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听出是关不渡的声音。
方才落水之时,他看见关不渡弃了轮椅随之而来。可水榭之下,分明都是山石杂草,现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又是哪里?
目之所及,潮湿的苔藓与水洼处处都是,更不用谈怪石嶙峋,阴风阵阵,不似人间。
关不渡一身白衣,靠坐在一方石块下,然而另一方,竟然还立着一个人。
鹤归看清那人,讶异道:“誉叔?!”
那些暗卫怎么回事?怎么让景誉也掉下来了?
景誉视线一扫,脸色有些阴郁,但又瞬间消散。他掸了掸外袍,朝鹤归走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鹤归试图站起身,但还没动作就觉得头晕目眩。
他思忖着,应当是方才那根桥柱砸到了头。
关不渡摇摇头,将他半扶起来。
“这里……是哪儿?”鹤归一边借着关不渡的力道站起,一边环视四周,“我们不是落水了?”
“就是水下。”关不渡冷冷道,“那小孩儿把桥炸了,水下又有暗门。一有人落水就自动打开。”
鹤归回头看他。
关不渡身上的水渍早已被内力烘干,但因为与鹤归的接触又染上了些湿意。四周暗沉,唯有他一双异色瞳流光四散。
鹤归记起自己落水时,关不渡仍在桥上。论他的功力,本应可以逃过这一劫。
他想问,你跟下来做什么?
但是又想起关不渡的性子,忍了回去。
景誉早年间也师出归元派,自有一身内力,衣衫也早已烘干。只有鹤归一人,任池水粘粘在身上,宛如淋了一场雨。
不出一会,鹤归就感觉到了入骨的寒意。
这个寒洞来的蹊跷——一个招纳儒生的门派,在水榭暗处藏着某暗门,实在不得不教人怀疑。
况且不久前,王敬书那番举动,更是让鹤归断定,其中有王敬书的手笔。
景誉见鹤归清醒许多,便道:“我们往光亮处走,暗卫会在那里接应。”
落入他人的算计之中,景誉已没有那份平易的温和感,连说话都习惯性得用起在位者命令的口吻。
鹤归和关不渡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微光。
王敬书要做什么暂不知道,但那小孩炸桥,绝对是冲着景誉来的。
回想起先前一幕,那小孩身上的不寻常之处实在令人诡异。真正拥有正常喜怒哀乐的人,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水底下的寒根本没有能目视的光亮,景誉口中说的光亮,只是一个依稀能够看见轮廓的白色小孔。黑暗尽头,光自上而下,照射在一些凌乱的山石上。
关不渡回头问鹤归:“走得了吗?”
鹤归迈出一步,脚下一滑。
关不渡不耐地“啧”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上来。”
鹤归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头上有温热的湿润,可能是血。被桥柱砸的那一下不轻,他到现在还有些晕眩。
为了不拖后腿,还是委屈一下这位矜贵的楼主吧。
虽然同为男子,被人背着挺奇怪的。
隔着两层衣物,鹤归身上冰凉一片,但关不渡的温度也并不高。
而关不渡之前似乎刚病过一场,气色刚恢复些许,就掉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寒洞中来。
鹤归有点担忧,忍不住摸到了关不渡的手背。
果然也是一片冰凉。
关不渡脚步不停,声音通过胸腔震荡传来:“居士,你在摸什么?”
鹤归坦然:“摸你。”
“手感怎么样?”
“……还行。”
“……”这回轮到关不渡无言,他微微侧首,见鹤归脸上有些可疑的红色,才轻笑出声,“我没什么事,只是畏寒罢了。”
“为什么?”鹤归伏低身子,抬眼看了眼远处领路的景誉,轻声道,“当真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子?”
关不渡:“居士如此关心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那就是不想说了。
鹤归闭了嘴。
景誉独自在前领路,窸窣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分外清晰。关不渡内力深厚,又经常用白纱遮眼,即便在昏暗中,也走得很稳。
鹤归贴着关不渡的后背,分神听着洞内的动静。
他没法确定,自己在刚醒之时,听见的那声闷响的究竟是不是幻觉。
现在四下沉寂,鹤归凝神听去,竟然真的又听见了同样的声音。
一下,两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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