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凤来仪上前,将骆鸣岐的貂裘领子扯了扯,让它看上去更舒服。
“今天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骆鸣岐忽然算了算日期,惊讶道:“今天也正好是姑娘们放假,她们又辛苦一个月了,让她们都回来一趟吧。”
这是每个月都会有的事情,凤来仪自然是同意的。
“吃火锅吧。”骆鸣岐自问自答。
凤来仪像是有先见之明一般,在骆鸣岐问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问的意思,但是在骆鸣岐决定了吃火锅之后,迅速答应道:“是。”
骆鸣岐听到这及时的回答,没忍住笑了:“我也觉得吃火锅合适,现在天冷,吃火锅还能好好暖和暖和。”
说完,她忽然脸一耷拉,抱怨道:“自从我这边有了火锅底料,那几个人就跟头天学会吃饭一样,有空就往这里钻,吃完了还得在我这里取走一大块火锅底料,上回我刚做了一大盆,现在又只剩下一个底了。”
按理来说,火锅底料本来是一个不大容易消耗的东西,但是实在耐不住那些人太能吃了,一个个地都盯上了她这点子底料,像是都没吃过饭似的。
“殿下做的好吃。”凤来仪笑着说道。
她当然知道,骆鸣岐就是这么个性子,嘴里抱怨着,但是会在火锅底料吃完之后,再做好一份备下。
骆鸣岐忽然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而后转过头说道:“咱们赶紧过去吧,这会儿太还热着,咱们帮他们把学给放了,而后顺带和他们一起回来。”
凤来仪迎上骆鸣岐的脚步,说道:“是,殿下。”
第56章 回家
“殿下。”
“殿下。”
穿着校服的学子在看到骆鸣岐之后, 恭敬的给她行了一个礼。
“嗯,去吧。”骆鸣岐摆摆手。
那些少年很快便退下了。
骆鸣岐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说道:“真不错。”
“是很不错, 听苏叶他们说, 这些孩子最近都很刻苦。”凤来仪在她身后说道。
“你倒是跟她们关系好, 我还记得你当年和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们险些打了一架。”骆鸣岐笑着调侃道。
凤来仪抿唇, 微笑不语。
骆鸣岐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时候, 忽然笑起来, 笑了半天后说道:“我刚才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那些孩子们啊, 你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
凤来仪脸一红,说道:“臣已经十七了, 不小了。”
“十七了啊……”
骆鸣岐抬起头, 她怔忪片刻, 轻声说道:“下雪了。”
凤来仪也抬起头, 发现果然是下雪了, 她撑开自己随身背着的伞,罩在骆鸣岐头顶, 说道:“殿下,快走吧, 小心着凉。”
两人在校长室找到了骆子都。
刚敲开门, 两人竟然不知道如何下脚。
这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毛垫子, 连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看起来就非常暖和, 更别说这里面还烧着火炉, 刚打开门, 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烘得骆鸣岐险些后退一步。
“四哥,你是要给冻死了吗?”骆鸣岐一边吐槽,一边将自己身后的大氅给脱下来来,挂门在旁边的架子上。
“开什么玩笑,你四哥我一定得是一个长命百岁享半辈子清福的人好吗?”骆子都给她让了个位置,说道。
“你再这么造下去,再好的体质也得让你给造没了。”骆鸣岐从火炉里面挑出开几块刚仍进去的木炭,将上面零星的火星给敲掉,扔到一旁。
“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一会儿火就不旺了。”骆子都想要伸手拦,但这毕竟都是火,他怎么说都不好下手,只好在一旁咋咋呼呼地说道。
“就是不能让火烧得太旺。太医不是都说了吗,冬天不可长时间呆在烧了火炉子的室内,你这屋子还不是很通气,万一被困在里面了怎么办?”骆鸣岐一把打开骆子都的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是真不怕火。”
骆子都自然是知道自己冬天贪热是不好的,再加上根本就拦不住骆鸣岐,所以他只能任由骆鸣岐熄灭了自己的一半火量。
骆鸣岐处理完了这一件火的事情,想起了另外一件火的事情。
“学生们教室的保暖怎么样?”她问道。
“肯定是充足的!”骆子都指天指地地发誓。
骆鸣岐的定定的看着他。
骆子都说:“当然,没有我这边的这么热。”
骆鸣岐哼笑一声,放过他了:“你还知道你这里热!”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是我的错。”骆子都没法子。
他确实是在某些时候挺靠谱的,但是在更多的时候,他都非常之不靠谱,特别是在生活上,简直和小孩子一样没有常识。
“这是你前段时间交给我的卷宗,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今天你跟我一起回去吧,等明天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其中的几个案例。”骆鸣岐从凤来仪身后的行囊里将基本书拿出来,放在骆子都的桌子上,说道。
骆子都支支吾吾,竟然没有直接答应。
骆鸣岐诧异道:“怎么?你接下来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
接下来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过年吗?
但是过年需要的东西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去准备啊,他们需要亲自准备的只有年礼,但是那已经是过年之后的事情了!
骆子都摊手,解释道:“不止是殿下你自己期待过年好吗?这一年我几乎都在学校里没有出门,老五老早就说发现了个好吃的馆子说要带我去吃,听说从今儿开始我要闲下来了,这不直接把我今天剩下的时间全都定下了,所以殿下这边……”
骆鸣岐懂了,说道:“我知道,先来后到我还是懂的,那四哥你把最要紧的东西给处理了之后,抽个时间过来,咱们再讨论。”
骆子都欣然应允。
等放学的时间到了,骆子都听到外面的学生开始逐渐热闹起来,骆子都说道:“我这就去把他们都送走,然后我就直接去找老五了,殿下若是没什么事,也赶紧回去歇下吧。”
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
骆鸣岐只能哭笑不得地答应。
骆鸣岐在学生们散去之后,特意去他们教室里看了一遍这里面的设备。
没有任何问题。
骆鸣岐叹了口气。
如果骆子都一直都是这么靠谱,那肯定不至于让骆鸣岐发这么多的愁。
苏叶刚收拾好东西,正好看到外面的骆鸣岐,她兴奋地笑了,也不管自己手中的东西了,随便一放,便凑到了骆鸣岐身边,说道:“殿下,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骆鸣岐的学校这一年一直都是一个月回一次家,因为冰和煤炭的数量很足,所以根本就不用害怕天气对这些学生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是,即使暑假消失了,骆鸣岐却是依然不能让这些学生无法去过年。
所以骆鸣岐只得在年前给他们放了假。
简直像是一个为升学率头秃的高中校长。
那些学生是各回各家,没家的骆鸣岐也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至于这些老师们……那当然是也回自己的家啦。
她们的家,自然是——东宫。
“当然,不然我还能来干什么?”骆鸣岐摸摸苏叶的脸颊,说道:“瘦了。”
“这段时间们学生都很卖力,我也不能被她们比过去不是么?”苏叶虽然少了些肉,但是她看起来非常高兴,像是一个终于找到自己需要坚持的那条路的攀登者一般,将自己的所有心力都花费在了这件事上。
骆鸣岐觉得心里一松。
她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苏叶笑着点头。
笑着笑着,她忽然眼眶一红,抬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殿下,我好想家啊。”
骆鸣岐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她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叶等人是老师,她们负责教导那些“孩子”。
但是还有几个人记得,她们其实也是孩子呢?
苏叶是这几个人里面最大的,但是也不过比骆鸣岐大了半岁而已,如今,她其实是连二十岁都不到。
其他的学子至少还能每个月会家里三天,但是这些老师们却是要几乎挑灯夜读,生怕自己被那些学生的进度给追上,生怕自己被骆鸣岐正在培养的人给追上,生怕自己日后再也不能做这般光明磊落的伟大工作了。
但是到了如今,年关将至,她们每年在这个时候都是最想家的。
而今年,她们所想的家,是东宫。
虽然她们感念自己生身父母的养育之人,但是如今的她们,更感谢的却是骆鸣岐这个给了她们新生的人。
骆鸣岐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牢牢地抱住她,说道:“走吧,回家了。”
苏叶到底是历练出来了,虽说在见到骆鸣岐之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是这只是一个很短的失控,没过多久,她便逐渐停下了哭声。
凤来仪从后面递过来一张手帕。
骆鸣岐接过,递给苏叶,说道:“擦擦眼泪,莫要让其他人看见。”
苏叶干净眼泪,点了点头。
说实话,其实骆鸣岐听害怕等到家的时候,从轿子里下来的都是一些眼睛哭红了的小姑娘。
她虽然心疼,但是确实不怎么知道哭了的小姑娘要怎么哄。
毕竟这一年来,她身边跟着的最多的就是那个看起来坚强到不行的凤来仪,凤来仪像是永远都不会哭的,骆鸣岐也从来都没有因为可能要哄对方而发过愁。
幸亏这种事最后也没有发生。
骆鸣岐早就让厨房支起了锅台,准备好了糕点以及茶水,在那些姑娘刚从轿子上出来,便被妥帖完善地给接了过去,一人一杯水。
厨房里的那些厨师以及新来的侍女们都拉着她们问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们根本就来不及触景生情,便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这一年遇到的那些趣事。
骆鸣岐松了口气。
姑娘们在学校的时候是日常休息不好的,所以骆鸣岐也没有一直强行留着她们,在看她们吃的差不多了之后,便将所有人都赶去休息了。
她们几乎很快就都睡着了,让热闹的东宫忽然安静下来。
只除了一个人。
骆鸣岐自己。
骆鸣岐忽然晚上有些失眠,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吃多了,还是因此看到苏叶等人之后过于激动,反正她就是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骆鸣岐觉得在床上干躺着也不是什么事儿,所以她便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自己也蛮清醒的,便打算去书房再读一读卷宗。
只是骆鸣岐没有想到,都已经快要子时了,除了自己竟然还有人没有睡。
她抬脚向光亮处走了,竟然走到了……
纺织处。
第57章 疲累
“是何人如此勤奋, 竟在子时挑灯夜战啊?”骆鸣岐挑开纺织处门口厚重的帘子,笑着问道。
门内传来一声惊呼。
那人试探着唤了一句:“殿下?”
这声音听着竟然还有些耳熟,骆鸣岐将声音和人脸对上了, 唤道:“夕月, 果然是你。”
骆鸣岐在看到纺织处有人, 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夕月。
去年五皇子画了一个花样,毫不客气地画了将近五米长, 气得骆鸣岐差点跟他打一架,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实在很弱, 骆鸣岐怕他躺床上几个月干不了活, 骆鸣岐一定是不会下手那么轻的。
骆鸣岐怒道:“你是吧我的人当成什么来使了?怎么一个一个地都这样?怎么在你们眼里她们都不是人不成?”
上一个把骆鸣岐的人当成生产队的驴使的四皇子骆子都不得不咽下了满口劝解的话, 沉默不语。
骆苋阙被敲的满头包,抱怨道:“这么个绣品, 两个月定是能绣出来的吧?”
骆鸣岐怒道:“这是我的绣娘!好不容易得来的绣娘, 怎么你满心都是让她们给你一个人干活?你怎么那么大的口气!”
骆苋阙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骆子都说道:“既然你花样已经画出来了, 夕月她们几个也给你绣着, 定然是能绣出来的, 你便只等着不就好了?”
骆苋阙撇撇嘴,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骆子都瞪了他一眼。
骆苋阙把话给咽下去了。
在骆苋阙走之后, 骆子都笑着说道:“他一直都是这么个性子,很难为别人考虑, 殿下多多担待。”
骆鸣岐恍然大悟:“我说你那种小孩子脾气是跟谁学的呢, 原来是跟五哥啊?不得不说, 你耍赖的时候当真是有他的几分风范。”
骆子都理亏,忍了又忍在, 这才没有回怼她。
骆苋阙画的画送到纺织处的时候, 引起了强烈的轰动。
“殿下, 这是我们要绣的绣样吗?”夕月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骆鸣岐叹了口气——自从她和这些皇子们熟悉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叹气的频率持续上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那些人气上一气。
夕月不得不解释道:“殿下,虽说这绣样不算难,只是这实在是太大了,恐怕短时间内是绣不好的啊……”
“孤知道。”骆鸣岐苦着脸,解释道:“这是前些日子四皇子从孤这里讹的,只是孤已经答应了,所以不得不将这绣样带回来。”
夕月以为骆鸣岐是以为她不想绣这个绣样,连忙跪下解释道:“殿下,民女没有抱怨的意思。”
骆鸣岐把她扶起来,说道:“孤自然是知道的,这绣样就先放在你们这里,若是你们有空,便绣上几针,也好让我在他问起来的时候,给他说下一进度。”
夕月等人自然应是。
自从夕月等人过来之后,骆鸣岐的衣服在不违制的情况下奢华了好几个档次,在知道骆鸣岐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衣服之后,她们便将骆鸣岐的衣服给做成了暗纹的,在阳光下总是粼粼的泛着光,非常好看。
骆鸣岐也跟她们说起过,实在是不需要在衣服上花那么多的心思,若不是那些需要出席正是场合的衣服,都做的不难看就好。
当时夕月是这么说道:“我等不过是身陷囹圄之人,殿下给了我们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们也得以在阳光下工作,这已经是极好的了,殿下的衣服是我们唯一能帮上忙的,自然尽力做到最好。”
如果骆鸣岐是现代的一个资本家,自然是喜欢像是夕月这样的员工的,但是骆鸣岐到底是心软,所以又劝了几句。
夕月她们答应的很好。
但是估计都没有听。
骆鸣岐衣服上的花纹自然是简单了一些,但是她们将心思花到了各种别出心裁的地方,她们甚至开始钻研其他绣法以及衣服的缝制方式了。
后来,骆鸣岐将这些衣服传出去,自然是得到了其他几人的眼热,其他几个人又是从来都不知道要客气的,所以夕月她们的活儿自然就更加复杂繁琐了。
但是夕月她们很有干劲。
她们都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是什么,也很清楚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虽然她们经常听骆鸣岐的话,说要忘了过去,但是那些堪称刻骨铭心的时光,哪里是想要忘记就忘记的呢?
她们只能从别人的态度劝说自己,旁人都不在意她们的出身,她们都是堂堂正正的人。
这些都是信任她们、喜欢她们绣样的人要的东西,她们怎么能不竭尽全力呢?
后来骆鸣岐似乎是洞悉了她们的想法,于是再也没有劝过。
她本以为夕月等人是有分寸的,谁知道最后被她抓了个现行,还一抓抓了好几个。
“你们几个……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太好了么?”骆鸣岐问道。
夕月一怔,在看到确实是骆鸣岐之后,浑身一抖,直接就绕过绣架跪下了:“殿下,民女有错。”
骆鸣岐就知道她们一定会是这一副积极认错的态度,冷笑一声,道:“好啊,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你们也不想睡,我们都有很多时间,来讨论一下你们到底错在哪里了吧。”
夕月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她说道:“民女违背殿下的命令。”
“违背了我让你们早点休息的命令吗?”骆鸣岐问道。
夕月和自己身边的人对视一眼,纷纷垂头,齐生生道:“是。”
“不对,不是,你们猜的不对。”骆鸣岐说。
她一连三个否定的话,让本来以为事情可能就这么过去了的夕月等人的心又一次吊起来了。
骆鸣岐说道:“放心吧,我这一次不罚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是会乖乖地受罚的,但是在受罚过后,还是会像是以前那样,能起来就一定会起来绣花样——你们这样,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把你们带到我这里来,到底是不是对的。”
“殿下!”夕月这才知道怕了,她听到自己身边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忍不住掉泪,自己心中也很是酸楚,但是她不得不强自稳定心神,说道:“殿下没有错,是我们的错,求殿下责罚,不要……把我们赶走。”
“我怎么会把你们赶走呢?”骆鸣岐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是会让这些姑娘们被吓到,但是她不得不吓一吓她们,不然一直都是这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万一哪一天给累死了,骆鸣岐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说。
但是在吓到了之后,骆鸣岐还是得哄,她道:“我为什么一直都劝你们好好休息?当然是因为我想要让你们好好活下去……我希望你们活下去。”
在听到骆鸣岐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就连夕月也忍不住了,她哭道:“殿下,民女知道错了。”
骆鸣岐把夕月给扶起来,然后对她后面的姑娘们也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大晚上过来做针线活也就算了,还不知道把光点的亮一点,还不舍得烧炉火,你们可真是够给我省的啊。”
虽然骆鸣岐是斥责的语气,但是她们从骆鸣岐的话中听到了关怀,所以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在骆鸣岐让她们站起来的时候,也听话地站起来了。
“我都跟你们说过了,虽然你们自己可能心里不信,但是我们都没有在乎你们的过去,不是说戴上你们的绣样就是不在乎了,就算你们不会绣这些什么常氏针法,我们也不会在乎的。”骆鸣岐说道。
她知道,自己这么一说,可能这些人还是不会信,所以骆鸣岐绞尽脑汁地举例子呢:“你们知道的吧?我曾经的侍女们,如今去我办的学校里教书了,按理来说,女子连读书的机会都不多,怎么能做先生呢?但是她们不仅做到了,还做的很好,得到了学生们的尊重。”
夕月等人一般都是不出纺织处和自己住的地方的,毕竟她们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即使长了好看的脸孔,但是她们依然羞于示人。
“无论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当时将那些地方查抄了,就是知道那些地方侮辱了你们的人格,这种将人当做商品来售卖的地方本来就是十分不合理的,你们可以不理解,但是你们要知道,这是不对的。”骆鸣岐接着劝道:“你们是这些不对的东西存在所造成的遗憾,你们的曾经已经足够遗憾了,所以我不希望你们的日后也是在遗憾中度过的。”
“毕竟,错的从来都不是你们。”
不得不说,骆鸣岐这话说的挺中二的,一副“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既视感,但是在夕月她们的眼里,估计要比说一百遍“我不在乎你们的出身”有用。
等骆鸣岐将夕月赶出纺织处之后,刚出纺织处的大门,便看到凤来仪一脸紧张地找过来,在看到骆鸣岐后,她松了口气,说道:“殿下,您忽然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您。”
骆鸣岐不说话。
在凤来仪跑到她面前,一脸担忧地想要试她额头的温度的时候,骆鸣岐一把扯住凤来仪的手腕,将凤来仪扯到自己怀里。
紧紧抱住。
第58章 心事
“殿下?”凤来仪轻声呢喃道。
她忽然被骆鸣岐抱住, 感受到对方微凉的体温,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直了。
骆鸣岐感受到凤来仪身体上的温度,有些不舍得放开, 她把脸埋在凤来仪的肩膀上, 说道:“先别动。”
凤来仪听话地不动了。
等到骆鸣岐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之后, 她松开凤来仪,说道:“还是你好, 你对我最好。”
可不是吗?骆鸣岐在这里一年, 除了凤来仪一直都在不停地帮助她, 其他的说白了, 都让骆鸣岐操了不少心。
谁想过骆鸣岐放到现在, 其实也就是一个快要十九岁的人呢?
虽说她一共活着的时间已经三十多年了,但是在这具身体里旁观自己做傻子的那段日子根本就不算!
骆鸣岐几乎是刚刚出生就有记忆, 自然是记得自己的母亲在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也记得自己父皇在她刚出生之后不久就登基了。
但是她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在皇帝登基之后好起来, 反而更差了。
她身边的宫人都被换成了皇宫里原来的宫人, 那些宫人在接连好几个昏君的影响下, 已经逐渐养成了欺主的性子,骆鸣岐作为一个脑子不大好使的公主, 自然是他们的主要侮辱对象。
那段时间骆鸣岐过得可以说是人不人鬼不鬼,能吃饱就不错了, 甚至她有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
她饿, 饿的要死, 但是也不敢哭,毕竟那些人可不会去管骆鸣岐哭不哭的, 若是被哭得烦了, 他们只会将骆鸣岐给扔下, 自己去门外唠嗑。
骆鸣岐当时刚刚穿越,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一个意气风华的、当时最好的天师之一,也是唯一的女天师,她刚刚一力用自己的力量使得天师圈子不敢轻视她,没想到到了这里,却要受到这样的侮辱。
如果不是骆鸣岐的内心足够强悍,想来早就气死了吧。
直到后来,她四岁,当时的奴大欺主时间被三皇子发现了,三皇子闹到了皇帝那里,让皇帝处置了好些个六皇子殿中的刁奴,四岁的她也得到了余荫,皇帝将她身边的所有奴才全都给处置了,换了一批新的。
后来,皇帝发现,那些年纪大的奴才虽然可能有些经验,但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经验用到一个跟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公主身上——他们嫉妒还来不及呢。
他们嫉妒公主的身份,嫉妒公主能得到他们的伺候,不仅会主动去扣公主殿里的份例银子,还会在私底下用自己的法子去侮辱公主。
反倒是那些刚刚进宫的宫女和太监们,若是被威慑一番,就会很小心地伺候公主,等到他们逐渐也熟悉了这宫中的规则之后,便换一批新的。
虽然那些宫女刚来的时候都是笨手笨脚的,但是骆鸣岐的日子总归算是好过了。
至少不会因为饥饿而不得不搞出大哭引起注意这种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骆鸣岐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身边的宫人年纪都不大的缘故。
可能是在小时候得到了那一段时间的试炼,所以骆鸣岐很快就接受了她如今的生活。
但是已经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骆鸣岐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编书,第二多的事情就是在朝堂上和那些不靠谱的朝臣们吵架,剩下的时间就是在为了自己身边人的生活疯狂发愁。
骆鸣岐怎么能不发愁呢?
她身边的人在看出来她的老妈子属性之后,瞬间都变成了一个个的顽劣儿童,虽说不会主动给骆鸣岐惹什么大事儿,但是小事儿可以说是接连不断。
才一年,骆鸣岐本人已经濒临崩溃,但是其他人却是都没有察觉。
这当然不怪他们,毕竟是骆鸣岐本人将这些事情给包揽在了身上,这些也都是她当时答应了天道,自己应该做的,所以做事的时候当然是要无怨无悔的。
但是骆鸣岐不是铁打的啊!
就算她是铁打的,机器有的时候都还会死机呢!
更别说是她这样的肉体凡胎了。
这个之后,永远都只有凤来仪,沉默地站在她的背后,将她忘记的、或者没有在意的事情,全都给做的妥帖极了。
骆鸣岐的双手顺着凤来仪的斗篷缝隙,直接伸了进去,她隔着衣服包住凤来仪,说道:“你说,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要怎么办呢?”
凤来仪终于发觉了骆鸣岐的情绪不对。
她反手抱住了骆鸣岐,说道:“殿下,我一直都会在您身边的。”
骆鸣岐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骆鸣岐很容易忽然就失神起来,但是凤来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今天在惯例去骆鸣岐屋子里看骆鸣岐是否安全的时候,她发现骆鸣岐忽然不见了,把她给吓得险些丢了半条命,直接披上了斗篷就出来找。
幸亏,她找到了。
幸亏,骆鸣岐没有出事。
骆鸣岐抱够了,将凤来仪松开,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凤来仪像是想要问什么,但是在骆鸣岐身边的这么长时间,她早就知道了不该问的东西不能问,骆鸣岐也没有义务跟她分享自己的心情,在骆鸣岐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只要及时出现就好了。
只要骆鸣岐需要。
骆鸣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把学校办起来了,理清了户部近十年来的大事,写出了三十多本教材、六十多本习题,加起来得有一百万字。”
凤来仪以往都知道骆鸣岐一直都在不停歇地工作,但是她从来都没哟想过仔细算算骆鸣岐都做了什么,现在算来,骆鸣岐做的事情,说不定是其他很多人十年都做不完的。
她跟着骆鸣岐这么长时间,知道其他人都是很期待骆鸣岐醒过来,也很希望骆鸣岐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地成长起来。
骆鸣岐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她成长的速度甚至有些骇人。
骆鸣岐接着说道:“我或许是应该高兴的,我的兄弟们都很信任我,我的学生们都很敬仰我,我身边还有你,这些都使我觉得满意。”
凤来仪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骆鸣岐其实也没有让凤来仪接话的意思,她接着说道:“我还给四哥他们解决了小一百件问题,给学生做心理辅导,还得教司久渠我根本就不熟悉的符篆和测算。”
当时国师扔给骆鸣岐一本测算入门,估计就是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虽说道法这一行一直都有“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说法,但是做师父的根本就不能连入门也不会。
在发现司久渠真的在符篆和测算这一学科有好些天赋之后,骆鸣岐总是会有种觉得可笑的荒谬感。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得自己先学会了,才能教那个天赋惊人的徒弟吗?
骆鸣岐掰着手指头算,算着算着就失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年我能做这么多的事情,等今儿晚上睡不着了,全夕月她们去睡觉,谁知道竟然想了这么多东西。”
可能安静的环境就是会让人想多吧?
骆鸣岐转过头,对凤来仪说道:“给你说了这么多,让你见笑了。”
凤来仪从骆鸣岐的话中大概知道今儿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说道:“殿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是换了旁人,定然是不会像是您做得这么好的。”
骆鸣岐抬起头,仔细想了想,忽然笑了,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
凤来仪听到骆鸣岐这句自信又不自负的话,终于松了口气,笑道:“殿下说得对。”
骆鸣岐被凤来仪这毫无底线地吹捧逗笑了,她抬起头,往天上瞧了瞧,看到雪花在无休无止地在往下飘,呼出一口雾气,说道:“你也真是的,平日里话一点也不多,但是若是说出来几句,竟然能句句都说道我心里来,让我不知道日后若是有一天离了你,该怎么办。”
凤来仪也笑了,她轻声说道:“我一定不会离开殿下的。”
这是她这晚上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但是一次比一次分量重。
骆鸣岐摇摇头,说道:“不……不一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虽然如今你我形影不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点预感,说不定日后我们是要分离两地的。”
凤来仪忽然觉得心口有个地方变空了。
骆鸣岐说的话一定不是空穴来风的,她是修习道法之人,这种人即使不善于测算,也总是会因为与天道有一定的联系,而经常会有这样那样的预感。
虽说以前骆鸣岐没有说过这样的预感,但是国师有啊!
国师预感骆鸣岐会是一个能在霄国力挽狂澜的人,如今看来,那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骆鸣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凤来仪想了一夜,都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分离,甚至在第二天四皇子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真的,我就说嘛,世子的这个年纪,早就是可以婚配的了,定远侯不提,怎么你也想不到?”四皇子看着凤来仪,说道。
第59章 日常
听到骆子都这话, 骆鸣岐无语道:“你既然这么说,我岂不是也到了婚配的年龄?怎么,你能给我找个什么东西回来?”
骆鸣岐主动将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瞥了骆子都一眼, 说道。
凤来仪刚刚回神, 在反应过来骆子都说出了什么惊人之语之后,她猛地咳嗽了几声, 说道:“不着急, 臣不着急。”
凤来仪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要婚配的事情, 毕竟她自己是个女子, 根本就无法娶妻, 凤来仪也想过,等日后认养回来一个孩子或者是用什么其他的法子弄回来一个孩子, 但是到了如今, 她听到这种类型的话的时候, 总是下意识地抵触。
可能是因为当自己没有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 所以什么东西都能想到最优解, 但是当自己有了喜欢的人的时候,即便是最后落得一个最差的“孤独终老”, 也好过其他所有的可能吧。
她侧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骆鸣岐。
其实骆鸣岐的婚配问题皇帝他们早就找她问过了, 骆鸣岐当时所一切都还没好, 最后万一搞一个没有B数的男人过来指手画脚, 说不定骆鸣岐会忍不住当第一个刚结婚没多久就忍不住杀掉自己妃子的第一人。
骆子都见骆鸣岐那这种话堵自己,也彻底没了辙, 她说道:“行吧, 你自己高兴就好。”
其实他自己也是没有什么立场劝结婚的, 毕竟他都二十多岁了,依然不似乎没有成亲?
莫说是他了,就连已经快要三十岁的大皇子都没有成亲,这是他们这群人的默契,他们到底不是真正的皇族,而在骆鸣岐还没有清醒过来之前,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所以根本无心顾及这些事情。
但是后来骆鸣岐醒了之后,他们发现骆鸣岐完全没有近期要婚配的想法,因此为了让骆鸣岐的皇太女之位更稳一点,他们不得不也不成亲,即使他们全都开始被怀疑不行,也不能成亲。
所幸他们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现如今生出来个孩子被当做皇孙,估计又要生出许多事端,如今他们两两搭伴经常出去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更何况骆苋阙那个小子实在是太会玩了,每次跟着他出去都不会觉得难受,给骆子都纷繁的无聊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
凤来仪说道:“殿下,咱们该用午膳了。”
骆鸣岐站起来,说道:“怎么样四哥?今儿五哥给你说有什么好馆子让你一起去吗?”
“自然是没有的。”骆子都眯眼笑着,说道。
“那可真不巧,我今儿个没有给做你的饭啊,”骆鸣岐作势要赶骆子都走。
“哎哎哎,可千万别,我听说你搞出来了就一个什么鸳鸯锅?还弄肥牛作料,我这会儿是肯定不会走的。”骆子都跟上去,很有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骆鸣岐就知道他会这样,忍不住笑。
她说道:“那牛肉是我留着过年的时候吃的,即便是我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牛肉,当然得在合适的时候吃合适的东西嘛。”
骆子都也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了肥牛锅的好吃,忍不住劝道:“我自然知道那是过年要吃的,只是过年咱们还需要去宫里吃宴席,你只要留下一些就是了,倒是没哟必要全都留在那个时候吃。”
“就是你自己想吃而已。”骆鸣岐说道。
骆子都当然想吃,若是不想吃,他今儿就不会过来,都过年了,谁还想去做那些公事啊?如果不是骆鸣岐这里有好吃的,他才不想在这种时候去和骆鸣岐讨论所谓的卷宗呢。
在和骆鸣岐共事之后,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勤奋了不少呢。
骆鸣岐知道骆子都的德性,也知道自己家里的这些人有多能吃,所以早就准备了足够的牛肉,因此在骆子都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了。
骆子都在看到那些食物之后,瞬间就知道了骆鸣岐一开始的打算,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小气的人。”
“我怎么不小气啊?我可小气了。”骆鸣岐给凤来仪夹了一筷子牛肉,对凤来仪说道:“这玩意儿咱们也不能常吃,你多吃一点。”然后她对骆子都说:“这不是得分人吗?”
骆子都看着有趣,忽然说道:“我看你们两个就很登对!怎么,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成亲?”
“你今天是忽然有毛病了是吗?”骆鸣岐无语,给他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骂道:“真的是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骆子都在太子府从来都不是个矜持的人,他塞了一嘴的菜,咽下之后说道:“真的,你看你们也年纪相仿,门户也相近,还形影不离,肯定知根知底了,这不是正好吗?”
他说者无心,但是凤来仪听者却很是有意。
骆鸣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和骆子都呛声,凤来仪夹起了骆鸣岐刚给自己夹得菜,心不在焉地嚼着。
如果……骆鸣岐日后被大臣们被催的烦了,说不定真的会找一个人来做自己的场面人,但是其他的人骆鸣岐肯定是无法信任的,所以她凤来仪——明面上是定远侯世子的凤来仪,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是凤来仪也只能自己想想而已,因为她很清楚,以骆鸣岐的性格,即使是被大臣们给催的烦了,也定然不会轻易地合了他们的心意。
即使是真的想要一个太女妃,她凤来仪也不是唯一的人选。
凤来仪不敢想骆鸣岐若是和别人成亲了,自己会怎么样,因为如今只是想想,她心里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骆鸣岐会喜欢上别人吗?
如果骆鸣岐喜欢上别人了,她该怎么办呢?
凤来仪不知道。
“你怎么了?”
骆鸣岐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让凤来仪瞬间回过神来,她刚抬起头,就看到骆鸣岐一副关切的样子。
凤来仪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她说道:“无事,只是方才忽然被迷了眼睛。”
凤来仪的解释简直称得上是拙劣,也不知道骆鸣岐信了没有,但是最后骆鸣岐到底是没有深究,让凤来仪松了一口气。
等凤来仪从睡眠不足中清醒过来之后,她简直要被自己的失态给蠢死了。
凤来仪简直不敢想,自己当时竟然那么理所当然地将自己作为了骆鸣岐的婚配对象,甚至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女子的事情。
可能在有的时候,只要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会在有的时候忽然无视自己的弱项,费尽心机的想要和对方配成一对吧?
当然,这有的时候,不过就是她脑子不清醒的时候。
等凤来仪脑子清醒了,她依然只是骆鸣岐身边的那个贴心的贴身侍卫,从来不会让自己越过雷池一步。
当时凤来仪给骆鸣岐的解释,骆鸣岐当然是不会相信的。
她当时其实没有多想,只是以为骆子都的德行让凤来仪觉得尴尬了,但是后来回过神来的时候,骆鸣岐忽然发觉,凤来仪那好像不是在尴尬。
而是在害羞。
骆鸣岐一开始是觉得很新奇的,但是在搞清楚凤来仪是为什么害羞的时候,她忽然就新奇不起来了。
如果不是她真的太没有自知之明、这一年以来对凤来仪的理解也有很大的偏差的话,那凤来仪估计是因为喜欢她而害羞。
凤来仪喜欢她?
凤来仪为什么会喜欢她?
凤来仪对她是哪种喜欢?
当然,最后一问在骆鸣岐搞清楚凤来仪当时害羞的原因的时候,她就主动划掉了。
凤来仪可是在骆子都说起婚配的时候害羞的!
那肯定对她是那种想要结婚的喜欢啊!
骆鸣岐在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难受的情绪也没有。
甚至还……挺高兴的。
说来也是,是她先开始下意识地依赖这个比自己如今这幅壳子还小两岁的凤来仪的,骆鸣岐又自认为不是一个脾气差到身边的人全都无法忍受的人,并且工作也挺卖力的,所以怎么说都不会让凤来仪讨厌。
只是没想到她会喜欢自己而已。
在骆鸣岐自以为看破了凤来仪的喜欢之后,她开始观察凤来仪对自己的举动,但是她最后只能失望地承认,凤来仪不愧是能从很小的时候就将自己的性别瞒得严严实实的人,她观察了很久,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凤来仪有丝毫的不对。
可能是骆鸣岐一开始的猜测就是错的,凤来仪当时确实只是被沙子给迷了眼睛。
当然,这种堪称巧合到荒谬的事情骆鸣岐是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那么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可能,就是凤来仪确实喜欢她,而且喜欢的很深,深到不想让她察觉。
所幸骆鸣岐和凤来仪都还年轻,来得及静观其变。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他们都会过的很轻松,一直轻松到姑娘们开学,皇子们开始各司其职。
谁知道年刚过完,大年初一,三皇子沉着一张脸大踏步走进东宫,身后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他被带到骆鸣岐面前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表情,给骆鸣岐带来了一个噩耗。
第60章 乱起
“大庆的军队在边境集结, 看起来马上就要发起进攻了!”
当时骆鸣岐还在吃饭,手里的碗直接就碎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来, 然后又坐下, 说道:“好, 三哥,你先坐下喝口水, 然后跟我说说这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 说简单也简单, 说难也难。
大庆民众不多, 但是大多都是一些体质强悍的游牧民族, 再加上大庆是那种全民皆兵的架势,所以邻国经常时不时被侵一番, 最后还得忍气吞声地给对方财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半年前, 大庆忽然就安分了, 安分到了极致, 别说是发动战争了,就连简单的边境侵扰都不做了。
“当时大庆刚与我国作战,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元气大伤,所以不得不开始休养生息。可是……”骆平昌看了站在旁边的凤来仪一眼, 说道:“世子应该也是知道的。”
“是。”凤来仪点点头, 站起来说道:“当时霄国只能算是惨胜, 也元气大伤,需要关起门来休养生息, 但是霄国可以休养生息, 大庆不行。”
大庆没有适合种植农作物的土地, 其余国家因为和大庆交恶,甚至根本就不愿意与大庆通商,虽说这只能让大庆更加走投无路以至于狗急跳墙,但是其他人依然不愿意跟大庆做任何的表面功夫。
骆鸣岐点点头,等着骆平昌接下来的话。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这么快就休养好了,但是他们的军队确实已经集结到了自己的国境线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霄国,或者是荣国。”
“庆国的人是疯了吧?”骆鸣岐忍不住咋舌。
荣国和霄国在地图上和大庆接壤的地方最多,受到大庆的侵扰的时间也最多。
只是,个大庆接壤多,并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国土面积太多,导致不得不接壤。
也就是说,和庆国接壤的国家中,最强盛的就是霄国和荣国了。
庆国人是真的没有长脑子吗?
打仗竟然会挑选最硬的那几根骨头来啃?
“听说庆国忽然去了几个巫祝,那些巫祝虽然没有我们国师的手段高超,但是他们最会做的就是一些阴损的法子,我们根本不能确认他们做了什么。”骆平昌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他说道:“我已经去找过国师了,他说自己暂时算不出来庆国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里一定有巨大的阴谋。”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骆鸣岐忍不住想到:果然是又被国师给赶出来了。
骆鸣岐不会测算,但是他毕竟是被天道选中的人,所以对于这个世界的因果是很熟悉的,因此在看到骆平昌和骆逸予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骆平昌和骆逸予身上一定是有很大的因果在的。
只是她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因果,只知道好像是个生死绑在一起的,所以他当时就说了他们之间一定会死一个。
或许是死一个,或许是两个都死,骆鸣岐不确定。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一直在和这个世界的天道沟通的国师一定是知道怎么解救。
或者怎么让这个劫难给圆过去。
当时他是不知道国师是那种除了霄国的国运就万事不管的人,若是骆逸予或者骆平昌其中一个人死了,或者全都死了,都跟国运无关的话,说不定国师真的会放任他们去死。
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骆鸣岐觉得自己可以让自己多斟酌一下,想想怎么去将这些人全都囫囵个儿地拖到自己完成天道的责任。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骆鸣岐表情严肃,问道:“那三哥以为,庆国最可能攻击哪一个国家?”
虽然她将近些年的卷宗都给看清楚了,但是切实的国情以及对于邻国的态度,却不是她这么一个刚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完全预测的。
能预测的人,只有和庆国完全交手过的人。
定远侯、三皇子骆平昌。
或许还有一个凤来仪。
骆平昌说道:“荣国。”
他在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的样子。
似乎完全不会觉得自己的预判会出错误。
骆鸣岐稍微松了口气,问道:“为何?”
“荣国虽然有那么一个摄政王在,却耐不住其他的贵族根本就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了,所以他们依然沉溺于声色犬马,根本就不知道大难将至了。骆平昌神色严肃地说道。
骆鸣岐沉默了一瞬。
她忍不住问道:“这个结论是你自己得出来的吗?”
毕竟这话文绉绉的,一听就知道不会是骆平昌自己想出来的。
若是骆平昌自己的想法,想来他只会说一句:“那些贵族都不干人事儿,庆国肯定是挑软的柿子捏。”
当然,这里面可能还会加上一些比较感人的语气词,但是这就不在骆鸣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骆平昌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小六给我分析的,再说了,这种我都听得懂,觉得有道理的东西,你难道会不理解?”
当然不会,骆鸣岐当然听得懂。
骆鸣岐说道:“既然如此,我们需要支援么?”
私心来说,骆鸣岐肯定是想要支援的,但是就以霄国如今的国情,自然是需要让大家去“讨论讨论”。
不过即使说是讨论,其实也就是那几个有话语权的出来说几句话,皇帝最后按照人数,意向多的那个写一个折子出来,然后皇帝给批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干脆。
就这么什么都不顾及。
当然,皇帝这么做是因为他真的做不了主,国库十分空虚,也不是人人都会在国家有难的时候出来当一把活雷锋捐钱,所以皇帝手里没有钱,自然就不能主动去提起所谓“支援”,实则花钱的事儿。
但是骆鸣岐肯定是不会愿意的。
骆平昌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用骆逸予教他的话劝道:“你不要对这件事报太大的希望,谁都知道庆国的野心不可能这么小,但是我们能怎么办?很多时候,咱们还是需要看看其他人的想法,若是被其他的臣子给记恨了,名声坏了,自然是需要在日后话大代价来补偿的。”
骆鸣岐说:“我不在意这些。”
“我当然知道你是不在乎的,但是民众在乎。”骆平昌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六弟料事如神,就连骆鸣岐的反应都猜的大差不差,他说道:“若是日后你登基上了皇位,这些东西都是会翻出来的,那个时候,怎么办?”
骆鸣岐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在第二天的朝堂上不应该对那些不是人的东西抱太大的希望。
那些人,真的是枉为人!
“陛下,臣以为,公主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身边再跟着一个贴身侍卫却是不合适的,所以臣以为,不如择日给公主选择良婿?”
“臣附议。”
“臣附议。”
“那侍卫说到底不是简单人家的人,也到了婚配的年龄,这么下去,只会影响名声啊!”
“世子确实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定远侯不亏是最为忠君爱国之人,竟然让自己的独自为了公主而不婚娶。”
聪明但是心机不深,坏脾气的定远侯登时黑了脸色。
但他到底是一个在这般藏污纳垢的粪坑一样的官场浸淫这么多年的人了,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法子,他强行压下火气,说道:“这忠君爱国之人,总是有人要做,我定远侯一族受陛下恩德,自然是万死不悔。”
其他人在朝堂上说这样的话,肯定是要被明里暗里骂一顿道貌岸然的,若是深究的话,说不定还能判一个欺君之罪。
但是其他人说不得,定远侯却是说得的。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实话。
其他大臣被他这一番忠君之言弄得说不出话来。
“殿下已经十九了,确实是该婚配了。”
这话一出,把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的骆鸣岐,彻底点燃了。
骆鸣岐缓缓地从自己的队伍中走出来,给皇帝行了一个礼,得到皇帝的示意之后,她走到那个人面前,一脚把那人给踹了出去。
在朝臣乱起来之前,她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我心寒啊!”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心寒,但是在她说出心寒的理由之前,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你们说,我作为一个女人,将家长常里短的事情带上朝堂,是我小家子气,而如今我自己的婚事事关国运,却是国事,这我认了。”
“我只知道,庆国在边境集结,正要侵袭我邻国,唇亡齿寒,便是我都觉得痛苦,可我只是心中痛苦罢了,那些身在边境之人,不仅心中痛苦,更是要面临生死存亡!”
骆鸣岐指指大殿中的人,怒道:“可是你们这些人,你们这群人,竟然完全当做没有此事一般,在此与我扯皮,顾左右而言他!”
“庆国未灭何以为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我告诉你们,在这件事上,谁若是给我唱反调,你们切且等着!”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荣国根本就没有等到他们的增援。
不过短短的两个月的时间,荣国就被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