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约会的流程。
可付玉真的没有想过要和江白枝在一起,当他在清醒地推拒时,一个恍神而已,进度居然已经被拉到了接吻的地步,这让他感到恐慌不已。
他怕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和江白枝的那些旧情人们一样,渴望见她,乞求见她,甚至期待着和她上床,到最后被评价为——你只是一个飞机杯。
“那我能继续追求你吗?”江白枝问,“你至少要给我这个机会,因为目前为止,我们的相处都很愉快。”
付玉当然无法拒绝,江白枝帮了他那么多,结果他现在说不行,要跟她彻底断绝联系吗?这或许不是挟恩图报,但的确困住了付玉,他当然可以冷漠地拒绝,可是他就是做不到这样。
他会觉得江白枝很可怜……想到她帮他做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空手而归时,他居然会觉得她可怜。
付玉知道自己已经完全疯了。
“我想……慢慢来。”付玉说,“我没有谈过恋爱,请您谅解,我不喜欢一切进行得太快,我们才认识一个月而已,当然如果您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随时放弃。”
付玉紧紧捏着指尖,他说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在担心江白枝的拒绝,这听上去是他给了江白枝一个机会,可其实是他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他想要试试……试试能不能成全自己的这段喜欢,一边试着喜欢她,一边随时准备见好就收。
无论是生活工作还是感情,付玉都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热烈的人。
“谢谢你允许。”江白枝笑起来,“那下次,我会在你允许的时候再吻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玉张了张口,声音很小,而江白枝已经坐进了车里,朝他挥了挥手。
“晚安,付玉。”她升起车窗,驱车离开。
等她走了,付玉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轻抚着自己的嘴唇,上面甚至隐约还有她留下的苹果气息。
他的脑袋里不断复刻着车里接吻时的那一幕,甚至能够记起,江白枝在松开他的时候,轻轻在他唇瓣上咬了一下。
感官复苏,付玉一下子红了脸,连耳垂都在一并发热。
这是他的初吻,值得高兴的是,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发生的。
“喂?”平稳前进的车里,慵懒的声音响起,Alpha拨通了一个熟知的电话号码,“你在哪儿?”
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诚惶诚恐:“在我家。”
“方便吗?”江白枝拧了下眉,“我易感期发作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江白枝不耐烦地将手按上屏幕:“那我挂了。”
“等等!等等!”对面的声音反倒焦急起来,“方便,你过来吧,我一个人在家。”
江白枝平视前方,她的车里还回荡着那股付玉身上的茉莉花气息,很奇特,这种根本没有纠缠意味的,甚至偏向于清冷的Omega信息素竟然会让她进入易感期。
她在付玉楼下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强制让付玉直接发情。
不过她还是放弃了,她素来不喜欢强迫,也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可是付玉……
她现在满脑子甚至都在回味那个吻,那简直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最棒的吻,即便当事Omega浑身僵硬,一点回应都没有给她。
可她还是被这个吻搅得晕头转向。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去注射那种冰凉的抑制剂,她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一个足够干净的Omega上床。
晏青打开门让江白枝进来的时候,是晚上两点多钟,他看见这个女Alpha的第一眼,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近乎浓郁、暴烈的苹果味信息素,里面还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
因为Alpha本身的信息素太重,以至于他并没能闻出那丝不属于她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味道,但晏青已经确定——她是从别的Omega那里过来的。
江白枝的这种不加掩饰、这种残忍的坦诚,都令晏青感到绝望。
而他的立场,连问一声那个Omega是谁都做不到。
何必这么卑微呢?他早就该直言拒绝了她,他不该再和这个Alpha纠缠不清。
“抱歉。”江白枝扶着额头,脑子里那种混沌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我刚刚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讲电话。”
她已经闯入了他的家门。
“我那个时候情绪有点难以控制,上来之前,我在楼下吹了会儿凉风,现在勉强好一些了。”江白枝跟他解释着。
于是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无法再说出,她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让他心软。
“你……要先去洗澡吗?”晏青斟酌着问。
江白枝看向他,她露出无奈的眼神来,用手指轻轻抚了下他的脸颊:“你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虽然是易感期,可我又不会强迫你。”江白枝道,“你不要因为这个担心。”
晏青缓缓抿起嘴唇。
可以说,江白枝是他的恩人,大约两年前,晏青被自己恶劣的养父母卖给了一个高官,因为他残疾的身体——晏青无法受孕。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把他捆着带给那个高官时,那些人口中说的话:“没办法怀孕的Omega,不就是天生的性.奴吗?哈哈。”
晏青很绝望,只能被迫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是他没有想到——他以为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被那个高官恶劣地玩弄,然后被抛弃而已。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次,竟然就是被带到一个豪华盛宴上,那个人放话,让大家可以随意地使用他,面对着包围过来的Alpha人群,晏青恐惧到了极点。
“
可没有通知我你们邀请我来的宴会是要开淫趴的。”一个尚显青涩的女声打断了人群的汇聚。
他们散开,一丝.不挂的晏青第一次见到江白枝。
她穿着华丽的礼服裙,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高马尾公主卷,眼神又淡又平静。
“严格来说,我现在还未满18岁,你们知道自己在触犯着怎样的法律吗?”她说着,一边来到晏青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晏青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谁,以及根本没有成年的她,为什么能用几句话就震住在场的那么多人,甚至连买下他的高官都得赔着笑脸。
“小公主,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那我们把他带下去可以吗?”
晏青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在看着她,只记得事后她的调笑:“你当时呆呆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要他。”江白枝开口保下了他,她给他穿上衣服,宴会结束之后,打算把他送回家。
“我没有地方可去。”晏青说,“他们会第二次卖掉我的。”
于是江白枝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住所,当时晏青是这么以为的,他以为这个漂亮的小Alpha真的看中了他,打算在这里包养他,而且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恶劣。
晏青想错了,这套房子只是她无数房产下平平无奇的之一,她把他丢在这里,就好像全然忘记他了一样,再也没有来过。
吃光了房子里的食物之后,晏青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自由了这件事。
他尝试着踏出屋外,尝试着找了份简单普通的工作,同时领到自己人生的第一份薪水。
同时,他又无比渴望与她的第二次相见。
没有,完全没有,他这个人就像这栋冰冷的房子一样被彻底遗忘,直到几个月后,晏青自己攒了些钱,他想他可以自己搬出去住了,不必再待在这里。
可就是在他决定搬出的前一天晚上,她回来了。
那是她的第一次易感期,她看上去混乱极了,因为年轻,她什么也不懂,还以为自己只是身体难受,叮叮咚咚地在厨房弄冰水喝。
是晏青告诉她:“你的易感期到了。”
她怔住了,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是你啊。”
晏青就知道,她已经完全把他忘记了。
“我忘了这里有人了,希望没有吓到你。”就算是在易感期,她身上散发的气息还是偏向于温和,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
当时已经很晚了,她对他摆摆手:“你去睡吧,不必管我。”
晏青在原地站了好久,他才开口:“要不要我帮你?”
那晚之后,晏青幸福地好几天都会情不自禁地笑,他觉得自己对她是特别的,她救了他,他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多么梦幻的剧情。
但是后来,很后来,渐渐地,晏青开始认清了事实——江白枝其实就是那样的人。
因为从小开始,她手中就已经握有足够的权力,良好的教育让她变得出色又优秀,她眼中看到的世界,和他这样的人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记得自己一时兴起救了什么人,给了那个人多大的希望,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从一滩水中捞起一只濒死的蚂蚁。
她不会因此驻足停留,不会希望蚂蚁会来报恩,甚至不会记得有这样一只蚂蚁,更不会因为自己救了只蚂蚁就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只是做了一件很稀松平常,且不值得纪念的小事,完全不在乎自己带给了他人什么样的感受。
晏青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异想天开有多么好笑,他跟江白枝之间的关系,甚至连包养都算不上。
是他记下了那次的日期,然后在每次差不多是时候,打电话问她:“你的易感期需要我帮忙吗?”
是他自己造成的,现在这种可悲的结局。
可他却一直在寻求她的回应。
“我……没事的。”晏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想要吻她,想要她的拥抱,他甚至都不再渴求她爱他了。
然而江白枝却微微后退了一步。
晏青愣住了,就连江白枝对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反应也有些惊讶,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在晏青靠过来的那一瞬间,满脑子都只剩下付玉的脸。
一种新奇的感觉刺激和缠绕着她,而晏青这个人,对她来说太过熟悉,似乎已经不能激起她的任何兴趣。
“我记得你的发情期不在最近。”江白枝摸了摸后颈,“去睡吧,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取放在你冰箱里的抑制剂。”
晏青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要和我上床?”
“是的,我没打算跟你上床。”江白枝坦然地说,她撒了谎。
从离开付玉的那一刻起,她身体里的欲.望简直到达了顶峰,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Omega发泄,她打给晏青就是为了做的。
但是就像她刚才说的,她的确站在楼下清醒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似乎被欲.望控制了。
她不是以前的江白枝了,而是已经重生了一回,她是22岁的江白枝,她应该能够认清,自己和晏青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不对等。
性可以是交易,但不能是压迫。
她无所谓那些旧情人们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因为交易就是这样的,她很透彻,不会一边不想付出耐心和感情,一边又想别人爱她。
但是晏青不是这样,她对他的态度甚至都不如那些旧情人,与她看上过的所有人相比,晏青的容貌不算出色,但他很包容。
而她也应该明白这种包容是因为什么。
“这是最后一管抑制剂了,还好。”江白枝一边说,一边注射抑制剂。
晏青怔怔看着她,他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还好?可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格外心慌和恐惧。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江白枝转身说,“也不会再打给你,我们这样的关系到此为止吧。”
“什、什么?”晏青没有想到,原本是他要和江白枝切断联系的,可他心软了,没想到她却提了出来。
“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去找个喜欢的人谈恋爱也行,两年前你离开你的吸血鬼家庭之后,你就该这么做了。”江白枝说,“现在你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不错的工作,你已经是个能独立出色的Omega了,可以开始享受自己的人生。”
晏青眼巴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有了非常好非常高薪的工作,是江白枝做了介绍人的。
他也因为这份工作,终于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在市中心,即便不大。
可是看她毫无留恋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还是满心苦涩。
冷静下来之后,江白枝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清醒自己及时冷静了下来,没有把自己的信息素搞得到处都是,那么今晚就不能善终了。
然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晏青说清楚。
“当然,如果你遇到了麻烦,还是可以打电话给我。”江白枝转身,她穿上了自己刚换下来的鞋,然后打开了门,“做个好梦,晏青。”
门被关上了。
晏青独自站在这个空间里,他床上甚至还放着很多他为今晚做的准备,他已经在这段关系里挣扎了很久,要么爆发,要么断绝,他以为自己能接受任何一种结果。
然而绝望与悲伤向他涌来,近乎淹没了他。
这似乎是一个十分平静的夜晚,星普小区,付玉满怀心事地睡了过去,然后在第二天清晨,他收到了WeChat上江白枝发来的第一条信息。
“早上好,如果你今天没有安排的话,要不要出来跟我约会?”
看着这行字,付玉缓缓地、紧紧地把枕头抱进自己怀里,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他憋了很久,才把自己心中那种近乎雀跃的心情压了下去,然后用平静下来的心情打字回复:好。
第27章
“一般约会的话应该去哪儿啊?”江白枝坐在办公室里,随意地问。
陈肃顿了一下,
一向平静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诧异:“您是在问我吗?”
江白枝看了她几眼:“哦。”
她怎么忘了?陈肃从来没谈过恋爱,一放假就跑出去钓鱼。
看电影?最近上的都是烂片子。
吃饭的话只能是顺便,不能作为主题。
直接约他去酒店的话会把他吓跑吧?
“唉。”江白枝感叹,“为什么他这么难搞。”
一旁整理文件的陈肃不禁又看了江白枝一眼,微微扶额,说实话,本来上司的感情问题她是不想插嘴的,但是一想到老板给她开的税后6万多的月薪,陈肃还是没能忍心。
“对于很多平民Omega来讲,他们会把贞洁看得很重要的。”陈肃说,“付玉又不是那种能豁得出去用贞洁换取捷径的人。”
江白枝闻言,转身问陈肃:“如果你有了伴侣,你会带他去什么地方约会?”
陈肃:“如果他喜欢钓鱼的话……”
“不他不喜欢。”江白枝连忙打断。
陈肃哽了一下:“那我根本没时间恋爱,就不用考虑了。”
啧,烦人的Beta。江白枝懒懒扫了陈肃一眼。
看着江白枝苦恼的样子,陈肃很是欣慰,小江总终于要和Omega做除了上床以外的事了。
“带他去买东西怎么样?”江白枝提议,“我看见有个品牌出了新款的珠宝。”
“上次的珍珠手镯还在您的抽屉里放着呢。”陈肃提醒。
江白枝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她看向手表:“还有半小时我就要出发去接他了。”
陈肃试图引导:“您见到他之后最想和他做什么呢?”
江白枝想,她想亲烂他的嘴。
她的手指按着嘴唇,天呐她昨天就亲到那么几秒钟。
江白枝开始想,究竟要怎样安排这场约会,才能让付玉最后允许她再次接吻。
上午十点,江白枝的车准时停在了付玉楼下。
她刚准备给付玉发消息让他下楼,就听见楼道里传来熟悉的那种——先飞奔而来,又放慢的脚步声,江白枝不觉轻笑,这栋楼的隔音真是不怎么样。
“你都不知道我来了,就直接下楼吗?”江白枝看到来人,调笑,“如果我迟到了,你岂不是要站在楼下等。”
“不会的……”付玉说,他其实一直趴在阳台的窗户上看,当然是看到她来了他才下楼的。
但是这种事,付玉不会拿出来讲。
江白枝今天穿的很休闲,丝质的柔白色衬衫,外搭一个深棕色的小马甲,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白皙的肌肤来,似乎还有隐约的曲线,看得付玉慌忙别开了眼。
“上车。”江白枝点着方向盘催促。
付玉坐在了副驾驶,他其实有特意为今天打扮一下,但是他的衣服就那些颜色,好像再怎么打扮也无法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江白枝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你所有的衣服都是黑白灰这三种颜色吗?”
付玉愣了愣,回答道:“是的,因为好搭。”
她笑:“想不想去买情侣装?”
“啊?”付玉怔住,“像您这样的人,也会买这种东西吗?”
他下意识会以为,她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当然,为什么不会?”江白枝将车开出小区,往市中心的方向行驶,“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付玉张了张口,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修饰词,就是那种看起来很高端的人,他想,总之不像是会花心思买情侣装的人。
他想不出,只好转而道:“您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也和他听说的那些传闻都不一样,不过,也许是他还不够了解。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是那种花天酒地,只知道享乐的富二代吗?”她说。
这是聊天,付玉忽然意识到,江白枝似乎在给他了解她的机会。
怀着这种悸动的心情,他没有回避这个话题,而是轻声:“我的确那样想过您,就是之前收到第二次奶茶订单的时候,我……忍不住去网上搜了搜关于您的事。”
江白枝弯眸:“媒体觉得我的花边新闻很有话题度,总是被拿去渲染得五颜六色的。”
付玉想也是,那些新闻可比正经内容吸引眼球多了,那他看到的那些,其实也不完全是真的了?
那专程飞很远去给人家过生日呢?这个也是假的吗?
他不敢问这些,只是道:“我现在觉得您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江白枝在想要怎么解释,她说:“其实只要不是暴发户,很多我们这样的家庭,是非常注重子女教育的,为了把资产承接下去,所以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很具有目的性,换句话讲,能把实用效益扩展到最大化。”
付玉面露茫然。
“哈哈。”江白枝为他可爱的表情笑出声,她用最简单的话语告诉付玉,“你之所以觉得我这样,只是因为我历世的经验比你丰富。”
她无疑是经验丰富的……她连恋爱经验都比我丰富。付玉偷偷想。
车停在一家全球购贸易商场门前的空地上,付玉之前从没有来过这里,只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都贵得吓人。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你吃过早饭了吗?”江白枝问。
“……吃了一点。”付玉道,他就是因为不知道今天的行程安排,所以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吃饭,如果吃了,万一江白枝马上带他去吃,他会吃不下;如果没吃,万一他们要先去哪里做什么,他又怕自己撑不住低血糖了。
所以只吃了一点点。
“好。”江白枝看了眼表,“现在是十点三十五分,那我们先去买衣服,然后刚好可以吃午饭。”
“买衣服?”
江白枝:“情侣装,忘了吗?”
付玉左顾右盼,来这里买吗?这里会有卖的?
江白枝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径直带着付玉上了五楼,这里是观光电梯,电梯玻璃上还有流动的海洋动物特效,付玉透过玻璃看外面,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那么多,他见也没有见过的东西。
电梯上行,付玉正出神的时候,他身后一轻,接着余光里出现她金色的头发,江白枝从身后抱住了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回荡在他的胸口,付玉连呼吸都变轻了,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竟然在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而感到幸福。
从来没有人拥抱过他。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从来没有过了。
“感觉你最近又瘦回来了。”江白枝呢喃,“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在吃些什么?”
“我……就自己随便做点饭。”付玉回答,他整个人别扭极了,他既不习惯这样亲近的姿势,又期待着这样亲近的姿势。
“看来没有给我做饭时那么认真。”江白枝问他,“那你要不要继续和我一起吃饭?”
付玉问:“什么时候?”
“从现在开始,然后每天。”她弯眸,然后把鼻息埋进付玉耳侧嗅了嗅,“你很好闻,但是你的味道好像总是很淡,就算是在车里,也没有那么浓郁,是天生就这样吗?”
“嗯……”付玉耳根发痒,他整个人都快要被煮熟了,想要马上从她怀里逃出去,但又……
“我、我的信息素味道就是一直很淡。”如果不是因为他有发情期,他甚至都要以为自己是个Beta了。
电梯很快到达,江白枝在此之前松开了他,这个令他面红耳赤的拥抱其实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
走出电梯之后,付玉环顾一周,好像没看到什么能买到情侣装的那种店铺。
然而江白枝目的明确,直接带他走
进了一家复古装修的服饰店里,店名有些不明所以,付玉看了一眼,没能认出来是什么品牌。
“小江总!”店员是个很可爱的女Omega,看见江白枝高兴地挥了挥手,蹦蹦跳跳上前来,“您很久没来啦!”
“最近有些忙。”江白枝微笑着回应,然后她身后抓起付玉的手腕,开口,“请给我们定做几套情侣元素的私服,夏装的款式。”
付玉瞠目结舌,定做吗?几套!?
“啊!好的,请您稍等!”店员笑着冲付玉点了下头,“请您跟我来,这边需要量一下您的尺寸。”
付玉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就感觉左肩处被江白枝轻轻推了一把,他只能跟了上去。
天啊,他一直以为所谓的买情侣装是那种……
想也是,她怎么可能会穿那种很傻的卡通图案。
付玉很不安,这种感觉,自从他认识江白枝以来,就一直伴随着他。
不安,他不知道今天定制的衣服又要花掉她多少钱,他很不适应这样,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地花她的钱……
有的时候,付玉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和她之前交往的那些情人没什么区别。
几分钟后,付玉量好了尺寸,店员道:“还是按以前的习惯来吗?小江总。”
“嗯,到时候直接寄给我就好,还是以前的地址。”江白枝重新伸手拉住付玉,“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付玉怔怔,所以买衣服环节竟然就这样结束了,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个店员说以前的习惯吗?
付玉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店里摆出来的成衣样品,这里是专门定制情侣服的吗?她以前还带很多人来过吗?
他垂眸,真是不公平,他什么都是第一次,可她可能已经来过好几次,做过好几遍这种同样的事了。
“我以前只在这里定做过我自己的衣服,付玉。”江白枝出声,她看着被猜中心思的付玉慌张地朝她看了过来,不经莞尔,“你的心思太好猜了,简直就放在脸上。”
“抱歉,我其实不是想怀疑您……”
“没关系。”她回答,“你可以问你的Alpha任何事,我没必要骗你。”
……他的Alpha吗?
付玉耳朵又开始热了。
算了付玉,他告诉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过去,不要老是放在心上想了。
“你想尝一尝泰国菜吗?”江白枝带他来到一家装修很有那种草裙舞风格的泰式店前,“我之前来过这里一次,味道还不错。”
“……好。”他发现自己跟江白枝在一起时,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前从没有做过的。
这家店气氛很自然随意,并不像上次江白枝带他去的法餐店,拿到一份不管是外文还是中文也同样看不懂的菜单,付玉发现是扫码点餐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点你想吃的吧。”江白枝道,“不过要注意份量,这家店可不会像法餐一样每道只给你一点点。”
付玉忍不住笑出声,他知道江白枝是在故意逗他。
椰香咖喱鸡,芒果糯米饭,冬阴功汤,香蕉煎饼和鱿鱼炒辛拉面,这些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五道菜,两个人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说实话,付玉一个都没有吃过,能一次性尝这么多菜,他觉得很开心。
“你觉得味道好吗?”
付玉点头:“很好吃。”
而且价格也不贵,五个菜只要四百多。
如果在认识江白枝之前,付玉会觉得这贵死了。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谢天谢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26万的账单了。
离开贸易商场之后,付玉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一个很经典,但是你从没去过的地方。”江白枝道。
付玉没有明白,他没去过的地方有很多,但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直到车子在一个巨大的主题游乐园外停下,付玉才缓缓怔住,他真的没有来过……
小时候,他年纪太小了,而且父母工作都很忙。
他从来都没有去过游乐场,柳长楠会由舅舅舅妈单独带着去,他被扔在家里,或者干脆就瞒着他。
“我猜想你应该没有来过这里。”江白枝道,“好在今天是周四,游乐园人不多,我订了VIP畅游通道,你可以随便挑想先玩哪个,不用排队。”
付玉真想不到,他人生中第一次来游乐园,居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来的。
毕竟高中之后,他对游乐园这种地方的向往就很少了,几乎没有再想起过,似乎也没有了任何兴趣。
可是当他站到这里时,想到接下来要玩的一系列项目时,他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他真的很想来一次游乐园。
“我要先玩那个,可以吗?”付玉征求江白枝的意见。
江白枝看向旋转木马,真的老派的娱乐设施,她还打算最后一个地点选在这里的,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吻了。
她今天选择游乐园的目的就是这个,这里可以快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该死的让她再亲付玉一次吧。
“当然可以。”江白枝笑着回复,她的不大情愿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付玉真的很想坐一次旋转木马,他知道这或许很无聊,也没什么刺激性,但是他从小就想坐一次了,做梦都想……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刚要爬上一匹小马坐下来的时候,居然被江白枝拦腰抱起,然后把他放到了一匹更大的马上。
“这个可以两个人一起。”她说着坐了上来,自然地用一手环住他的腰。
付玉浑身僵直,Alpha和Omega的体力差距这么悬殊吗?她可以就这样轻而易举把他抱过来的吗?
而且这样贴得也太近了……
付玉耳尖一直在发痒,但是他不敢回头,他无法判断那是江白枝的头发在蹭他,还是江白枝在亲他,他心跳加速,目视前方,举止僵硬地坐完了一轮的旋转木马。
“还要再来一次吗?”江白枝抿唇问。
“不不,不了……去做别的。”付玉两只耳朵都是红的。
游乐园项目计划失败,剩下的那些简直没有一个能接吻的。
江白枝敷敷衍衍陪付玉逛完了大半个游乐园,他不仅没有感觉出来她的敷衍,反而还很高兴的样子,跟她说的话都变多了,也不再那么瞻前顾后的。
天色不早了,将近晚上7点,游乐园的人群也在慢慢疏散。
付玉以为要回家了,他有点舍不得,透过车窗看着亮起灯光的游乐园,他想他会永远都记得这天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天的约会并没有这样结束。
江白枝开车的方向不是往市中心,反而南辕北辙,去了老城区。
一开始,付玉还想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但是慢慢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眼前的景色已经越来越熟悉,每一条街,甚至每一个店面,故地重游。
这是他读过的高中。
付玉怔住,跟着江白枝一起下了车,很快就要到夏天了,夜晚的微风带着舒服的凉意,她金色的发丝和柔软的白衬衫被微微拂动,若有若无地碰着付玉的肩膀。
“您……怎么会知道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调查过你。”江白枝坦然,“你没有看过霸总文学的小说吗?只需要三分钟,我就可以了解到你的全部。”
付玉轻轻笑出了声,在江白枝做过的那么多事中,这真的是最不值得惊讶的一件事了。
但是……和新的人,一起来到旧的地方,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很怀念的,有种他隐约很幸福的感觉。
“走吧。”江白枝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来瞧瞧这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付玉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那天在法国餐厅,江白枝不是随口举的那个例子——校门口的米粉店。
她真的知道他校门口有家米粉店,每天中晚都挤满了人,需要等好久才能坐上座位。
从那个时候,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能她真的花了不多的时间,就了解到了全部的他,可是他今天花了几乎整整一天,还是没
有很了解她。
“差不多也该到晚饭了。”江白枝说,“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在这里吗?”付玉惊讶地问,这里每一个店面都能够被称之为“苍蝇馆子”,卫生没有那么达标,食材也都是冷冻的,更糟糕的,他们可能还会从碗里吃出什么不固定的“附赠品”。
他无法想象,江白枝要在这里和他吃饭。
“有什么不可以?”江白枝微微弯身,在付玉耳边道,“你高中吃了那么多次,不还是长得很漂亮?”
她在开玩笑,每一个字都带着淡淡的笑音,说话的时候,她的手还在紧紧握着他的手。
付玉抿唇,他在紧张,控制不住的生理紧张,从来没有人跟他这样亲昵过,他很羞涩于这样的靠近,又禁不住喜欢着这样的靠近。
“那我想……去校门口的那家米粉店。”他说完又补充,“真的很好吃。”
“真的不会不卫生吗?有虫子怎么办?有蟑螂!”江白枝半蹙着眉故意逗他。
“没有的!”付玉连忙解释,又觉得这样的话有些绝对,默默补充,“我没有见过……也许这次也见不到……”
顿了顿,他又说:“算了,那我们选别的店,选别的可以吗?”
江白枝无奈,他甚至都不坚持一下。
“你要忠于自己的选择。”江白枝伸出食指,轻点着他的心口,然后缓缓靠近,轻轻托着他的脸。
付玉不觉后退一步,她就进了一步,付玉没有再退了,她就低头。
“您……这还是在外面……”付玉伸手去扯她的袖子。
江白枝横起手臂支在墙上,挡住他的脸:“又没有人。”
付玉紧张极了:“您不知道,这里经常会突然出现……”
“谁教你这样说话的?”江白枝打断他。
“什、什么?”
巷子里光线有些暗,只有远处摇摇欲坠的昏黄色路灯照明,付玉甚至都不大能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她说出的话,听上去好像生气了。
“谁教你,管自己的Alpha称呼为您的?”江白枝用命令的口吻,“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付玉开口,话都还没有说完,一个吻就缠了上来,封住他的唇舌,干涩的吻,没有过多的纠缠,亲得很短暂。
松开,她又说:“要叫我的名字。”
付玉大脑一片空白,周博晏叫她枝枝,他下意识排斥这个名字。
她的哥哥们,叫她小枝,他也没有那么想重复……
吻再次缠了上来,她的手搭在他后颈住,一边轻轻摩挲着,一边又死死禁锢住他,让他无法退开分毫,略微湿润的吻,紧密又绵长,像是要渗入彼此。
“名字。”沙金色的眼瞳倒映着Omega漂亮的身影,那股辛辣又醉人的信息素将属于她的Omega紧紧包围。
付玉浑身发软,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痒,仿佛马上就要站不住了。
“别弄信息素出来……”他在恐慌中推拒着,他的发情期还没有过,万一……
第三个吻,江白枝将他抱了起来,一手搭在他的尾骨,一手紧掐着他的腰,贪婪、侵略、得寸进尺,大肆暴露着每一个Alpha的本性,似乎准备随时都将毫无反抗之力的Omega吞噬殆尽。
付玉紧紧抓着她襟前的衬衫,眼尾发烫,再这样下去……如果他真的直接发情了,那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付玉睁眼看着江白枝,恐慌又绝望:“江白枝!”
一声清脆的“啾”声落在耳畔,那是江白枝亲完他的嘴唇发出的声音。
而后与此同时,Alpha的信息素消失殆尽,付玉震惊于她居然能将信息素控制得如此收放自如。
“你好像并不信任我。”她弯唇,眼中却有些类似失落的神情,“走吧,我们去米粉店。”
付玉没有看清,当他想要看清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恢复温和。
他刚刚……太害怕了吗?他不应该……不信任她吗?可他刚刚那种恐惧,完全出自本能,他本来就是有些怕Alpha的。
“……江白枝。”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他想解释些什么,可又好像无从解释。
“没关系,我们照你所说的那样,慢慢地来。”她安慰付玉,“我没有生气,你不要担心。”
Alpha的话语让他逐渐安心下来,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还在被江白枝抱在怀里走,亦或者是已经注意到了,只是不想再说出拒绝的话。
总之,随便吧。
江白枝那双狮子一样的眼瞳中露出暗暗的幽然,至少今天的约会,她已经得偿所愿。
而付玉,甚至根本都没有意识到,她强迫吻了他这件事。
第28章
攻城略地,是江白枝从幼儿期就开始的教学内容,江家对子女们的教育可没有AO之分,也不觉得身为Omega就应该保持漂亮温顺那一套,只是刚好三个孩子都是Alpha而已。
而江白枝是最小的那个,又恰好分得了家里最多的宠爱,她的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很疼爱她,这并没有造就江白枝叛逆的性格,她的性格与江家其余人一样,一脉相承的温和。
但是行事作风不在温和之列,她会不择手段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您今天这么早来公司?”陈肃照例来跟江白枝打招呼问候,顺便聆听一下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工作指示,比起总助这个职位,陈肃更多像一个生活助理,她与江白枝的关系要比想象中的亲近。
“您昨天的约会怎么样?”
“不错,都在计划之中。”江白枝抿唇微笑,她还在回味巷子里的那个吻,那种带着强迫兴致的边缘性.行为,以及他用那种噙着水光的控诉眼神注视着她,用手紧紧拽着她的袖子,却又使不出多大的力气,那感觉真是好极了。
陈肃感觉到了上司的愉悦:“看来您的第一次约会效果很不错,您这次中意的人很特别。”
江白枝微微挑眉:“其实他和我之前的那些Omega也没什么区别。”
陈肃指尖微顿。
“甚至还更好摆弄,他看上去应该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甚至都不知道要跟我确认关系和名分。”江白枝有些感慨,如此单纯之人,如果身为一本书的主角,势必会经受很多的挫折和磨难。
他要做的可是AO平权,那可不是什么小事。
“什么意思?你们并没有在一起吗?”陈肃惊讶。
“是的,严格来说是这样,昨天一整天的时间,他竟然也没有想过要问我。”江白枝摸着下巴,虽然从情侣装的话题开始,就是她一直在刻意模糊界线,用名义之外的身份去做名义正当的事,但她没有想到付玉会一点也没有察觉。
包括接吻,她之前承诺之后的接吻会征得付玉的同意,而昨晚是她故意的试探,他连推开她都不忍心,这种完全在权力范围内的事,他都做得如此纠结。
他这样的性格可真不讨好。
江白枝不经怀疑,付玉真的值得她这样监视吗?
陈肃噎了一下,问:“那他人呢?昨晚之后你们去哪儿了?”
江白枝用指尖点了两下桌面,“在楼下帮我买咖啡和早点。”
陈肃了然,这种事,小江总以前的那些情人们可不会做,在他们看来,这或许是一种掉价的行为。
虽然对陈肃来讲,恋人之间代买早餐这种事没什么,但是小江总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动。
她身边向她献殷勤的人太多了。
“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江白枝问。
“我以为那件事已经在您成功获得进度之后,就默认中止了。”陈肃道。
江白枝轻笑:“不,继续跟查,我有别的用处。”
几分钟后,付玉带着买好的早餐回来了,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亦或是从小江总一连从同一家店让同一个店员送了两次奶茶外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
“排队的人多吗?”江白枝从他手里接过咖啡时问。
“还好。”付玉垂眸,指了指桌上的牛油果吐司,“把这个吃了再喝咖啡吧,这样会对胃好一些。”
“好。”江白枝照做,这种饮品店售卖的成品吐司一般都是制作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口感有些干涩又索然无味,而且有点偏甜了,江白枝吃了一片后就没有再吃。
“我要回学校了。”付玉说。
江白枝微顿,她问:“有事?”
“嗯……差不多到了期末考。”付玉说,“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下。”
“好吧。付玉,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如果你想读研,我可以当介绍人。”江白枝说,“而且我觉得你的经济压力没有那么大,按照你的专业,读研毕业后,你能够得到一份更高薪的工作。”
付玉摇了摇头,露出笑容:“不用了,我想工作,不想读书了。”
“好,那我晚上来接你。”江白枝没有勉强人的习惯,虽然她觉得付玉选择读研确实是一条更好的路。
“……好。”付玉离开了。
江白枝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微妙地点点桌面,她还以为这次会有点不一样呢,毕竟是原书中的主角啊,不管怎么说,总要有些特别之处吧?
可她现在面对付玉的心情其实很平静,没有格外强烈的欲望,甚至在将他了解得差不多之后,也逐渐丧失了兴趣,至于那个令她迷恋的吻,只要想到她现在随时都可以得到了,就也没有那么朝思暮想了。
主角也不过如此。
“付玉,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约你吃饭好几次你都说没空。”学校食堂,李砚和付玉坐在一起吃午饭。
付玉说:“你约我的时候我在实习,中午不太有空。”
“啊……我最近也在找能收我的剧团,艺术生毕业真麻烦。”很久没有聊天,李砚憋了一肚子话跟付玉说,此刻滔滔不绝,“你知道吗?我们系那个很出名的欧芹,居然傍上了世光的大腿,直接被签了!”
“世光?”付玉对娱乐公司并不了解。
“在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掌门人好像是姓陆,听说经常和江氏集团合作,给江白枝送过不少新人暖床。”
忽然从李砚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付玉险些被噎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是江氏集团的总裁,上过无数报道和电视,出过很多新闻,影响力在纽特山威举足轻重,可他却只是芸芸众生中很渺小的一个,或许余生都只能向她仰望。
付玉有时候在想,江白枝究竟看上他什么?脸吗?说实话,他见过的周博晏、西尔斯、顾亭山,还有那天在商场见到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Omega,他们的容貌都很出色。
那还能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无所有。
每次想起这种不确定性的时候,他都感到惶恐,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切,多么像一个虚无的梦,而现实是什么?
他的亲戚吞掉了他父母的保险金,他的奶奶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他需要打官司,他需要准备考试,他需要做的这些,都是负面又痛苦的,没有一件值得拿出来分享。
所以付玉在面对李砚的时候,变得缄默,他不知道应该跟李砚说什么。
“对了,之前江白枝不是在追你吗?怎么样了?”李砚问,“她之后还有送过你东西吗?不会不了了之了吧?”
付玉缓缓捏紧了筷子,他该怎么告诉李砚,他们甚至已经接过吻了,也许距离上床也不会很久。
“我……最近都在忙实习的事。”付玉掩饰着说道,他没有提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太可惜了,其实我觉得你就这样傍一个大腿也不错,人生能多轻松啊,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羡慕欧芹,才跟世光签约短短一个多月,粉丝就已经涨了几十万了,而我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学生,连毕业后的工作都没有着落。”
“你怎么知道……他是走后门进的世光呢?”付玉问,他觉得李砚也许是戴了有色眼镜,因为李砚一直很讨厌那个人,所以才管人家叫欧芹,这是那个人的信息素气味。
“他自己说的啊!”李砚激动道,“我亲耳听到的,他跟世光的经纪人打电话,说要安排他和江白枝见一面,看他能不能被看上,如果可以,今年年末的一个大IP剧男二就定他了,哇塞,你能明白这种含金量吗?只要能被江白枝看上,一个什么成绩什么贡献都没有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去爆剧演男二!”
“我也好想被江白枝看上……她怎么就不能看上我呢?”李砚骂骂咧咧嘀嘀咕咕把饭吃完了大半。
而付玉早就没什么胃口了。
“所以,他们还没有见面是吗?”付玉问。
李砚:“应该吧,那小子最近还天天在学校晃悠,可嘚瑟了。”
付玉垂眸,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身边有这么多人,在等待她的“恩泽”,甚至被她看中这件事,是一件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晚上你干嘛啊?我有个party,质量还挺高的,你要一起去吗?”李砚问。
付玉摇摇头拒绝了,李砚口中的party社交性很高,派对上都是不认识的人,有的人在那里找伴侣,有的人找机会,也有的人只是想找个炮.友。
付玉不喜欢那种场合,借口道:“我最近要复习期末考。”
李砚知道他爱学习,就不再劝了。
晚上大约七点钟的时候,江白枝来学校门口接他,一开始付玉没有认出来,直到江白枝降下车窗,他才意识到她换车了,换成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毕竟是大学附近,我总得换辆低调点的车。”她说。
这个好像也没有很低调……
“想去吃什么?”江白枝问。
“嗯……您、你定吧。”付玉说。
江白枝听出他话语中的停顿,无声笑了笑。
“今天天气很凉,感觉晚上要下雨了,要不要去吃火锅?”
“好啊。”付玉点头,他喜欢这个。
不过他没有想到,江白枝带他吃的是一家日式火锅,锅底带着偏酸的味道,口味很特别。
等他们用晚餐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确下了雨,还不小,很多人都留在商场入口处的那一片大厅避雨。
“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一起去吧。”付玉说。
他们折返商场,正准备前往通向地下停车场的那条通道,然后就迎面撞上了从二楼乘手扶电梯下来的一行人。
付玉都还没有看清,就听见一个人喊他的名字:“付玉!?”
是李砚,付玉怔了一下,朝着声源望了过去,里面的人中应该大部分都是沃斯的学生,看向付玉的眼神各异。
“你不是说你今晚要学习吗?怎么在这里?”李砚说着走到他面前,“和对象出来玩吗?这是……”
李砚看向江白枝,露出震惊的神色:“小、小江总!”
“哈哈,之前小江总追你风声挺大,我们还说怎么突然息声了,原来是早就追到了啊。”李砚身后有个人玩笑出声。
江白枝没工夫听他们说这些,她周身的气场很冷,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以至于这行人都不大敢出声,只是远远地站着。
“走吧。”江白枝道。
“等一下……”付玉道,“我想跟他解释一下……”
“那你慢慢解释,我先去开车。”她冷冷丢下一句。
这样的语气,简直都不像她了,听得付玉有些莫名,难道她生气了吗?因为什么?
“对了。”江白枝在走之前补充,“记得最好解释清楚,我还并没有追到你这件事。”
说完,她扬长而去,没有再理会身后的事。
这个叫李砚的Beta,她很早就从陈肃口中听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从他们没有走过来
说话的时候,敏锐的Alpha早已感知到来自这个Beta的目光,而他却在刚刚故作惊讶,真是令人厌恶的姿态。
而付玉居然还要跟这样的人说什么解释,他可真是好心。
他身边怎么都是这种货色?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吗?
“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付玉在跟李砚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多专注,他在想刚刚江白枝那句并没有追到他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还是说她反悔了?或者是一时气话?
付玉其实明白,那是江白枝为了替他解围说的,可她刚刚不悦的情绪很明显,他想不明白江白枝为什么生气。
“还没有追到你?真的假的?”相比起付玉的解释,李砚显然更在意江白枝的话,“那你们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单独在这里?难道不是在约会吗?”
“是的……我们是在约会。”付玉想了想说,“但我们只是在试着接触。”
他在回答的同时也周全了江白枝的说辞,他不想让她好心的帮忙落空。
“这样啊……”李砚扫了他好几眼,挤眉弄眼地用手肘碰了下付玉,“那你们这个接触,接触到什么程度啦?”
“就……普通接触。”付玉说。
“哟哟哟,怎么还脸红了啊付金丝雀。”有个Alpha走过来,随意地搭住李砚的肩,笑着看他。
他脸红了吗?付玉微愕,可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啊,他怎么可能在这些人面前脸红呢?
可是这句话出来后,其余人都笑起来,还有人附和:“还真是!脸好红啊!”
“我先走了。”付玉微微蹙了下眉,他不喜欢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他留下来只是为了跟李砚解释一下。
“喂付玉,这么晚了,你还上人家的车,是要去哪儿啊?酒店吗?”
“喂!”李砚低骂一声,“别乱说,我朋友脸皮薄。”
这些声音,全都被付玉抛于脑后,他也有些不开心了,甚至在路过一面镜子时,下意识照了一下,他的脸色很正常,明明没有脸红的,可他又不确定刚刚那个时候他是不是真的脸红了。
回到江白枝车上的时候,付玉想问问她刚刚是怎么了,可是她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还帮他系了安全带,问他晚上想去哪里,口吻轻松自然,一点也不像在生气的样子。
付玉终究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回答:“要回星普。”
他其实憋了一肚子话想要问她,问她关于那个“欧芹”的事,从今晚在校门口刚见面憋到现在,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声。
“你还有两周就要放暑假了吧?”江白枝道,“放假后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付玉其实已经在打算找份兼职做,但是他又怕江白枝有什么别的计划,就没有率先说出口。
如果她有什么计划,时间又不长的话,他可以迁就一下,如果他先说出自己已经有了打算,可能她就不再开口了。
“嗯……”江白枝应了一声,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随意地跟他聊天,“你父母保险金的事怎么样了?你跟他们问清楚了吗?”
付玉捏了下指尖,他想跟舅舅一家打官司,但是这只是他理想状态下的想法,究竟要不要打还在犹豫。
一来是他之前咨询过律师,律师说他舅舅舅妈的确抚养了他,至于花销这方面的证据很难收集断定,所以案子的成功率可能不太高;二来他怕柳金山这个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三来,他还是一个学生,一个暑假的时间根本解决不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和精力。
全都是难题。
没想到在他纠结的时候,江白枝伸出一手,安抚般地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需要打官司,我可以帮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这里有专业的团队,他们很擅长料理这种琐事。”江白枝道。
江氏集团从发迹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案子,什么千奇百怪的人没有遇见过,柳金山和刘秀这种人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她有无数种办法料理他们。
不过合法的途经只有一种。
现在的剧情发展有些太慢了,而且和财阀豪门根本没有什么联系,江白枝迫不及待想看到新的进展出现,以便她提早做一些应对措施。
可是要靠付玉自己的话,肯定还不知道要花多久,毕竟距离她的死亡时间还有两年,最近付玉还得忙着和她谈恋爱,时间可能还要退后。
付玉望着江白枝,他这辈子,迄今为止,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他没有依靠过任何人,也不习惯依靠任何人,因为他只信任自己。
‘你好像并不信任我。’
昨天晚上,江白枝在巷子里对他说的话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他应该……信任她吗?
“这会需要很多钱吗?”付玉问。
“如果官司判定我们赢,那么所有的材料费和花销都是由负方出的。”她侧目看了他一眼,笑着,“而我会让这场官司胜率达到百分百。”
百分百,世界上最自信的律师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付玉浅浅呼吸着,可这句话是江白枝说的,她究竟多么有信服力,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甚至她在这里,就会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去依靠她,那种感觉令他很安心。
虽然这种安心是短暂的。
“付玉。”安静的车里,她轻声又柔和地唤着他的名字,“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请告诉我,我会很乐意效劳。”
付玉蜷了蜷膝上的手指,他望向江白枝的侧脸,犹豫着,很小心地说:“我需要您的帮助……可以吗?”
哈哈……
江白枝忍不住勾唇,实在是太可爱了。
“当然可以,我的Omega。”她给出肯定的答复。
车停在了付玉家楼下,而车里,付玉的那张椅子被微微放平了,这辆车的前座空间很充足,Alpha欺身压了过来,一手撑在付玉身侧,慢条斯理又细致地品味着他的嘴唇。
循序渐进,她依旧在给付玉慢慢适应的时间,从浅及深,时间也越来越长,让付玉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大,甚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介于春夏之间的天气,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算得上是单薄,身体被拉伸开来,付玉的一小截腰际被露在衣外。
而垂在他身侧的那只手,从善如流,从不经意放开的间隙中钻了进来,温热的指尖贴上他的肌肤。
付玉一个激灵,猛地牵制住了江白枝那只想往上伸的手。
江白枝还在垂眸看他,眸底涌动着暗流一般的波光,这种感觉,让付玉错觉自己是一只已经被狮子按住脖颈的羚羊。
“只是碰碰,也不可以吗?”她轻声说着,一边诉说,一边断断续续地啄吻在付玉脸颊和耳畔,慢慢地,也落在他颈侧。
付玉浅浅呼吸着,他在思考,要不要同意她的话。
而在他犹豫着说出答案之前,江白枝却又已经收回了手。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她说,然后阖眸亲吻他的嘴唇。
付玉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一场可能没有什么意义的豪赌,他可能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也可能失去了一些东西,可是此刻,他依然愿意接受她的触碰,亲吻,和虚无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看过我文的都知道,不论主角两个过程怎么样,到最后男主都会献祭式地爱女主,而且包互宠的_(:з」∠)_
第29章
hapter29是扎三次针还是……
车内依旧安静无比,亲吻仍在继续,付玉脑中一片混沌,他从不知道仅仅是接吻居然能让人如此浑身酸软无力,同时他也能够嗅见,车内那股苹果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了。
“……不可以的。”付玉凝视着她,虽然他这样的眼神已经毫无说服力。
他也很清楚,如果江白枝执意要,他毫无反抗之力。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可他还是执迷不悟地想要和这个Alpha试一试。
“我有在好好控制,你不要担心。”江白枝亲吻着他的耳畔,被他反握住的那只手,逐渐游离在他腰际。
付玉的触感很柔韧,也许是他经常忙于为生活奔波的缘故,他并没有江白枝所接触过的其他Omega那么软,这样的身体,如果能长得再丰腴一些就好了,一定会无比好摸的。
经验丰富的Alpha有着自己的判断依据,她的舌尖轻轻掠过唇瓣,一种很想咬下去的冲动在胸口蔓延着。
单纯的Omega并没有察觉到Alpha这一危险的思想,他能够感觉到今天的苹果信息素虽然有些浓郁,但是十分温和,丝毫没有进攻的意图,是那种很清新自然的果香,不醉人,也不辛辣。
她抚摸得也很温柔,就真的只是在爱抚,而非那种带着轻佻的狎昵。
付玉渐渐适应下来,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可他很快发现,当这样毫无进犯的爱抚多了之后,他心底竟然开始生出渴望来,他想要她再多用几分力气,不要这样轻飘飘的,他甚至想要她带上几丝轻佻的狎昵,而不是这样毫无重点地摸他。
江白枝垂眸,将Omega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付玉并不会藏匿心思,也许他自己并没有想要将这些表现出来,可他的脸红和羞涩这类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总是会出卖他。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发情期应该还没有过去?”江白枝低声开口,声音是带着微微沙哑的悦耳。
“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付玉垂眸,“不过我用抑制剂一直控制得很好。”
“以后可以让我给你做临时标记。”江白枝一边说,一边在他颈间亲昵地蹭着,“你也许不知道,你的发情期和我的易感期,差不多刚好重合。”
付玉顿住,他后怕地抬眸,然后抓了下她的袖子,真的吗!?他完全没有看出来她在易感期……
据说只有高等级的Alpha才能压制住易感期爆发的本性,也只有高等级的Alpha,仅仅用临时标记就可以让Omega撑过一整个发情期。
发情期的维持时间差不多是一周,而在这一周里,付玉至少要打三次抑制剂,才能让激素完全保持平稳状态,很偶尔的时候需要打四次。
临时标记的话,只需要让她咬一次……
是扎三次针还是咬一次,付玉在纠结。
“那你怎么办?”付玉垂眸问,他回避着江白枝的视线,他还不能到那种地步,他们才交往多少天啊,进展不能这么快。
“我吗。”江白枝淡声呢喃着,“我当然也需要我的Omega来帮我。”
“可是……可是我……”付玉咬了下嘴唇,他不想说那种还不想的话,担心会伤害她,可他实在无法接受就这样进行最后一步,哪怕江白枝口中的发情期是下个月,那对他来说进展也有些太快了。
“等下次,我需要你用腿帮我,你愿意吗?”江白枝轻声问。
付玉的脸彻底红透了,他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好小声地说:“这样……不是不彻底吗?”
“那也没关系,就算我还是得用抑制剂,那心情也会好很多。”江白枝弯眸。
她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按下了车窗让新鲜的空气涌入,信息素的味道很快消散了,她看上去完全能够抽身了,可付玉还觉得身上麻麻痒痒的,没有一个地方是爽快的。
他发了两秒的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下车:“我回家了,你开车小心。”
“好。”江白枝道,她已经在目视前方,都没有看付玉一眼。
付玉心里就忍不住浮现出几许失落来,他深吸了口气,下车关好车门,正准备走入单元门。
“付玉。”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付玉转过了身,看见江白枝左臂搭在车窗框上,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想我需要一个晚安吻。”
于是那种失落的心情一下子被化开,付玉眼底几乎收不住笑意,他走上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晚安。”
“晚安我的宝贝。”江白枝抚在他颈后,吻了他的额头。
车子离开了,转过小区大门,被建筑物遮挡,一点也看不见了。
而付玉还忍不住沉浸在刚刚那种甜蜜的感觉里,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没有叫他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蠢,她可能已经叫过无数个人宝贝,可没有办法,他控制不住。
“小江总。”陈肃平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已经确定了柳金山最近的行踪,要按照原计划进行吗?”
“啊,好啊。”江白枝开着车,她心情不错,只要付玉把这个案子交给她,剧情应该就能直接推动了,她是配角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可以操纵主线吗。
“记得要循序渐进,不要让目标产生疑心,我们这边的人要全身而退的。”江白枝轻松地道。
陈肃:“这一点请您完全放心。”
“小江总,还有一件事,您或许会想听一下。”陈肃道,“晏青最近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听说公司那边已经请了几天的假,而且还进了医院。”
江白枝指尖点着方向盘:“原因是?”
“不清楚,听说是突然晕倒了,目前在市一医院住院部。”
江白枝叹了口气:“房间号发我吧。”
市一医院,VIP病房,江白枝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她走进来的时候,晏青正躺在床上出神地想着什么,她就抬手敲了两下门。
晏青微顿,垂眸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似乎早知道我要来?”江白枝走过来,随意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
“难道你觉得这么久了,我会不认得你的脚步声?”晏青苦笑,“在走廊的时候就知道了。”
江白枝看着他,他的确神色憔悴,但应该没什么大碍,毕竟她问过护士了,只是做了一些检查,开了一些辅助增益的药,并没有吊水。
“说说吧,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江白枝道。
“没有任何麻烦。”晏青干涩的嘴唇抿起,笑得并不好看,“现如今我能有什么麻烦呢?领着高额的薪水,住着以前想也不敢想的房子,我的人生太棒了。”
“医生告诉我你有中度抑郁。”江白枝一语道破,“不打算跟我说说吗?”
晏青顿住,她就是这样,什么也瞒不住她。
“你就是这样……”他的指尖捏紧又松开,“明明心里什么都知道,却硬要逼别人说出口。”
“看来你并不打算说吗?”江白枝靠上椅背,解开了自己的第一颗扣子,“我不是慈善家,晏青,我不欠你什么。”
躺在床上的晏青眸光颤动,是的,她从来就不欠他什么,是他咎由自取,痴心妄想。
见他依旧保持沉默,然后江白枝起身,转身,向前走出一步的同时,心中默念倒数:3、2……
甚至都没有数到一,她的衣摆就被拉住了。
“别走。”晏青失声,眼泪也跟着涌出,“我求求你,不要走,别离开我……”
江白枝冷淡的目光里闪过意料之中的神情。
“我记得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你要划清界限。”江白枝再度转身,“晏青,你不能一直跟我纠缠,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每一个字都像是刺在他的心脏上,这完全是他早就预想到的结果,可当她真的这样说出这样残忍的话,他发现自己还是会接受不了。
“就当是可怜我也不行吗……”晏青乞求的姿态极度卑微,他甚至已经跪坐在床上,用脸去蹭江白枝的腰际,“没有你,我要活不下去了,江白枝,你不能这样突然地就离开我,你总得给我慢慢适应的时间。”
江白枝眼中闪过不耐烦,不过她还是承认,晏青的话令她产生了动摇,他毕竟不是她外面那些情人,毕竟是她的第一个Omega,勉强可以算是特殊的。
“好。”她妥协,“我可以再陪你一段时间,但是你要马上振作起来,知道吗?”
她的声音又温柔下来,像以前很多次在床上时那样,真好啊……晏青不住地蹭着她的手心。
“我会的……”他幽微的眸光里透出隐约的偏执,“我会的……”
在付玉考试周的这段时间里,江白枝着人大肆收敛柳金山与刘秀二人私吞付玉父母保险金的证据,让专业的律师接手,将所有的证据和资料整合之后,法院向柳金山与刘秀发了第一次传票。
柳家,刘秀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这事怎么办呀?你倒是想想办法,要是我们惹上官司,儿子怎么办?”
“叫什么叫。”柳金山不耐烦地摆手,神色阴沉,“怕什么?把林春晚那个老不死的捏在手里,我看他付玉还能绝情到什么地步,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敢让老子日子不好过,我让他肠子都悔青!”
“你要干什么?”刘秀问,“你最近是不是又听你那个大老板说什么了?老柳,咱们说好了,不做违法那一套,这事影响儿子前程的!”
“你少给我一口一个儿子的,我是他老子!我还要为他考虑不成?”柳金山冷哼,“你就等着吧,咱家过好日子的时间快到了,戴哥那是我的贵人,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听他的话赚了多少……”柳金山一提到钱的事,得意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刘秀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叫道:“你又去赌了!?你糊涂啊你!”
“叫什么!?”柳金山一声大喝,吓得刘秀登时闭了嘴。
“知道老子这两天赚了多少吗?整整三万八!往年几个月都赚不来的前,我可告诉你,这次不一样了,人家戴哥自己就是行家内幕,那是看得起我,才跟我指点几句赚点养家糊口的钱,人家那分分钟都是几百万上下的!”
听见这个钱数,刘秀也略迟疑了一瞬,狐疑地看着柳金山:“真的假的?你别是被骗了吧?”
她更想问,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你啊,但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骗我?你见过哪个骗子把真金白银送进你手里的?”柳金山轻蔑地扫了刘秀几眼,“说你没见识就是没见识,胆子这么小,怪不得当年做买卖你能赔!十几万的服装款啊!到现在想起来老子都肉疼,当初真是瞎了眼跟你结婚。”
刘秀闭紧了嘴,她真是悔不当初,当年信了一个老熟人的鬼话进了一大批什么时兴布料的衣服,结果没卖几个月,那种料子被爆出甲醛超标,没人敢买了,连着合同违约款,她一下子就赔了十几万,这件事让她在柳金山面前低了一辈子的头,一辈子任打任骂,还不了一句口。
还好付玉那小崽子的爹妈死得赶巧……不然她可能真被柳金山活活折磨死了。
刘秀半天没吭声,又忍不住道:“照你这么说,法院的事咱不用管?”
“理都不用理!他法院的人还能上咱家来拿人不成?”柳金山冷哼,“说白了,就是他们找上门来能怎么样?咱们笑呵呵过去,一个字,拖!付玉一个大学生,他跟我们耗得起吗他,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事拖黄了。”
刘秀一听这事居然这么好办,惊讶道:“你这突然咋懂这么多啊?”
柳金山冷笑:“就说你目光短浅,你以为我天天跟戴哥出去那是随便混吃混喝的?人家是大老板,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告诉你吧,这有钱人手里就没一个干净的,钻空子这种事,人家最懂行了!”
一听这事能解决,刘秀彻底放心下来,道:“那这样的话,过两天我堂弟结婚,那边喊我帮忙收拾收拾,我去一趟?”
柳金山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不过到底没说不让她去的话。
夏天到了,付玉考完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江白枝发来的消息:“考试周结束了吗?”
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付玉想了想,打电话过去:“我刚刚在考试。”
江白枝:“我知道。”
“还有两门就结束考试了,然后就放假了。”付玉说。
“那等你考完,我带你去吃海鲜大餐。”江白枝说。
“好。”付玉抿抿唇,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她了,他很想她,一时间又想不出要跟她说什么话,只是想再多听一会儿她的声音,“那个……打官司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你不用担心,专心考试就好。”江白枝说,“就算到时候开庭,也会有人在旁边教你要怎么说话,你只需要跟着走走流程就好。”
“……我知道了。”付玉说,他垂眸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如果没有江白枝,他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着手去做这件事,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烦要处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甚至还能关注自己的考试。
“谢谢你。”他轻声说。
江白枝刚要说这没什么,就听见电话里又传来一声:“我很想你。”
她点着桌面的指尖微顿,此时此刻,她眼前好像已经能看到跟她讲着电话的付玉,以及他脸上的表情,他一定犹豫了半天,才决定要说出这句话。
“我去接你。”江白枝道。
“啊,不用了。”付玉忙道,“下面两门考试还挺重要的,我怕见到你之后……还是等考试结束吧。”
江白枝失笑,虽然有点失落,但不得不说,她欣赏这样的人。
付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不是一跟她谈恋爱就昏了头,懂得专注于自己的人,要比一味扑在别人身上有魅力。
挂断电话之后,没开灯的房间里,陈肃从旁边走出,她缓缓推了下眼镜,询问:“一会儿的宴会您还参加吗?”
“当然。”江白枝道,“付玉不会让我去接他的。”
不是不让,而是不会让。
陈肃敛目,看来小江总在做出这个设问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今晚的宴会鱼龙混杂,您的位置已经安排在二楼的贵宾席了。”
“那就出发吧。”
世纪九龙馆,曾经无比奢华的皇家大饭店,现今依旧能窥见昔日的辉煌。整栋建筑金碧辉煌,采用圆顶建筑风格,坐落在纽特山威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每晚都会吸引无数商贾、政客、平民前来。
在这座馆的下方,有一个入口隐秘的巨大赌场,在纽特山威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江白枝进入会场的时候,入口处的侍者给她准备了专门的白色鸟羽面具,除了平民,这里出入的所有有身份的人都会戴上这样的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生人不会无端靠近,熟人也不会就此辨认不清。
江氏千金的到访让馆主受宠若惊,甚至亲自接待,他跟在江白枝身边,恭声询问:“您今晚要玩几把吗?我找人陪您。”
“不了。”江白枝笑,“我可对你们几十万封顶的筹码没有兴趣。”
馆主微笑:“我们还为您准备了Omega男奴。”
“我来坐会儿就走。”江白枝道,“不要让人打扰我,我今晚已有目标。”
说着,她走远了,馆主直起身子环顾四周,江白枝的目标今晚会出现在他的宴会上?是哪一个呢?若他能玉成此事……
“去查查。”馆主吩咐手下,“今晚到场的好看的男Omega,一个都不要放过,仔细盘查。”
西瓜汁喝到二分之一的时候,江白枝等到了她今晚的目标。
她弯眸,看着那个佝偻着身躯,微长发,穿着灰蓝色外套跟在人后面进来的男人,两手的手指不觉交叉起来,搭成金字塔状。
“戴、戴哥。”柳金山四处张望着,后背全是汗,“一会儿我就一直跟着您了。”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出入这么
繁华的场所,饶是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满眼都是新奇,满眼都是权势,鼻尖全是金钱的香气,那些金币碰撞的声音,骰子和麻将发出的清脆响声,简直让他的每一个骨头缝都在发疯地痒。
陈肃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无所事事地玩着钓鱼游戏。
今晚她可是有偿摸鱼。
“戴哥,这边玩法好多啊,您带带我。”柳金山已经完全被无数张桌子上的牌面吸引。
“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身边的人告诉他,“一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这一个晚上,我让你身价成倍成倍地翻。”
这些话,光是听着柳金山都心里直痒痒,垂在身侧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二楼的贵宾席是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江白枝坐在这里,连柳金山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刘秀走的时候带孩子了吗?”江白枝问。
“带了,柳长楠是中学生,这个时间已经放了暑假。”陈肃回答。
“走吧。”江白枝起身。
“您不打算再往后看了吗?”陈肃忙收好笔记本。
“用不着。”江白枝摸摸后颈,“这里太吵了,吵得我耳朵疼。”
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柳金山嗜赌如命,戴维又极为迷信,这两个人搭上了线,能走的结局就只有一种。
既然要打官司,就不能只做一手准备了。
柳金山虽然不堪,却是家里的顶梁柱,只要把这个人拖住,刘秀没有主意,动起真格来的时候,她只会六神无主。
“这就走了?”内场上,馆主看着江白枝离去的身影有些失望,愤愤打了最近的手下一巴掌,“叫你们查个人查那么慢。”
与此同时,戴维站在一边,盯着上蹿下跳的柳金山满眼晦气,他是打心眼里厌恶这个毫无见识的平民,要不是前段时间,他家里出了点事,他找了位大师算了算,说让他在身边带一个命里带金水的人跟着,对他的财运大有裨益,他才不会给这个混账拿钱带他来这里玩,简直就是拉低他的社交圈子。
不过也要不了多久了,等他孝敬完上面的人,把门路打开,这个柳金山就有多远滚多远吧——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出现几个男配争宠的情节,提前预警一下,虽然我觉得也没什么好预警的,毕竟这本是女非男C呀!
第30章
考完最后一门课的时候,付玉松了口气,他终于歇一歇了。
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很高兴,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假期要去做什么,付玉因为兼职太忙又经常住在外面的缘故,跟班上的同学都不大熟,他一个人走出教学楼,正想回去的时候,却看见李砚在外面等他。
“终于考完了啊,你。”李砚走上前来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考得怎么样?”
“老样子。”付玉说,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商场偶遇他们的事,不过这件事细算下来也不能怪在李砚头上,毕竟他什么也没说,而且又事发突然。
“那就是很不错呀,真羡慕你这种学习好的,不像我,声乐差点补考。”
“你在这里干什么?”付玉问,“你们系不是一周前就结束考试了吗?”
“我假期不回家,在外面找点活干。”李砚道,“我这不是听说你考完了,来找你庆祝一下吗?走,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
“现在?”付玉微顿,他跟江白枝约好了考完试去吃海鲜大餐的,虽然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可不是现在吗?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了。”李砚拉着他往外走,“我最近刚发掘一家西餐,走啊我们去尝尝。”
付玉迟疑了一下,已经快六点了,她应该不知道他最后一门是今天考完吧?要不他还是说一声好了。
虽然他很想见她,但是李砚毕竟是他发小,他总不能重色轻友的。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付玉打开手机看了看,江白枝没有给他发消息,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发了条消息:“我考完了^^。”
然后接着补充:“现在要跟李砚去吃饭,我们明天见面好吗?”
消息都发了出去,但并没有马上收到回音,她可能在忙,付玉把手机收了起来。
“在跟江白枝发吗?”坐在一旁的李砚开了口,“我上次就想问你了,你和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跟她不可能的吗?哎呀……等等,这么说来我跟你说欧芹的时候,你俩已经在谈了是吗?”
付玉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这样刨根问底他的感情状况,可是现在问他的人是李砚,他从小到大相处最久的朋友,好像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很乐意跟朋友分享一下自己的恋情,这才应该是最正常的想法才对。
可是他为什么会不愿意谈呢?
付玉蜷了蜷手指,他很快想明白了,他烦恼的其实不是李砚的问题,而是这段感情本身。
他与江白枝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平等,掌控权也不在他这里,甚至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设想好了失败的结局,所以他不愿意大肆宣扬这段关系,因为很可能持续不了多久。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惆怅。
所以,他现在应该告诉李砚,他们其实已经在一起了,还是继续维持上次的谎言呢?
可他们明明都已经接过吻了,暧昧没有这样的。
他不太想欺骗朋友,于是轻声:“我们应该是算在一起了。”
他想,他说得委婉一点,李砚应该能听出他在这段关系中的被动吧?
然而,李砚完全没有在意,他只注意到关键词:“在一起了?果然在一起了吧!什么时候?最近吗?”
“……嗯。”付玉点头,迟疑着,“你不要跟别人讲,我只跟你说了。”
“放心吧,我你还不放心。”李砚悄悄瞄了付玉好几眼,“那个……我上次说的那个欧芹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也不知道……”
“没事的。”付玉说,“你又不知道,再说了,又没有真的发生那样的事。”
应该没有吧?付玉甚至都不是很肯定,他没有24小时都和江白枝黏在一起,也没有和她度过过任何一个夜晚,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包括她的易感期,难道都没有别人陪她吗?付玉就觉得很虚妄。
她可是江白枝啊,真的会为了他这样的人跟别人断了联系吗?之前她的情人,可是一次就有好几个的。
等到了西餐厅,他们点的菜都上来了,付玉还是没有收到江白枝的消息,这个时间难道是在加班?虽然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加班……还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付玉满脑子都是她。
“话说,你假期是不是也不回去?和以前一样找个兼职做吗?”李砚一边切割牛排,一边跟他说话。
“嗯,是这样打算的。”
“哇你居然还真的去做兼职啊,你不是已经跟她在一起了吗?为什么不跟她多约约会什么的,增进感情啊。”李砚惊讶。
“我还要筹钱,下学期就要交新年度的学费了。”付玉说,“而且我的房租也快到期了。”
“找她要啊!”李砚理所当然,“你这些一共加起来不就万把块钱吗?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买零食的钱吧?为什么不直接找她要?”
“为什么要找她要?”付玉蹙眉,不喜欢李砚这样的语气,“我自己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的。”
李砚哑然,他想反问付玉一句——你小说看多了吧?但张了张口,又没说出来。
进入大学之后,李砚才开始认清楚,这个社会究竟有多现实,
而竞争又有多残酷。
公平是不存在的,有背景的学生,高考失利也能进入名牌大学,有后台的人,专业一塌糊涂也能进入顶尖公司,路都是安排好的。
人这辈子想跨越阶层,过上好的生活,就不可能靠自己的努力达成,要么拼一个好出生,要么就抱一个好大腿,而后者又取决于一副好皮相。
李砚长得不错,甚至在同系学生里面算拔尖,他不信别人能走成功的路,凭什么他就不行?那个欧芹比他强在哪儿?就因为是个Omega!?
而现在,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付玉,居然也要先他一步踏入上流社会了。
不得不说,这些Omega们可真好运啊,什么都不用干,光靠一张脸和一个洞,就能吸引Alpha们为他们铺桥铺路的。
如此想着,李砚一边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得嘎吱嘎吱响。
“你要小心Alpha啊。”李砚突然说了一句。
付玉抬眸,“怎么了吗?”
他觉得李砚的话说得有点突如其来,毕竟十几分钟前,他听见自己和江白枝在一起的事,表情看上去还很兴奋。
“就是Alpha呗……你不是懂吗?就是那种,尤其是他们这种上流社会的Alpha……你懂吧?”李砚朝他挤眉弄眼。
付玉顿了顿,他好像隐约懂了一点,但又不确定李砚说的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什么啊?”付玉继续问道。
“哎唷,你怎么真不知道啊。”李砚道,“就是私底下挺乱的,你也知道关于……她的传闻吧?反正那些也都是真的,而且他们Alpha就算结婚了,也可以随便出轨的,毕竟被控制住的就只有Omega而已。”
付玉闻言,搅了搅碗里的土豆汤,低低地说:“我知道。”
他从没想过和江白枝结婚,那是他不敢奢望的事,婚姻,尤其是财阀豪门的婚姻,应该是最讲求门当户对的吧。
“这算什么啊而且。”李砚道,“前段时间那个新闻你也听说了吧?周博晏下场那叫一个惨,你能信这事跟她没关系吗?就是感觉用完就扔也就算了,还要把人直接毁掉,还挺可怕的。”
付玉没有明白,他问:“什么新闻?周博晏怎么了?”
“你居然不知道?”李砚惊讶道,“周博晏被爆出大量不雅床照,还有那种不堪入耳的通话记录流出,直接被全网封杀了。”
“你说说。”李砚摇摇头,“这种私密照片,谁会有呢?还有那种通话记录,其实私底下说说也没什么吧?但是这种东西一搬到明面上来,艺人的形象直接全毁了,周博晏营销的可是那种清纯作精人设,从新闻报道到现在,已经掉了几百万的粉,到现在还在掉呢。”
付玉怔住,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关键词,发现居然真的有很多条这样的新闻,而且还有大量打码的私密照流出,甚至还有通话记录。
他没忍住,点开听了一下,听见几句呻吟和什么操操小骚什么的,就一下子把手机丢开了。
居然露骨到这种程度。
“你也知道,江白枝这个人在床上只要处吧?周博晏敢绿她?”李砚摇摇头,“哎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小心点。”
付玉脑袋有些发昏,他连看了好几条新闻,还抱有一丝希望地说:“这上面不是说照片和通话都是和一个女Alpha在一起时流出的吗?”
“这你也信?那个女Alpha是娱乐圈刚进的新人,我这边都有内部消息的,听说家里有点背景,所以平时挺狂的,可是她再狂,还敢动江白枝的人吗?一看就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双双做局了,还没出道呢就直接被封杀了。”
付玉说不出话来,源于江白枝的那种陌生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而他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些事时,他甚至都没法理直气壮说一句她不会这样做。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面对周博晏和西尔斯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他不是早就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了吗?
屏幕亮了一下,隔了快一个小时,江白枝终于回了他的消息。
“现在你在哪儿?”她问。
“在和李砚吃饭。”付玉打字。
“我知道。”她说,“问你在哪家餐厅。”
付玉迟疑地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他有些不想告诉她自己在哪里。
他不想让江白枝找过来。
“是江白枝发来的吗?”李砚挑眉,“你让她也过来呗,大家一起啊,虽然我刚刚说了那些,但毕竟她是你恋人嘛……我也只是作为一个发小,给你的几句忠告而已,我可不想影响你们的感情。”
“不会的。”付玉放下手机,他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一清二楚。
他蹙着眉,只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让她出现在对她抱有敌意的李砚面前……她对别人很差,可她对他很好,就算这种好只是目前为止,那他也舍不得让她来吃一顿不被完全欢迎的饭。
斟酌着,付玉给江白枝发了消息:“我们应该还要一会儿时间,你不用过来了。”
“啧。”屏幕对面的江白枝,看着这句话咂了下嘴,把手机丢掉了桌面上,“偶尔不会觉得他也很小没良心吗?”
与她面对面坐着的简明笑眼捡起她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聊天内容,调侃:“你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
“何止啊。”江白枝眨了下眼,“考完试居然不是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而是跑去和朋友吃饭,亏我最近都在殚精竭虑帮他处理官司的事。”
简明耸肩:“他应该还不知道他舅舅的事吧?”
“应该是,反正刘秀接到通知,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付玉的。”江白枝眉开眼笑,“横竖今晚我没事做,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吧。”
“行啊,求之不得。”简明起身松松筋骨,“等我和那个古板Beta结婚了,谁知道还有没有眼下这种自由的好日子。”
“真是不可置信。”江白枝随意和她聊着,“你们家里人居然忍心让你娶一个Beta,你知道的,我那个助理陈肃就是Beta,他们这种生物真的……一点都不性感,我甚至觉得陈肃身上有一股鱼腥味。”
“哈哈哈哈!”简明大笑起来,“这些算什么啊,哎,我现在烦的是我易感期要怎么办,Beta那点微乎其微的信息素有什么用啊。”
“找别人不就好了,Omega不多的是。”江白枝耸肩。
“啧。”简明学她说话,“你这是在鼓励我婚内出轨吗?”
“商业联姻不就这样,要我一辈子守着一个Omega,我可受不了。”江白枝懒洋洋的。
杯子里倒上了澄黄色的酒液,两个发小一边喝酒一边闲侃着,直到江白枝忽然开口问了句:“你既然要结婚,你哥哥应该会来参加你的婚礼吧?”
简明摇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悄悄往江白枝的方向瞄了一眼,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所以说,枝枝现在到底喜不喜欢她哥啊?
她哥当年到底为什么突然出国留学啊?这俩人之间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但她不知道啊,问谁谁都不说,可真是急死人了。
“嗯……他肯定要回来参加的,不然我就跟他断绝关系。”简明说着,又偷瞄了江白枝好几眼,佯装不经意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我哥来,你就不来了?”
江白枝意外:“你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来?而且,这跟你哥有什么关系?”
“你们……你们……”简明咬了咬牙,她到底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话头都递到这个份上了,她忍不住盘问起来,“你们之前是不是背着我有过一段?”
她一边问,一边紧紧抓着杯子,期待着江白枝的回答。
这人肯定不会直说的,她得想办法斡旋一番……
“是啊,我追过你哥。”江白枝道。
她抿了口酒,说得随意自然,样子坦然得都让简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简明大惊,“什么时候?”
“就是你哥出国之前。”江白枝道,“具体来说,其实我是跟他求婚。”
“啊???你们什么时候谈的?”简明惊讶地都要从吧台的桌子上爬过来坐在江白枝怀里听了。
江白枝往后靠了靠身子,道:“没谈啊,没谈过就不能直接求婚吗?”
“不是?”简明摸着脑袋,“所以我哥拒绝了你?”
“显而易见。”江白枝耸肩,“他出国应该是为了躲我。”
简明的嘴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去,差点你就做我嫂子了。”简明捂着嘴,“不愧是你啊江白枝,以前不谈恋爱就求婚,现在光谈恋爱不求婚是吧?”
江白枝挑了挑眉,“总之你放心,你的婚礼我不会缺席的。”
简明灌了口酒,她其实还想问,枝枝现在还喜不喜欢她哥,但是这话有点问不出……
所以枝枝这些年这么花心,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换,感情是因为心里装着她哥啊。
唉,她哥可真畜生,怎么忍心拒绝的?虽然他们简家,搞A同是不太提倡啦……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陈肃发来的消息,江白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
“法院那边的审核通过了,明天一早就能正式开庭了。”江白枝伸了个懒腰,“看来我今晚要早点休息了。”
“不得不说,你这次为了那朵小白花,可真是花了不少功夫。”简明好奇,“就那么喜欢?平民的滋味会很不一样吗?”
江白枝笑:“等我尝到再跟你讲吧。”
吃过饭后,付玉站在路边等车,他盯着手机屏幕,很想打给江白枝,他发完那条消息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复了,会是生气了吗?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有点晚了,他就算见到了她,也要马上就分开。
犹豫的时候,付玉接到了一通电话,他看着来电显示上的“舅妈”两个字皱了皱眉,并不是很想接,可是刘秀坚持不懈,在第一通电话挂断后,又打来了第二通。
叹了声气,他接起了电话,已经准备好聆听一大段没有营养的怨怼之言,没想到电话那头,却传来哭声。
“呜……小玉,求求你放过我们吧,真的算我求求你了,我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承认当年我们是昧了你爹娘的保险钱,可我那个时候也有说不出的难处啊……这些年,我虽然对你没有楠楠好,可也没差你一口吃的,好歹是把你好好拉扯大了的,你怎么能真的绝情到这个份上啊!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
付玉拧眉,他想,应该是江白枝那边的人有了新的进展,舅舅一家知道躲不过去了,才来他这里说好话求情。
“不用跟我说这些的。”付玉说,“我不会撤诉,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你是真的要逼死我啊!!”电话里刘秀的声音撕心裂肺,“楠楠已经没有爸爸了,难道你还想让他没有妈妈吗?我告诉你,横竖我没有钱还你!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去你学校跳楼自杀!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个什么白眼狼!居然把自己的舅妈逼到跳楼自杀!”
她大骂了一通,喋喋不休,付玉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问出声:“什么叫……楠楠没有爸爸了?”
电话里女人的哭声怨念悠长:“你舅舅……聚赌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债的逼上大马路,被车撞死了,啊……”
她边说边大哭,一边念叨着:“我就让他不要信那个姓戴的,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付玉怔住,舅舅死了?怎么会这么突然?他什么时候又开始赌了的?
“小玉啊,我求你了,放我们一马吧……你就算告死我们,又有什么用呢?我真的没有钱赔给你啊……当年你父母的赔偿金,有一半都被你舅舅赌输了,这些年在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看不见,家里是真的不富裕啊!”
付玉深吸了口气,心情极为复杂,他问:“舅舅什么时候出事的?”
“三天前……现在人还在殡仪馆躺着。”
“我知道了。”付玉说,“剩下的话,我们明天见面说吧。”
他没有再跟刘秀纠缠,挂掉电话之后迟疑了一秒钟,又拨通了江白枝的电话。
“喂?”那边接起,声音带着沙哑,听上去似乎是在休息。
“对不起,我打扰你睡觉了吗?”付玉连忙道歉,“那我明天再打给你。”
“说吧。”江白枝道,“我醒着。”
“我……我想先暂缓一下起诉的事。”付玉慢吞吞道,“这样的话,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不过你得告诉我原因。”她说。
付玉:“我舅舅出了车祸,好像已经去世了……我明天得过去确认一下。”
“不用确认,他确实死了。”江白枝的声音无比清晰地透过话筒传进他的耳朵,透着冰冷的理智,“现在正是我们打官司的好时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喘息之机?”
付玉哽了一下,“我知道,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我只是想去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样了。”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江白枝道:“好吧,明早我来接你。”
“谢谢……”付玉说。
江白枝没有回应,电话被挂断了,付玉叹了声气,坐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关于舅舅的死,他其实没有多难过,甚至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可是内心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惆怅起来。
真是造化弄人,意料之外,他没有想到,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向那个人质问,他就先死了——
作者有话说:不是出轨的,放心吧,只是做个了断,女主自始至终都只对男主动心,有了男主后也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这本的本质还是纯爱呀!感觉我上章作话有点歧义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