也可以侧面向他们证明了,我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好,我因为不信任你,不得不将这些事都大包大揽,自己全部做完。”

骆俊熙听完骆鸣岐的解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子,只是这么下来,工人可能会不大好找,并且你也会得罪工部中的人。”

“他们迟早是要被我换下去的。”骆鸣岐在说到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被自己仍在桌子上的那几张纸,眼神阴沉一瞬,道:“这些蛀虫早就习惯了做一个尸位素餐之人,我并不想给他们什么机会了……他们不配。”

骆鸣岐眼中的情绪使得骆俊熙也忍不住觉得可怕,只是这种可怖,却没有任何坏处,他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会帮你看着好材料以及工人的。”

“那就多谢二哥了。”骆鸣岐站起来,和骆俊熙一起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那些时刻关注着骆鸣岐动向的人,根本不知道骆鸣岐和骆俊熙一起,将他们一定盯上的那八千两银子,全都揽了过来。

等这天的乔迁宴会差不多散了,骆鸣岐把司少渠叫来,问道:“这些日子,你还适应么?”

司少渠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过这样的日子,这么舒服的日子,他不能说自己完全适应了,毕竟心中着实惶恐,但也不能说自己不适应……怎么可能会不适应呢?吃饱穿暖,自己的妹妹也在这些日子里逐渐好起来了。

他很感谢骆鸣岐能给自己这样的生活,但他也知道,自己以后的生命也都会属于骆鸣岐了。

他当然不会不满,他只恨自己没有多几条命,能够让他多为骆鸣岐赴死几次。

司少渠点了点头,说道:“回殿下,很适应。”

“适应就好。”骆鸣岐单手托着下巴,打量了一番司少渠。

司少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些日子吃的好了,脸上肉眼可见地长了一些肉,本来清秀的脸在有些肉感之后,不仅没有变丑,反而看着更加莹润剃头了些许。

不错不错,她的眼光果然是没的说的。

司少渠被骆鸣岐狠狠地盯了一阵,心里逐渐开始发毛,但是骆鸣岐不说话,他也不敢动,只能就这么坐在骆鸣岐的对面,身体一寸一寸地僵直。

骆鸣岐在发呆,倒是凤来仪发现了少年的僵硬,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凤来仪并不想提醒骆鸣岐这件事,她沉默地站在骆鸣岐的身后,像是一座精致完美的雕像。

好半天后,骆鸣岐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京城内有什么比较好用的工人?”

司少渠本来就时刻注意这骆鸣岐的动静,只会他没有想到最后骆鸣岐竟然会问自己这么个问题,因此他诧异地道:“啊?”

骆鸣岐回过神来,冲着呆住了的司少渠笑了笑,道:“算了,这本来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儿,你先下去吧,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过几天我要正式收你为徒。”

司少渠听到骆鸣岐话语中逐客的意思,猛地站起来,道:“是,我会好好准备的!”

骆鸣岐挥挥手,几乎称得上是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骆鸣岐看着对方落荒而逃,忍不住转头对凤来仪笑道:“你看看他,一点都没有你当时第一次见我时候的淡然,果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这样的气度……你说,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能跟我好好说话,怎么现在忽然就不行了?”

凤来仪张张嘴,不知道骆鸣岐是在真的问自己问题,还是只是简单地感叹一句。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少年像是忽然坏掉了一样,对着骆鸣岐支支吾吾地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是因为这个少年知道了骆鸣岐的好,并且骆鸣岐忽然从天边的神仙变成了他未来的师父,变成了他可以觊觎的人……

凤来仪当然知道,自己这样恶意地主观臆测当然是不好的,但是她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套用在那个少年身上……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像是骆鸣岐一样,救了自己好几次,还对自己这么温和良善,凤来仪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动,但如果对方是凤来仪的话……即使不需要骆鸣岐主动做些什么,只要跟在她身边,凤来仪就抑制不住地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但是她只是骆鸣岐侍卫而已。

也只能是侍卫而已。

骆鸣岐好半天没有得到凤来仪的回话,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呆,骆鸣岐伸手拉住凤来仪的手,笑了笑,说道:“看看我的小侍卫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发起呆来了?”

凤来仪猛地回过神来,不出意外地对上骆鸣岐带着笑意的眼睛,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事多么不专业,她惊慌地想要解释,但她就是跑神了,就是错了,还被骆鸣岐抓了个正着,即使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才好,最后她只能徒劳地道:“抱歉,殿下,下次不会了。”

骆鸣岐发现了凤来仪的魂不守舍,所以没有接着调侃,拉住她的手也没有放开,只是问道:“你经常在京城中,既然知道那些好吃的餐馆,知道前太医苏先生的藏身之地,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比较好用的工人?”

如今给人建造房子的工人,都是一些被聚集起来的散户,领头人和现代的那些包工头之流很相似,按理来说,包工头是很好找的,毕竟所有的工人都需要吃饭。

只是无论在什么时代,所有人的品行和质量都是良莠不齐的,骆鸣岐害怕自己找的人会不好,害怕他们偷工减料,还害怕最后弄出来的房子不能给那些学生安稳。

虽说现在学生还很少,骆鸣岐买下来的那个小宅子已经尽够了,但骆鸣岐属于那种能解决就赶紧把事情给解决了免留后患的那种人,所以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会很慌乱。

当她不知道一件事要怎么办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问问身边的神奇小凤,因为神奇小凤总是能给她一个答案。

只是这次神奇小凤也帮不了她了。

“抱歉,殿下,定远侯的宫殿是高祖赏下来的,其余的宅子在建设的时候臣也都没有在场,因此臣现在答不上来。”凤来仪一字一顿地说,像是每吐出一个字,都很艰难。

骆鸣岐得到这个结果也不觉得遗憾,毕竟凤来仪刚练武之后没多久就去了战场上,如今更是回来没多久,即便已经到了可以交涉这些事的时候,定远侯也根本没有时间安排她去办。

要是凤来仪真的侃侃而谈,骆鸣岐才会真的惊讶。

凤来仪见骆鸣岐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试探着说道:“只是父亲定然知道,若是殿下不着急,臣回去问问父亲,回来便告知您,可以么?”

骆鸣岐笑道:“好极了。”

定远侯自然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的,并且在凤来仪问这些的时候,定远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也没有多问,只是将曾经的一些账册和联络方式都交给了凤来仪,让本以为要被盘问的凤来仪松了口气。

骆鸣岐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将凤来仪带回来的账本记下来,然后就带着圣旨去了一趟工部,让工部那些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手段的人吓了一跳,并且成功的把那八千两银子全都拿到了手里。

“你家殿下厉害不?”骆鸣岐笑着冲凤来仪挥挥手中的圣旨,得意洋洋地问道。

凤来仪觉得骆鸣岐这么说话的样子非常耀眼,不由得心情也好了,她勾起唇角,点头道:“是,殿下很厉害。”

骆鸣岐搞出来的这一出,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无论是左相一派还是右相一派,都觉得她这么做,十分不懂规矩。

“陛下!太女殿下这般作为,是没有将工部的职权放在眼里,更是枉顾陛下重托,二皇子早就将章程拟定了,殿下却不愿意使用,自己找了所谓的工人来,简直是目无法纪!”

“陛下,求陛下为工部主持公道!”

“陛下,太女殿下将所有的预算都要了去,若是日后预算不足,当如何是好啊?”

“陛下,皇太女毕竟是第一次管理如此重要的事情,若是被小人蒙骗糊弄了,恐怕要吃亏啊陛下!”

骆鸣岐站在朝堂的最前面,微微阖着眸子,看着这群人一个个地出来,慢慢跪了一地。

等到所有人都跪下了,站着的人都显得稀稀拉拉之后,皇帝这才开口,问道:“朕倒是不知,皇太女竟然做了这样的事。”

骆鸣岐闻言,出列,走到大殿的最中央,对皇帝拱拱手,没有接话。

朝臣这才想起,皇太女好像除了在授予东宫之位的仪式上,以及在拿到要将她封为皇太女的圣旨之外,好像再也没有跪下过。

他们猜得到这大概是皇帝给他的权利,皇帝没有说什么,即使他们看不惯骆鸣岐站的端正,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皇帝说这话,似乎是没有偏帮骆鸣岐的意思咯?

毕竟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一点都没有交代骆鸣岐第一次办事的时候的和蔼。

难道是皇帝也觉得骆鸣岐不懂规矩,所以生气了?

只是很可惜,皇帝是不会如他们所愿的。

皇帝说道:“朕听你们如此杂乱无章地说了这么多,倒是皇太女不发一言,若是根据你们所说,皇太女承认了自己不愿意根据法理办事也就罢了,但朕记得,本朝的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太子或者其他的皇子在朝堂上说过要大办学校之类的事情……所以想来即便她想要学着先例来,也无先例可依啊。”

朝臣听完,跪在地上的心都凉了一半。

皇帝接着说道:“既然诸位爱卿没有问过皇太女这么办的原因,那么只能让朕帮你们问问了……你说,鸣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骆鸣岐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一遍:“自古以来,虽说没有皇子提议兴办学校之事,却也有法典记载,工部的所有职权,是为了陛下办事,只是日后这学堂盖起来,是普通百姓所用,儿臣怕工部的大人们习惯了豪华的建筑,所以将我的学堂给建设的雕梁画栋,那便不合时宜了。”

皇帝问道:“如何说是不合时宜?”

骆鸣岐解释道:“儿臣的这些学生大多都出身寒门,都有寒门弟子应该有的吃苦的能力,但是如果生活的环境太好,他们很有可能会一点一点失去自己的这种能力,父皇试想,若是他们连吃苦的能力都失去了,那他们比得上世家子弟的地方,能在哪里呢?他们没有世家弟子自小的耳濡目染,没有世家子弟的银钱请更好的老师,他们能做的,便是用自己能吃苦的能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应该掌握的东西学完而已。”

工部尚书这会儿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工部也不是不能做平民百姓家的屋子的。”

皇帝不大想搭理工部尚书,因此只是简单了“哦”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骆鸣岐见皇帝是想让自己把话说完,也承皇帝的情,说道:“尚书大人对自己很有信心,只是很可惜,孤确实没有的。”

她转过身,看向工部尚书,偏头一边想一边说道:“孤记得,当时工部尚书为二皇子殿下建造王府,好像是用了一万三千两……黄金?”

这些数据都在工部的账册上记着,骆鸣岐以前也看几眼,像是这种有建设性的贪墨的例子,她自然是要牢牢记在心里的,所以这会儿拿出来,语气犹疑,但是她其实很清楚,自己没有记错。

工部尚书辩解道:“皇子的份例自然是不一样的,用的都是极好的官窑烧出来的物件儿,一所寒门学子所上的学校而已,自然不可能使用这样的份例。”

骆鸣岐就等着他这一句呢,在他说完之后,话音刚落,骆鸣岐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孤还记得,前年雪灾,数千灾民赶往京城边缘,当时父皇给工部拨了一万两白银,让你们为灾民置一个安居之所,工部拖延工期,磨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雪地里盖起来了几百件木屋……那木屋只有薄薄的一层墙壁,因为害怕点燃木屋,所以室内甚至无法点火……难不成连木头都在尚书大人这里有了三六九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尚书大人找出来的那最好的木头,竟然不挡风也不挡雨,后来因为积雪甚重,竟然还压塌了两件木屋,死伤数十……这件事在当时,好像没有得到一个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啊?”

工部尚书听着听着,在不知不觉中,汗水竟然已经投过了他的后背。

怎么会。他想。

为什么骆鸣岐会知道这么多东西?

当时他自然是将这些账目全都平了的,放在账本上,也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条。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本来看似已经平了的账目,在骆鸣岐将这些数据光明磊落地将这些数据都放在朝堂上之后,这里面沾着人命的肮脏手段,在阳光下彻底无所遁形。

骆鸣岐最后补刀一句:“其实这样令孤疑惑的账目还挺多的,只是在朝堂上不方便一一说出来,若是尚书大人有空,等我将这些东西都列个单子,下回特意给所有大人们都看看,好好商讨商讨,如何?”

第36章 收徒

皇帝见骆鸣岐越说越严重, 轻咳一声,说道:“好了,鸣岐。”

骆鸣岐听话的不再说话, 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不再发言。

皇帝说道:“众位爱卿, 朕知道你们对皇太女的拳拳爱护之心,朕很欣慰, 至于你们所说的, 害怕皇太女被欺骗, 这一点朕也早已想过了, 定远侯。”

定远侯出列。

其他臣子在定远侯出列的时候, 就已经猜到了骆鸣岐寻找的工人是从谁手里找了。

定远侯,世世代代的定远侯都深得皇帝的信任, 所以骆鸣岐这件事会求到定远侯的身上, 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定远侯是什么时候和骆鸣岐搭上线了?

这件事是皇帝同意的, 还是骆鸣岐背着皇帝偷偷做的?

如今脑子清明的一些臣子已经猜到了, 定远侯的世子一直跟着骆鸣岐当侍卫, 所以只怕是在世子和骆鸣岐刚刚捆绑在一起的时候,定远侯就已经认可了骆鸣岐。

若是他们的猜测是真的的话……

能得到定远侯认可的女人, 怎么会像是他们想的那么好对付?

定远侯说道:“回陛下,这些工人出身都是清白的, 不会无故诓骗殿下, 至于其他事……相信殿下自由定论。”

也就是说, 定远侯确实伸手帮助了骆鸣岐,保证骆鸣岐不会受骗, 但是如果骆鸣岐压制不住那些工人, 他也不会出手去管。

其他臣子们都很清楚, 这不是定远侯不看重骆鸣岐,反而是因为太过于看重了,所以才会给骆鸣岐设置这些小小的障碍。

看这个架势,定远侯对骆鸣岐的上心程度,当年他的世子甚至都不怎么比得上。

谁都知道,当年定远侯为了让自己的世子早日适应身份,小小年纪就将世子扔上了生死难料的战场,如果不是世子真的福大命大,说不定就死在了战场上。

那个时候的定远侯,可没有像是如今这种一点一点锻炼孩子的心思。

骆鸣岐知道定远侯的深意,笑着出列道:“多谢侯爷对我的信任。”

皇帝笑道:“好了,这不是好了么?众位爱卿,你们若是早问了鸣岐,她怎么会不跟你们说她乃是在定远侯手中求得了这些工人的,若是你们一早便知晓了,怎会于朝堂上误解她?”

其他的爱卿们都不说话了。

皇帝这几乎是在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骂他们多疑,骂他们包藏祸心,骂他们见不得皇太女好。

他们迫于形势,只能挨个儿向骆鸣岐表达了自己歉意,只是他们心里想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骆鸣岐此次算是在朝堂上大获全胜,在看到一脸担忧的凤来仪的时候,她的好心情让凤来仪瞬间知道了她没有吃亏。

凤来仪凑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殿下,今日如何?”

“我觉得挺好的。”骆鸣岐安抚地抓住凤来仪的手,说道:“他们毕竟是臣子,如果不想让史官写的太难看的话,在朝堂上还是要给皇帝,还有我这个皇帝钦点的继承人面子的,所以我不会在朝堂上受到过多的为难。”

凤来仪点点头,他曾经也问过自己的父亲,为什么皇族明明已经式微,定远侯却依然死心塌地地保护皇族,当时定远侯诧异地看了凤来仪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凤来仪竟然是这种身具反骨之人,他解释道:“国师是霄国的国师,每一位国师都有各种轻易不能使用的玄能,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不敢在朝堂上轻易动手,还不是因为害怕国师的这种玄能?”

“国师原来这么厉害啊?”凤来仪惊讶极了。

定远侯一直都没有怎么和自己的这个女儿交流过,如今凤来仪主动同自己说了话,定远侯也不介意多跟她说一点,他问道:“不然你以为国师是做什么的?”

“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凤来仪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说,“书上写了。”

定远侯点点头,凤来仪说的这些答案中规中矩,说不出什么错处,但是定远侯却不满足于此,他说道:“这只是可以刊登于明面上的只能,国师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护国,当霄国有难,国师会放弃一切,用自身的功德和气运扭转霄国的气运。”

凤来仪震惊了半天,才感慨道:“国师这么厉害啊?”

“是。”

定远侯所说的,也正是他作为世子的时候,上一任定远侯说的话,其余臣子可能猜到了这些,但是从来都没有人告诉他,他们猜的就是对的。

定远侯接着说道:“国师一日不倒,即便那些佞臣步步为营想要谋反,却也得斟酌思量一番,因此定远侯永远都不会背叛霄国的皇帝。”

凤来仪的三观在和自己的父亲第一次交谈的时候,彻底坏掉。

原来父亲的忠诚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在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凤来仪知道自己恐怕一辈子也都要奉献于这不得已的忠诚了。

不过无所谓,她自从成为了世子,无论情况坏道什么地步,都不会比自己当年连枪杆都摸不得的时候坏了。

凤来仪在得到了不出自己意料的答案之后,松了口气,道:“只是殿下依然要小心,他们或许不会在朝堂上为难您,却不能确认他们私下里会不会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就像是杀掉刑部尚书一样丧心病狂。

凤来仪的这句话提醒道了骆鸣岐,她伸手拉住凤来仪的手,道:“国师查那块令牌已经查了这么长时间了,该给我们一点答复了,不然说不定旁人要以为国师是一个吃干饭的了……不如我们去国师塔看看?”

凤来仪自然是答应的。

骆鸣岐没走几步,忽然停下了,道:“叫上司少渠那个小子,国师那里的东西估计很全,我要顺便把拜师仪式给办了,不然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凤来仪跟着骆鸣岐脚步一顿,任命的去叫了司少渠过来。

司少渠被叫来的同时,就被告知这是因为骆鸣岐要跟他举办正是的拜师仪式,心里惴惴不安,毕竟骆鸣岐上一次叫他过来,是要让他准备一下,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准备,只能问了一些宫人,才知道他们这种会道术的人拜师,都要搞一些“斋戒三天”、“焚香沐浴”之类的套路,他舔着脸向宫人们要了熏香,顶着他们诡异的目光,根据自己的想想,好好地焚香沐浴了一番。

至于斋戒……他也不好要求那些人给自己弄些纯素的吃食,只能在上菜之后,挑着主食和素菜可劲儿吃。

他的这种反常自然被自己养大的那些小孩儿发现了,只是在对方问起来的时候,司少渠只能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办,勉强糊弄过去。

骆鸣岐在再次看到司少渠的时候,发现司少渠看起来瘦了不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些肉也褪下去了,问道:“你这些天……他们都没给你东西吃么?”

司少渠慌乱地摇头,把自己这些天干出来的事儿给骆鸣岐说了。

在说完之后,他看到骆鸣岐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干的事儿估计是有点傻。

骆鸣岐本来是想吐槽的,但是在想到对方干出来这事儿的主要原因是自己没有交代到,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无力地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其他的玄门是怎么拜师的,但是咱们师门就你跟我两个人,不需要这么多规矩……你现在饿不饿,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再去?”

司少渠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吃了这么多天素菜,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但是他不敢耽误骆鸣岐的事儿,只能咬牙说自己不饿了。

骆鸣岐点头,然后带着俩人去了东宫的小厨房,点了几道菜,直到等了自己一个早朝的凤来仪和嘴硬的司少渠全都吃饱了,这才带着两人去国师塔。

国师似乎早就猜到他们这会让会过来,在骆鸣岐等人刚到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小童等在了门口。

凤来仪不是第一次来国师塔了,也知道国师的能力有多可怕,所以这会儿看到国师算无遗策之后,心里竟然诡异的平静。

但是司少渠可就没有那么淡然的心态了。

他第一次来国师塔这种肃穆的地方,看到道童连骆鸣岐的面子都不给,心里更加紧张了,但是他不敢贴骆鸣岐贴的太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凤来仪的身后。

凤来仪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司少渠盯上,但是也不好直接放弃人道主义甩开对方,只能咬牙切齿地任由司少渠跟着自己。

骆鸣岐发现俩人贴这么近之后,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无语还是神生气,她把两人扯开,先是把凤来仪拽在自己身后,然后指指那个绷着脸的小道童,说道:“你不用担心,这里的人对着谁都这么这么个臭脸,我不是个例,你也不用担心,知道了吗?”

司少渠不太知道,但是他只能点点头。

凤来仪在骆鸣岐的身后,看到司少渠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安心了。

在骆鸣岐眼里,司少渠远远没有她重要。

这就够了。

第37章 血缘

在去的路上, 凤来仪好脾气地给司久渠解释:“国师塔本就是没有尊卑之别的地方,他们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也不需要顾念殿下的身份, 殿下也不顾及他们的身份, 你只要习惯了就好。”

司久渠这回算是真的懂了, 他对着凤来仪露出了感激的笑,走路的姿势终于不再畏畏缩缩, 不再害怕那个道童会忽然暴起打自己一顿。

骆鸣岐自然发现了凤来仪和司久渠的小动作, 不过她没有在意, 毕竟司久渠马上就是自己的徒弟了, 以后和凤来仪根本就不是一个辈分的, 根本不可能有什么。

国师依然在那个小屋里,不过这次骆鸣岐没有再在门前的镜子前停留, 也没有给剩下的两人停留的时间, 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恭喜太女殿下得偿所愿。”国师没有起身迎接他们, 而是稳当当地坐在案几后, 将自己面前的三个杯子倒满。

“怎么, 这次是你算错了不成?”骆鸣岐提起衣摆,坐在国师对面, 指了指他面前的三个杯子,说道:“还是说你没有给自己准备茶杯?”

骆鸣岐拉着凤来仪和司久渠坐在自己身边。

国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到骆鸣岐面前一个, 推到司久渠面前一个, 然后他停顿片刻,看了凤来仪一眼, 将剩下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骆鸣岐在一旁说风凉话:“真小气。”

“这是灵茶, 潜力越高的人, 越不会觉得它甘美,然而如果是普通人忽然尝到它的味道,这种味道便会像是毒药一般,如同跗骨之蛆,跟随这个普通人一辈子。”国师从神奇的地方掏出一个干净的茶杯,放在骆鸣岐面前,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大可以将你自己的让出来,或者重新倒出来一杯给世子殿下。”

骆鸣岐无奈地摆摆手,说道:“好吧好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看看你怎么忽然间开始上纲上线了?”

她没有动自己面前的茶杯,反而在一旁鼓动司少渠:“你尝尝,我头回喝这玩意儿的时候,就觉得这没滋没味的,我得看看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你喝一口尝尝?”

司少渠听话地把自己面前的茶一口闷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茶水还是烫的,他刚喝下去,直接呛出来半口,因为害怕浪费,不得不强行把剩下的水给咽了下去。

骆鸣岐:……

骆鸣岐死鱼眼看国师:“你今天果然是算错了吧,不然这水怎么还是烫的?你不要给自己挽尊了,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国师笑笑,没有说话。

司少渠只是喝的急,被呛的其实不大严重,因此他在缓冲过了之后,对骆鸣岐说道:“这水……确实没什么味道。”

骆鸣岐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了国师。

国师看了司少渠一眼,点了点头。

骆鸣岐笑着拍拍司少渠的肩膀,说道:“不错不错,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你。国师大人,我需要你这里的黄表纸和朱砂,别告诉我你这里没有啊。”

“当然是有的。”国师又一次从神奇的地方把骆鸣岐要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一个一个摆在骆鸣岐面前。

这些东西很多,除了骆鸣岐刚才说的那两样之外,还有一个香炉,一把匕首,以及一根拂尘。

骆鸣岐往黄表纸处伸手,被国师拿起拂尘敲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看向他,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拿出来不就是给我用的吗?”

“这是给司少渠用的。”国师说道。

骆鸣岐无语:“给司少渠用的,不就是给我用的吗?我要收徒好么?”

国师看起来比骆鸣岐更加无语,恨不得咬牙切齿:“你知道这个少年是谁吗?连对方的身份你都不清楚你就要收徒,你怎么不遇见个人就收呢!”

“可是我看他灵台清明,并且确实跟我是有师徒缘分的啊!”骆鸣岐又打量了一番司少渠,确定自己当时确实没有看走眼,又点了点头,说道:“就是没错。”

“你……”国师叹了口气,说道:“你就只看到了这些么?”

骆鸣岐非常坦率:“不然呢?”

国师彻底咬牙切齿起来,扬起手中的拂尘就往骆鸣岐脑袋上敲,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骆鸣岐就自己抱住了脑袋,凤来仪抬手挡住了骆鸣岐头顶的必经之路,司少渠下意识站起来想要夺国师手里的拂尘。

看到这么个情境,国师也不好真的动手了,毕竟这个不靠谱的公主殿下虽然欠揍,但教训她也就罢了,若是误伤了旁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国师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师从何处,但是怎么说你也应该知道,在收徒之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血脉亲朋,以及日后大概的路,都是很重要的,怎么你就看到了你们有试图缘分?看到试图缘分就代表了一切吗?怎么你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到了这种时候,忽然开始是非不分起来了?”

骆鸣岐还没来的有什么反应,司少渠就默默地坐了回去。

他不傻,根据对方的意思,他只是跟骆鸣岐有师徒的缘分,但是并不一定能做骆鸣岐的徒弟。他像是忽然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般,清醒过来。

说的也是,世界上怎么会忽然间有这么好的事儿呢?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即使有时候他会从老鼠洞里探出头,知道外面是有阳光的。

但是他更应该知道的是,这些阳光从来都不会属于阴沟里的老鼠。

像是国师这样对待他,才是应该的,只是骆鸣岐对他太好了,不仅给他一个容身之所,还许诺给了他一个美好的不像话的未来,所以他一时别迷昏了头脑,竟然觉得这个未来自己唾手可得。

真是……愚蠢透了。

骆鸣岐试图为自己解释:“但是我师父当年也是这么收我的啊……”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在场的人都不是聋子,自然听得到她说的话。

国师是确定了这位天选的真龙命格在作为傻子生存的那段时间确实是有些奇遇;凤来仪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师父,但也隐隐猜到了这件事大概涉及天机,所以不敢问;司少渠却是从对方的语气中又听到了一丝希望,支棱起了耳朵,等骆鸣岐的下文。

“也就是说,当年你的师父就是这么晕着头收你为徒,然后把你教成了这个模样么?”国师了然。

算了,既然是师门传承,他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单纯地作为一个国师,给对方亿点点提示了。

骆鸣岐这会儿终于觉察出来不对劲,她双手按在案几上,直起上身,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要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

国师悠哉悠哉地说:“我没有卖关子,只是你太傻了而已。”

骆鸣岐气愤不已,但是不能回怼,毕竟她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国师看了一眼茶杯。

骆鸣岐接受到了对方的信号,忍气吞声地给国师倒了一杯水,狗腿地说:“来来来,国师大人请用,小心烫。”

国师缓缓地将杯中的茶饮尽,放下杯子后,还龟毛地擦了擦自己的下巴,这才开了尊口,问道:“你当时跟你的师父都学了些什么?怎么连一半的测算都不会?”

骆鸣岐说:“我当时就学了打架、打架,还有……打架?对,就学了打架。”

国师皱起眉头,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是道术是不能用来伤害普通人的,你学了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你说你能看出来你们的试图缘分,说明你对于测算演变不是没有天赋,怎么是师父浪费了你的天赋,竟让你学了打斗这般无用的东西?”

骆鸣岐咂咂嘴,觉得这个问题自己无法回答。

难道她能实话实说,就说她虽然有不错的先天条件,但是于测算这一科一点悟性也没有么?

当时骆鸣岐的师父在发现骆鸣岐没有悟性的时候,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当时那个女人说出来的话让骆鸣岐至今难忘:“幸亏你也没有悟性,不然我还得跟这玩意儿死磕然后再交给你,这下好了,你擅长的也是我擅长的,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想方设法学新科目了。”

国师从骆鸣岐的表情里似乎知道了什么,最终他决定给骆鸣岐留一点面子,就不让骆鸣岐亲口承认了。

他威胁着骆鸣岐给他又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完了之后,这才缓缓地将自己测算出来的东西说出来:“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想要收为徒弟的这个少年,其实跟你身边的某个人有血缘关系么?”

然后,国师就看到骆鸣岐一张看起来面相很是精明的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傻,露出一个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样子来。

第38章 认亲

骆鸣岐听到这个国师的话的时候, 心理活动是分段的。

1:什么鬼玩意儿,没有发现就是没有发现,我就是没有天分怎么滴吧!

2:什么?血缘关系?

3:什么是血缘关系?

4:他和谁有血缘关系啊!

以上, 就是骆鸣岐在脱口而出一句:“你确定你没有算错。”之前, 她的所有心理活动。

国师神色淡然, 说道:“我可以理解你自己无能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心情,所以我也不追究你质疑我这件事了, 只是你没有发现你身边有他的亲缘, 便是没有发现他的机缘, 你是想要先收徒, 确定你们的师徒缘分, 还是要先让他面见自己的血亲,确定他的另一桩缘分?”

骆鸣岐几乎没有犹豫, 她说道:“当然是先确定师徒缘分。”

国师一副了然的样子, 说道:“好吧, 既然如此, 你们两个先行了拜师礼, 我再告诉你他的亲缘是谁。”

骆鸣岐自然是答应的。

骆鸣岐的师门在什么时候,规矩都显得非常简陋, 所以她这个所谓的拜师仪式,最后依然仅仅使用了方才骆鸣岐说道的那两种材料。

她用朱砂在黄表纸上写了昭告天地的文书, 表示司少渠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徒弟了, 然后给司少渠看了一遍, 司少渠也点头同意,然后骆鸣岐就引燃一丝天火, 将这个文书焚烧殆尽, 等到飞灰全都随风逝去之后, 拜师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

国师:……

国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果然,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依然会因为骆鸣岐这晨报跟得上是敷衍的拜师仪式而感到震惊。

不过虽然这个仪式已经简单到了可笑的地步,国师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仪式确实有效。

骆鸣岐看国师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撇撇嘴,说道:“害,既然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达到目的,那就没必要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毕竟没用,而且还会让人觉得烦躁。我师父说的。”

国师不得不承认:“尊师真是个简单粗暴的人。”

“简单粗暴,但是有效,不是么?”骆鸣岐笑笑,然后将剩下的材料还给国师,坐回去,说道:“好了,国师大人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我的好徒弟到底跟谁是血亲?”

国师高深莫测地一笑:“皇太女是个聪明人,不如自己先猜一猜?”

骆鸣岐死鱼眼看他。

国师并不答话,静静地等着骆鸣岐猜。

骆鸣岐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毕竟以后还得借用这位国师大人的手,进行很多的测算。

谁让骆鸣岐真的在占卜测算这方面没有一点的天分呢?

这种明显的卖方市场,当然是国师说什么,骆鸣岐就得干什么。

骆鸣岐单手托着下巴,慢慢的猜测:“既然你说是血缘关系,并且没有阻止他拜我为师,那么就说明我认识的那个人在悲愤上要高他一辈,并且与我平辈。”

骆鸣岐看向国师。

国师笑着点点头,示意骆鸣岐接着猜。

骆鸣岐看了凤来仪一眼,然后把凤来仪可能是司久渠长辈的想法否定掉。

安定候已经接连很多代都是单传了,如今的安定候不仅没有其他的兄弟,更是连姐妹都没有。

也幸亏如此,不然凤来仪是肯定轮不到这个世子之位的。

想也知道,这可是古代,古代的男人比女人要尊贵的多,更要有地位的多,如果不是这一枝真的连一个男丁都没有了,根本就轮不到女人来继承家业。

骆鸣岐接着猜道:“你既然告诉我了,那么就说明这个人我一定是认识的,只是很可惜,我认识的、我身边的同龄人实在是不多。”

她灵光一闪,觉得自己隐隐抓到了国师的意思,只是她很快低沉下去,将自己刚才的想法也否定掉:“我半路收的那些侍女虽然和我收他为徒一样是巧合,但是那些侍女在你眼里的价值估计不大,所以如果他跟我的侍女有关系,你一定不会这么大费周折地跟我说。”

骆鸣岐说:“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他估计是我的那些好哥哥之一的血亲。”

国师这会儿终于不买关子了,说:“没错。”

“但是具体是谁的血亲……我得好好想想了。”骆鸣岐有了一个几乎算得上是准确的范围,剩下的一些让她自己猜,也猜得到,她沉吟片刻,说道:“当年被抄家的臣子何其多,只是家里有未成年的女眷的着实不多,特别是六哥,他家里的人是一个不少的全部死亡,连女眷都没有剩下一个,所以排除。”

凤来仪听完这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戳戳骆鸣岐的腰侧,轻声问道:“殿下,臣是不是应该回避?这些话是臣也可以听的吗?”

“当然。”骆鸣岐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淡定,说道:“这些消息日后一定会公开,因此你提前知道了也没什么,我相信你。”

凤来仪自然是不会辜负这一份信任的。

但是她又一次对于骆鸣岐给她的信任程度而震惊。

上一次听到了关于四皇子的密辛,就已经让凤来仪觉得难以置信了,到了如今,她所知道的消息已经关乎整个霄国皇族了,骆鸣岐竟然还是一脸淡然地让她接受!

凤来仪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比起凤来仪的震惊,司少渠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是镇定起来。

毕竟这些皇室的密辛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虽然听起来跟他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他不在乎。

无论他的血亲现在是什么身份,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骆鸣岐不再一个一个地猜下去,又想了想,说道:“我猜,这是我四哥的外甥,对不对?”

国师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你猜得不错,但是你是怎么猜到的?”

“其实算是我投机取巧了。”骆鸣岐挠挠发顶,笑着说道:“我记得当年四哥的姐姐跟一个大庆国人私奔,后来就失去了踪迹,她失踪的后不久,我四哥的家族便罹难,所以我猜,当时她或许已经到了京城,想要回来,但是因此不敢与家人见,只能在生下孩子之后,一个人养大……我猜这不是一个太好的故事,但是也不算太坏。”

如果骆鸣岐的猜测是正确的话,四皇子被抄家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四皇子不过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而他的姐姐已经私奔了。

四皇子被抄家后八年,她生下了一个孩子,虽然这个孩子没有父亲,但是这个孩子很聪明,能给她陪伴。

这个故事中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在死之前的那段年岁,不是孤身一人的。

国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骆鸣岐用完就扔,连根国师道别都不说,直接起身便要带着凤来仪和司少渠离开,国师在后面喊:“公主殿下记得将今日你所用的材料钱取来,不然下回就不要再来了!”

骆鸣岐脚步一顿。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国师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

国师一脸理所当然:“我的材料难道不花钱的吗?”他皱起眉头,脸上是谁都能看出来的装出来的讶异,他问道:“难不成殿下竟然连买黄表纸和朱砂的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么?”

妥妥的激将法。

只是很可惜,骆鸣岐不吃这一套:“是,孤没钱。”

然后不再给国师阴阳怪气的机会,说道:“国师大人便等着吧,待孤去问问父皇,是不是连买黄表纸的钱都没有给国师备下。”

在从国师塔中出来之后,骆鸣岐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在刚刚收到的徒弟面前,暴露了小气吝啬的本质。

为了让司少渠赶紧忘记自己的这个本质,骆鸣岐轻咳一声,问道:“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怎么样?你对认回自己的舅舅有兴趣么?”

司少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若是师父觉得我认回亲人是有意义的,那便是有意义的。”

骆鸣岐挑眉,片刻后,她轻笑一声,说道:“你应该去认回他的,毕竟你和他一样,在这时间都只剩下了对方这一个亲人了,若是他知道自己还有血亲在世,恐怕会很高兴。”

司少渠在听完骆鸣岐的话之后,依然是毫不犹豫:“是,不知道我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认回我的舅舅呢?”

“你等我安排吧。”骆鸣岐挺喜欢和这种爽利的人沟通的,毕竟不浪费时间。

司少渠点点头。

骆鸣岐交代道:“你下去准备一下吧……我说的准备是让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养好精神,不是让你做什么斋戒三天焚香沐浴之类的事情,今儿晚上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午时,我开始教你道法。”

骆鸣岐卡了个壳,这才将自己常用的二十四小时计时法换算成这个时代大家都能听懂的的干支计时法。

司少渠应了一声,听话地离开了。

骆鸣岐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啧啧几声,问沉默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凤来仪,道:“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太聪明了?”

第39章 开学

凤来仪好奇道:“殿下何出此言?”

“这个小孩儿, 说的每一句话都挺有意思的。”骆鸣岐转过身,往自己寝宫处走去。

凤来仪跟上骆鸣岐的脚步。

“他说:若是师父觉得我认回亲人是有意义的,那便是有意义的。实际上是卖我一个面子, 告诉我, 以后无论我说什么话, 他都会听,我认为有意义的事, 他也会认为有意义。”骆鸣岐啧啧称奇:“他还真不愧是我四哥的外甥, 就连肚子里的九曲十八弯, 都跟在深宫里养出来似的, 真是稀奇。”

“臣以为, 这是好事。”凤来仪说。

“这当然是好事儿,司少渠现在的年龄正好, 也不是很大, 也不小, 记得了事儿, 知道了是非, 知道是我救的他,他说的这些话现如今自然是发自内心的,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这份真心一直都留存下去。”骆鸣岐说道:“想来……这也不难。”

“殿下, 他需要你维持真心, 但是有的人不需要你维持, 便会一直给你真心的。”凤来仪忍不住说道。

骆鸣岐讶异地看了凤来仪一眼,笑了:“这点我自然是知道的, 你安心吧。”

凤来仪并不是很安心, 但是她愿意相信骆鸣岐。

“给我那个好徒弟认亲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你去跟我四哥说明他这个外甥的来历,以及国师当时说的话,可以么?”骆鸣岐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

凤来仪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就领回来了一个脸上还带着些尘土的四皇子。

四皇子脚步匆匆,小跑到骆鸣岐面前之后,顾不得自己还没有喘匀的气息,问道:“世子说的……”

“世子说的是真的,你的外甥也确实是我捡的,四哥,我理解你的激动,只是你作为皇子,就这么满脸尘土地徒步跑来,会不会影响不大好啊?”骆鸣岐从怀里抽出一根丝帕,递给骆子都,笑着调侃。

“这些都不重要,殿下说的是真的么?”骆子都更心心念念的当然是自己忽然出现的外甥。

“没错,你或许需要自己去见见他。”骆鸣岐交代了骆子都现如今司少渠住着的地方,然后对凤来仪说道:“世子殿下,还得再麻烦你带四皇子过去了。”

凤来仪应是。

一路上,骆子都都是一副抓耳挠腮地想要问,但是却又问不出口的样子。

骆子都虽然以前也跟安定候世子见过几回,但是说白了也就是见了见而已,连面子交情都没有,传言这位安定候世子脾气不大好,而且是个心比天高的人,骆子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直接问。

也不知道自己问了之后,对方会不会回答。

凤来仪发现了骆子都的犹豫,不得不主动跟他说起此事。

“殿下第一次与司少渠见面的时候,臣还不是殿下的贴身侍卫,所以当时臣并没有在场,只是听殿下说,司少渠是害怕殿下在那等蛮荒之地遭遇不测,这才一路跟着,直到把殿下送出了贫民区,才被殿下发现。”凤来仪开口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指定自己在对谁说,但是如今在场的也仅仅只有她和骆子都两个人,骆子都即便在一开始有再多的犹疑,出于对司少渠近况的求知欲,他也得顺着凤来仪给的台阶下。

“听起来他是个好人。”骆子都说道。

他没想到凤来仪会主动同自己说话,毕竟凤来仪在给自己传递消息的时候,只是瘫着一张脸,对他说:“殿下前几日捡回来一个少年要收为徒弟,国师大人说那是您的外甥,殿下让我通知您一下。”

骆子都当时在未建好的学校那边看进度,好半天才消化了凤来仪说的话,然后就被凤来仪带着到了东宫。

原来凤来仪不是心高气傲,而是单纯的不善社交而已。

凤来仪说:“确实,他从六岁那年便开始□□,到了如今,收养下来的还是有双十之数,这些天殿下令我去看,那些孩子都被他养的很好……殿下说不愧是和您有一样的血脉。”

凤来仪说这话的时候是连夸带哄的,将骆子都说的心里熨帖极了。

骆子都松了口气,说道:“这些本就是他应该做的,最后被殿下看上,也是他的福气。”

确实是他的福气。凤来仪在心里说道。

骆子都在见到司少渠之后,当然又是一顿指天指地的真情流露,凤来仪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待两人都交流完了感情,便又将四皇子带了出去。

接下来,本就很是勤奋的骆子都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学校的事甚至算得上似乎亲力亲为,每天恨不得住在工地上,若不是害怕拉低了工人们的进度,说不定骆子都还会亲身上阵帮工人搬砖。

当然,最后这件事是骆鸣岐在从凤来仪嘴里听说了骆子都的蹊跷样子之后,自己的主观臆测而已。

有这么一个皇子监工,那些工人不得不也开始打鸡血,最后竟然在工期前就将所有的工程完成了。

凤来仪在学校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告知了骆鸣岐,然后她终于见到了骆鸣岐这么长时间以来忙碌的成果。

这个学校的样子是骆鸣岐自己画的,根据以前自己见到的小学以及如今的工程可以达到的程度画出来,然后让如今的工人发动自己的智慧,将她的构想变成现实。

如今骆鸣岐建成的这间学校,称得上是窗明几净,虽说没有用官窑烧出来的砖石,但是质量也绝对不比官窑差到哪里去。

毕竟这是二皇子骆俊熙偷偷派人跑了好几个地方,对比很多次才得出的结论。

骆鸣岐看到这个学校,只能说是满意。

毕竟这些工人们达到了她的预期。

但是没有见过的凤来仪等人,在看到学校如今的样子的时候,更多就是震惊了。

这也是应该的。

这间学校占地有十六亩,除了一层的教室之外,还设有食堂、操场、乱七八糟的体育设施等等。

现如今的学塾都是较晚了孩子就完事儿了,从来不管学生的吃饭问题,但是骆鸣岐找的孩子都是无父无母、或者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值几两银子,然后将孩子买进来的父母的那种,若是骆鸣岐不管饭,想来他们应该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吃饭了,所以骆鸣岐不得不管。

要是说这些都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的话,那些娱乐设施,凤来仪等人就不懂了。

骆鸣岐在看到篮球框、足球框、乒乓球台的时候,其实也挺震惊的,毕竟当时她只是画了一个样子,这些工人竟然真的按照样子将那些东西都还原了出来。

这些框框网网之类的都是都是用钢铁做成的,耗资不少,但也很值得。

凤来仪看着那些器材,好奇道:“公主……那是?”

骆鸣岐忽然起了兴致,叫上这会儿已经赶过来的她那六位哥哥,挑了足球场完。

毕竟如今已经有了蹴鞠这种东西了,换一个规则,换一个场地,换一个模式,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让骆鸣岐没想到的是,本来养在深宫应该弱不禁风的她的那六位哥哥,一个个的身手竟然算得上敏捷。

等跑了好几个球之后,骆鸣岐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低估他们了。

君子六艺分别是:礼、乐、射、御、书、数。

其他几个还好,但是“骑射”这两门,却已经算得上一个高深的学问了。

能将这两门东西都学完的,别说是玩一玩蹴鞠了,要是穿越到现代,说不定还能靠着这一手好骑射手艺c位出道,拿一个文武双全的名头。

而这六位皇子,每一个都是很能拿得出手的水平。

就连平时苍白着脸颊、病歪歪的六皇子,攻势也非常凶猛,竟然还帮骆鸣岐这边那了一个球。

而且每一个时代都是不缺天才的,就比如凤来仪,她几乎能百步穿杨,放到如今的球场上,更是几乎百发百中,是骆鸣岐这边的mvp。

骆鸣岐反而成了那个不上不下的混分人员。

“殿下!小心!”

骆鸣岐听到耳边有风声传来,她下意思地偏头,蹴鞠正好从她的身侧闪过去,穿过大皇子的防守,之重篮筐。

骆鸣岐转头,正好看到凤来仪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凤来仪跑到骆鸣岐身边,下意识抬手想要看看骆鸣岐是否受伤,但是她刚才确实看到骆鸣岐将那个球躲了过去,所以也不好直接上手,只得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骆鸣岐宽慰她道:“没事,你家殿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连这都躲不过?放心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其余几位皇子也围过来,见骆鸣岐确实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五皇子骆苋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自己的扇子,喘着气一边对着骆鸣岐扇风一边说道:“你改良的这个蹴鞠玩法着实不错,就是太耗费体力了些……其他几样东西怎么玩?”

“正好,其他几样东西确实没有这么耗费体力,等我将这些器材全都研制出来后,我再教你们。”

其他几人当然应是。

骆鸣岐道:“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咱们的学校就要开学啦。”

第40章 搅合

让骆鸣岐毫不意外的是, 第二天的朝堂上,所有的朝臣全都爆炸了。

“陛下,殿下的学堂分明是儿戏!一个学堂而已, 要搞什么所谓的娱乐设施,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请陛下明鉴, 殿下此事办的着实可笑。”

“臣倒是觉得,殿下这个学堂办的不错, 只是既然不错, 为何要让那群贱民首先使用呢?”

“殿下这是置士族于何地!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骆鸣岐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臣子, 疑惑地朝站在自己身边的骆子都说道:“你说, 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骆子都自从被骆鸣岐任命为校长, 他在曾经的圈子里都不大能吃得开的,但是骆子都是一点都不在意, 他和其他的兄弟们比起来, 本来就是一个称不上出众的人, 虽说记忆力很好, 但是因为在圈子里还是不是非常的受信任, 能记住的有价值的东西也很少。

如果他像是五皇子骆苋阙一样,已经打入了他们的内部的话, 骆鸣岐也不会将

因此,在骆鸣岐在明面上冲他递来了橄榄枝之后, 骆子都瞬间放弃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成为了骆鸣岐身边的近臣。

所以这会儿骆鸣岐只能找他说话。

骆子都见其他人在隐隐地往这边瞄, 笑了笑,光明正大地凑过去, 说道:“他们最终的目的可太好猜了, 不过是想让殿下的学校办不下去而已。”

骆鸣岐说:“那我可不愿意。”

骆子都笑道:“我也不愿意。”

“你觉得他们最后会用什么形式来达到他们的目的?”骆鸣岐在纷乱的朝堂上无所事事, 只得跟骆子都接着唠嗑。

“我想,马上就有人要出来说了。”骆子都的表情高深莫测。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便见右相缓缓走出来。

随着右相的脚步,朝堂上如同菜市场般的声音逐渐降下来了。

简直比皇帝的话都好用。

皇帝坐在高台上,脸色不变,但是谁都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不大舒服。

他是皇帝,合该在这个大殿里一言九鼎,只是现在的臣子更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无视他的话,然后另认流派。

只要是个皇帝,他就受不了这个委屈。

皇帝见右相出列,没有主动说话,反倒是右相先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殿下这么做无可厚非,只是唯一值得诟病的便是,这对世家公子不公平。”

“哦?”皇帝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不知喜怒。

“臣以为,殿下的学校那么大,只是如今里面的学生不过寥寥几十,实在是浪费了殿下的一番苦心,所以臣以为,倒也不妨在世家公子中选择一些悟性高的,为殿下的学校充充场面。”右相缓缓的说道。

皇帝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右相。

右相知道这是皇帝不打算主持大局了,于是转而向骆鸣岐说道:“殿下觉得,臣这个提议如何呀?”

骆鸣岐早就接收到了皇帝给自己的信号,知道皇帝这回是打算全程围观了,怎么做都随她,于是她也猜出来如果皇帝不答话,右相肯定会将矛头转向自己,因此早就想好了台词。

骆鸣岐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来,说道:“孤觉得,右相大人的这个提议简直好极了。”

骆鸣岐话刚出口,本来就安静的朝堂,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寂静的可怕。

所有想要搞一把骆鸣岐的臣子都惊讶不已,以为骆鸣岐是忽然抽风了,才不知道右相说的这些话是在给她下套子。

骆鸣岐当然是知道的,就是因为她知道,这才会将右相的话接过来。

“实不相瞒,孤在建这所学校的时候便在想,那些人不过是一些平民罢了,肯定是没有世家弟子的悟性高……毕竟世家子弟的父亲们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关乎国运的吗。”骆鸣岐讥诮地看着右相。

右相谦和地后退一步,说道:“不敢。”

他不过是一个宰相,而且还是右相,实在担当不起“每一句话都关乎国运”这样的话。

他虽然不觉得皇帝会因为这种事对他发难,皇帝也不敢发难,只是……惧史书耳。

所以他只能在骆鸣岐在扣这口锅的时候,第一时间拒绝。

“好吧。”骆鸣岐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因为她知道,即使纠缠了也没什么用,她接着说道:“总之,世家子弟都是能说话的时候便开始启蒙了,定然是比寒门弟子更聪明些,只是孤害怕你们不同意而已,如今右相既然主动提出来了,那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右相动动嘴似乎是想要接着说话。

骆鸣岐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怎么会让他说话呢,她接着说道:“只是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学校规矩有点大,一个月只能回家一天,并且每一个学子只要不死,三年算一个学时……每个人都必须至少上完一个学时。”

本来安静如鸡的臣子们像是忽然脸上被泼了热油,忽然开始议论纷纷。

骆鸣岐接着说道:“而且我的学校不收不求上进之人,所以会在正式开学前给他们进行一个月的培训,并且根据培训的内容进行考试,若是考试不过……那么无论如何,他都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去。”

末了骆鸣岐又补了一句,“右相大人不是说,要公平吗,您看看,这公平吗?”

当然是公平的。

公平的不得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骆子都在下朝后难得地没有去他的学校里,反而是跟上了骆鸣岐,他问道:“殿下明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想要在我这里安插些人手,但是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他们只会通过其他隐晦的手段安插人手,做的事只会更加隐蔽,还不如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我不那么被动。”骆鸣岐解释道。

骆子都斟酌片刻,觉得骆鸣岐的这个想法有道理。

“而且你想,右相刚才在朝堂上说了,要公平。”骆鸣岐的脸上又显现出来了刚开始面对右相时候的讥诮,“他们也配要公平。”

这群士族在自己不该在的地方占了太长时间的位置,享受了太多自己想要的公平,但是他们给别人了什么?

对着一群没有机会上学的寒门弟子要公平,他们也配?

只是既然他们说了,骆鸣岐自然是会给他们面子的。

就比如……

让他们的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孩子和寒门学子一起学习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的动西,看看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会不会在忽然脱离了繁花锦簇的日子之后,瞬间被打回原形。

而且,既然右相承诺了要“给她悟性高的孩子”,那到时候选谁,就是骆鸣岐说了算了。

第41章 测算

骆子都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想过骆鸣岐会想的很多, 但是没想到骆鸣岐能想这么多。

虽然有些话在骆子都眼里听着有些天真,但是骆鸣岐的进步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大。

太大了,大到连骆子都都忍不住想要感慨一句, 这个人不愧是上天注定的真龙命格。

而骆子都要做的, 就是将他觉得骆鸣岐说的幼稚的那些话, 指正出来就是了。

“殿下想过吗?若是那些人在给您选择的时候,没有将自己的那些看重的儿子送来, 或者说, 万一他们送来的都是顽劣不堪之徒, 再或者, 直接将自己不看重的、或者恨不得其死亡的孩子送进来, 然后让他们死在这间学校里,又将如何呢?”骆子都问道。

骆鸣岐沉默了。

她竟然没有想到这些。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 她有一个朋友就是老师, 有回在抱怨的时候说起了一件事。

主要是这件事很蹊跷, 她的这个朋友又是知道骆鸣岐也是个蹊跷的人, 所以就想要问问骆鸣岐, 是不是这件事跟那些邪祟之类的东西有关。

她们学校是一个普通高中,普通的到每一个市都能有好几十个的那种, 只是忽然有一天,她们学校女生宿舍死了一个人。

根据这个老师的说法, 这个死亡的女生的下铺在当天晚上听到了这个女生说了几句梦话, 然后这个女生打了一夜的呼噜, 弄得她们宿舍里的人都没有睡好,想着第二天跟她说一下。

谁知道第二天的时候, 死亡女生的下铺去拍了拍她, 发现这个女生竟然全身都已经僵硬了, 而且体温低到动手。

这个女生下意识就跟宿管阿姨说了,宿管阿姨一开始没当回事儿,但是在叫了半天那个女生都没有起来之后,她忍不住去拍了拍那个女生,这个时候,那女生已经彻底凉了。

当时这个事儿闹得很大,所有人都说是学校的责任,学校自己也赔了二十多万,但是那个女生的家人不满意,还买了花圈和冰棺在学校门口哭闹了好几天,张口就是要一百万。

那个老师当时愤懑道:“其实这根本就不是学校的责任,就是学生死在了学校里了,所以家长在外面哭,学校也没法拦——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现在流传着一个笑话,学校就是最好欺负的地方,无论是谁都能踩学校一脚,要是学生在家里被一只蚊子咬了,伤口发炎了,家长也能说着是学校里的蚊子,用来获得一笔赔偿。”

这个笑话,真的是让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那个老师说道:“好巧不巧,那个孩子还是我的学生,平时很听话的,现在被装在水晶棺里,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能看到她的遗容,我看着都心疼,那家长怎么就忍心呢?”

“毕竟不是所有的家长都配得上父母这个身份。”骆鸣岐给这位可怜的老师点了杯奶茶,然后问道:“你不是说觉得这事儿蹊跷吗?为什么?”

“我其实也不大相信,但是当时她们宿舍中的人跟我说,因为那女生打呼噜的声音太大了,所以有个人一直都没睡着,她一直都听着呼噜声呢,天刚亮那会儿那个女生还在打呼噜,怎么起床之后,那个女生就僵硬了呢?”

骆鸣岐挑眉。

出于职业的特殊性,骆鸣岐很清楚人在死后三个小时左右身体才会僵硬,那个女生怎么会知道呢?

那个老师解释道:“那女生看了不少的小说,知道的东西杂七杂八的,每个领域都有点,所以她才知道人僵硬的时间不对,还跟我说了。”

出于对这位老师的同情,骆鸣岐收了她一块钱,偷偷去那个女孩儿停尸的地方看了。

没有任何邪祟闹事的痕迹。

她跟那个老师说道:“要是你觉得不满的话,就提议让医生进行解剖吧,我觉得这两个家长做的属实过分了。”

确实挺过分的,毕竟这都十天过去了,那个女孩的尸体还在学校门口摆着呢。

骆鸣岐大概能想到那两个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们不介意闹,不介意将时间线拉长,毕竟如果这事儿成了的话,他们得到的就是一百万块钱。

一百万啊,就算他们让自己的那个女儿的尸体在学校外面腐烂,又能如何呢?

只是这事儿做的实在是太难看了,即便是骆鸣岐,都看不下去。

这位老师最后接受了骆鸣岐的建议,申请上诉,医生解剖了那女生才知道,那女生有家族的遗传病,好像是心脏和肺部都有问题,在死前应该是挤压到了气管,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但是肺部依然在运作,所以才造成了那种人将死就僵硬假象。

到了现在,骆鸣岐想到这间“校闹”事件,想到的竟然是那位老师讲的那个笑话。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现在流传着一个笑话,学校就是最好欺负的地方,无论是谁都能踩学校一脚,要是学生在家里被一只蚊子咬了,伤口发炎了,家长也能说着是学校里的蚊子,用来获得一笔赔偿。”

虽然荒谬,但也不是绝无可能的。

若是真的按照骆子都猜想的那样,那些人真的能干出来这种杀掉自己的孩子,就为了诬陷骆鸣岐的事情,要怎么办呢?

更何况,才骆鸣岐的学校的人肯定不会只有一家的孩子,到时候他们的父亲互为政敌,如果根据父亲的指示,去杀死政敌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甚至比臣子杀了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陷害骆鸣岐更为合情合理。

在经历过了现代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骆鸣岐不敢小看舆论的压力。

就算她自己不畏惧留言,不相信流言,但别人会相信。

就算别人不相信,那些不想让骆鸣岐出头的人,也一定会让那些人相信。

毕竟……

骆鸣岐知道,留言止于智者,但是这个世界上的智者实在是太他妈的少了。

而且……有些智者还会主动制造留言。

能在一个国家的朝堂上搅风搅雨的人,骆鸣岐可不敢将他们当做傻子对待。

骆鸣岐犹豫片刻,问道:“如果我让他们签订生死状,可行么?”

在话刚说出口,骆鸣岐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行不行,这肯定不行,这生死状签下来就足够惹人诟病了,根本就不用那些人想法子,我就把把柄给他们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